《你是我的寓言》 楔子 法国巴黎 一个年轻英俊的华裔少年风度翩翩地朝着面前的美貌少女躬了躬身,“颜,同我一起回去吧?” 少女抬眸,长而翘的睫毛下是一双冷冰冰的翦瞳,“对不起,我不认识你。” 不理少年眼中的惊愕与不解,她径直向前走去,将那个可怜少年独自晾在浪漫的巴黎街头。 美国纽约 一部加长凯迪拉克不偏不倚地截住了刚从宾馆出来的美丽女子。门童打开车门,俊美的男子自车中缓缓立起,“颜,你的二十岁生日派对已经准备好了,跟我回去吧。” 视若无睹地自他身边穿过,美丽女子敏捷地钻入停在路边的普通出租。俊美男子自嘲地笑了笑,眸中有着不放弃的坚持。 日本北海道 缓缓在海边漫步的长裙女子面前突然冒出一束百合,百合后面是一张笑得分外自信的帅气面孔。 “你知道我要说什么的,答应我吧。” “对不起,我对花粉过敏。”女子轻轻推开几乎触到鼻尖的百合,悠悠然地面朝大海张开双臂。 再一次地,那个可怜的帅哥被忽略了。 第1章(1) 早晨九时,浦东某甲级涉外写字楼大厅内。 “mandy?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来了?”似乎是哪个同公司的职员之间的早晨偶遇。 “哎呀,你忘了啊,今天是喻总监回来的日子。我哪敢迟到呀。”被唤mandy的女白领因提到那个“喻总监”而将精心装扮的五官夸张地皱了皱。 “哎呀!她回来啦!那得赶快!”先前那位也一反原先的悠然自得,加重了按电梯的力道。 “叮”的一声,电梯乖巧地对底楼守候已久的精英们张开大嘴。 “fanny啊,听说你们设计部新来了一个美眉,长得很酷似张曼玉哦。”电梯缓缓启动,mandy边望着电梯门镜上自己的靓脸边八卦道。 “mandy你有没有搞错?你是人事部的,新人资料当然要先经你手上的。”不过说到那新来的女孩子,还真是漂亮得颇具几分星味。 电梯缓缓上升,乘客渐渐减少,两位白领八卦的兴趣却丝毫未减。 “原本也应该是啊。可遇到你那个从来不将我们喻总监放在眼里的老大,事情可就难办了。”提到设计部的“老大”,mandy不自禁又瞟了眼门镜中的自己。那双因戴着强生美瞳而焕发着明亮光芒的美目却骤然地睁大,惊骇无比地直视着门镜中自己的后方——那张她再熟悉不过的似笑非笑的脸。 “喻、喻总监。”抹了腮红的脸仍无法掩饰脸色的瞬间惨白。她恨不能电梯能立刻月兑轨从十六楼坠到一楼,把这电梯中的人全部跌晕,不,跌到失忆。 “mandy,早啊。”一抹柔和的女声,却透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冷艳。 mandy只觉得背后阵阵凉意,她知道,自己完蛋了。作为一个打工讨生活的小白领,她犯了职场最大的忌讳!私下讨论顶头上司。讨论的内容,还是另一个部门上司对她权限如何的侵犯。更重要的是,她还是带着无比崇拜的口吻去提那个敌对方的。而且更加该死的是,她不知死活地选在了今天——上司休了一个月长假后上班的第一天。 mandy不时掏出化妆镜,利用反光偷瞄背后办公间中喻总监的表情。整整一个上午她都提心吊胆,不过万幸,经她将近三个小时的观察,喻总监似乎忙于应付一个月空缺所遗留的大量工作而无暇来理会她早晨的碎嘴。唉,真是祸从口出,她发誓加诅咒,今后再也不在公共场合,特别是写字楼电梯内八卦无聊了。 一颗悬着的心才刚刚放下,桌上的分机电话倏地大响起来,慌乱之中她险些将镜子跌落。 “mandy,帮我把设计部的那个新来的女生叫过来。”柔和而干练的女声,毫无疑问是自那间人事总监专属办公室传出的。 “好、好。知道了。”mandy大气都不敢喘一声,连连应道。 “还有,”一声浅笑自话筒内缓缓漾开,“上班时应该多看电脑屏幕,而不是手中的镜子。” 还未等她回复,电话已兀自传出冰冷的嘟嘟声。呜,好命苦。遇到这样一位鹰眼狼耳、无所不知无所不在的可怕上司。她的前路真是坎坷艰险啊。 喻颜倚着落地窗,幽幽远眺着窗外风景。这次在巴塞罗那竟然没有遇到他,难道他已经放弃了吗?整整十年,自她十六至今,想必他也追累了吧。唇边浮出一个讥诮的笑来,她从来就不信这世上有不变的执着。任何人、任何事、任何心意都不可能永恒不变。人,本身就是一种贪婪而善变的动物。好好爱自己,才是人生的真谛。 “咚咚。”门小心而谨慎地响了两响。 喻颜缓步踱回到座位上,“进来吧。” 一个怯生生的女孩子出现在她的视线中。 “能不能麻烦你自我介绍一下?”喻颜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心中却为眼前的局面而讪笑不止。这是一件非常荒唐而可笑的事情,她这个人事总监竟然对公司新录用的员工一无所知。不要说是一份简历了,甚至连她的姓名都不知道。而这一切,都是拜那位元先生所赐。 “我、我叫纪小月。”她怯生生地答着,不敢抬起的眸中有着闪烁不定的慌张。 这样的新人都会被录用?元先生还真是眼力非凡。心中冷哼着,她的声音却没有泄露任何不满的痕迹,“纪小月是吗?你可以坐下。” “哦,谢谢。”女孩子仰起头来,露出一个感激的笑。 喻颜注意到她俏皮的兔牙,果然与张曼玉有几分神似。单就外貌而言,不可否认,她是一个相当惹人怜爱的漂亮女孩子。但公司招聘是纳贤而不是选美。 “你有服装设计方面的工作经验吗?”作为一家业内赫赫有名的服装设计公司,想要成为设计助理,五年以上的专业经验是不二价的必备条件。 “我今年七月才刚毕业。但是,我有过一年的实习经验。”纪小月的补充不足以证明她的实力。 “也就是说,没有相关工作经验了。”喻颜微笑着,干脆地下了定论。 她将手中的笔轻轻一抛,舒适地将自己埋入靠背椅中,“这样吧。给你五分钟,简单介绍一下自己吧。”几番问答下来,她已经失去了继续盘问的兴趣,在纪小月结结巴巴的介绍中,闭目寻思着该用怎么样的话语来打发她离开。这样的应届生,根本离“雅麦”的录用标准差了十万八千里。 “姓喻的!你什么意思!”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打断了那个不流畅的娇怯声音,也顺利使闭目凝神的人再次睁开双眼。喻颜一双黑眸定定落在来人的身上。随意扎起的长发、t恤加牛仔裤,她再三强调的公司形象,他倒是不遗余力地破坏着。多亏那张棱角分明的个性脸孔才使得穿着如送外卖伙计的他不至于被大楼保安拦下,但如今那副要吃人的表情也足够让自己倒尽胃口了。 “元总监,有何指教吗?”喻颜收回审视的眸,扬唇露出一个看似友善的笑来。 元皓冷眼望着眼前这笑得有些阴险的女人,轻哼道:“你该知道。” “我只知道我在面试新人时,你突然闯入,打断了我的工作。”嘴边的笑仍是浅浅的,看不出丝毫的抱怨或是不满。 “小月不是新人,她是我设计部的人。”元皓斜身指出右手食指,所指的方向正是那个引发事端的导火索。 “她不是。”喻颜缓缓抬眸,漆黑的眸子对上那双桀骜的黑瞳,“我人事部没有纪小月这号人物的档案。” “那就现在去建一个。我设计部的事情很忙,手下员工没工夫陪着你们人事部闲耗。”他索性将话挑明。不满这个女人已久,向来如老佛爷般坐在那里,只是发号施令。一声召唤,公司任何人便必须出现在她面前受她审问。她以为自己是什么?不过只是个高级人贩子罢了。不创任何实际收入的部门,全靠他带着手下员工辛苦出卖脑力及体力留住客户才过上这样安闲舒适的生活。现在他不过是招一个自己看得顺眼的助理,也要她三审四查,点头恩准不成? “元总监,我想提醒你,你是设计总监,不是人事总监。”喻颜耸耸肩,似乎颇为遗憾。 “你人事部所要做的,就是应各部门的要求,招入适合的人。现在我觉得纪小月非常适合做我助理。直接录取她岂不是又节约了我部门的时间,还省了你人事部四处觅英才而不得的窘迫。”又拿人事总监来压他?好歹自己也是总监。大家平起平坐,凭什么要受她的鸟气。 “不好意思啊,元总监。我得先判断她是不是适合作为雅麦的员工,才考虑你的兴趣爱好。”这个女孩子所谓的适合,应该是那清秀无比的容貌和那股子激发男性潜在保护欲的羞怯模样吧?惭愧得很,同样身为女人,她没有那份怜香惜玉的闲工夫。 “四个月后,就是卓新公司的公开比赛。我需要小月的帮助,才能赢得这个大客户。”老总早在年初就将赢得卓新大赛视作公司年度大戏。卓新是全国最具盛名的模特公司。专伺模特发展的卓新公司身为纪氏国际旗下的子公司,并无涉足服装界的兴趣。此次卓新如此大张旗鼓地举办服装设计大赛其实就是为帮自己寻觅能长久合作的内地伙伴。若是能夺得大赛金奖,无疑就是傍上了卓新这个大客户。而凭着卓新背后纪氏这个强大国际背景,雅麦等于领到了一张长期纯金饭票。 “你是在威胁?”翦瞳沉了沉,喻颜笑意却未减。 “如果你这么认为,我也没办法。”他痞痞地一笑,有些无赖。 “换言之,”喻颜微垂眼帘,让人看不到她内心的痕迹,“没了她的帮助,你便赢不了?” “你……”元皓一时语结,张扬的浓眉因气恼而纠缠。 “既然你这么倚重这个没有天赋,没有经验的应届生。那好,我尊重你的选择。”长卷的睫毛倏地翻起,一对晶莹的眸子闪亮地对上他,“不过,有个要求。” 元皓看着那眸中的笃定,心中隐隐泛起不安,这个阴险的女人定是又想好了什么陷阱让自己去钻。不管了,反正这设计大赛是必须参加的,小月也是他决心留下的。 “你说吧。”管他前面是刀山火海,他闯定了。 “那就麻烦元总监立个保证书,设计大赛的金奖或是……”她唇边的笑意渐浓渐深,“自动辞职。” “好!”元皓没有一丝犹豫,一口应下。 一直垂头坐在一旁的纪小月错愕地抬起头来,不敢相信地望着眼前的元皓,似乎是惊讶于他竟然这样不留余地就允诺了下来。卓新的设计大赛,连进前十都是无上的荣耀。这金奖岂是这么轻易就能夺下的?他疯了吗?若是没赢,他将同时面对的是失业……不敢想象他若是与金奖错失交臂的结果。 “纪小月,欢迎你加入雅麦。”喻颜笔直地立起身来,冲着纪小月优雅无比地伸出手来。 纪小月惶恐地望着那只保养得完美的玉手,迟疑着不敢握上去,这一握很可能就握去了元皓今后的职业生涯。 “你不会得逞的。”元皓先一步握上了那只手,眼中是志在必得的自信,“金奖非我莫属。” “那该为公司有你这样的人才而庆幸。”喻颜微笑着收回手,眼中笑意不减。 “小月,走吧。” 被唤的人踉跄跟上大步跨出的人。 第1章(2) 目送两人离去,喻颜自纸巾盒中抽出一张湿巾来,轻轻擦拭着被元皓握过的右手,唇角溢出的笑久久不散。 喻颜轻揉太阳穴,闭目给疲劳的双眼暂时休息的时间。她花了整整一星期,总算将休假期的空缺给补上了。 悠悠拿过桌上仍冒着热气的咖啡来,轻轻抿上一口。嗯,很享受地叹了一口气。是她喜欢的味道,加女乃不加糖的香醇咖啡。 注视着桌角那盒没有喝完的牛女乃,她轻触了一下盒身氤氲的水汽,手指所到之处,水汽受热凝成一滴饱满晶莹的泪来。难道这牛女乃在替送它来的人不值吗? 他很了解自己,知道她在回来的这一周铁定会密集加班。知道她工作时不喜欢被打扰所以放下东西便无声地离开;更知道她喝咖啡向来是不加糖只加鲜女乃,所以体贴地为她用微波炉热好咖啡。牛女乃盒下的便笺上寥寥数语却透着满满的关怀,“夜深了,早些歇息。切勿累着。”刚劲有力的签名若是放在协议书上,便是数亿的价值,可如今却只沦落到被她捏成一团,扔入废纸蒌与垃圾为伍。 拿人薪水,尽己本分。她喻颜做人的原则向来是等价交换,银货两讫。别人休想欠她一分,她也不会多贪一毛。她的世界没有情义可讲,不过倒也是省了不少情感要挟。 “看在我们多年的情分上,你就如何如何吧。” “上次是我帮你,这回也希望你能帮忙。” “是朋友吗?是朋友就帮我处理一下。” “你若不怎么样,我们就绝交。” 这些话都会是自谁口中说出?自小到大的玩伴?求学时的挚友?沾亲带故的亲戚?好幸运,她没有这些无聊的麻烦。“情”这东西是世间最荒唐的笑话。自她懂事起,便不知什么是亲情、友情、爱情,她不但生活得比旁人好,更是落得轻松惬意、无牵无挂。所以……眼神又落回便笺,他注定是无功而返的。她的世界既不需要爱情也不需要呵护,她有着自己全心全意的爱护。自己,多可靠的爱人,永远不会背叛,不会变心。 口中蓦地一凉,这才发现失神太久,杯中的咖啡已经凉透。抬腕看表,已是凌晨两点,差不多是回家的时间了。 红色宝马缓缓驶出地下停车库。喻颜打开车灯,照亮前方的林。灯影中意外瞥见两个略显眼熟的身影。喻颜放慢车速,后视镜中一男一女正倚树拥吻。而那男人身旁停着的那辆蓝白相间的摩托车不是元皓的又是谁的? “哼,男人。”喻颜不屑地摇了摇头,重重踩下油门。后视镜中,那对仍缱绻的身影渐渐凝为一个黑点直至消失不见。这就是他为了纪小月连军令状都敢签的原因吧。世间没有免费的殷勤,如此卖力地想留下她,还不是图个近水楼台先得月。 轻轻舌忝了舌忝略干的唇,她寻思着,是不是有着兔牙的女孩子让男人吻起来,感觉更好一点?那如果兔牙女恰巧爱上兔牙男了呢?无意间触到车顶镜中一脸正经思索着的自己,不禁欢快地笑出声来。一个凌晨两点多在高速路上开着宝马的独身女人,竟然以一副严肃的样子思考着这么无聊的问题,原来自己也是个挺无聊的女人。 打开房门,喻颜随手将钥匙扔在茶几上,按下电话的留言回放键,轻轻倒入米色沙发中。 “颜,巴塞之行还愉快吧?没见到我是不是有些许的失落?不要着急,等我忙完手上的事,很快就会来找你的。”低沉而极有磁性的轻语像极竖琴最后那根弦被撩动后的颤鸣。 有意思,她在夜色中托腮凝视着那部仍在徒自言语的电话机。他这只永远只会追在自己身后的猫,终于厌倦了追逐的游戏,决定主动出击了?坐以待毙不是她的风格,可是不知为何,当三年前她初到上海后,就决定放弃那种漂泊迁移的日子。莫名就爱上这座城市的繁华、质朴、时尚、古典,集如此多的矛盾于一身,还真是对极了自己的胃口。 她从来都知道他的可怕。经过岁月的历练,他早已不再是那个被自己扔在巴黎街头时一脸错愕的青涩少年了。即使三个月就搬一次家,也不足以躲开他那遍及世界的情报网,那就索性以不变应万变吧。说起来,自北海道一别,与他也有三年未曾蒙面了。在这座深爱的城市中,她揣测着,彼此会以怎么样的方式见面呢?他会不会再次落败?竟然隐隐地,有了些许期盼。这样复杂的人生还真是美好。对仇恨的人,竟然生出了期盼。 元皓抬眼望了望立在会议室门外的人。dior的鞋子、kenzo的套装、lv的手提包,“她一定很寂寞吧?所以才会将时间和金钱花在那些奢侈的东西上。”想起纪小月对她的评论,不由将她自上到下打量了一番。虽然对她的处事和为人向来不屑,但不得不承认,她实在是个很有衣着品位的女人。昂贵的服饰繁复地堆在身上只能叫暴发户,而将伊势丹那些高高在上的专柜服饰穿出七浦路的亲切自然来,那才叫本事。每件衣服都有属于自己的特性,名牌服饰更是倾注了名家的才气,秉承了高贵的品质,若非本身气质卓越,是很难驾驭这些个性张扬的服饰的。 元皓脑中一个离谱的念头一闪而逝——不知自己设计的衣服穿在她身上,会是什么样子? “元皓、喻颜,怎么不进来?”沉稳、内敛的声音自会议室忽然开启的门内传出。 “贺总?你已经到了?”元皓一见是总经理贺仲翔,立刻出声招呼。若非贺仲翔的提拔,凭他一个刚毕业一年的社会新人,又怎么会如乘电梯般攀上这设计兼创意总监的位置?对贺仲翔的知遇之恩,元皓自是没齿难忘。 贺仲翔冲元皓微微颔首,一双黑眸扫向元皓身后的喻颜。翦瞳似乎早就知道他的心思,含笑轻迎上他的眸。 贺仲翔收回眸,脸上露出不易察觉的浅笑来,微微向后欠身,为两员爱将让出道路来。 她自然知道顶头上司那一瞥意味为何——不要为难后辈。这个元皓简直成了贺仲翔眼中的和氏璧了,半分冤屈也不让他受,风雨都替他挡着,这样能让璧玉放光吗?只会让石头误以为自己是能孵出小鸡的鸡蛋吧。 唉,看如今这世道,打工挣钱是多不容易的事情。不仅要能揣测出仰鼻息之人的微妙心思,还要顾念着那些有惊世之才的后辈晚生,更加不能纵容那些白拿公粮的庸碌员工,这样体力脑力皆耗的工作真是苦煞她这个弱女子了。不过,身为单身女人的乐趣不也就是同职场中这些年长年轻、有才有财的男人周旋较量吗?既能赢得供自己奢侈生活所需的钱财,又可锻炼大脑免得过早痴傻,对她这样一个挑剔的单身女人来说,老天还真是无比眷顾她呢。所以为了不辜负上天,她决定在不触犯领导心意的情况下,给那块尚是石头的璧玉一些小小的好意的警告! “上季度人事方面的情况大致就是如此了。”喻颜做完例行公事的报告,抬头环顾了一下四周,销售部的王总监似乎大大松了口气。是因为自己没有提他擅自更改提成比例而造成大量优秀销售员被挖墙脚的事吗?安啦、安啦,别说松气,只出气不进气的日子在后面。因为她的最新招聘计划中,已经明确列了“销售总监”这个职位的纳贤贴了。后勤主管怎么也好像有些如释重负?哦,是因为他强迫那些小文员超时加班又没付加班费的事被瞒住而得意吧?拜托啦,大哥,要省开支也不是这样昧着良心的。公司就算是美方独资,也不必做得这么资本主义吧?所以啦,这个月你尽避开心吧,下个月会由财务部减少你们的月度预算啦。反正你能省,就算不给钱,应该也有办法开张喽。那个懒洋洋的家伙……游移的美目停留在元皓身上,唇边露出一个吟吟浅笑来。今天,就是冲着你来的。 “另外,还有几件事想跟大家交换一下意见。”美目眯成一条线,勾勒出的甜美笑容却让除贺仲翔之外的其他男人都心中一颤。大家都太了解这个女人了,每当她笑成这样,就是又有一个可怕的诡计已经酝酿成形。 “大家也知道吧,还有不到四个月就是‘卓新’的设计大赛了。我希望接下来的四个月里,各个部门在人力物力方面能够主动配合设计部,务必为他们创造一个舒适的、称心的、能够最大限度激发潜能的环境。” 咦?是耳朵坏了还是某人的脑子短路了?元皓自座位上挺直身来,很好奇这女人到底在玩什么把戏。不过说真的,他还真是非常非常乐意奉陪。 “大家不要觉得这只是设计部的事情,客户是大家的,利益也是大家的。” 嗯,这句话有点峰回路转的意思。这女人,还真不是一般的歹毒。赢得荣誉了,是大家的;若是输了呢,“在全公司鼎力协助下仍输了比赛”这顶大帽子无疑也会压到自己头上吧? “这是第一件事。第二件事就是,公司的整体形象。”说到这里,喻颜顿了顿,目色落定在销售总监身上,“王总监,你觉得销售员的个人形象对他们办理业务是否有影响?” “啊……这个啊……那个……应该有一点吧。”王总监猜不透她突然问自己这么个问题的原因何在,所以边左右张望着同僚们的脸色边支支吾吾道。 喻颜扬唇看向贺总。她并没有看错,这个王总监根本是草包一名,连如此一个简单的问题都不能回答得干脆果断,试问他又如何能领导相当于公司心脏的销售部?王副总竟然有这么一个不济的弟弟,真是一件颇让人遗憾的事。 “如此说来,个人面对客户时,形象非常重要。那试问现在公司的客户群越来越趋于高端,同那些注重品牌与形象的商家合作的同时,我们是不是也应该让内部所有职员都向销售部看齐?不要抹杀个性并不意味着要搅乱总体性。我建议由我们在座各位做起,以此来塑造全公司的职业形象。” 元皓几乎要拍手称好。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情理兼备。可只要是公司的人,哪怕打扫卫生的阿姨都知道,全公司除了他的设计部,没人不是职业套装。所谓的重塑计划,也就是重塑他设计部吧。一句“不要抹杀个性并不意味着搅乱总体性”算是彻底给他烙上“破坏公司整体形象”的大印了。还要从在座各位做起……这女人,明显就是针对自己来的。可恶!不自禁地,他右手紧握成拳。 散会后,元皓仍懒懒地坐在座椅中,盯着喻颜的双眸几乎要吃人般闪着凶光,“你休想我会对你妥协。” “公司不是我开的。”不想妥协吗?那走着瞧喽。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男生。 “看来你果真是太过寂寞了。”他忽然若有所思道,“只有空虚的老女人才会变着法以折磨别人为乐吧?”说罢,密切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生怕错过了那个伤心失落的怨妇表情。 喻颜抬眸,注意到他眼中因毫无收获而露出的些许失望,不禁好笑他这种孩子气的激将法,自己若是被一句“老女人”就能打败的话,索性收拾包裹回家窝着算了,哪里还犯得着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人现眼。 “是啊。我这样空虚的人,是很难体会到元总监‘近水楼台先得月’的高效率和充实人生。” 嗯。满意地看到他脸上的震惊和错愕,她真是恨不能打个响指。小兄弟,学着点吧。一招毙命,这才叫用话激人。 她怎么会知道?元皓自然是听出了她话中的含义,诧异于他如此谨小慎微,怎么还是被她看出了端倪?其实最初他并没有“先得月”的非分之想,可是那晚,当小月主动向自己示爱,并不顾一切地吻上自己时,他的确是心动了。一个与自己想象中女孩如此符合的人突然出现在现实中,并且还对自己一见钟情了。这样美好的梦境有几个人能够抗拒得了。 “这不干你的事!”元皓粗鲁回应的同时,也阻断了自己的思绪。 “可是那张允诺了却还未见着的军令状可干我的事。”她才懒得理他们这些乌七八糟的事。她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永远这样舒心畅快地生活着。为了确保不出现任何意料外的状况,趁早排除异己,无疑是首要任务。而元皓这个“异”得有些过分的家伙,她是非给他教训不可的。 “拿去。”他自会议记录本上撕下一张纸来递给喻颜。喻颜扫了一眼纸上龙飞凤舞的保证,最后眼神心满意足地落在那个大大的“元皓”上。 签字画押。笑意渐浓渐深,她颇为同情地望了望眼前人——这家伙厄运难逃了。 第2章(1) “呀,你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哪里哪里,听说你又升职了。” “嘿嘿,你女朋友长得不错哦。” 元皓静静地立在树阴下,望着昔日同窗间寒暄八卦,一点也没有加进去的兴趣。 “元皓!你别一个人躲在那里!”一只大手也不看别人眼色,就这样自说自话地将他拉入众人视线的包围中。 虽然他从来没有刻意想过要成为焦点,可是自初入大学起,他便在不经意间吸引着众人的关注与追随。 “你小子可是我们当中混得最像人样的。”大手的主人叽叽喳喳的程度还真同女生有得一拼。 “哪里。”他捋了捋额前的发,轻描淡写道。 “少装蒜了。我们这群人,能摆月兑助理混上个正牌设计师就已经烧香谢佛了。你呢?可已经是堂堂总监大人了。”虽然说来有些肉麻,但他可一直是拿元皓当成自己努力的目标。 “元大帅哥,当初学校的女生没一个入你法眼的。现在恋爱了没?”直爽的女声干净而不造作。 还未等元皓回答,已经有人起哄:“淑媛当初好像对元皓很有意思哦,今天可是机不可失哦。” 被称作淑媛的高挑女孩扬了扬眉,却并不扭捏地否认:“陈年旧事了。我现在的那个他可是把我当女皇捧着。” 元皓望着淑媛那率真的笑容,脑海里浮现出另一个笑颜来,那笑较眼前人的更为甜美可人。一对兔牙平添了几许俏皮。 他原本是想带她一同来的。校庆的日子,无疑会是同学聚得最齐的时候,同学们大多数已经在社会上小有成就,听听前辈们侃工作经、创作经、生活经,对她这个刚入社会的女孩子来说,无疑是对未来工作、处事大有裨益的。可她那犹豫迟疑的样子,让他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是因为她不知该以何种身份出席这样的聚会吧。对纪小月,他没有被电到的一见钟情,更没有深深的迷恋,但是他可以清楚感觉到对她的怜惜和爱护之情正在与日俱增。这就是爱了吧?他早就把自己所有的热情、心思和精力都给了服装设计,能这样时不时忆起她时,心里有些暖暖的淡淡情愫,应该就是爱了。 “好久没聚了,过会儿一起去k歌吧。”不知谁提议,立刻迎来一片赞同声。 “不行、不行。我过会儿就要走的。”向来喜欢热闹的淑媛却连连摆手。 “是不是约了你的二十四孝男友?”有人打趣。 “不是,我是佳人有约。”淑媛正说着,忽然眸子朝着前方亮了亮,“人来了。” 元皓下意识地顺着淑媛的眼神看去,这一看,原本懒散的眸色却是倏地一亮,怎么会是她? “哇,好正的美女。” “顶礼膜拜,能将那些奢侈品驯服得这么养眼。果然是高人。” “你们一群,少打歪主意了。喻姐是不婚主义拥护者哦。” 丙然是她。元皓唇边不自禁地勾出一个笑来,这算不算是冤家路窄? 这是什么状况?喻颜美目轻扫了一眼四周,视线落定在那个站在人堆中的高个子身上。他笑得这样挑衅,摆明是不想假装不认识喽?果然…… “这么巧?你是参加哪一届的同学聚会?”他大步走上前来,笑得很欠揍,“别走错地方了。上世纪毕业的,可都在操场那边聚会呢。” “元皓,你搞错了,喻姐是和我一起去后门那所新开的舞蹈学校练标舞啦。”淑媛虽然不知道这两个人是不是认识,可是元皓这样歹毒地对一位女士说话,她就是看不过去。 “我早过了那种被同学围绕着,以满足自己虚荣心的年纪了。”喻颜声音控制得恰到好处,除了元皓,其他人几乎都没听清那被模糊带过的“以满足自己虚荣心”。 竟然这样堂而皇之地嘲笑自己幼稚?元皓强压升腾的怒气,极力用轻松的口吻道:“是吗?已经到了空虚得要花钱让人抱一抱的年纪?” 这女人是什么做的?这样过分的话说过去,竟然像细石投入大海般没激起点滴浪花,反倒是她那招牌的笑容让他背后突然有丝寒意,“是啊,总比立军令状去换抱一抱要好。” 何必这样眦目尽裂地瞪着自己,难道不怕有损他自己的形象吗?哦,对了。这个穿着打扮一向不太有品的设计总监是没有什么形象可言的。 喻颜心情很好地挽起淑媛来,“我们走吧。” 自那个气到七窍生烟的人眼前招摇饼市,今天真是赚了。在锻炼形体之前,竟然还大大活动了大脑和肺活量。她下意识地回过头来,看了眼那个仍兀自立在原地头顶冒烟的可怜人。唉,都说你还女敕了,这是不信,跟我斗,自取其辱了不成?眼光余光却感觉到一丝不善的冷光。转目看去,不远处,离人群稍有距离的地方,一个儒雅的男人透过镜片的阴鸷眼神正一眨不眨地望向元皓。 这小子何时得罪了这样可怕的人而不自知?多年的阅人经验,让喻颜很快就得出,那男人不是善类的结论。外露而张扬的人,再坏也有限。因为太过外向,所以就算真有坏心也在行动之前先让对方有了防备之心。而最可怕的,无疑是那种貌似无害而高尚,实则包藏祸心之人。因为对他们太过放心和大意,所以一旦他们看准时机倒戈相向,那绝对是一击毙命的。不过无论是哪种人,都害不到她喻颜头上。因为她根本就不会对任何一个人产生信任,也绝不允许自己有片刻的松懈。至于那个臭小子,他活该倒霉了。不受点教训,总是生活在阳光下的他又怎么会懂得人生其实是一遭阳光下布满荆棘的奇妙旅程呢? “既然淑媛走了,我们也去k歌吧。” “不去了。”被那个女人气都气饱了,哪里还有心情去唱歌。该死的!连双休日都会冤魂不散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元皓,你好像有些奇怪哦。”其实开口的人已经是话有保留,何止是有一点奇怪,根本就是非常古怪。元皓这家伙是出了名的话少,原本一场聚会他都只是嗯嗯啊啊,那个什么喻姐一出现,他立刻像只斗鸡一样冲上前去找架吵。更让旁人大跌眼镜的是,他竟然会被气到愣在原地。元皓哎,那个上课时不是在睡觉就是跷课开溜把老师气到阿扑阿扑还能考试拿全班第一的鬼才。从来只有他气别人的分,今天竟然被破功气到话也说不出,这还真是诡异得厉害!看来真是深仇大恨。至于多深多大,那可能是深不见底,大不见边的了。 “乔建,走啦。去k歌。” 一个被大家忽略已久的人缓缓自阴暗处走入阳光下。儒雅的笑容让人一见就打心底里觉得亲切,高鼻上架着的眼镜被阳光反射成一片金光,让人看不透隐藏在背后的双眸。 而仍沉浸在气恼中的人,满心满意都是对那个恶毒女人的诅咒,哪里会注意到身旁那个人始终没有离开自己的深眸中所包含的复杂情绪。 “喻总监,这是销售部新任总监的三个月试用期的工作鉴定,这是上季度的人事调整变动文件;这是……” 不知不觉又是一个季度了?喻颜望了眼桌上的台历,画满各种符号的11月已走到尽头。“卓新”的那个比赛为期不远了。 “可是……喻总监,有一件事。”做报告的人一反前面的流畅,支支吾吾道。 喻颜回眸望他,笑中溢满了鼓励,“什么事?” 这世上,难道还有能难倒她喻颜的事吗?做自己下属这么久了,竟然还不清楚她的个性,真是不无遗憾啊。 “关于公司形象整顿的文件,发是发下去了。但是……”让他怎么说,设计部的人借口要全力准备大赛,根本不将文件放在眼里。所以到底要不要将形象纳入奖惩记校中,他是真的不敢擅自做主。难道每个月都为服装问题,将设计部从老大到新兵,扣个遍不成? 元皓,还真是有你的。自己已经把话说得这么明,还能这样嚣张地挑衅。 “我知道了。这件事暂搁一下吧,麻烦你了。” 仍是有礼而亲切的微笑,可是为什么看在他眼里,总觉得一阵阵背脊发凉?咔咔……好冷。如果说这元皓不是真有“熊心”的话,那还真是要为他捏一把汗了。 元皓望着眼前已大功将成的图稿,长长吁了口气。金奖,舍我其谁呢?剩下的时间,只要将这些纸上的东西化作现实中的衣物,就万事ok了。 “元皓,给。”一罐可乐被递到眼前。 元皓微笑着接过,顺着那只拿可乐的白净小手,眼神攀上那个正笑吟吟望着自己的人。三个月的接触中,不知不觉,他已全盘接受了纪小月。每晚陪他一起加班,饿时会递上热的食物,渴了连忙将可乐奉上,甚至还会变戏法般突然拿出红牛、鸡精、冰糖银耳……总之,他被她的体贴给彻底打动了。属于他元皓的爱情,就是这样吧。一个事业上的助手、生活中的伴侣,可以不需要任何甜言蜜语、浪漫约会,只需安安静静地相对而坐,在工作闲暇时彼此抬眸交换一个会心笑容,便胜过一切。 “这是规定作品中的职业装?”纪小月的眸子凝视着画中那套衣服久久未曾移开。 “嗯。”元皓放下手中的可乐,将画举至眼前细细端详着。 “好厉害,真的好厉害。”纪小月怔怔地低声重复着。从来就听说元皓的创作才华可谓惊世,可今日亲眼见了,始知什么叫“惊”。这人的想象力简直可用天马行空来形容,这样大胆用色、别出心裁的裁饰,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虽是创新,却一点也不见生涩、突兀之感,根本就是浑然天成。天哪!假以时日,眼前这个男人必定会自成一派,成为宗师级的人物。而他,只不过比自己大了一岁而已。 “还是匆忙了些。”元皓审视着图中的模特儿,微微摇首,总觉得自己的作品少了些什么,在缤纷的色彩和华丽的风格背后,似乎少了点什么异常重要的东西,可是,他却怎么也想不出少的究竟是什么来着。 “喻总监,怎么不进去?要不要我跟我们总监先传个话?”fanny自洗手间回来,见到立在办公室门外的喻颜,连忙上前主动示好。老大也真是,什么人不好得罪,偏偏要得罪喻大美人。要知道她可是掌管生杀大权,兼每日工资报表、纪效考核的重要人物啊。 “不用了。”喻颜仰头,露出一个恬静的笑来。眼神却自fanny再度飘回屋内那个人身上。为什么这么奇怪?真的非常奇怪。望着她的眼神,一股说不出原因的古怪感让喻颜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自纪小月那双透满震惊的眼神中,只看到害怕和担忧,却没有一点点原本该有的仰慕和自豪? 不去多伤神了,原本也不关自己什么事。这年头,就是再怎么看着像天使的女孩子都生就一副险恶心肠;再如何正人君子的男孩子也难过美人之关。眼前这对小情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纪小月付出柔情蜜意,元皓得到美人青睐外加日后教训。很公平。 想是如此想,手还是自然而然地自口袋中模出移动电话来。快步闪到安全通道,面朝落地玻璃窗,边望着窗外景色边自手机中调出了那个存储的号码。 “喂,是我。帮我查两个人。” 玻璃窗中反射出的美丽脸庞上带着一抹清丽的浅笑,闪烁的眼神中却写满了嘲弄。 第2章(2) 房内轻轻回荡着darrenhayes感性而微哑的歌声。在柔和的灯光下,仰卧在米色沙发中的人,正边望着手中的资料边和着歌声轻轻地哼着。 “乔建。”喻颜将头微斜,以期靠得更舒服一些,望着手中资料上的那张一寸大头像。食指停在照片中人的那副眼镜上…… 她的记性向来不错。照片中这个没有笑容的年轻人,应该就是自己那日看到的那个儒雅青年吧。 食指慢慢游移着,自履历的姓名、籍贯到身高,最后,停留在父亲这一栏。 “乔翎成……”精心修饰过的眉在额间微皱,好熟悉的名字。寻思着,服装设计界——不是,没有这号人物;服装公司的那些泰斗们——也没有这个人;模特公司……不对。轻拍了一下脑袋,对啊,设计界,建筑设计界。他不就是那个建筑设计界的“大乔”吗?在自己回上海那年,他还因为被欧洲某皇室邀去进行宫廷改建而名声大噪。 这样一个光芒四射的父亲,一定会给儿子带来很大的、莫名的压力。而当身为儿子的他在自身表现低于原有期望值时,成为一个性格阴鸷而古怪的人那也就很顺理成章了。 喻颜仍记得当初看到元皓的履历时,备注里那一连串的金奖、冠军的头衔。如今手中这份履历,却囊括了所有表明失败和郁郁不得志的银奖同亚军。那也不难理解为什么他看元皓时,犹如怨妇般的眼神了。因为元皓太过耀眼、人生之路太过顺利了。元皓抢走了乔建期望中自己该有的样子。 喻颜快速阅完关于乔建的资料,一张崭新的、略显单薄的履历随之出现。 “那你又扮演着怎样的角色呢?”对着照片中那个笑时微露兔牙的女孩,喻颜自言自语着。其实,心中早在已有了答案。这个女孩子竟然连自己也瞒过了,不简单!若非是单纯被骗,那定是演技过人。应该是后者吧,否则怎么会将元皓那样的怪胎给收得服服帖帖? 好伤神啊,该喝点什么补充一下大量死去的脑细胞才是。她懒懒地坐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正要起身,电话铃声陡然响起。 喻颜探身看了眼来电显示的号码,一声不屑的冷哼自唇中逸出。任凭电话徒自响着,她悠悠地晃到厨房,自冰箱中取出一瓶冰糖燕窝,细细品味起来。 “哗”的一声,电话自动转成留言状态。 “三个月了竟然还没搬家,不像你的作风啊。”电话中人的嗓音,与房间中未停止的darrenhayes的声线隐隐有几分神似。 “知道你在家。待‘卓新’的工作一结束,我会与你约时间见上一面的。”留言的声音顿了顿,“颜,已经十年了。你真的对这个游戏这么乐此不疲吗?” 这是天方夜谭吗?她并无意于身陷在这场马拉松之中,是他兀自在那里自导自演了这场剧。现在她所做的,只是主动去掌控游戏规则罢了。谁让她已被动地置身其中。 “元皓,对不起了。”嚼着口中香滑的燕窝,眼中闪过一丝肃杀的寒意。虽然已经知道了纪小月的来意不善,更推断出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但她却并不准备涉足这件事。她不是公私不分的人,至少就元皓得罪自己的事来说,还不至于让她要以损失公司利益为代价去换他的离开。但是,望了眼已经安静下来的电话机,“卓新”绝不能与“雅麦”合作。 纪氏,这个她会痛恨一辈子的名称,永远也不允许出现在她的视线范围内。为此,她不惜付出任何代价。是的,任何代价。咽下口中没了味道的食物,心意,异常坚决。 终究,她还是选择了为私废公。符合了她一贯的行事标准。 时针已指向十二点。 元皓抖擞了一下精神,“各位,辛苦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早已哈欠连连的一群人一听这话,像是得到了特赦般,连忙谢恩、关机、走人。三步同时完成。一眨眼,原本还热闹的办公室已经只剩下两个人。 “小月,你也早点回去吧。”望着她一双熬红的眼睛,他心中生出不舍来。 “不行,一想到明天就是比赛的日子了,我简直兴奋得睡不着觉呢。”她边说边将他向门外推,“倒是你,快点回去吧。免得明天提交作品时,一双兔子眼。” “不行。我还得联系一下司机和制衣部,再确认一下……”他精心准备了这么久,绝不允许在最后时刻会出现乌龙事件。 “你今天都确认了不下百遍了。”纪小月边摇头边夸张地叹气,“拜托,元总监,现在可是凌晨,不是中午。你快回去休息吧。” “我……总让我把电脑关了吧。”元皓为她那样急急赶自己走时又噘嘴又叹气的可爱样而觉得暖心。相对自己对她的感情,小月的确是全心全意地爱着自己。等这次金奖到手后,他一定会加倍珍惜她、呵护她。 “就由小的代劳吧。” 拗不过她,元皓拿过桌上的挎包,“那……你也早点走。” “知道了。” “明天见。”他轻轻靠近她,温和的鼻息轻拂起她额际的刘海。 “嗯,明天见。”纪小月垂下双眸,似乎是太过羞涩。 元皓微笑着,倏地俯,印下一个感激的吻来。 朝震惊望着自己的家伙眨了眨眼,他转身消失在走廊中。 纪小月失神地追随着他挺拔的身影,额际仍留有他印下的余温。自己……到底该不该继续下去?这个自开始便自问了千遍的问题,她实在不知该如何回答。 喻颜轻抛了一下手中的车钥匙,她的爱驹在阳光下还真是耀眼得可爱。踏着轻快的步子步入“卓新”,为了今天,她可是特地去做了facial和spa,而且还早早就睡了。今天这出戏想必热闹得很。她可不想错过太多的精彩镜头。 “喻总……总监,出大事了、出大事了。”还未进入电梯,冒失冲出的人险些撞到她。 “fanny,怎么了,慌成这样?”原来还是错过了第一幕,不过没关系,通常剧本都不会把高潮放在开头。 “纪小月,纪小月失踪了。打手机不通,打家里的电话也没人接。”她这辈子还没看到老大急成这样。几乎要疯了一般,抢过每个人的手机去拨那两个仿佛压根不存在的号码。 “是吗?会不会睡过头了?”喻颜温柔地安慰着眼前焦急的小泵娘。心中却盘算着,纪小月应该不久就会出现了吧。 “不可能。老大……不是,元总监刚才打电话给制衣部,结果说是纪小月一早就把今天要提交的衣服给取走了。派去的司机现在还守在纪小月家的楼下,这人,竟然凭空消失了。”怎么会发生这么诡异的事情?好可怕哦。 “既然衣服都被取走了,你匆匆忙忙干什么去?”喻颜这回可是真的有点好奇了。 “去电脑里取图纸拷贝呀,纪小月连同给制衣部的定稿图样都拿走了。” 原来是这样。喻颜露出一抹了解的笑来,“那快去吧,别耽误了时间。” 电脑里的图纸?嘿,她若没将电脑格式化就该谢天谢地了。元皓,你这个白痴庸才,有才华却没能力保护,竟然这么容易就让人彻底偷走了自己的设计。 元皓这次是永不能翻身了。 喻颜浅笑着,踏入了下一班电梯中。该上去看看那个因色误事的男主角,现在是如何模样了。 纪小月到底是怎么了?元皓不断劝慰自己道:“她一定是遇到什么突发状况了。” 可是又如何解释她避开司机独自去制衣部取走了样稿和成衣?心中明明已经有了隐约的答案,但如何也不愿去相信。不会,绝对不会!她若、若真是“偷”了自己的设计,这场以公司为单位的角逐她也没有参加的资格,偷去画稿和成衣,也没什么用处。她没道理为了让自己得不到金奖而拿走衣服玩失踪吧? 一直无意识注视着前方的散乱眼神因为突然出现的一抹女敕黄而神思凝结。黑眸微眯着打量着醒目的来人,难道一切的一切,都是她的杰作? “你怎么会在这里?”压低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善。 喻颜微笑着对上一脸凝肃的人,“当然是来看看你们进行得顺利不顺利。” “是不是看你的诡计得逞了没?”原本的怀疑自口中说出,竟然变成了毫无疑问的肯定。 喻颜愣了愣,为这自己没有想到的变故。这难道也是纪小月的戏码?把自己拉下水?不过,这似乎不是太高明的做法,因为她似乎没非这么做不可的理由。 “这算不算是狗急跳墙?”喻颜口气仍是那样淡定,话却也同样又重又压人。 “少装蒜了,你快点让纪小月连人带作品,出现在我面前。”她竟然还能一脸事不关己的笃定。虽然和她不和,但向来都是井水不犯河水,可这次,这个女人玩得有点过火了。 “托你的福,我这里到现在连纪小月的个人档案都没有,怎么找?或者麻烦元大总监一下,你先把她的电话抄给我,我帮你联系她呀。”因为心下被他冤枉有小小的不爽,所以存心拿话怄他。虽然她算不上是那种忠孝仁义之辈,偶尔也会运用自己的聪慧去解决一些棘手问题。可是,只为了铲除他便用如此阴狠的招术,不仅是太高估了他自己也侮辱了她的智慧。 “你……”她当初的确是差一点就赶走了纪小月,而自那以后,凡是人事部的人要想接近纪小月,都被他硬是给挡了回去。所以明里,她喻颜手里可能真的没有纪小月的资料,可暗地里谁知道?如果当初所谓的对纪小月不满只是兵行险招,为了逼他一步步深陷陷阱,并傻傻地写下那纸军令状,从而好彻底摧毁他……他不禁身冒冷汗,那眼前这个女人简直太可怕了。 “姓喻的,你只要让纪小月把作品还给我,让我能顺利参赛。就算是真的得了金奖,我也一定会从雅麦走人的。”一个总监的职位他并不在乎,可是那作品是他自去年年中便开始酝酿累积的心血之作。他爱它,甚至超越了自己的生命。怀胎不过十月,这一系列的作品却整整耗了他一年半的时间。他相信,它们会是他创作上另一个巅峰的证明。他迫切地渴望自己的作品能得到世人的认可和赞赏。就犹如家长看着孩子一天天茁壮成长,总希望能亲眼见到他出人头地的那一日。如今,纪小月竟然要让他的孩子不见天日,永远被禁锢在暗室里。这让他如何能接受得了。 他话中的意思是,他宁愿不要现在这份工作,也要参赛。是为了什么?荣誉?似乎不像。为什么自己会觉得,他脸上的表情近乎于一种伤痛,一种仿佛要失去生命中光亮般的痛不欲生?他生命中的光亮,究竟是那个有着兔牙的女孩子,还是那系列的作品?如果真的是作品……那自己的隐瞒和纵容是不是无意间也成了对他的一种犯罪? “你那张军令状我早交给贺总了。至于走,还是不走,跟我没有什么关系。”喻颜心中莫名生出不安来。她所有的念头便是,必须尽快离开,她不愿同很快会出现的人照面。原本她就是为了接下来会发生的事而特意前来的。可现在,她根本无法以看好戏的心态去气定神闲地欣赏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因为向来精于算计的她,竟然漏算了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元皓爱他的作品超过了自己的生命。 “站住!”一只手粗鲁地拽住她纤细的手臂,力道之大几乎痛到她要失声叫嚷。 眼神刻意避开他眼中几近崩溃的伤痛,“你放手!纪小月是你自己招惹进来的,你就该自己承担今天的局面。”她沉声道,没有笑容的清丽脸庞透着不容侵犯的冰冷。 头一次看到这样严肃的喻颜,显然是真的有些动气了。元皓也不由一怔,难道……真是冤枉她了? “有电话了、有电话了。”铃声打断了僵持着的两人。元皓不禁松手去看是谁打电话找自己,一看之下,却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 电话显示的正是“纪小月”三个字。 总算。这家伙总算知道打个电话过来了! “喂,你到底搞什么鬼?快给我到‘卓新’来!”按下接听键,他便是一阵大吼。 对方停了片刻,缓缓地,带着讥讽的口吻道:“元总监,好大的火气啊。” 由电话中传出的,竟然是个男人的声音! 第3章(1) 元皓再次望了望手机上的显示,的确是纪小月没错,“请问你是谁?” “老同学,你还真是健忘。”那声音似乎越来越近,几乎不需要电波,单凭空气就能传到元皓耳中。 是他。元皓诧异地不敢相信地回过头,立在他身后的男子高大儒雅,手中握着的正是纪小月的手机。 “乔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小月的手机为什么会握在他手中? “老同学,别来无恙啊。”乔建双手环胸,注视着元皓的眼中透满了隐隐的快意。 “纪小月呢?”既然手机在他手上,那纪小月同他的关系,想必是不简单的。 “她在帮我交参赛作品。”乔建停了停,唇角得意地勾起。 元皓只觉大脑“轰”的一声。事情的来龙去脉是如此匪夷所思,但他却不得不面对已经清澈无比的事实,“她、她交的是……”声音在空气中剧烈地颤抖着。 “我的‘纯爱’系列。”乔建说得气定神闲。 喻颜冷冷注视着眼前这个道貌岸然的男人。他竟然可以这样毫不脸红地占了别人的设计,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真是集卑鄙于大成者!纪小月这女孩子,实在是太傻了。把自己的幸福寄在这样一只禽兽的身上,她还不如直接把幸福打包投入海底。 “你混蛋!”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元皓的右拳已经迅速地瞄向乔建的右颊。 “元皓!不要!”一个娇小的身影自人群中冲出,却来不及挽救乔建的右脸,随着眼镜落地的声音,一声闷哼自乔建口中逸出。 喻颜望着一脸担忧察看着乔建伤情的纪小月,无奈地摇了摇头。一双冷眸转向另一个如冰冻般僵立在原地的人,冷漠渐渐移动瓦解为一种混合着同情与内疚的复杂。 自早晨到现在,元皓不知问了多少遍为什么,他一直期盼着纪小月能突然出现,然后给自己一个解释,可是眼前的一切还不足以说明情况吗? “给我一个解释”这样愚蠢的问题他根本不需要问出口了。纪小月背叛了他!她企图用“爱情”来换他的“孩子”。心蓦地一窒,好痛!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呕心沥血了一年半才孕育出来的结晶,竟然不能冠上自己的名字,就这样不明不白成了别人的东西。如果可以,他宁愿纪小月偷走的是自己那没用的“爱情”,而不是他视若生命般珍惜的可以用来代表他最新状态的作品。 不行!他必须出去透一下气,否则他一定会死的。他觉得好闷好闷,不只是人,他的整个灵魂仿佛都在被挤拧、被抽干。他不会再有灵感了!一向借由作品被认同而获得自信和新生灵感的他,不会再有灵感了!他失去创作能力了! 他成为一个废人了!向来自以为才华横溢的他,在刹那间忽然清楚认识到这样一件事——自己变成一个废物了! “呵,呵,呵呵。”脚步踉跄,元皓如得了失心疯般一路狂笑着冲向电梯。他不要再面对这个世界了,像他这样愚蠢又好骗的人,像他这样一个连自己作品都看不住的人,像他这样一个一无是处的人,最适合不过的就是窝在黑暗的角落里,直到死神来召唤。 “老大!”自电梯中冲出来的fanny与元皓撞成一团。没有注意到被撞之人形如枯槁的面容,径直道,“老大,完蛋了!纪小月太狠了,电脑里的存档全部被删了。我们没法证明作品是我们的了。” “呵、呵,废物!真是废物!”元皓仿佛没有听到fanny的话。 “老大,你去哪里?等等我。”fanny连忙转头去追前面那个根本已经什么也看不到听不到的人。 而他只是如行尸走肉般,带着一张苍白的脸走入电梯。一路上,心,随着电梯不断下沉、下沉,跌入那无边的深渊中,再也救不回来。 “这次金奖的奖金不过一百万,我出五百万。”一直沉默着却突然响起的女声冷冷打断了眼前那对正在关心伤势的男女。 乔建推开纪小月轻抚着已经肿起的右颊的手,反射着灯光的视线挑衅地对上喻颜,“不知这位小姐是什么意思。” “你大可拿自己的作品去参赛。五百万,我只想买回元皓的作品。”她没有耐心同他玩太极,直接将话挑明。 “我提交的作品当然是我自己的。元皓的作品?他有作品吗?”他讥诮地望着眼前这个气质清冷卓越的女人。 “难道乔公子对自己的实力那么没有信心吗?我并没有把作品还给他的意思。今天是报名截止日,他没有机会跟你争这次的金奖了。”她不露声色,希望能救回元皓的“孩子”。不参加一次比赛不是什么大事,可是元皓刚才的表情……她很担心,他输掉的可能不只是一场比赛,更可能是对自己的自信。 “可我希望的是,他永远不要出现在我面前。”自己这样大费周折,甚至不惜动用自己的未婚妻,目的绝对不是为了简简单单的一场胜利。他原本也想过只是偷来元皓的作品,让他不能参赛。可在两个月前,见到纪小月偷来的那份草图,他就知道,自己这辈子是比不上元皓了。所以他放弃了原来的计划,选择将元皓的作品冠上自己的名字去参赛,目的就是为了永远地击倒元皓。必须一击致命!元皓对自己作品的那种爱,绝对是病态而疯狂的。只有自己作品被别人永久占有、肆意篡改并赢得掌声,才能打中元皓那唯一一根脆弱的神经。被这个出生平凡又自以为是的家伙压了这么久,他绝不会为了区区五百万而放过这个将他斩草除根的机会。 好狠!竟然要赶尽杀绝!冷眸移至瑟缩着躲在乔建身后的人,“你和元皓含情脉脉、如胶似漆、深夜激吻的同时,就是在酝酿眼前的一切吗?” “你……你不要胡说,我和元皓根本没什么的。”纪小月慌张地望向面色有些难看的乔建,“元皓根本是个服装设计狂,他对我一向只是同事范围内的示好。” 她没有撒谎,喻颜自她那恨不能剖心挖肺的表白中很快得到了她要的答案。心中的悔意却也一浪高过一浪,她始终误会他是个冲动的年轻人。可其实,他却只是太过单纯太容易相信别人了。 “是吗?这么多同事偏偏只有你偷出他的心血结晶。若不是已经偷了心,有这么容易得手吗?”她意味深长地说着,瞥到脸色铁青的乔建和百口莫辩只能拿一双含泪眸子来瞪自己的纪小月。既然她为了这个卑鄙男人可以不惜代价地付出这么多,那就让自己帮她考验考验她的爱人吧。想必,又是一个爱情童话要破灭了。 买不回元皓的作品,她根本无意多留。她的时间很宝贵,只允许用在自己的身上而不许过多浪费在别人的事情上。为了让自己那颗始终泛着小小内疚的心脏能快点舒畅起来,她伸向电梯方向键的手,毅然地按了向上。 18楼。 卓新的高层们正在紧张评审着由各方送来的共1031件作品的平面画稿。这其中,将有三分之一的作品被选出,然后是根据成衣分批举办时装表演,再由业内专业人士及精英评分,选出最终的金银铜三奖。这一系列的工作都将在两个月内完成。二月十日,卓新的周年庆晚会上,将会由卓新执行总裁欧阳承亲手为前三甲颁发奖金及奖杯。 “小姐、小姐,你不能进去!” 聚精会神的众人被突然闯入的人打断。为首之人冷眼去望无礼的闯入者,却在触到她的眸子时,露出一个意外的笑容来。 “颜!”低沉而悦耳的男声透着少见的欣然。 “你们先出去一下。”他吩咐着周围一群人,那态度和气势俨然高高在上。 待众人离开后,男子为喻颜拉开最近的那个座位,很绅士地邀请她坐下。 “不了。”喻颜扫了眼桌上堆积如山的参选作品,开门见山道:“我希望你能将截稿日延后两个月。” “你在开玩笑吧?”一双睿智的黑眸含笑注视着她,语气是淡淡的。 “你觉得我有必要特地上来开这样一个玩笑吗?”喻颜回视他,脸上严肃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我以为你是太想念我了,所以等不及亲自来找我的。”他浅笑着,拉开窗前的百叶帘,隆冬的暖阳柔柔散在他身上,将他那如熨过般挺拔的身形衬得光辉明亮如太阳神。 “纪泽脉,我没闲心跟你说这些有的没的。”对他,她向来是吝于多言的。 男子自嘲地笑了笑,薄唇的弧度近乎完美,“好吧,谈你有闲心说的。你知道的,我从来不会为难你。” “将这项比赛的截稿期推迟两个月。”她再次重申。 “颜,你以为这是扮家家酒?”男人修长的食指指向桌上那堆五颜六色的稿件,“如果说推迟就推迟,不仅对这些人来说是极大的不公平,更是有损‘卓新’的公信力。更何况,全套计划与日程早已拟定,弦上之箭,不得不发。” “我不管,有个人他必须参赛。”那一大堆的“如果”“不仅”“何况”不是她要考虑的问题,她所要的只是让元皓能获得参赛的资格。是的,这是救元皓的唯一办法。 “我爱莫能助,你也知道‘卓新’是我舅舅的公司。我此次来只是代表‘纪氏’过过场罢了。”他是个商人,凡事必须有利可图方才进行。既然如今是喻颜亲自找上门,那他绝对不会这么容易就放手。将事情描述得越为困难,他手中握有的有利筹码才会越多。 “只要你想,就会有办法。”纪泽脉的实力,她再清楚不过了。 “颜,如果你请求……” “不,”喻颜打断他,“我这辈子也不可能求姓纪的人。” “那……”他无意接她的话,只是诱出她接下来的话。十年的时间,她仍是一个冷傲、独立而聪颖的女人。而他,却已经由俊雅不凡的少年变成了深不可测的狡黠商人。 “我只是在同你谈条件。”没有经过深思熟虑,她也不清楚自己会不会后悔。但至少,她先要治好自己心中对那个人的悔意。 纪泽脉脸上虽然没有太惊喜的表现,眼神却因她的话而顿时闪亮起来,“一个月。”没有迫不及待的答应,却还在讨价还价,商人本色尽现。 “一个月?那怎么来得及?”她瞪视纪泽脉,看不透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我只能给他画稿和制衣的时间。”他望向喻颜的眼中有着“我只能做这么多”的诚恳。 “好吧。”喻颜迟疑了一下,仍是答应了下来。 “你该知道,同我交易,对你的要求只有一个。”纪泽脉将话题带回重点。 喻颜转头望向窗外,“我答应你了。” “很好,他年后会来上海。你必须陪他两天。”他缓缓道,仿佛只是在交代下属一件既定的事情般。其实,他却为此苦追了她十年。 “你还真是尽忠得很!”喻颜不屑地嘲讽着。 纪泽脉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多谢夸奖。” “那我先走了。”想了想,她又补充道,“不影响你开会了。” 她已经彻底搅乱自己的会议了,连全盘的计划都被她给打乱了。可是,很值,不是吗?纪泽脉浅笑着目送她离开。心中却在思索着,一向无亲无故的她,到底会为哪个人这样轻易就答应了自己的要求?想来自己还真是失败,十年的努力可能都不及别人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踱步至窗前,缓缓放下百叶帘,自斑驳光影间,含笑推测着——应该是个男人吧。 第3章(2) 喻颜望了望门牌号码。没错,正是五十三号。并没有直接上楼,她张望了一眼201室的信箱。果然,信箱里已经被各类报纸、信件堆得半满。 “输不起的家伙。”她冷叹了一句,颇有些怒其不争的意味。 纪泽脉很守信却也更为精明。他并没有傻傻地宣布推迟截稿日,反倒是在隔天便在各大媒体打了一则广告,宣称对业内人士作品满意的同时,还希望有更多惊喜,所以决定延迟一个月向全社会征集设计方案,优秀的作品将会有机会同业内人士同台竞技。 阴险的家伙,这样既不得罪参赛者,又显示出了“卓新”有容乃大的气度。亏自己提出两个月的时间时,他竟然还装出一副为难的表情。根本就是在乘机压价! 元皓却并没有第一时间得到这个好消息。因为他已经自众人视线中消失已整整三天了,这个懦弱的家伙,竟然选择了避世。 立在201室门前,她却迟疑着没有立即伸手去按铃。自己是他眼中的假想敌,若是这般突兀地出现,他不仅不会心平气和地接受自己带来的好消息,恐怕更会丧失理智地逆反抵触吧。自包中掏出那份随身携带着的印有“卓新”英雄贴的报纸,喻颜弯来,自门缝塞入到室内。 “希望你别让我白费了一番苦心。” 明天,他会在公司如期出现,然后,又重新振作成那个张扬而自信的大男孩吧。 七天,整整七天没有出现!七天的闭关,他以为自己是什么?张三丰吗? 再次立在五十三号楼前,201室的信箱早已达到饱和状态。那堵在箱口几欲落出的报纸仿佛是对主人不加管理行为大感作呕的无声控诉。 “小姐,是这家对吧?”穿着保安服的男人身后跟着一个技工模样打扮的男人。 喻颜望向保安和技工的脸上写满了焦急和担忧,“是的。师傅,麻烦你了。” 那技工自工具箱中掏出几把特制的工具来。 “小姐,放心吧,很快的。”说着,便立到门前对着锁孔工作起来。五分钟不到的时间,只听“啪嗒”一声,门开了。 喻颜正想感谢,保安却已经先道:“别谢了,快进去看看你男朋友有没有事吧!” 歪坐在墙角,被空啤酒罐包围的人,见到眼前的突然访客不由一愣。 “你、你怎么会来的……”透过散落的长发,他幽幽地望着她,眼神是空洞而死寂的。 “看你死了没有。”她瞥了眼地上的啤酒罐。看来这家伙也不是一心求死,还知道用这些液体面包来维持体力。 “看过以后,你可以滚出去了。”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用来维持风度,尤其是对眼前这个一向印象不佳的女人。 “最不济的人就该选你做对手,那他必定会轻易赢回自信。” “你到底想怎么样?我已经放弃了,不会再碍你眼了。能不能麻烦你快点从我眼前消失?”自己已经不可能再回到雅麦了,那纸军令状挡住了他的回路。即使没有那纸保证,他又哪来回去的颜面? “你就甘心吗?甘心乔建搂着纪小月靠你的作品捧得金奖,甘心从此自服装设计界淡出吗?”不理会他的问题,她直接反问他。 “你滚!我不想听!一句也不想听!”他不甘心、不甘心,一万个不甘心,可是又能怎么样?他这样一个连自己作品都保护不了的人有资格去不甘吗?他注定是个失败的人。 “好!我这就走,照样回去做我高高在上的人事总监。你!元皓,这世上最没种的男人就等着沦为乡镇工厂流水线旁的三流设计师吧!”喻颜气愤地将刚才自门边捡起的报纸扔到他脸上。 她想转身离开,却又气不过回过头来,“你可以战胜别人,却战胜不了自己!你明明可以用最新的设计去打败被偷走的设计。却宁愿沉沦在缅怀、哀悼中不愿醒来!摔了跤便不会爬起的人,我一辈子瞧不起你!” 她气愤地甩上门。门风吹起被一番话说得内心情绪翻腾的人的衣衫,更是带动起散落在地上的报纸。 “‘卓新’广发英雄贴,诚邀天下有识之士!”夺目的横幅标题大咧咧地冲击着某人泛红的眼瞳。 喻颜抬腕看了看表,才八点三十五。今天她到得似乎有些早,整个办公室内还是一片寂静。径直朝自己的工作间走去,刚想掏钥匙去开门锁,一道突然蹿出的黑影惊落了她手中的钥匙。 定睛去看,竟然是他!昨天并没有看清楚,今天才注意到,他明显消瘦了,原本就很有立体感的五官更显得棱角分明。头发不似昨天散乱地披在肩上,被一条深蓝发带紧束在脑后,异常服帖。神情仍有些消沉却不再是颓废而萎靡的,他站起来了!得到这样的认知,一抹微笑取代了先前的惊惶。 他弯腰拾起地上的钥匙串,“这一把吗?”未待她回答,便已经自当中找到了符合的那把。 属于她个人的独立工作间呈现在他们面前。 “怎么?一周没来上班,忘记自己的办公室在哪里了?”她打开窗户,放好大衣、手袋,每天早上必需的固定动作没有因为多出一个人来而有所滞缓。 “我不知道你把那个消息告诉我的目的是什么?但是,我希望能参赛。”他要战胜自己。不承认是被她的话点醒,因为她的来访而重新燃起斗志却是不争的事实。 “那是针对社会征集的。你要去参加,没必要征求我的意见。”虽然是撇清关系的话,一双带笑的眸子却始终未离开这个眼中又有火焰在微微燃起的人。自己一番费力劳神,总算没有白费,天知道她喻颜已经几辈子没这样毫无目的地为别人而花时间了。 “一个月的时间对我来说有些紧,所以我必须借用公司的资源。”元皓停了停,叹了口气道,“我知道无故旷工三天以上,便是自动辞职。能不能请你暂缓一个月的时间……” “有这回事?”喻颜无视他眼中的恳求,反倒是打开电脑,熟练地操作起来。输入、查阅;再输入、再查阅。许久,她才抬眸,以不解的语气反问,“你不是已经让fanny代为提交了一个星期的带薪休假申请吗?” 什么?有这样的事?难道是fanny……他一定要好好感谢她才是! “你先别激动。下次如果再自说自话就动用带薪休假,你就没这么幸运了。”喻颜望着屏幕中一脸冷然的自己,“还有,别忘了。你的军令状仍在贺总手里。” “我不会放弃的。无论是这份工作,还是这次的比赛。”元皓始终注视着眼前漠然的人,“所以如果你仍是以赶走我为目的,我想我要让你失望了。” “是吗?”她的视线与他的交融在空中,“我拭目以待。” “那就这样吧。”自沙发椅中撑起高大的身躯,忽然想起一件事来,“你昨天……是用什么方法闯进我家的?” “没什么,只是告诉保安屋内有人要自杀了。”她以极轻松的口吻道,眼睛却已不再看他。似乎是陷入了工作状态,谢绝更多打扰。 元皓转身离开,背对她的脸上不由勾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来。 “先生啊,你以后可不能这样啊。小两口嘛,吵吵架不用殉情这样小题大做的。幸好我们小区的开锁师傅在,否则你这么年轻……你都没看到你女朋友昨天有多担心你,急得脸都白了。这么好的女孩子,要珍惜啊。” 这女人还真是狡猾又诡计多端。可不知为何,对她这种无伤大雅的小把戏,他竟然不再似以往那般反感而不屑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重回公司,必须要面对诸多的疑问和责难。已经做好充分准备的他,却诧异于同事们一副仿佛什么也未曾发生的平和模样。 “fanny,到我办公室来一下。”他觉得有必要了解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老大,什么事?”fanny望着休假回来的元皓,满脸的钦佩。一直只知道老大设计的本事一级棒,还真是没想到智谋也赛孔明的。 “关于休假的事……” 元皓还未来得及将话说完,fanny已抢先道:“老大,是不是准备开工了?我们真的都好佩服你啊,竟然能识破了纪小月的诡计,还能耐得住性子给她来一招‘以次充好’。老大,好厉害啊。” “什么?”元皓莫名地反问,搞不清眼前这个兴奋得手舞足蹈的下属到底在说些什么。 “老大,你就不要装蒜了啦,这件事全公司都传遍了,还害我那天为你乱担心一把。”想起那天老大扮演意外和焦急的样子还真是传神到可媲美影帝了呢。 在他缺席的这七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由间接的探听和了解,他才知道,有人为他的愚蠢、他的被骗、他的失败找了一个很完美的理由,甚至把那些都颠倒成为一个英雄般的故事。 设计总监元皓发现竞争公司派人打入雅麦。为了稳住敌人,他假装被敌人迷惑,实际却是早就想好了应对的策略。那个被派来的奸细在“卓新”评比的当天,偷走了设计部的作品并将电脑中的存档全部毁坏。就当众人担心时,却发现元总监已经气定神闲地去度假了,原来奸细偷走的根本就是他有意留给敌人的废弃作品。而真正的好作品,一丝不漏地藏在他脑中。因为早就通过关系知道“卓新”会在针对业内人士的评选后进行社会征召,所以元皓将会以社会参赛的黑马姿态,带着雅麦杀回大赛。这样既增加了公司的曝光率,又可以麻痹敌人达到一击致命的效果。 好精彩的故事,几乎可以直接拿去拍成“007式”的电影了。这世上能有这般指鹿为马、由非变是本事的人,除了她还会有谁。 笑叹着摇头,他却发现自己对她越来越认同了。这……是不是意味着要化敌为友了?没有可能吧? 第4章(1) “下面我来宣布。铜奖的得主是,飞天服饰的张有伦。得奖作品,《霓虹》。有请张先生上台领奖。”一位满面激动的中年男子在一片道贺与惊呼声中,几乎是奔跑着走上领奖台。 在无数鲜花、掌声与闪光灯的包围下,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感谢公司十遍不止,感谢母亲的次数更是可观,而这些都赶不上他对“卓新”评委会感谢的十分之一多。终于,毫无头绪的发言结束了。 司仪带着职业的亲切笑容,继续宣布:“银奖得主是,锦瑟制衣的乔建。得奖作品,《纯爱》。有请乔先生上台领奖。” 被报到名字的人,不敢相信地愣在原地。周围的人只道他是太过激动所至,连忙将失神的他推上领奖台。 暗处角落里,一双美目饶有趣味地注视着台上人脸部僵硬地抽动。出乎他意料之外的结果不是吗?据说他在提交作品后,便带着未婚妻去巴黎提前庆祝了,今日匆匆赶回就是为了手捧金奖。真是可惜,他竟然错过了“卓新”那个铺天盖地的广告。当然,人生多些戏剧性才会更加有趣,不是吗?所以喻颜非常期盼,当这位银奖得主看到金奖得主时,会是怎样一副震惊、惊骇的模样。 “紧张的时刻来到了,翘首以盼的金奖会花落谁家呢?让我来看一下。”司仪故意卖关子引得大家一片欢呼,由各式名字串成的人声鼎沸将整个会场点燃,“哇,出乎意料,竟然是社会参赛的选手。” 丙然是他,唇边一朵艳丽的笑容在黑暗中绽放。 “金奖获得者就是,元皓先生。获奖作品《追思》。恭喜元先生!太了不起了!” 待元皓上台后,司仪却没有像先前那样请出“卓新”的总裁,“大家知道,‘卓新’属‘纪氏’旗下公司。今天,参加全程征选堡作的纪氏副总经理——纪泽脉纪先生百忙之中,特地赶来为金奖获得者颁发奖杯和奖金!” “哇,他是纪氏年轻一辈中最露峥嵘的一个吧。长得好帅啊!” “气质好迷人,像好莱坞明星一样。” “未来纪氏的接班人吧,真是厉害啊。” 喻颜真是受不了周围一群忽然狂热起来的女人,这么远哪里看得清他长什么样。估计就算是像二郎神那样多出一只眼来,都没法知道。不过就算是三只眼,这些女人也会无所谓吧。毕竟,他可是挂着“纪氏”这块纯金招牌的。 咦,他为什么突然去拥抱元皓。该死!他们在说什么。这群女人这么吵,他们又没有用话筒,她根本什么都听不到。 “这么短时间内,就能突破银奖作品的缺点而创作出金奖作品,不容易。” 元皓望着手上的奖杯,回忆起方才那位纪先生的话。好厉害的男人,竟然看出了银奖作品也出自自己之手。是的,他创作新作品时的进步是显而易见的,当初设计《纯爱》时,总觉得好像缺了点什么却无论如何也悟不出的东西,却在进行《追思》时豁然开朗。过去的创作美则美,却张扬到了极致,缺了内敛。怒放的花朵再娇艳却也比不上含苞待放来得更富余韵。紧紧握着奖杯,他现在可以战胜别人,更能战胜自己了。经过了这次,才发现原来的自己简直故步自封得近乎可笑。竟然忽略了每次设计都不是独立存在、自成一派的个体。它们是延续、承袭、贯通的。《追思》的成功便是源于对《纯爱》的突破,《追思》并没有完全摒弃《纯爱》,但却远远超越了《纯爱》。他根本不会失去自己曾经的作品,因为它们会以新的形式更完美地被诠释于新作品中。 袋中调到震动的手机突然晃动起来。 “喂,贺总吗?” “今晚?庆功宴?好,我马上就赶回公司。” 边接受着旁人给予的祝贺与拥抱边朝着“安全出口”的方向退去。终于,他逮着一个空当,闪入“安全出口”外。 原想前行的脚步却被一个熟悉的声音给羁绊住了。 “你不知道?你少在我面前做戏!”乔建严厉的责问在走廊上回荡。 “我真的不知道。我在他身边的几个月,他真的只在一心一意画《纯爱》。”带着浓重鼻音的娇弱女声抑满了委屈。 “还想骗我?雅麦里面早传遍了。他根本就是以次充好,让你拿《纯爱》来让我放松警惕的!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审问的人似乎并没有闲情去怜香惜玉。 “不可能,真的不可能!当时他赶进度都来不及!我不知道,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抽泣声伴着急急的否认声。 真是过分!元皓大步转向了走廊深处。 “你没必要这样为难她!她的确什么也不知道。”黑眸望向哭花了脸上妆容的可怜女人。 “哈!炳!你看吧、你看吧。心疼了,不舍得了,为她挺身而出了?”乔建怪叫着,眼镜歪斜的面容扭曲得异常吓人。 “没有,你、你……冤枉我们!”纪小月已是泣不成声。 “我们?”因为再次受失败打击而崩溃的人如发疯般冲到纪小月面前,不依不饶地追问着。 “乔建,你若是男人。就该学会面对敌人,而不是利用和责怪自己的女人。”他鄙视眼前这个人的所作所为。为了成功,竟然可以无耻到这种地步,真是令人作呕。 “哼!元皓,你别得意!这次我是被你们串通给卖了!下一次,我一定让你匍匐在我的脚下。是的,让你像狗一样匍匐。哈哈哈!”在现实中一败涂地的可怜人失控地仰天大笑着,却不知让他得意和兴奋的一切只是自己的幻想罢了。 “等你有本事赢了我再说吧!”冷冷撂下话来,他不愿再和这种丧失理智的人多废话。 元皓瞄了眼垂头低泣的纪小月,竟对这个曾经让自己痛恨的女孩子生出同情来。为了爱情她丢弃了自己的尊严和良知,可她到头来又得到什么? 立在上一层通道上的喻颜自楼梯旋转处的缝隙将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他竟然一点也不记恨纪小月?这有些出乎她的意料。难道在短短的四个月间,真有什么割不断的情愫牵住了元皓的心?看不清他们的表情,却自他离开前转向纪小月的动作推断出他的关心。为什么心里有些小小的郁闷呢?奇怪了。通常看到别人犯愚蠢,她只会在心中冷嘲,却不会为那人不值的。最近的自己,有些奇怪。 “老大,你好襥哦,贺总竟然亲自来为你主持庆功宴呐。你看,全公司的人竟然来了个总动员哦。”fanny觉得好长面子哦。自己所在部门,竟然力压其他部门,被老总再三点名表扬。而且老总还承诺会给设计部所有成员不同比例的加薪,好幸福的打工生涯哦。 全公司的人?真是全公司的人都来了吗?那为什么唯独没有她呢?饮了口杯中的红酒,元皓想压下心间淡淡的失落感。她还是一如既往地讨厌自己吧,之所以会帮自己,只是出于公司的角度,出于她人事总监的身份吧。呵,她还真是尽责。 “元皓,干一杯吧。”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贺仲翔也难掩眼角眉梢透露的欢喜之情。 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他深知自己能有今天,多亏眼前伯乐的不离不休。 “听说你每天还是开摩托车上下班,需不需要公司帮你配一辆车代步?”对于功臣的奖励他向来不吝啬,更何况此次夺得金奖后,来挖墙脚的人必会更多。他必须提前一步笼络人心。 “不用了,我习惯了。”不过他倒还真是希望能得到一样东西,“贺总,我能向你讨另一样东西吗?” “当然。”够爽快,是他欣赏的性格。 “我想要回那张军令状。”并非急着销毁证据。相反地,他要好好保存起那张军令状来。因为那上面清晰记录着他曾经的幼稚轻信、鲁莽行事和冲动暴躁。以后不会了,他发誓,经过这一次,他再也不会了。 “军令状?那是什么东西?”贺仲翔不解地耸了耸肩。 “难道、难道喻颜没把我签的保证书给您?”她到底在玩什么,这个女人真是越来越让他猜不透。 “我想,这该又是她一个无伤大雅的励志游戏吧。”提到另一个爱将时,贺仲翔眼中有明显的赞色。 “又一个?”印象中,只听说她不断地背地里害人,难道那些只是以讹传讹? “当然。就像当初,明明是她提议破格升你为设计总监,却在我宣布结果后,非要弄出什么‘考核’让你难堪一下。”元皓和喻颜不和是公司公开的秘密。虽然知道凭喻颜的玲珑通透一定会掌握好分寸,但中层不和对公司及他这个老总来说,实在不能说是一件好事。既然她懒得解释,那就让他勉为其难地八卦一回吧。 元皓不敢相信地望着贺仲翔。自己的伯乐,竟然是她?是那个当初拼命阻碍自己升上总监位置,又是考核又是标准制定了一箩筐、一副置之死地而后快模样的喻颜?原来自己一直以来都误会她了! “……所以,从本月起,如果周五以外的日子穿了休闲装,那人事部将给予记过一次,一个月累积三次以上将扣除奖金的2%以示惩罚。不知道大家有什么异议吗?”喻颜抬起眸来,唇角是惯有的浅淡笑容。 她笑起来的样子,原来还蛮漂亮的。自己以前怎么会觉得她的笑容很虚伪呢?奇怪了。 这是什么规矩?哪家公司会因为这样的小事要罚款?一般不也就是提醒一下,靠员工自觉来执行的嘛。私下嘀咕着的众人不约而同地瞄向元皓,看到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喻颜,浓眉皱得都快打结的样子,知道他一定也是非常不满吧。大家都暗暗松了一口气,只要他这个新热的大功臣出言反对,贺总一定会顺势推翻喻颜这项无理规定。那只要低头等待就可以了,得罪喻颜这样可怕的事情,就留给元皓这样的能人去完成吧。 等了许久,正纳闷怎么还没声响,终于有人开腔了:“既然大家没有异议,那就通过吧。即日由人事部发通告开始执行。”什么?开口的竟然是贺总?再看元皓,竟然还是皱着眉看着正在低头做着笔记的喻颜。老天啊!这个家伙究竟在想什么的?他们不要通过这项没人性的规定,他们反对!集体反对! “元皓,你怎么不反对喻颜的提议呢?”负责公司网络和电脑的技术总监一散会便追问元皓。 “她提议什么了?”怎么没有印象? 他竟然不知道?难道刚才他在神游吗?“她提议装扮职业化,否则要扣奖金!多吸血鬼的女人!我看她一定是心理出问题了。像我们这样搞艺术的人,怎么可能规规矩矩地穿职业装呢……”咦?人呢?左找右找,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由双簧变为独角戏。 “喻总监,我先走了。”mandy一看已经八点,连忙收拾东西急急离开。她今天可是和男朋友有约会的。 “嗯,明天见。”小妮子是佳男有约吧?走得这么匆忙。喻颜颇有些同情自己的苦命了,手中的工作似乎永远没有做完的一天。还是泡杯咖啡先吧。正想起身,一个高大身影却挡住了眼前的光线。 “那个……我今天可能要通宵。”还是第一次不那么剑拔弩张地面对她,他有些不习惯,“想问你借点咖啡。” “茶水间有袋装的速溶包,你可以过去拿。”虽然是微笑着回答,但眼中却透露了小小的诧异。他不知道每个楼层的茶水间都有各式的袋装冲饮吗?难道楼上的茶水间和楼下不一样?幸好,这是行政的事,和她人事无关。 “啊、啊。是吗?”真想给自己一巴掌,竟然找了一个这么逊的借口!他等了半天,待所有人事部员工都离开才进来,可不是为了问她茶水间的事情。 “茶水间在那边。”见他立在原地不动,喻颜难得好心地为他指明方向。 “谢了。”他自牙缝挤出这两个字来,为她长期以来的帮助。 “你太客气了。”她皮笑肉不笑地应着,这个人今天怎么透着古怪。 “不是茶水间,是谢谢你给的帮助。还有,一直以来都误会你,挺抱歉的。”闭上眼,元皓一股脑讲出了憋了几天的话。 第4章(2) 喻颜愣了愣,继而恢复了笑容,“我想你还是误会了。” “嗯?”他不解。 “直到现在,我还是在想着如何才能把你赶出雅麦。你该感谢自己的运气才对。”她并没有任何要帮助他的意思,至于“卓新”事件,纯属是意外。说到底,她只是想摆月兑突然生出的愧疚感而已。再说了,若不是他太承受不起打击,她害怕会闹出人命为自己徒增罪孽,她才懒得插手这件事。 “军令状没有顺利到达贺总手上也是运气?”她不需要这样死撑吧? “你上当了吧,我想那只是贺总凝聚团队力量的好心欺骗罢了。”由白变黑,是她最擅长的手段了。她只是一看到那张军令状就会很有成就感才会私留在身边,才不是他想的那么意义伟大。 贺总和她说的截然相反。罗生门事件?不过,他自然是不会相信眼前这个说谎不眨眼的女人。 “不管你怎么痛恨我,我都不会再轻易离开这个位置了。”他冲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来,“有意无意都好,反正你的帮助,我心领了。” 怎么可以这样?她可是一向以能与他相斗为解闷乐事的。这么简单就举白旗谈和解了?那不是会害她今后的工作少了许多乐趣吗? “天哪、天哪,要迟到了。”fanny正想往电梯里冲,却因为眼前背对自己的两个人而急急刹车。 那不是mandy吗?立在她身旁的那个西装男是谁啊?身材好正啊。mandy不是有在淮海路上班的白领男友吗?怎么又在楼内找了新目标了?不由埋怨起自己的粗心来,每次上班都急急忙忙,竟然都不知道同幢大楼里,还藏着这么正点的男人。 “mandy,介绍一下你的朋友吧!”她装作轻松地拍上mandy的肩膀,其实是好奇死了这个男人正面的样子。很顺利引来了mandy同她身边男人的回头,腼腆地轻扫了那男子一眼。果然是长得超级帅,可为什么有些似曾相识呢?若不是那头发,还真是和…… “啊!老大!”震耳欲聋的尖叫几乎洞穿整层楼。 “看来不用我介绍了。”mandy打趣道。fanny现在的错愕表情同自己五分钟前无二,只不过自己比较淑女,没有那样丢脸地乱喊就是了。 “很古怪?”元皓实在是对自己的新形象没有太大把握。发型是美发师力荐的,西装是问师兄临时借来的,领带、领带是从衣橱中挖出来的。至于到底是从哪里来的,没印象了。 “不会。”两个女生异口同声。仿佛生怕他一个不爽,又把自己变回原先那个元皓。不是说原来那个不好,阳光又随意的形象也不错,可是眼前这个超级无敌的俊美扮相才更符合她们这类年轻睿智美丽白领的审美情趣。 “老大,你怎么会突然想到改造型的?”fanny真是好奇死了,老大为什么突然转行做型男了? “这个你问mandy呀。”他含笑望向mandy,想到的却是另一个人。 “我?”自己是喜欢帅气型男没错啦,可元皓不可能是为了自己改变形象的吧?他平时都没有表示过的,想想也不可能。“你们今天不是会出通告吗?”元皓好心提醒她。 呜,好伤心啊。果然不是因为她,“原来是那个公司形象的通告。” “啊?”fanny怪叫着。一向不买喻总监账的老大,竟然因为人事通知而改变形象?她要出去,要出去看看今天的太阳到底从哪边升起才是。 “哇,真是可惜,看不到喻总监惊讶的表情。”mandy都想象不出她那个整天笑眯眯的可怕上司要是看到元皓这副装扮,会不会也像自己同fanny一般,被破功地大声尖叫? “怎么说?”虽然并不是特地为她改变的造型,可是内心深处似乎隐约仍是希望看到她的反应。 “喻总监申请了两天公休。”做领导就是幸福啊。说休就能休,哪像她这样的苦命小厮,想休假,又怕职位不保、又怕领导不开心的。 “哦。”他淡淡地应着。任凭两个女生叽叽喳喳,却再也提不起说话的兴趣。 原来自己也可以被称之为“有型”。从来不逛街的他也由此次淮海路之行,始知花钱果然是一件很让人轻易满足的事。单单是那些导购员望着他双眼发光、一口一个“有型”便足以让任何男人的虚荣心得到满足。昨天回家后就还了学长的西服,借来的外套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所以趁着手头没事,下午提前开溜,准备买两套好一些的行头,从此专心做个有型男。 一眨眼,短西装、长西装、长裤、领带、皮鞋、领夹,林林总总全套配齐。抬头望了望甚是晴朗的天空,二月的天空,很少有这样净澈的。心情大好地将手上的东西一股脑扔入摩托车后大大的储物箱内,正准备踩动引擎,无意间望向前方的眼却倏地盯住,再也无法移动。整个人如遭重击般,僵硬地杵在原地。是她!她休假的原因竟然是为了这个! 顺着元皓的目光,路对面缓缓前行而来的正是喻颜。而她手挽着的,是一位两鬓微白的长者。元皓冷冷注视着喻颜身边那个男人,他保养得非常好,所以猜不出具体的年纪,可就他卓越的气质与风范而言,绝对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物。身后那四个敛目、双手笔直垂在身体两侧的人想来就是传说中的保镖吧?喻颜虽挽着那男人的手臂,却与对方并没有太多的交流,而那个一边轻抚着她手背边用溢满爱惜眼神望着她的人,却似乎非常享受此时此刻。 走吧,快点走,立刻离开这里。元皓这样对自己说着,脚却怎么也不肯移动。他不该这样傻傻地伫立在这里,他该假装没有遇到的,可是他就是该死地想让她看到自己,想她眼中闪出惊慌,甚至想听她会如何解释。 那一行六人却并没有如他所愿地迎面而来,当他们立在路口时,一辆银灰的超长凯迪拉克挡住了元皓的视线。待车子驶过,那路口只剩下孤单跳动的红绿灯。 那男人是喻颜的什么人?情人?不,绝对不可能!一定不是!不会是这样的。虽然喻颜奢侈而独立的生活一度让公司暗传她被富商包养,但他就像以往任何时候一样,根本不相信这个说法。以前是觉得这样一个可恶的女人哪会有富商瞎了眼看中;现在,却打心底里不相信他所认识的喻颜是这样一个低贱的女人。 喻颜望着手上亮晶晶的镶钻cartier,上百万的东西果然比较璀璨,戴在手上沉甸甸的。心情真是好,不过两天一夜而已,就换来了一堆的礼物。她原本都做好要笑到抽筋的准备呢,谁知道都没怎么运动脸部神经就换来大堆礼物。世上最幸福的事,便是能戴着痛宰讨厌的人而得到的胜利品吧。 “新表挺名贵的。”冷漠的男声自头顶传来。 是他,喻颜收回专注于手表的心神。真是一件有意思的事,从前她请都请不来的人,最近却有事没事地三天两头在自己面前出现。示好也有个限度吧,难道他非拉着自己烧黄纸做兄弟才罢休? “谢谢。”仰头时已抹去方才的复杂心事,她脸上挂着客套的浅笑。 竟然没有自她眼中读到惊喜,元皓只觉心头一凉。她双眼虽然注视着自己,可心思却并没有放在自己身上的意思。有些气恼,气她对自己的漠视,更气自己竟然像幼稚的小学生希冀老师的表扬般盼望着她的赞许。 “我昨天有在淮海路看到你。”原本他不想问的,可是被她的反应给激到了。所以存心提起昨天,想让她尴尬。内心更深处,其实还是想听到她的辩解。 “是吗?”她的笑深了,“好巧。” 没有被捉到的心虚和慌张,更没有急于澄清和坦白,就这么客套而简单的四个字,便再也没了下文。 你和那人到底是什么关系?几欲出口的问题在喉头转了几转,被强咽下。 她的私生活碍你什么事?她是帮过你可也不表示就把你当朋友了呀?元皓,你这家伙未免也太莫名其妙了、未免也太反常了、未免也太多管闲事了吧。他重重地骂醒了自己。 “我上去了。”他回望了一眼已然进入工作状态的人,手上的钻表反射出的光芒异常刺眼。 “元皓,”她却开口叫住他,没抬头,“你的新形象挺不错的。” “谢谢。”声音平淡而没有丝毫波动。可转身离开时,他低垂的脸上分明露出一个抑制不住的喜悦笑容来。 “fanny,通知大家,今天晚上要加班。”自赢了“卓新”的设计大赛,不说为公司赢得了“卓新”这个大客户,慕名而来的公司更是络绎不绝。设计部的所有员工的薪水几乎都翻了个翻,可同时,他们也不得不为工作付出大量的时间。 “老大,你没开玩笑吧?”fanny低声惊呼。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这女孩子越来越一惊一乍了。 “今天是情人节啊,老大。”不要吧,她可是和男朋友订好烛光晚餐了。自去年年底老大赢了金奖之后,她和男朋友由大聚三六九变成了一月一聚。这样很容易导致日久情疏、感情破裂的。今天可是个弥补空白的好机会,怎么可以加班。 “这样吗?我已经把加班通知交到行政部了。”元皓皱眉。情人节?这个不属于自己的节日他还真是忽略了。 “我去拿回来!我去拿回来!”fanny急忙道。别说下两层楼,就是下一百层,她也愿意。只要不加班就好。 “还是我去吧。”他还要让前台的joanne帮忙订购一些画图用的工具。 “哇,好漂亮的蓝色妖姬。” “这么大一捧!九百九十九朵吧?” “天哪!好羡慕啊。” “什么事这么热闹?”元皓的出现立刻成功吸引了围着前台的小白领们。 “刚才快递送来这么大一束花。”其中一人殷勤道,顺着她的手指,一大束美艳得令人窒息的蓝色玫瑰出现在元皓面前。 “好羡慕喻总监啊,每年都会收到这么漂亮的一束花。”joanne双手交握胸前,一脸的陶醉。 “是送她的?”自语的声音略显生硬。 “不过很奇怪,他怎么从来都不留字条的?三年来年年如此。” 对神秘送花人没有兴趣。他匆匆留下列有所需工具的清单,便准备离开。 “不过喻总监好像都不为所动呢。你看,今天又申请加班了。”joanne好为送花人惋惜。若是这花送到她手上,不管是谁相邀,她都会欣然前往的。 她竟然选择以加班来打发情人节之夜?难道,这个出手阔绰的送花人没法陪伴在她身边?这花,只是某种意义上的补偿? 喻颜,你究竟是个怎么样的女人? 第5章(1) 望着桌上那束大得离谱的“蓝色妖姬”,喻颜浅笑着摇头,眼神并未因送花人的慷慨而有丝毫软化。 “自古多情空余恨……”遭遇无情恨更甚吧。他若将这份心思用在任何一个寻常女人的身上,恐怕对方早就已经扑入他怀中了,可偏偏自己不是个寻常女人。她的感情太过贫瘠,用来“爱”自己尚捉襟见肘,哪里还有多余的分给别人。不像其他女人,喜欢将拜倒在裙下之臣的数量与自己的魅力做正比——明明不爱对方,却在察觉对方有离开的意图时,又若即若离地不放手,这样的行为她最鄙视不过。小小的贪婪并不是什么罪恶。就像她自己,对物质享受有着执着的追求,因为那会让她的生活更惬意、更多姿多彩。感情却根本是两码事,复杂又伤神,贪得越多被迫付出越多,于生活于自身都毫无益处可言。没有任何用处的东西,要去强留着做什么。 忽然眼前一暗,停电了! 拨通物业管理处的电话,对方给出的答案让她啼笑皆非。他们知道1—15楼的供电装置出问题了,但却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因为工程部的值班人员擅离岗位和女朋友度情人节去了。 “他现在已经在赶回来的路上了,小姐你耐心等候一下吧。” 郁闷地挂上电话,她所在的15楼竟然正好挤进这倒霉的停电故障。断了中央空调的办公室迅速与室外的冷空气接轨。在这有些窒人的黑暗中,她开始渴望一杯香醇的热咖啡。 楼上应该会有人加班吧,总有像自己这样不需要过情人节的单身吧?抱着这样的想法,她模黑从茶水间中取出咖啡和袋装鲜女乃,迫不及待奔向16楼。 “是你?”他望着手上拿满东西立在自己面前的人,有些意外。 “15楼停电了,我想借用一下你们办公室的微波炉。”她眼睛在房内转了一圈,最后停留在微波炉上。 “可以。”黑瞳含笑望着把注意力都集中在微波炉上的人,“可是一次性杯子不能放入微波炉。” “我不需要什么一次性杯子。”说的同时,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太过匆忙,左手咖啡罐右手牛女乃,却独独遗漏了杯子。 “我倒是不介意把杯子借给你。”他笑着,平生第一次和眼前这个女人开起玩笑来。以绝对放松而自然的心态。 “那怎么好意思?”搞什么,他不介意,可她很介意,她有洁癖,“我还是下去拿一下。” “我帮你拿吧,正好我要下去买些东西。你替我看一下这里。”不等她给反应,元皓已经闪身往电梯处而去。 十分钟,二十分钟,半小时。 他该不会也是跷班去约会了吧,自己怎么这么命苦?她边喝着杯中热腾腾的咖啡边心下生出小小的埋怨。 自元皓走后五分钟,她便打电话给物业管理处,在确定那个开溜的工程部人员不会这么快回来的情况下,被困在16楼的她,会倒掉某人杯中的绿茶,用热水将某人的杯子洗上几百遍后倒入牛女乃加热也不算是过分的行为。 他的位子还蛮舒服的。办公桌虽然乱了点,但手上正在设计的那幅图倒是挺合她眼缘的。那是一套浅紫色的职业裙装,秀气的小西装领口及突显身材的金属扣腰带,而紧身窄裙的斜裙边更显别出心裁。看着这幅草图,竟然有一种想看看实物的渴望。他果然挺有设计天赋的。 就在这时,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喂,是你?”电话那头是元皓。 “下楼来吧,我在你办公室。”他神秘兮兮地道。 “电来了?”总不会他一个人待在乌漆抹黑的办公室吧? “下来就知道了。嘟嘟嘟……”电话被挂断了。 “搞什么鬼?”心下却生出好奇来,下去就下去呗,难道他能吃了自己不成? 喻颜望着自工作间透出的柔和淡光,揣测着那会是什么物体放出的光芒。微弱但却很温暖。 在要推门的同时,已有人自里面为自己将门打开。这才看清光的来源,是烛光。被收拾干净的桌上铺了一次性的桌布,中间是一根长长的普通的红蜡烛,配合着蜡烛旁的盒装寿司、三明治、酸女乃及蔬菜色拉。这是一桌媲美公园野餐的烛光晚餐?他的用意,她一时间竟然没法去猜。不是猜不出,而是不愿去触碰自己可能会触到的答案。 “你所谓要去买东西,就是去便利店搬这些东西上来?”她话含讥诮,但眼睛却是纯净明亮。 “我想你晚上应该还没吃东西吧。”他忽略她故意的恶言恶语,“今天不是吃什么都应该加根蜡烛吗?” “你是在邀我共享烛光晚餐?”仍是笑。自己连外滩3号近千元的法式大餐都没赏脸,面对眼前这总价不超过五十元的邀请,她该接受吗? “只是买填肚子的东西时,顺便为你带了一些。”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干什么。原本画草图画得好好的,她一出现,他就有一种冲动,要把握这独处机会的冲动。进了便利店后,原本只是想随便买点吃的好同她边吃边聊,却在看到蜡烛后,就毫不犹豫地买下了。 意识到自己的确是鲁莽了些,“停电了不是吗?有蜡烛,可以当照明工具用。”他拿起桌上的寿司,准备离开。 望着他脸上刹那的落寞,喻颜忽然开口道:“其实我还蛮喜欢这个情调的。你经常用这种省钱的方式来邀女孩子共享晚餐吗?”边说边打开桌上那盒寿司,捡了一个蟹肉味的放入口中。 “这还是我第一次记得情人节。”在学校的时间,不是埋头设计便是观看录像研究汲取名家设计的风格和特点。闲时宁愿去操场踢场球出身汗,也没有闲心去研究那些女孩子塞在他课桌中的信笺到底有何含义。 “总该收到过课桌中匿名的围巾或是巧克力吧?”才华横溢且充满活力,这样的他,在学校里应该是很吸引女孩子目光的那类人吧。 “就像送它的人?”他的目光移向堆满茶几的“蓝色妖姬”。 又笑,却不语。她自然知道送花之人是谁。 “喻颜,我们和解吧。”他望着闪动烛影下美得有些动人心魄的她,忽然开口。 她震了震,为自己的名字第一次自这个人口中被唤出。即使纪泽脉那般磁性的嗓音以无比亲昵的口吻唤着她的名,也从来没让她觉得心为之颤动过。 “我们何时不和了?”继续刚才中断的动作,不是问他,她只是觉得没有必要去刻意定义两个人之间的状态。和与不和,哪怕白纸黑字地签下协议,也不能确保天长地久,更何况只是口头说说。 “再也不会了。”不管以前怎样,他不会再像以前那样鲁莽而幼稚了。眼前这个女人,对自己有知遇之恩,再造之恩,所以即使她可能谎话连篇且城府极深、她可能物欲熏心且私生活成谜,但这都不影响自己已对她生出的好感来。是的,他承认对她有好感,但这是仅限于晚辈对前辈,朋友与朋友之间的那种。 “那可不一定。”连明天的事都说不清楚,更何况那遥遥无期的“以后”?她笑,又轻拈起一枚寿司来。虽然米饭不够香醇,醋的味道太淡,海苔又不够新鲜,可是却让她停不下口。原来吃惯了精致的东西,难得粗糙一回,也不是一件坏事。可这终究只是新鲜感罢了,时间一长,还是会厌倦廉价的事物而想念那些昂贵的吧。为什么没来由地会将眼前这男人同手中的寿司联系起来?他长得并不圆呀! “这个……送你!”一道声音将神游的人唤回。 “什么?”只见他手上拿着一朵纸折的百合,乍看之下,竟然与真的有八九分神似。 “出于礼貌,我这男士也该送你一朵花表示祝福吧。”他笑得略有些腼腆。 “百合?”她没有接他手中的纸花,眼神飞向角落里那“堆”蓝色妖姬。 “那花太过妖艳、夺目,并不适合你。”他总觉得,她不似表面那般市侩而现实。 总见不得她是若百合般清纯而高贵吧,“可那些妖艳夺目的花可是要比百合贵上好几倍的价钱。” “我这朵是无价的。”他幽幽道,映着烛光的黑瞳隐隐燃着不自知的闪亮。 “那我一定要好好收藏着才是。”匆匆接过纸花,喻颜几乎是逃避地背对他望向窗外。落地窗倒映出面颊微红的她,美得有些醉人。 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刚才触到他的双眼时,便如陷入深邃湖底般无法自拔?心,仍跳得反常的快。难道是自己单身太久,所以才会在面对这个年轻又不失英俊的男人时荷尔蒙失调?低头看手上那朵“花”,随着微颤的手而摇曳着,像笑又像是得意。他这花,真是能解语的无价之宝吗? “老大,你在笑什么?”老大好奇怪哦,自早上到现在,总是莫名其妙就对着画稿微笑,笑得还那么甜蜜的样子,真让大家怀疑他是不是因为昨天情人节单身一人在家,所以受刺激过度了。 “嗯?”自回忆中被拉回现实的人,茫然地望着眼前人,“什么?我有笑吗?” “老大!拜托!”真是晕死。他竟然笑得那么花痴还不自知。 不理会fanny,元皓继续给画中那套职业装的裙摆加边,可心中泛起的甜蜜感却久久也不曾淡去。其实昨晚的一切都是平淡而普通的,可是为什么变成回忆后,任何一个细节和片断都会让他觉得异常的温馨和怀念?不知她现在在干什么,有没有也像他这样,因偶尔想起昨天的点滴而露出会心一笑? “joanne,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正因得不到元皓答案而微感挫败的人很快被分散了注意力。 “我是来找你们老大的。”joanne指了指元皓道。 “有事直接打个电话不就好了,何必从14楼特地上来一趟的?”一旁有人打趣着。 “因为这件事比较严重啊。”joanne说时,脸色有些凝重。 “什么事?”元皓停下画笔,抬头问joanne。 “喻总监今天早上出车祸了……” “什么?”在场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尖叫起来,被这个爆炸级消息波及到的同时,没有人注意到元皓一瞬间血色全无的苍白。 “听说她那部宝马都可能报废了呢,也不知道伤情如何。”joanne一向视喻颜为自己奋斗偶像,所以就她的遭遇也是非常的焦急。 “天哪!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fanny仍不能相信自己听到的。 元皓只觉天旋地转,连忙用双手支着桌面以防自己会因这晴天霹雳而失态。 “因为贺总和王总又都不在国内。所以我们总监准备召集各部门总监一起去医院探望一下喻总监。”joanne说到这里,叹了口气。可惜自己没有资格,她也好想去探望喻总监。 恰在此时,元皓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喂,元皓吗?”是负责行政的郑总监。 “是我。”元皓清了清喉咙,却仍是因胸口的窒息感而发不出声来。 “joanne已经到你那里了吧?” “嗯,正在我这儿。” “那只是过个场罢了。我知道,你和姓喻的向来不对盘,要勉强你去看她也是不可能的。其实我自己都不太想去看那个姓喻的,这叫恶有恶报不是吗?好了,你放心吧。接下来的事,我会处理的。” 机械地挂上电话。心,却像是沉入冰潭般又冷又痛;手,重重地敲上墙壁。是愤怒、是担心,还是无奈,自己也分不清楚。 第5章(2) “医生,我想问一下417病床的喻颜情况如何。”没有直接去面对她的勇气,因为不知道会看到怎么样的情况。joanne的描述就如巨石般压得他根本连呼吸都不能。所以他选择先了解她的病情,再以有准备的自己去面对她。 医生抬头望了望他,慢条斯理地说了一大通。而元皓一双担忧的黑瞳却自那话中慢慢闪出如释重负的光亮来。那些轻微的脑震荡、软组织挫伤之类的都不算是什么大碍,唯一的右小腿骨折,却一定是很痛。 “谢谢医生了。”不待他说完,元皓便迫不及待向她病房奔去。想要看她一眼的念头是那么强烈。 “可比刚才那先生性急多了。”老医生对着他的背影摇着头。 他以为自己会冲进去的,但却在门口戛然而止。迈在半空的步子怎么也跨不出,已经准备推门的手狼狈地收了回来。 贺仲翔。透过门上玻璃窗,那个背对自己的人他再熟悉不过了。他不是该在巴黎吗?怎么会出现在喻颜的床边?而且、而且是很专心地在为她削着苹果。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们之间难道有着为人所不知的暧昧?怎么可以呢?贺仲翔与结婚七年的妻子不是商界有名的恩爱夫妻吗? 喻颜。心痛地轻唤着那个被贺仲翔挡住的纤丽身影。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自己好不容易才淡忘上次的偶遇,又要让自己看到眼前这一幕。喻颜,你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怎么还没有出租呢?好想念她那仍在等着部件从外国运来的坐骑。已是四月的天,却仍是乍暖还寒。这夜风吹在身上,仍有些许凉。在病床上傻傻躺了两个月,不顾医生的反对,拄着拐杖便出院了。再在那个满是消毒水的地方待下去,她敢打赌自己会疯掉的。 “喻颜。”熟悉的声音。是那个叫她名字总会让她心头一怔的人。 “是你,好巧。今天也加班吗?”望着跨坐在mildseven式蓝白色摩托车上的人,他瘦了,有些憔悴,却多了几分男人的深沉。 “嗯。”他应着,声音却是闷闷的。 注意到她单薄的衣衫,元皓不由浓眉纠结,“我送你一程吧。” 原本没这么打算的,甚至连上前打招呼的念头都不曾有,只想远远地就这样望望她就好。他知道自己不争气,明明自在医院回来的路上发过誓的,再也不去接近她、不去关心她、不去想念她的,可当看到她在夜色中拄在拐杖的孤单身影,就如着了魔般,怎么也踩不下车子的引擎。于是自己同自己商议着,等她一拦到车,就马上离开。却在陪她等了近半小时后,再一次向自己妥协,只上前打个招呼就好。仅仅是打个招呼。 喻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紧身窄裙,露出他阔别已久的笑容,“不用了。” 恰在此时,一辆出租缓缓驶入两人的视野。 喻颜打开车门,却发现一道尴尬的难题——是先放下拐杖还是先钻进车身?先放下拐杖,如果没了平衡,岂不是要坐到地上?可先上车的话,拐杖却太宽了。正当她思索着解决方法时,一股力量自腰间和膝盖将自己腾空抱起。手足无措间,慌乱的视线与他的黑眸在空中交接、纠缠。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已经被他妥帖地安置于车座上。 “自己多当心。”温润的男性气息拂过她发际,让她一时忘记了要说什么。 元皓自车中退出身来,捡起地上的拐杖放入出租车的后备箱。 “麻烦你路上开得稳一些。”前车窗旁,传来他对司机的细心叮嘱。 望着后望镜中扶车而立的人越来越模糊,她的心间泛起淡淡的情愫,是感激、是失落?无从得知。 元皓仰头望着二楼亮起的灯光。一路尾随至此,见她安然下车,步伐已恢复了原有的轻快与飘逸。 他跨上车身,调转车头,正想炮制又一次的功成身退,却被自上传下的声音截住:“元皓。” 错愕地转过身,二楼的窗户不知何时已经打开,探出头来的人正注视着他。 “上来喝杯咖啡吧。”她淡淡地建议。 按式的房子宽敞而明亮。若是白天的话,采光一定会更好。以白色为基调,混合着浅咖啡色、黑色、银色及金属感框架物。总的色调竟然是偏冷的。他曾以为她住在满是明亮颜色的屋内,其实不是。如果说家的感觉便是一个人对内心的反射,她的内心,让他感觉是带着落寞的孤单感和冷眼看世间的炎凉。 “饮料的话,只有咖啡和牛女乃。”她从不招待客人,所以作为自己鲜有的客人之一,他必须客随主便。 “随意吧。”她把自己请回家,不仅仅是为了请他喝一杯咖啡吧? 一杯飘着浓郁香气的咖啡被端到面前,她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浅啜了一口自己杯中的咖啡,喻颜缓缓开口道:“给我个理由。” “你是指什么?”他抬眸,与她一般,没有什么表情以显示内心的想法。 “我没有付你薪水,所以你不需要每天都等我下班,然后再跟踪我的车到楼下。”自小便被追踪的她并不迟钝。 玩味着她用的“跟踪”这个词,这是不是表示她并不接受他的好意,甚至是反感的? “我有支配自己行为的自由。”他喝了口咖啡,没加糖、没加咖啡伴侣,一如上次她用他的杯子泡制的咖啡。 “那请你到此为止吧,至少别把你的自由发挥在跟踪我上。”指鹿为马是她的绝招之一。她知道他的用心,却故意扭曲。并不是反感他这一个月来的呵护,其实某些时刻她甚至会因为后望镜中那个紧随的身影而觉得无比踏实和安心。但她一贯的作风不允许自己再纵容下去。不仅仅是纵容他,也是对自己的纵容。她不会涉及感情,所以对于他的付出,她不能接受。不管他是出于感激、友情还是他自己没有意识到其实已显山露水的爱情,她一概不收。感情的事,太复杂、太难以掌控、太容易伤人。她这生都不会越雷池半步的。 “只是碰巧的顺路而已。”他将脸埋入杯中,声音平稳,“你误会了。” “那就请别做会让我误会的事情。”她知道自己的要求无理,但却是不得不提出的。 他望着她,那样专注而认真,“喻颜,公平一点。只准你让我误会,就不允许我让你误会一下吗?” “什么意思?”她触到他眼中受伤的表情。 “这样吧。如果你能为我心中那些‘误会’找到答案,我一定不会再让你‘误会’的。”终于,他等到这一天了,可以听到她亲口解释的一天。 “我没那个义务。”直觉里,他的那些“误会”并不是那样容易解释的。所以她选择回避。 “那请别苛求我。”眸色黯然。 “你……”她思忖了片刻,忽然心下有了决定,“你说吧,我会给你‘满意’的答案。” “淮海路上的那个男人……他的年纪足以……做你爸爸了。”他寻找着恰当的词语,生怕一个不当,会伤到她的自尊。 “他就是呀。”喻颜微笑着,灵动的眸子轻转着,“他是我干爹。” “干爹?”他的心微微扎痛,只因为这个称呼通常所包含的意思,却仍不愿放弃,“是从小看你长大,疼你如父亲一样的长辈?” “元皓,你不会这么单纯吧。”她毫不保留地嘲讽,狠心地打碎他所有幻想中的假定。 “难道是那种……”他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曾经在脑海中反复设想了多少次,她会否认、会解释、会善意隐瞒,却独独没料到她会这样镇定而无所谓地说出口。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种。他用金钱来购买我的年轻、美貌和陪伴。”仍是淡然的语气,仿佛说的只是一件与自己不相干的闲事而已。 “为什么?”他失声责问,“你完全有供养自己的能力。以你的条件根本不需要去做傍大款这样……这样的事情。”仍是说不出口任何带贬低和轻贱的词来。 “是吗?你觉得以我的能力让我工作几辈子才能买到一套像现在这样的房产?或是加班多久才能买得起一块几十万美元的钻表?”她仍是笑,却仿佛是在嘲笑他的年少幼稚。 拜金!只觉得胸口闷痛。为什么她会是这样,为什么她偏偏是自己最不希望的样子? “所以,你和贺仲翔之间,也只是这种金钱交易?”他觉得自己快虚月兑了,一问出口便已经后悔。 喻颜愣了愣,随即莞尔,“你还真是很有狗仔潜质。我只是在努力保持着一个下属和一个上司之间该有的默契。” “他是有妇之夫,难道这你也不在乎吗?”她怎么可以这样从容地面对自己的劣迹斑斑? “那不属于我要关心的范畴。”除自己以外的事情,她向来没有闲工夫去关心。 “你只关心金卡上的数额。”他忽然笑了,豁然开朗般地笑了起来。 美眸中掠过一丝担忧,却很快被掩起,“所以,你没必要再做那些愚蠢的事了。我不会被感动的。” “是啊,是很愚蠢。”他承认。多愚蠢,何必天天陪她吹风挨冻,浪费这么多时间,其实只是签一张支票的时间就能搞定的。原来她要的不是会执着地开着摩托跟在车后的人,而是会开着凯迪拉克接她回家的人。 她好累,有些撑不下去了,“既然话都说清楚了,你走吧。” “既然这样。”他站起身来,立到她身边,眼神复杂而痛苦,“那一定什么都明码标价吧?” 她不解,正想开口询问,却猝不及防地被他吻住了唇。不理会她的挣扎与抗拒,他吻得霸道而粗鲁。他的齿几乎咬碎她的唇,却又舍不得真的伤了她。只能无奈地吻得更深更深。 许久许久,几近窒息边缘的他才依依不舍离开她的甜美,手仍紧箍着她纤细的腰肢,眷恋着她紧贴自己的柔软。 望着仍喘息不止的她,眼神逗留于她红肿的唇上。那是自己留下的痕迹,可是他不够狠心,不够狠心伤害她,所以注定没法在她身上留下可以让她一辈子记住自己的烙印。 他忽然松开对她的钳制,“陪你干爹两天是以百万钻表为价码的,一天五十万……那这样算起来,一个吻五万,很公道了。不是吗?” “价格低了点。不过,就当是你这一个月来无偿保镖的酬劳吧。”她垂着眸,用天使般的模样说着最可怕的话。 被冰冻般伫立在原地,他只觉得全身血液都凝固了。宁愿她愤怒地挥自己一巴掌也好过这些让他置身地狱的话语。 绝望地看了她一眼,他不再留恋地坚决地跨出了离开的步子。立在夜色中,只觉得自己仿佛被抽干了灵魂的躯壳,为什么连痛的感觉都没有了?唇边湿湿的、涩涩的,应该是心里滴出的血吧。 再也撑不住的人在门合上的瞬间瘫倒在沙发上。好累,事情完全按自己预料的发展,她也成功让他对自己绝望了,可是为什么,这一次她一点也没有胜利的快感,相反的,竟然隐隐生出不安来? 唉,年纪大的人比较容易心软吧。她随手端起桌边的咖啡来喝,满满一口冰凉顺喉而下,差点呛到她。谢天谢地,若是真呛死了,那个气呼呼冲出去的人还以为自己是内疚自杀呢。咦?该死、该死,自己竟然在阴差阳错间又用了他喝过的杯子!间接接吻?不自禁想到刚才那一吻。手指轻轻抚上仍残留着他气息的唇。 第6章(1) 他和她,似乎又回复到了最初的位置。虽然在同一间公司上班,可是只要两个人有心避开,总是会有办法的。但是,真的可以回到一切发生以前吗?为什么他内心被噬食的空洞较之被偷去设计更甚?为什么每晚明明已经命令自己不许再想,那些回忆的碎片硬是任性地在脑海穿梭,一刻不停?他甚至由最初的痛恨与不耻变成了懊恼和后悔。他不该这样直接地询问她的私事,他不该不给她喘息的余地而那么咄咄逼人,他更不该在她据实以告后不去体谅她可能隐瞒的不得已和苦衷,反而那么过激地羞辱她。真该死!对她说了这么多混账的话,可是却不后悔吻了她。好怀念她唇上的淡淡清香,想吻着她、拥着她一辈子不松手。他清楚知道理智在点滴丧失,可是所谓的感情本来就不是理智可以衡量的。他好怀念,怀念那个脸上总是挂着笑容的她,那个明明鼓励自己却不承认的她,那个会偷偷用自己杯子泡咖啡的她。每个她,都让他爱不释手,除了那个拜金的……可是原本坚决的意志也在迅速地瓦解,他怀疑以现在这样的速度,他可能很快就会全盘接受她。 他们必须重新谈一次。这一次,他会心平气和,不会再鲁莽了。 练功房内。喻颜望着落地镜中自己的姿势,却在无意间触到镜中那个立在门旁,直视着自己的人,原本舒展的眉眼掠过一丝意外。很快眼神转向镜中不远处在练着舞姿的淑媛,果然,她正在偷瞟自己。知道装傻根本不是办法,索性朝他走过去,她要解决他。今天,此时,立刻! 树阴下,她仰起脸来,向着阳光的容颜明媚而动人,“我以为,我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她开门见山,不愿再纠缠不休。 “你是说得很清楚了。”他顿了顿,深深吸了口气,“可是,我却没有把我的意思表达清楚。” “那不重要,不是吗?”她双眸那样莹莹亮,就像是任何一个单纯女孩子双眼会焕发的神采。 “那很重要。”他坚定地、不容抗拒地说着。脚,不自禁地向她跨近一步,接近由她刻意保持的距离。 “上次你的愤怒和鄙视我已照单全收了。如果仍是谴责和羞辱,那你可以免了。我自己温习一遍就好。”思绪跌宕回那个夜晚,他的震惊、他的绝望、他的强吻。以为自己隔天便会忘记,没想到下意识地,又重温了一回。 他的眼中闪过懊悔和不安来,“我知道自己上次太过分了。你有你的苦衷,我不该……也没有指责你的资格。” “你又误会了,我没有什么苦衷。”他竟然已经开始帮她找借口了。会不会太麻烦他了?喻颜浅笑着,很仁慈地帮他直面现实。 “知道我上次的话伤到你了。喻颜,原谅我。”认定她是在赌气,他诚恳地乞求原谅。 天哪!眼前这位大哥未免也太一厢情愿了吧!他的话是让她有过小小的不爽,可是伤到她?他还没到那个功力吧。看来,要不给当头棒喝他是不会罢休的。 “我并没有怪你。”话到嘴边,竟然转了一百八十度的弯,“正常人都会有你那种反应的。” “那……能不能给我一个爱你的机会?”听到她语气转缓,他眼神倏地闪亮起来,仿佛看到了希望。 “你……元皓,你清楚自己在干什么吗?你在向我——喻颜,要求爱的机会?”他那天不是已经绝望了吗?他怎么可以在了解了她拜金的一面后,还这么不理智?还不退避三舍?竟然还这样一副无比真诚的样子向自己求爱。 “我清楚,非常清楚。”生怕她会怀疑自己的决心,他重复着心底的答案。 “哈。你以为自己是耶和华吗?你难道想用自己的爱来感动并拯救我这个堕落的女人?”这就是年轻的特质吧?冲动地以为自己是神,自己可以拯救和改变世界阴暗和丑陋的一面。连对自己是爱是怜是同情尊敬还是鄙视都没有分清楚,竟然就信口许诺。 注视着她脸上的嘲弄,许久他黯然开口:“我不是神。”若真是神,他先该拯救的是自己,让自己不要爱得这么疯狂,爱得这么不可理喻,爱得强烈到自己都心惊。 “我只是想好好爱你。”可他不是神,所以他注定为她疯狂,为她而变得不可理喻,为她而心惊胆战。 “别傻了,我不懂什么是爱。你该找个有相同信仰的女孩子。”比如像纪小月那样一眼看上去就是单纯而美丽的人。不,不行,那样的女孩子会伤了他。唉,真是很头痛,他怎么可以这么大了还这么单纯,害她为数不多的同情心都浪费在他身上。 “你可以试着在金钱至上的信仰外,再尝试一下‘爱情’。或许,它并不是你所想象的那般幼稚而累赘。”爱情本身绝不是一种累赘,他希望她能知道。更何况,在这种她尚未动情,自己已完全陷入的情况下,就算是伤也只会伤到自己。 自己是听错了吧?他竟然没有以“爱”要挟自己月兑离过去的生活,甚至丝毫没有改变自己的打算,却只求自己能接受他的爱。这怎么可能?自六岁那年,她就知道,这世上根本没有爱。爱是人类杜撰出来的,最缥缈、最不现实的、最可恶的东西。“对不起。我不能接受。”她冷冷地拒绝他,也拒绝相信眼前摆放的是她从来不相信存在的真爱。 “喻颜,我不会放弃的。”如果心愿意,他迫不及待能抽身而退。可心却早已不顾他的意愿,只知道爱她、爱她、爱她! 可惜已经走远的人,并不在乎他的心意究竟如何。 “怎么了,好像有点心不在焉?”悦耳的男声温柔地问。 “没什么。”喻颜避开对面人关心的探视,轻晃着杯中红酒,心情亦如杯中水般起了波澜。她真的困扰了,该拿他怎么办?该拿那个误爱上自己的男人怎么办?他要是无礼纠缠或是乱献殷勤,她倒还有应付的招术。可他偏偏很识相地保持着距离,却在她有任何需要时,如超人般突然出现,然后又悄然隐去。眼见着他原本充满自信和斗志的双眼日渐消沉和迷茫,她实在不知道还能怎么办。 “他要自虐,我有什么办法。”她这样告诫自己,却仍是无法全然视而不见。 “那就好。”纪泽脉唇角扬了扬,寒暄过后,就进入正题了,“钻表是他老人家送的?他对你很慷慨。两天的陪伴,就是百万名表的豪礼。” “你似乎很能够把正话反说。”微啜了一口红酒,她冷眼斜睨着眼前的大奸商。 “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你心里知道他很宠你。”心中虽有些许妒意,他却并未表露出来。 “是吗?所以今天你来找我,是不是他又有什么恩宠要赏赐了?”宠她?从来任何的付出都会索取回报。 “颜,你有没有考虑过自己的未来……”眸色沉了沉,敛住内心的盘算。 “你这次的要求可比上次更过分了。”她淡笑着,对上他眼中的赞色。想收买她的“未来”?奸商的本质果然是得寸进尺。她妥协一次,就以为会有第二、第三次了? “你知道我身不由己。”喻颜的聪慧永远是不容小觑的。他只是起一个头,便已经被她猜到了大半的内容。 轻轻握上她无意识轻击着桌面的手。其实他们有太多的共同之处了,都是不受命运眷顾的人。而表面风光的他,潜意识里,可能更羡慕喻颜能够按自己的意志去随性生活。 她抬眸,想挣月兑他的手,视线却因为触到纪泽脉背后那个人而忘记了所有的动作。怎么会这么巧? 怎么会这么巧?元皓杵在原地,黑眸停留在那被覆盖的小手上。而当他看到坐在喻颜对面的人时,则是彻底惊呆了。继那个送钻表的人及贺总之后出现的,竟然是纪氏的副总经理——纪泽脉。她的确是想做任何事都能做成功的人,就连找情人,都能找到纪泽脉这样的钻石王老五。老天都在嘲笑自己的愚蠢了吧!所以特地让久未见面的学长邀自己到这家他从未来过的法式餐厅碰面,为的就是让自己亲眼见到这一幕,让自己清楚知道对手是多么强大而可怕。 他原本想转身离去的,却在触到喻颜的目光时,不由自主地大步向前靠近。 “喻颜,好巧。”他先开口,眼睛仍注视着纪泽脉的大手。 她朝他微颔首,没有说什么。 “颜,你的朋友?”纪泽脉温柔地问着,大手亲密地摩挲着光洁的小手,看似无意,实则却是非常明显地宣告自己与小手主人的亲密关系。 自称呼便可轻易判断出两人与她的关系孰近孰远。若元皓够聪明就该找个借口快些闪人,以免得罪了没必要得罪的人。 “能不能请你松手?”可是,被爱情冲昏头的人,显然已经没有理智。他,一个小小设计师,竟然出口要求堂堂纪氏副总。“我?”纪泽脉扬了扬眉,薄唇勾出好看的弧度,因这许久未遇的唐突。 “是的,我以她追求者的身份要求你。”原本对纪泽脉的印象是尊敬而钦佩的,可没想到,他也只是那种花钱买感情的纨绔子弟。若不是这种人,喻颜又怎么会对爱情失望而排斥?就目前的纪泽脉的确是比自己优秀太多,可是有一点,是他没有的吧。就是对喻颜的真心,而且是敢于向全世界宣告的真心。 “若这样算的话,那你似乎没这个权利。”一双让人看不透的黠眸扫了扫对面始终沉默的人,转而直对上元皓眼中的诧异,“我追颜整整十年了,从欧洲到北美洲直到亚洲。” 喻颜错愕地望向纪泽脉,他、他这话……虽然是实话,可是这种说法,根本就是故意让人误会。 十年?那是多漫长的一段时间。他以为自己错过的,只是初识她到真正认识她之间的那一年,而其实,他错过的显然不止这些。 “其实,你还很年轻,又颇有才气,何必急着去涉足你还无力承担的感情呢?颜要的,远远比感情要多上更多。目前的你满足不了,将来的你仍是满足不了。一个小小的设计师与她之间,注定只能是平行线。”纪泽脉一番话说完,自元皓挫败的神情满意地知道自己的话起到了打击他自信的作用。 “喻颜,你也是这么想的吗?”他注视着始终不加入话题的她,眼神渐渐慌乱而不自信起来。他有什么?除了那看不见模不着无法证明的爱,他什么也没有。 许久的沉默以后,元皓轻叹了一口气,绝望地闭上眼,是他自己太自不量力了!自牙间挤出一句:“打扰你们了。” 始终沉默的人闻言缓缓抬起低垂的眼来,看向他的双眸却是平静而无任何波动可寻。 “我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了。”他们注定是平行线。是的,有纪泽脉这样的人,赢了时间、赢了年龄,更赢了所谓的“实力”,他该为喻颜庆幸的。毕竟,纪泽脉这个归宿,比他这个要强太多了。 直到他渐渐走远,喻颜才用力将手自纪泽脉掌下抽出,“你为什么要插手我的事?” “你随时可以阻止的。”他懒懒地笑着,才不会傻傻担下全责,将主犯的位置留给她。 “我懒得跟你说。”翦瞳冷冷自他俊美的脸上移开,不自觉地向门外张望。 “颜,奉劝你一句,最好少跟这样的人接近。”收起笑容,轮廓太过分明的脸顿时变得严峻而阴冷。 “因为他只是小小的设计师?”她冷笑。自己的自由从来都是非售品,小小一只钻表,就想买去她的交友权?简直是天方夜谭! “老爷子已经替你安排好了接下来的人生,你不可能抗拒得了。”他自己又何尝不是。表面看是风光无限,实则只不过是被系上银线的风筝罢了。 “我不是你,不需仰他鼻息。”眸色仍透过餐厅的大片落地玻璃寻找着外面那个失踪的身影。 “你忘了?他是商人,用他多少,必定要加倍偿还,就算是你,也不例外。”他锐利的深眸始终在闪动着,让人猜不透隐藏其中的寓意。 “那就走着瞧吧。”用他再多,也是他欠自己的。偿还?等他先还清欠自己的债再说吧。 “跟那小子离得远点。老爷子为你相中的是个日本人,他们不允许女人婚前的失德。”他敛眉,透露出不该透露的信息,睫毛下的眸色中含着旁人无从察觉的笑意。 离得远点?不允许失德?很快地,一个念头自她脑海飞闪而过。 “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了。”她抓过桌上的手提包,踏着高跟鞋匆匆向店门外赶去。似乎在追赶着什么。 纪泽脉目送她的同时,缓缓举了举手中的酒杯,轻啜的同时,眼中闪过得逞后的亮芒。 “颜,这一局承让了。”回忆起方才元皓眼中闪过的痛苦时,掌中的小手骤然冰冷。她在乎他。自她为了那个比赛来求自己时,他就已经知道了。唇边扬起一抹戏谑的笑来,可惜的是,那个倔强的丫头似乎自己还不知道。 纪泽脉的效率显然要高于自己。简单两句话,就达到了她要的结果——让他彻底死心。可是,自己真的要这个结果吗?曾经作为当局者的自己,只认为长痛不如短痛是为他好,可是今天作为旁观者,才发现所谓的“短痛”并不意味着痛苦的减少。 第6章(2) 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立在他家门口,201的门牌号明晃晃刺着她的眼。 “怎么,不用陪你的钻石王老五了?”眼前的门忽然大开,门内人的高大身影投射在她身上,挡住了所有的光亮。 “你真的决定了?”她释怀地笑,为见到他的安然无恙,更为他语气中明显的不悦,“决定从此不在我面前出现了?” “我知道自己的斤两,不会再自讨没趣了。”纪泽脉一番话说得已经再明确不过了,他不配不是吗? 莹莹亮的眸子直视着他,“你确定你可以吗?” 他如被电触般避开她轻易能窥破自己心事的探视,“确不确定,结果都是一样的。” “你说过你不会放弃的。”幽幽的细语再次将他震住,她是在暗示什么?不是、不是,一定是自己的幻听。自己一定又是在自作多情了。 “喻颜,求你了,不要再这样折磨我了。”他哀求着,黑眸灼热而痛苦,到底要怎么样?原本他已经打算放弃了。真的,面对纪泽脉这样的对手,他知道自己毫无胜算,可是为什么,她为什么又要来招惹自己? 触到他眼底的伤痛,心,不由自主地一抽,“如果我说,我决定接受你的建议,尝试一下‘爱情’呢。” 他不敢相信地望向她,自她眼中读到鲜见的真挚,“你确定是要接受我的爱情,而不是……” 闻言,嘴角勾出一抹狡黠如狐的笑来,喻颜踮脚勾下他的颈,主动用吻封住他接下来的话。很快,就得到了他小心翼翼的回应。 一开始仿佛还是迟疑地试探的浅吻,可发现眼前一切都不是幻觉时,他的吻变得狂热而霸道。较之上次的一厢情愿,这次他尝到了更多销魂的甜美。与她舌相触的瞬间,心头越过至死不渝的狂喜来。他爱她,所以不断更深入;他爱她,所以缠绵着不愿松开;他爱她,所以即使窒息也是一种幸福。 喻颜任凭他滚烫的舌肆无忌惮地在自己口中探索着,放任自己的身体为他而喘息而燃烧。半眯似猫的美眸中闪过一丝光亮——他们要她远离他,她偏要靠近;他们要她谨守的,她偏要放纵。元皓,对不起,选中你来作为自己反抗他们的武器。用身体做代价来交换你的感情,应该也不算坑你了。 好暖和!怎么从来不知道抱枕贴着皮肤的感觉是这么温暖的?她下意识地用脸轻蹭着那片温暖,心底的感觉,是前所未有的满足和充实。如果可以,真想这样睡一辈子。 元皓望着怀中似睡非睡间轻蹭自己胸口的人,怜惜地在她发际印下深情一吻。她好美,怎么都看不够。昨晚的一切,仿佛是梦境一般,美得让他不敢相信,她竟然还是完整纯洁的。一夜未眠,疑惑、狂喜、感动,太多的感情混合在一起让他如何能睡去。 “元皓。”微带鼻音的轻唤声似梦似幻。 “你醒了?” 注视着她的黑瞳温柔得几乎溺毙了她,也因此,自沉睡中彻底清醒。原来自己睡梦中那个管用又温暖的抱枕是个大活人,记忆也随着身体的觉醒而慢慢清晰起来。 “昨晚……”她顿了顿,昨晚的一切比她预想中的要更好,至少到现在她的双手仍圈着他不愿松开。立刻收回自己有些放肆纠缠着他的肢体,垂下睫眸来,缓缓道,“你不必因昨晚而有什么包袱。你情我愿,各不相欠。”其实这些话是说给他听,更是为自己打算。她无须他付什么责任的,不过只是一场用来反对那个妄想操纵自己命运的阴谋黑手的戏罢了。 “你说什么?”他怪叫着,手重重地圈住她的纤腰,一把拉回她企图空开的距离。若是没有昨晚,他可能会傻傻地以为这是她一贯的生活方式,这是她感情游戏的基本规则。可是事实是什么?事实是她根本不是风月场上的老手,自己是她生命中的第一个男人。这女人难道是扮坏女人扮出瘾来了,竟然在缠绵过后的清晨,就开始学说那些将感情视作儿戏的浪子才会说出的话来。脑海中翻腾的,仍是她昨晚拥着自己时的渴望和无助,仍是她意识渐模糊时自唇中逸出的“我爱你”。 知道自己的力量不足以抵抗他,索性放任自己贴紧他,反正她并不讨厌同这个“活抱枕”接近。她虽然不懂爱,但至少她已经知道了什么是性,而就目前来看,她并不反感。 “我是指,你可以尽避去结交年轻又可爱的女孩子,不必顾及昨晚。而且,如果彼此有需要,我们仍可以亲密相处。”她不讨厌他,更不厌恶与他的亲近。或许,自己真的是太孤单了。没有尝过相伴的滋味时,她还能自娱自乐,可是现在,她竟然有些迷恋早上醒时有个人温柔注视着的甜美。 “你的真心话?”他不动声色地问,搂着她腰肢的手已邪恶地悄悄收紧。 “当然……啊!”她瞪他,却很快,连瞪的心思都没有。这个该死的家伙,竟然挠她的痒痒。 “讨厌……求你……求你……快停下……”唔,都是她自己不好,把狼当羊,这回尝到苦果了。 “那告诉我你的真心话。”她的每寸肌肤如雪如脂,令他十指驻足停留,久久不愿离开。 “好……好……我说……”她喘息着,无助地攀着他的肩,娇弱得完全没了喻颜该有的镇静、干练及小小的诡计多端。分暇想着,总算明白了为什么会有那句“吃亏的永远是女人”。原来再厉害的女人只要光身对着一个男人,就一定会输得很惨。比如现在的她。 元皓停下手来,温柔的眸中带着坏坏的笑,“说吧。” “我承认,”她仍喘着,泛红的脸颊引得他生出吻她的渴望,“我有洁癖。” 什么?这绝对不是他满意的答案,布在她身上的大掌蠢蠢欲动。 “不要!”她挣扎着,为了避免酷刑,再也不敢吊他的胃口,“我有洁癖。所以这张吻过我的唇不许再吻别的女人,这双抱过我的手不许再圈住其他女人,这个让我温暖的胸膛不许再停泊别的孤单灵魂。” “颜。”太过喜悦于她的“真心话”,连同心都跟着紧揪起来。除了吻她,还有什么能表达自己那溢满的爱。 自己竟然是个情话高手?情急之下说出来的那一通话,自己都越想越感动。天哪!又接吻。从昨晚到现在,他们吻了多少次了?唔……反正她也不反感,吻就吻吧。看来只一晚就离开的计划要彻底搁浅了。 “你这小骗子,我该拿你怎么办?”长久的深吻之后,他轻咬着她小巧秀气的耳垂叹息。 “我哪有。”她哪有小小地骗他,她根本就是大大地骗他了。 “你的干爹。”他提醒她,竟然还跟自己装傻。都不知道那她些“坦白”让自己痛苦了多久,这个折磨人的小东西! “谁让你擅长‘误会’。”自己存心让他误会的,怎会想到会有和他同床共枕的一天。 “那你和贺仲翔也是‘误会’之一了?”其实他要是能理智一些,早该猜到的。自己搂着的这个女人,哪里需要用身体去换取斑职。她有着比身体更厉害的大脑。 “我是个二十七岁的女人了,有点过去是正常的。未满二十五岁的小男生是很难理解的。”她逗他,谁让他呵自己痒来着,才不让他好过。 “颜,你完了。”她又在乱编派自己的过去了,竟然这样逗自己。他决定要好好惩罚她。 “元皓,不要。要迟到了。”从他闪动的眼中看穿他的念头,她立刻慌忙阻止。 “没关系,反正考勤卡最终还是会到你手上。”不轻易放过她,是因为自己早已为她而深陷。她将自己从地狱里挽救了出来,所以现在,即使为她再身陷地底十八层,他亦心甘情愿。 “mandy,上午有什么事情吗?”她迟到了。虽然作为管理层,她并不需要打卡记考勤,但自小助理那诧异的表情就可知她这八百年不迟到的人难得迟到一次,还是会引起众人的猜疑。幸好,她喻颜早练就了金刚不坏之身,这点小小的古怪反应她当做透明忽略不计。 “哦,贺总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想想喻总监还真是运气不好,难得模一次鱼,竟然被贺总撞到。也不知道在办公室枯等了近三个小时的人会不会雷霆大怒。 桌上电话恰在此时铃声大作,想也没想,她接起来便问:“喂,贺总吗?” 电话那头的人愣了愣,声音低沉得有些吓人:“是我。” 她看了仍立在那里的mandy一眼,对方立刻识相地退出房间。 “元皓。”她微笑着唤出他的名字。 “可别又叫错人了。”他仍为她第一声的错唤而心中不爽。 她细碎的笑声自话筒传至他耳中。 “要罚你才是。”他将听筒更贴近耳朵,以便能将她的声音听得更清晰。当她离开他的房子回去换衣服时,他第一次感觉到家是那么空旷而冰冷的。迫不及待想赶到公司,就算见不到她,至少能听到她的声音,无论如何,两人之间隔的距离,不会像现在这么遥远。 “你该不会……”他体罚上瘾了不成? “呵呵,是罚你中午请我吃饭。”他为她可爱的反应而轻笑,可以想象得到她在电话那头的惊讶和娇羞。自己竟然还曾误会她是那种放浪形骸的女人。 “嗯,那你想吃什么?”只要不是职工食堂,只要是铺着漂亮桌面的地方就行。 “你……”他恶作剧地停了停,故意让她误会后才缓缓吐出接下来的字,“定。” “元皓。”她无奈地轻唤着。 “就那家新开的日式料理店吧。”那家新开的料理店距公司有一定距离,又是闹中取静的地段,比较适合他们这样的公司情人。想到彼此的关系,元皓的眼神不由自主地柔和起来。 “嗯,那十二点见吧。”她连“再见”也没来得及说便匆匆挂断了电话。再不赶快去贺仲翔那里,她真是要提头去见了。 元皓怔怔地听着由话筒传出的“嘟嘟”声。失落自脚底蹿至心头,为什么心中仍是那么不安?为什么明明她已经将自己交给他,他却还是觉得没有抓住她?她那颗琢磨不定的心,难道还没有做好为他停留的打算吗? “老大,是不是在给小情人打电话?”瞧老大刚才打电话时那副温柔的样子,还有刚才的若有所思。凭她fanny的慧眼观察,老大一定是恋情进入明朗化的热恋期,所以才会有着年轻人的患得患失。 他仰头,没有回答她的提问,“fanny,我要出去一下。把那些要寄的信给我。” “老大,我待会儿交给行政部代寄就行了。”有行政部可以代劳,为什么不用? “还是我自己寄吧,反正顺路。”他坚持。 fanny拗不过他,将信交给他。说真的,自那个纪小月的事情后,老大好像变得不再信任别人了,甚至连性子也不再似原先那么直率而好接近了。其实纪小月当初同老大那点没说破的暧昧,他们这些明眼人都是心知肚明的。老大似乎至今仍没摆月兑当初的阴影,真希望他电话里的那个小情人能帮他解开心结。 第7章(1) 元皓喝着荞麦茶,悠悠望着窗外的行人,他已经维持这样的状态不知多久了。他很笃定喻颜会来的,笃定到都没有再打电话问一下。在已经不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的今天,他把所有的信任都给了她。她是这世上唯一值得他如此信任、如此等待的人。即使她比自己还大近三岁、即使她谎话连篇、即使对她还不甚了解。这种因爱而生出的信任让他觉得无比甜蜜与依靠。他不是没有谈过恋爱,但那只是一些不痛不痒的陪伴,甚至都是由女方因倾慕而主动提出的陪伴。那些恋情都太过短暂,短暂到他都快忘了故事中女主角的样貌,只记得她们哭泣着离开的唯一理由——他的心中只有那该死的画画。其实不是,他并不是个画痴。他只是在等待真正能够让他心动的人——喻颜。现在回想起来,最初与她针锋相对的幼儿言行不正是幼稚园小男生以惹哭心仪女生为乐的成人版吗?对她的关注远比自己意识到的要来得更早。 懒散的目光因触到那个等待已久的身影而倏地亮起。隔着玻璃窗,两双灼热的眸在空中纠缠、拧结。 “真傻,为什么不回公司?”她轻叹着,将手腕伸至他眼前,让他看清指向两点三十的时针与分针。 望着那钻表,他愣了愣,心下生出不悦来。那是她陪干爹两天的礼物。虽然知道她与她那个干爹之间没有什么男女交易,但想到她为他特地请两天假全程陪伴,及他干爹眼中溢满的宠爱他便心里不是滋味。 自他眼中读到排斥来,她不着痕迹地收回手,轻轻翻阅着菜单,“你还没吃?” “嗯。”他轻应,微笑着注视她翻菜单时的样子。好美!什么样的她都美到让他移不开视线。 “真对不起,”她抬眸,正对上他深情的凝视,“以后别这样了。没必要的。” “有必要的。”他坚定道。她都不知道这多有必要,他可以亲眼看到她的一颦一笑,可以听到声音自他那如何也吻不够的唇中发出,可以感觉到近在咫尺的陪伴。 不与他争辩,她随意地点了些食物,又要了两小瓶清酒。 “元皓,你最近是不是在为我们那个韩国客户设计一些少女休闲服?”她有意无意地问。 他点头,很讨厌那些商业味太浓又没有太多艺术价值的东西。可是别人指名要他设计,又给了远远高出市场价的酬金。在这个金钱万岁的年代,他只好硬着头皮接下了。 “我还蛮好奇你设计的韩式服装会是什么样子。”她微笑着,一双眸子始终关注着他脸上的表情。 “那你下午上来,我给你看。”喝了一口清酒,他毫不犹豫地直接道。 喻颜不由秀眉微蹙。刚才贺仲翔将自己找去谈了近三个小时,就是因为与设计有交集的各部门主管都在大赛至今的这段日子里,再三反应说元皓恃宠而骄,在工作上与他们不合作。其中以制衣部的意见最大。说是每次元皓都要自己拿稿过去,然后非要眼见着他们打好样,再亲自把样稿带回,像防贼一样防他们。他们自然都以为元皓是拿了金奖,故而有意刁难众人,其实喻颜却再清楚不过,元皓是因为那个叫纪小月的女孩子而丧失了对别人的信任。可为什么刚才他对自己却一点也不防备? “你就不怕我偷走你的创意?”她以开玩笑的口吻试探他。 闻言,元皓放下手中的酒杯,黑眸因曾经的伤心事被触到而略显黯然。喻颜正后悔自己说话太不顾忌他的感受时,手,却被他猛地紧攥在手心里,“你不会,因为你是喻颜。”他将她的手拉近他的心,“这个世界上唯一住在这里的人。” 她失神地望着他,只觉得自己一颗心与右手感觉到的那个跳动连为一体。鼻尖有微微的酸意袭过。是感动吗?为什么觉得那是一种比感动更为复杂而深刻的陌生情感? “所以,你千万别轻易离开我。否则,我这颗心就空了。” 连忙吞下一杯酒,以阻止自己因他的话语而表现失态。她甘拜下风了,这“情话高手”的头衔,还是让给眼前人才更名副其实。 这几个月来,喻颜几乎将前面二十七年生活中所欠的感情功课全部补齐了,至少在形式上。原本她只想同元皓维持着简单的两性关系,不需要太多的羁绊,只是在需要时,拥抱在一起,可是他似乎并不愿意按她的想法去进行。每天下班后,都会接到他以各种借口来约会的电话。 “颜,我买了今晚话剧的票子,是你喜欢的轻喜剧。” 她同他手牵手进了剧场,在剧场外的路灯下拥吻着,然后糊里糊涂地去了他家。 “颜,朋友送了我演唱会的票子,一起去吧。” 他递给她荧光棒、口哨,伴着欢呼声、尖叫声,他们吻得昏天黑地。然后明星还没谢幕他们便提前回了他家。 “颜,夜晚七点的电影,千万别加班。” 爆米花、蜜饯,他体贴地准备好一切。却很可恶地像其他另有所图的男人那样请她看恐怖片。然后将害怕黑暗的她直接带回他家。 她知道自己应该拒绝的,这样只会让他越陷越深。万一到自己抽身而退时,他该怎么办?可是,她真的还能说离开就离开吗?在自己每到下班时间就不由自主等待他电话的今天,在有他陪伴就觉得安心踏实的今天,在已经熟悉他拥抱再也不习惯又硬又冷的抱枕的今天?当然,那不是什么所谓的爱情,只是一个成年女人在和精神上对男人的渴望。 “颜,我在地铁口等你。”他匆匆关照着。 “元皓!”这样天天腻在一起,真的好吗?会不会有一天,彼此就厌倦了? “对了,不要开宝马哦。”他兴致勃勃,显然是已经安排好了什么惊喜。 不愿扫了他的兴致,算了,有什么明天再说也不迟,“我很快就来。”在无奈中,喻颜只得又高唱了一回《明日歌》。 喻颜朝着马路对面的地铁口张望了一下,没有看到那个高大熟悉的身影,正纳闷向来早到的他怎么迟到了? “在找我吗?”温柔的声音在她耳边轻问,同时,右手已交握着她的左手。 “元皓。”她想挣月兑,这里离公司太近,若是被同事发现了必会传得满城风雨。 “绿灯了。”他更紧地握住她,大步朝马路对面行去。 喻颜愣了愣,望着握着自己的大手,眼前一幕与心底的某个片断意外地重合起来。 “颜颜握紧,绿灯了,我们走。” 那个在她记忆深处的温柔声音,那个世上唯一一个深爱着她却离开了她的人。 地铁的隆隆声仍没有将喻颜自回忆中带回。下班高峰时的拥挤丝毫没有影响到她,因为有个人用自己的双臂为她撑出一个避风港来。 “颜颜拉紧妈妈,小心刹车。” 曾几何时,妈妈也是这样用双手护着她的。好想念她!痛苦地闭上眼来,喻颜将头埋入元皓温暖的胸膛。她累了,真的有些累了。这么多年来的孤单漂泊,这么多年来的无依无靠,如今,她只想这样依偎在他怀里,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想,让他好好地疼爱自己。 “颜,我们到了。”他轻摇着依偎自己的小猫,生怕惊到她。 “嗯?哪里?”她到现在还不知道目的地是哪里。 “嘉年华。”他笑着,露出漂亮的牙齿。 “嘉年华?”天哪!那不是小孩子才会去的地方吗?她这把老骨头哪里经得起那些刺激玩意儿的折腾。 “啊!啊!啊!”“海盗船”好刺激啊。 “噢!噢!噢!”“老鼠也疯狂”还蛮炫的。 “呀!呀!呀!”为什么都扔不进篮筐呢?她好希望能得到那个米老鼠啊。 “我来吧。”元皓微笑着,自她手中接过篮球。 望着他双手高举过头、瞄准、擞腕,“哇!”喻颜欢呼着,球应声入网。 “天哪!元皓!”她惊叹,竟然又中了一个。 “不会吧!米老鼠!”还没来得及欢呼,管理员已经将一只大大的米老鼠送到喻颜面前。 望着她一会儿模模米老鼠的耳朵,一会儿又拽拽他的衣角,元皓眼中溺满了宠爱,“我还真嫉妒这只米老鼠能消受美人恩呢。” “那你明天去整个大耳朵,尖鼻子呀。”她调侃他。这么大的人竟然和一只女圭女圭争风吃醋。 原本笑意甚浓的眸子忽然一惊,也不待元皓问,握起他的手就慌张地向阴暗处避去。 待两人在树阴下立定,元皓才看到,原来是mandy挽着男友正朝这个方向走过来。 注视着喻颜脸上的如释重负,他的心一沉,“我们的恋情见不得人吗?” 她幽幽地望着他,无言以对。 “还是你根本就没想过让它见人?”心中的不安渐渐扩大,他的口吻越发严峻。 “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我只是不想徒增不必要的困扰。”她缓缓道。不知该如何解释,却清楚自己的行为已经让他受到了伤害。她不愿意,她竟然不愿意看到他丝毫受伤的样子。不是明明注定他会受伤的,她本该借此把话说清楚的,但她却放任事情越来越混沌。 “颜,让我确定一下,让我悬着的心能稍安一会儿,告诉我,你爱不爱我?”她当初放弃了纪泽脉,只是表示愿意接受他的爱。可接受并不是爱,他不介意只当她晚上寂寞时的陪伴,更不介意给她时间来爱上自己。只是,他害怕这等待会是无尽头的。 “当然。”她干脆地答着,当然不爱他。 得到肯定的答案,他却越发失落,她从未在清醒时将“爱”字说出口。虽然夜夜都会听到,但那是她早已失去了理智的忘情时刻。即使如此,他还是想尽办法,让她每晚都留在自己身边,只是为了能听到那句“我爱你”。她到底是爱元皓,还是仅仅爱着那个能拥抱她的身体? 轻轻擦拭着她额际的薄汗,他问:“颜,你爱不爱我?” “嗯,好爱你。”她紧搂着他,微笑着呓语。 “真的爱我吗?”他追问。 “我好爱你,元皓。”闭着眼,已然意识模糊的她本能地答着。 元皓叹息着为她拉被盖好的后背,他就是这样自欺欺人地相信着她此时的谎言。到明天清晨,她便会将自己所说的一切忘得一干二净,又变回那个他所熟悉的喻颜。 注视着她天使般纯净的睡容,他怀疑是不是自己奢求得太多了。她已经将全部完完全全地交给了自己,如果不是爱,她根本没必要那么做,觊觎她的优秀男人多的是。而且,与她这几个月的交往也证明了,她不仅没有所谓的男性密友,甚至连朋友都几乎没有。她是个社会关系简单到近乎封闭的人。这种种的一切都证明,她其实是爱自己的。 “可为什么你在清醒时,就是不愿亲口承认呢?”他望着她痛苦地问着,明明知道熟睡的人根本不可能回答自己。 “元皓,不要走,不要抛下我。”在睡梦中,她突然无助地急唤。 “乖,我在这儿。不会走。”他轻吻着她微蹙的眉梢,软语哄着。 “嗯。”她应着,唇角绽出放心的笑来。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显然在她梦中,自己不是什么可爱的人物,总是弃她而去,惹得她这样无助地苦苦哀求着。可悲的是,自己走得进她梦里,却走不进她心里。现实里,她若也这样紧张在乎自己,而不是那样若即若离,该多好。 第7章(2) 喻颜踏着高跟鞋,快步向写字楼大厅前行。眼前却突然闪过一个人影,险些将她撞倒。 “纪小月?”眼前这个人虽然与最后一次见到时已截然不同,却仍自那可爱的兔牙能辨认出就是纪小月。她和那个乔建之间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了,否则她不会憔悴成这样。 “喻总监。”知道躲不过,纪小月只得怯怯地叫了她一声。 她会出现在这里,那无疑的,目的只有一个了,“你来找元皓?” “不,不是的。”她慌忙地摇着手。 “那你来这里是……”原本不干她的事,可是想到元皓因为她,至今仍有的阴影,却不由自主地多问了一句。 “我、我、我先走了。”纪小月说着,扭身就奔走了。 喻颜若有所思地踏入电梯。她是回来找元皓的吗? “颜。”她应声回头,却正好撞上他早已等候着的唇。被迫放下手上的咖啡壶,她微笑着配合他的恶作剧。 “元皓,”待他餍足后,满意地躺在沙发中喝咖啡时,她才缓缓道,“你知道我今天遇到谁了吗?” “谁?”随口问着,他拿起桌上的晚报。 “纪小月。”喻颜微笑着,望向他的眸子却有些紧张。 被报纸挡住表情的人,声音却似乎并没有什么波动:“哦。是吗?” “元皓,她会不会是来找你的?”她也以一副不痛不痒的口吻问着。 “不会吧。”回答的人仍是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似乎太用心关注报纸的内容,只听到翻报纸的声音却没了后话。 喻颜有些忐忑的心稍稍安了下来,将桌上的空咖啡杯收进厨房。 报纸后面,那双黑瞳里却因为方才的那番话起了波澜。 纪小月,这个同乔建捆在一起的名字,她竟然又出现了!唇边,浮出一抹俊逸容颜上罕见的冷笑。 “颜,你到家了吗?我临时要去会一个同学。你在家等我。”他略带歉意的声音让她感觉自己像是黏他的不懂事女人一样。其实明明是他整天黏着自己才对。 最近他似乎都很忙。有一个大客户要应付,再加上他那些出外留学的同学差不多都两年研究生学满,所以应酬也多了起来。不过这对她来说,倒是难得的轻松。嘴上虽是这么说,可是习惯了他的陪伴,再孤身一人,都不知道该怎么打发时间。自五月相恋至今,已经整整半年,一向都是由他来安排夜间活动的。不如……去购物吧,秋冬季的新衣应该已经上柜了吧。因为骨折的原因错过了春季,又因为他而耽误了整整一个夏季,再不赶快,连秋季的尾巴都要抓不住了。 “小姐,不好意思,这张信用卡被冻了。”账台服务员挂着职业的微笑将卡递回给她。 她抱歉地重递一张,心下却已猜出了几分端倪。掏出电话来,直接拨通那个好久没联系的人。 “喂,颜吗?你总算打来了。”纪泽脉那性感的男音透过电话传来。 “他把我的信用卡给冻了?”她向来没有跟他绕圈子说话的兴趣。 “是啊,不过老爷子可是准备了一张金卡作为你的订婚贺礼。”懒懒的笑声传到她耳中,分明是容不得她抗拒的嘲讽。 “呵,可惜我不是靠他养活的寄生虫。”喻颜挂断电话。 自收银员处接过新买的衣服和信用卡。她心中生出烦闷来,不愿就这样回家,把新买的衣服扔入宝马内,决定徒步去不远处的人民广场变逛。一直听公司的女孩子们提到香港名店街内的装饰首饰又漂亮又便宜。虽然没了那家伙的资助她不见得不能维持自己的生活品质,但是……能省则省吧。毕竟不是用冤家的,而是用自己的了。 喻颜打量着手上小巧的海豚银戒,没想到在这样的地方也能淘到心仪的东西。原本被冻卡事件给弄坏的心情顿时好了不少。 这样时尚又廉价的地方果然是年轻人的圣地,不仅人多,亲密相拥的小情侣更是随处可见,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浪漫的味道。她下意识地打量着一对对擦肩而过的情侣,揣测着他们会走到一起的原因是什么。他们又是否愉快呢? 眼前一对正在挑选情侣手绳的男女迫使喻颜停下了脚步。那男人正耐心等待着女人的细细挑选,显然他是有些不耐烦的,但仍在女人的要求下频频伸手让她试戴看中的手绳。终于,女人选定了中意的手绳,男人立刻掏钱付款。两个人互相为对方戴好手绳,相视一笑中,渐渐靠近并拥吻起来。 好浪漫的一幕。为什么她的眼角开始湿润,为什么她的心开始颤抖,为什么她想走却移不开步子?是被感动了吗?是被眼前这温馨的画面感动了吗?是为眼前这两个曾经分开的人又走到一起而欣喜吗?还是因为曾经熟悉的人突然变得陌生而惊讶呢? 元皓隐隐觉得有人始终在注视着自己,本能地转头去看,笑意却如被冻僵停在了唇畔。他只觉大脑“轰”的一声,根本无法思考、无法言语、无法呼吸。脑海只是不停地、反复地、周而复始地闪过那个疑问,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喻颜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喻颜会出现在自己面前? “元皓。”戛然而止的亲吻让纪小月莫名其妙,轻唤着爱人的同时,双眼顺着他仿佛被施法般不能再动的双眼望去,竟然是喻颜。 纪小月望着眼前两个眼里只有对方的人,不懂这两个水火不容的人之间出现了什么问题。 “元皓。”她一直比较害怕面对喻颜,更因为喻颜清楚知道她曾经的背叛而心慌,于是只能拼命摇着元皓搭下的手臂,希望他能给出反应。 喻颜转头拭了拭颊边的泪,转过头时,已经换上了她那再招牌不过的浅笑,“纪小月、元皓,好巧。”她主动走上前去,大度地同这对被自己无意发现的小情人打招呼。 “喻、喻总监。你好。”纪小月尴尬地垂头轻语。 “你们复合了,恭喜了。”她始终微笑着,加深的弧度一如心中撕开的裂口。 “喻总监,我知道以前都是我不好,可这次,我们是真心在一起的。希望、希望能得到你的祝福。”她一直都怵眼前这个女人。不过,如果她真能看透人心就该看到,这次自己是真心实意地想同元皓重新开始。 喻颜睨了眼怔怔望着自己的元皓,转而对纪小月笑道:“你也知道的,元皓一向都为了你不把我放在眼里的。我的祝福还是免了。”她做不到。她可以强撑着笑,可以假装没事,可以面对他们仍谈笑自如,可是要她祝福他们,即使知道是做戏,她仍无法说出口。 算了,还是不要在这里惹得人家不自在了。 “我还有些事,先走一步了。”她转过身去,好不容易止住的泪又开始决堤了。 “真没用!”她低吼自己,却越是凶自己越是止不住泪水的肆虐。 唇边露出一抹惨笑来。她太高估自己了,还以为自己经历了人世间种种,早就将心磨炼得比铁石更硬了,谁知却还是这样没用,为了一个根本不爱的男人,为了一个活睡枕,为了一个她以为痴心爱着自己的男人,竟然说哭就哭了。 “喻颜!”眼见着那个倔强的、越走越远的身影几乎要缩为一个黑点时,元皓才意识到,她在离开。她在一步一步离开自己。不,不是这样的,她不可以就这样轻易地离开!没有她的生命,他该如何继续?不行,他必须把她追回来,他要向她解释清楚。他要给她一把刀,让她捅自己几下也好,但是,她不可以,不可以就这样永远地消失在他的世界。 眼看着元皓竟然发狂般地呼喊着喻颜的名字并要放步去追,已经猜到两人之间可能存在关系的纪小月惊得脸色煞白。 “元皓,你和她……”她不愿意相信自己看到的。不可能,不可能的,元皓爱的是自己,始终是自己! 元皓冰冷的黑眸却彻底打破了她的幻想,“她是我这辈子最爱的人,唯一的!” “不、不,那我呢。”死命拽着他的袖子,她阻止他去追那个不远处的人。 “你?”元皓笑得无比残忍,“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什么叫痛苦!” 一把甩开她的束缚。那自他身后传来的惨叫是如此撕心裂肺,很清楚地显示了他的报复成功。只是,时间、地点都错了。而更主要的是,那个全世界最不该出现的人出现了。这样的成功代价值得吗?如果事先老天告诉他要冒险用喻颜来换这成功,他宁愿自己永远永远没有冒出过这个愚蠢的报复念头。他不要,他后悔了,她刚才同纪小月的那番话言犹在耳。 “你们复合了,恭喜了。” “你也知道的,元皓一向都为了你不把我放在眼里的。我的祝福还是免了。” 还有更早更早以前的那一句。 “我有洁癖。所以这张吻过我的唇不许再吻别的女人,这双抱过我的手不许再圈住其他女人,这个让我温暖的胸膛不许再停泊别的孤单灵魂。” 他必须追上她。否则,他可能连见到她的机会都会永远失去。 第8章(1) “喻颜、喻颜。” 听到身后的呼唤声越来越近,她加快了步伐,只差一步,就到地铁站了。可是因为碍事的高跟鞋,却仍然没有拉开彼此的距离。 “该死!你没听到我叫你吗?” 喻颜只觉得左手臂一阵被急拉的撕痛,不得已地回过了头。看到的,是那个满头大汗,眼神中饱含着焦急、愧疚、担忧和痛苦的负心人。 “你拉痛我了。”她斜着头道,因为方才的快速前行而微微有些气喘。 “喻颜,听我解释。”他放松手上的力道,却不敢就这样松开好不容易追到的人。 “元皓,我还有些事情要急着去处理。改天好不好?”她软弱的语气仿佛是在哄无理取闹的孩子,而不是刚刚让她亲眼目睹了情变的男友。 他太了解她的脾气,惊慌地摇着头,不希望她以这样消极的方式来拒绝听自己的解释,“喻颜,我求你。不要这样。” 望着他眼中痛苦的乞求,喻颜笑得分外灿烂。不该笑吗?他同前女友复合了,然后却抛下前女友来追她这个现任女友。解释?解释什么?解释自己是他光荣的现任,还是解释他只是一时的意乱情迷? “元皓,你放手。我真的要走了。”她将右手缓缓搭上他紧握自己的大掌,拉开的动作却是决绝而毫无犹豫的。 “喻颜,不可以,你不可以这样就宣判我的死刑。不要,我不放手。”他固执地惶恐地摇头拒绝。 “元皓,我早就跟你说过的,我们之间只是游戏,我从来就不限制你的恋爱自由。你觉得,我像是伤心吃醋的样子吗?”她继续哄着他,也同时催眠着自己。她从来就不爱他,不是吗?她会流泪只是因为聪明的自己竟然被傻傻的他给欺骗了,觉得自尊受挫。她从头到尾都只是将他当做一个活抱枕的。 不像。可是,又太像。她太会欺骗、太会隐瞒了,他不能冒这个一放手就可能再也见不到她的危险,“那我们回家,回家后你听过我解释,我才放手。” “我的家和你的家,不是一个地方。”她好想念家中那个不会背叛自己,不会让自己心痛,不会擅自找新主人的抱枕。 “喻颜。”他活该这样心痛,活该这样自尊扫地,更活该被她冷言相对。这一切的一切他都心甘情愿地承受。只是,希望她能不要放弃自己。 “其实你根本没有解释的必要。不过如果你非要这么做,明天晚上来我家吧。”她需要给自己一些独处的时间来调整。明天,她会将一切调回原点,调回到他没有出现在她生命中时的状态。 “你不会……明天就从我眼前消失吧。你确定明天会在家?”他不敢奢求更多,听到她松口,已经在心底感谢上天不止千万次。 “有这必要吗?”这次,她轻易拉开了他的限制。手臂上,是五道明显的勒痕。 触到自己的杰作,他眼中闪过不舍和愧疚,“对不起。” “你很擅长伤害我。”她微笑着,语气仿佛在调侃。 他还想再说什么,却发现她已经进了闸机口。算了,给彼此一个夜晚好好安静一下吧。至少她答应给自己解释的机会了。 心这么乱,如何能将事情解释得清楚? “你很擅长伤害我。” 她的怨恨,好深! “喻颜,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贺仲翔皱眉望着眼前这个在十分钟里失神不止五次的人。她不是自己所熟悉的喻颜。喻颜不会让自己这么苍白地出现在别人面前,喻颜永远是精力充沛自信十足的。喻颜的眼睛不会如此灰暗而阴霾。 “嗯?有啊,你说。”她勉强地笑着,一夜未眠的容颜憔悴而无力。 “你们之间出什么事了?”他单刀直入,一直以来不闻不问,并不表示不知道他们的恋情在偷偷地酝酿进行。 “你知道了?”自她诧异的表情中,贺仲翔更确认了自己的猜测不假。 “那小子辜负你了?”如果不是的话,她绝对不会这样郁郁寡欢。这个表面虚荣实则骨子里无比坚强的小女人根本不允许自己在外人面前显露出丝毫的柔弱来。现在的她,一定是受到了重创。 “仲翔,你想太多了,只不过是我厌倦了而已。”仍然自欺欺人。将自己所有的痛苦、挣扎和绝望都归咎于莫须有的厌倦。 “你从来都不是个会为了厌倦的事物而如此痛苦的人,我认识的喻颜可没这么善良。”他打趣着,说的却是事实。 “别一副自以为很了解我的样子。”他的话却打中了她的心靶。没错,她在痛,她在为昨天见到的那一幕痛苦不已。她告诉自己要忘记,可以忘记的,却偏偏不断回闪着他吻她的那一瞬。 “他真该死,他是天底下最大的白痴。”那个得福不知的元皓,那个世界上最混的笨蛋。竟然不知道珍惜眼前这个独一无二的女人。 “他不是,我才是。”她明明想笑的,可是止不住的泪水再次滑落。又丢人了!她最近是不是泪腺出了问题,总是如失控的水龙头般,说哭就哭。 贺仲翔倒抽了一口冷气,为眼前这个坚强、独立的女人竟然流泪了而手足无措。 “你不是,你当然不是。你是这世上,我所见过的最美、最坚强、最独特的女人。”自西装袋中掏出手帕想为她拭泪,却因为一直视她为心中的女神而不敢轻易触碰。 “仲翔,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了。”再也控制不住情感的失控,哭倒在他怀中。此时此刻,她只希望有一个肩膀能依靠一下。 “那就不要面对。”他轻拍着她的后背,缓缓道。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她反复自问着。 “可能的,只要你愿意。”他可以带她离开,为她架出一片全新的天空。 “可以吗?可以逃开现实吗?”她仰起满是泪水的脸来,眼中满是不确定的希冀。 “喻颜,我可以带你逃开现实去一个梦想的地方,我可以为你找一个安全的港风港,我更可以给你一个只有欢笑没有泪水的世界。只是,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他望向她,眼神真诚而热烈。 “仲翔,难道你要乘虚而入?”她垂下眸来轻问。 贺仲翔微笑着轻抚她的长发,“我不否认。像你这般坚强的女人,要等一个你虚弱的机会,还真是不容易。”自三年前初次邂逅,他便已经深爱上了她。知道她喜欢用鲜女乃冲咖啡,只要是时间允许,他总会在她加班的夜晚,为她买来新鲜的牛女乃,并用微波炉替她热好咖啡;从来明白公司是个好攀比的地方,即使她看淡一切,他仍会在每年情人节送上最艳丽的一捧鲜花以表达仰慕之情;即便是洞察到了她同元皓的恋情,他仍祝福他们而没有暗中破坏。他爱她,发自内心,全心全意地爱着。虽然得不到她的回应,却并不埋怨和气馁。 “可是,你有太太。”她现在虽然脆弱而无助,但是却还没有丧失理智。 贺仲翔无奈地摇了摇头,长长叹了口气道:“你还真是从来没把我放在心上,我和她早在半年前就离婚了。”是的,他没有办法在满心满脑都是另一个女人的时候还若无其事地去与别人同床共枕。分走近一半的财产,却换来自由身。就今天的情形来看,是值了。 “我似乎没有拒绝的理由。”她抽咽着,眼前摆放着的是拯救她月兑离苦海的机会,她该立刻抓住的,“给我三天的时间考虑一下。” “我会耐心等候的。”他微笑着从桌上抽过纸巾,小心地替她擦干脸上的湿润,“好好回去休息休息吧,时间会治好一切的。” 无论时间能不能治好一切,喻颜冷眼望着守在自己家门口的人,都作出了决定,一切该是结束的时候了。 原本还倚墙而立的人因见到守候目标的出现,一双黯然的眼倏地有了光彩,“喻颜,你总算回来了。” 他根本没有去公司。旷工一天的结果如何他不知道,只是当他灌了自己一夜的酒后,在苏醒时的第一念头便是:要找她,要解释清楚一切。 巧妙避开他的靠近,她温和道:“进去再聊吧。” 她冷静得让元皓有些害怕,凭着直觉隐隐觉得,她似乎已有了某个坚定的不容动摇的决定。如果那个决定是……离开?不,不能。一想到可能的结果,他被自己的设想硬是吓得踉跄倒退了好几步。 “颜,其实事情真的不是像你看到的那样。”未来得及坐下,元皓便开始解释,急着要打消那个她可能出现的任何念头。“别急。”照例,为他端来一杯咖啡,她微笑着坐在他对面,“好了,你说吧。” 她这样若无其事,仿佛准备好聆听与己无关的故事的样子,让元皓一时语结。愣愣地望着她,不知该从何说起。 她似乎并不着急,就这样望着他,望着这个可能以后再也看不到的人。他的唇曾那样热烈地吻过自己,他的双手留在自己皮肤的记忆仍是鲜明无比,他的怀抱温暖而让她无比眷恋,可是,一切都过去了,不是吗?因为这一切,都不是自己的专属,她竟然和另一个女人分享着。那番只当做是灵机一动的情话原来根本就是下意识地内心读白。恨他的同时,更多的是恨自己,竟然不能像自己所希望的那般拿得起放得下。 “颜,我爱你。”失落的眸子映入她眼内,耳边响起的誓言竟然仍能颤动她的心房。喻颜你争气一点,不可以,不可以再执迷于这个你已经无法自由掌控的游戏了。 “很爱、很爱。”他陷入思绪深处,“所以即使没法相信全世界,也仍是对你深信不疑。所以即使在作品被偷后,对什么都患得患失不敢靠近,仍不由自主地靠近着同样难以琢磨的你。这么爱,爱到足以忘记一切。”他痛苦地长长叹了一口气,“可是,还是没有办法忘记恨。你知不知道没法去信任是一件多痛苦的事?而这一切的根源都拜纪小月和乔建所赐。所以当她哭泣着出现在我面前,当她请求我谅解,当她在被乔建抛弃后对我投怀送抱后,我就下定了决心。要报复她,要让她也尝到被欺骗被背叛的滋味,让她也知道‘没法信任’是怎样的感觉。” 他选择了世界最简单也最伤人的报复工具——感情。可能这样的手段用在一个无辜的女孩子身上是太残忍了,可是纪小月,她绝对配得上这样的待遇。因为是她先使出这么阴狠的招术。他们之间什么也没有发生,他只是在努力地扮演着一个有风度的男友的角色,可是就是那唯一一次的接吻,竟然这么不巧地让喻颜撞见了。 第8章(2) “就是这样。”对于他的一番掏心挖肺,她只是轻描淡写地应了一句。 自她眼中没有读到惊喜,更没有看到鄙视和不屑,她决定放弃自己了? “颜,让我用以后的日子来赎罪,好不好?”他咬牙问,硬是按下心底泛起的强烈痛苦和伤心。 “元皓,如果是我呢?如果换作是我欺骗和背叛了你,你会怎么报复我?”她幽幽地问,心间闪过离别即至的苍凉。 “你在胡说什么?你怎么可能欺骗我,背叛我?”元皓猛烈地摇着头,一把冲到喻颜面前,紧抓着她消瘦的双肩,眼中充满了惊恐,“颜,你千万不要做傻事。不要这样,那会杀了我的。” “你会不会在我杀了你之前,先杀了我呢?”她仰头,用茫然的眸子望着他,丝毫没有意识到被他抓痛的双肩。 “我会、我会,我会杀了那个该死的男人,我会杀了自己。不会的,你不会背叛我的,对不对?”他语无伦次,几乎被她的话语激疯。长久对她的患得患失,一下子全部爆发,仿佛看到她为了赌气而放纵自己,而走入其他男人怀抱的一幕。他受不了,他真的受不了这样的事情发生。那会让他万劫不复的! 他真傻,气极的时候,竟然还不愿伤害自己。可是,心,似乎已经为了他而伤痕累累。算了,她累了。 “元皓,对不起,我想今天有必要把一切跟你说清楚。”她垂下眸,娓娓道来,“其实我对你的帮助、激励、亲近,都不是因为你。而是因为另一个人。” 她又开始编些子虚乌有的故事来糊弄自己了,他绝对不会上当,“你想说是纪泽脉?” “不是,是贺仲翔。”眼始终低垂着,她不让他懂到自己的心事,“他是我真正爱的人。我做任何事,都只是为了能取悦他罢了。” “包括和我上床?”他怪叫着,心,却已经在滴血。她从未在白天对自己说过的“爱”却这样自然地用在了贺仲翔身上。这是任性、这是赌气?她如果真的同贺仲翔之间有暧昧,她又怎么会和自己保持着亲密的关系?更何况,贺仲翔还是有家庭的男人。 “是的。”她抬眸,注视着他听到自己每个词每句话后的所有表情,“因为他顾忌名声,因为他对妻子有亏欠,所以他即使感激我、爱着我,却不愿给个名分。所以我才选择你,作为刺激他的筹码。”眼见着他的表情由震惊到愤怒直到脸上血色一点点退去。她知道,她笑了起来,自己从来是个说谎话的高手,她执意要让对方相信的事又怎么会失败呢。 “你为什么选择在这个时候告诉我?”他信了,深信不疑。这就是她从来不说爱自己的原因,这就是她始终对自己若即若离的原因,这就是她不因为纪小月的事而情绪激动的原因。自己,终究没驻进她的心里。 “因为纪小月,我发现你其实还是可以试着接受别人的。既然这样,那我也就可以放心离开了。”这是实话。因为纪小月,她才痛苦地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并不像自己想象中的那般爱自己。而自己,也不像想象中的那般只是当他是个活抱枕。“离开?”他木讷地重复着这两个字。五分钟前,这还是两个足以让他激动到不能自已的词,现在,不会了。呵、呵,他抑制不住地想笑出声来。这么长的一场美梦,能拥有她的美梦,一切都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黄粱一梦罢了。 “还要多谢你。仲翔已经和他太太离婚了,我们明天就会离开这里。”喻颜定定注视着眼神已经涣散的人,胸口不禁一窒,险些说不出话来,“你如果愿意,明天可以到浦东机场来送我们。” 一切都完美得无懈可击。她和他的故事,多么感人肺腑,而他,却是她打开始就安排好的悲剧配角。 谢幕的时候到了,就如同那脸颊挂着泪珠的小丑,即使掌声再热烈、得到的聚光灯再强烈,他也只不过是一个徒惹笑柄的角色。 “颜,谢谢你。”他望着她,露出感激的一笑,谢谢她给自己一个痛快。这一刀刺得又深又准,还真是想不毙命都难。可惜的是,不能拖那个让她背叛自己的男人做伴,因为她必须幸福。即使她这样伤了自己,可是临死前,还是希望她能获得那种传说中的东西。希望那个她真心爱着的人能带给她自己不能给她的幸福。 喻颜惶恐地望着他那个绝望的笑容及眼底蓄满的湿润,她知道自己的话会伤到他,这才叫报复。既然要报仇,就要让对方加倍尝到自己的痛不欲生。元皓,你始终太过单纯了。她空洞地坐在沙发中,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没有灯光的屋内已是一片漆黑。他走了好久了吧?上次他因纪小月而沉沦,是被自己骂醒的;那这次,又会不会再有一个人来将他从自己这一汪泥潭中拉出呢? “对不起、对不起。元皓。”泪水渐渐自眼眶滚落。她是这世上最虚伪的女人,明明爱他爱到已无法自拔,却非要假装自己没有心动;她是这世上最懦弱的女人,沉浸在童年的阴霾中,缚着自己不愿迈出一步。 这样发疯般地思念着他,不是因为爱情?这样不顾一切地折磨他也折磨自己,不是因为爱情?这样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不是因为爱情?好吧,就算这些都是爱情,她也不要再继续下去了。她是喻颜,她是个以好好爱自己为人生目标的女人,无法控制的事就要抽身而退。自己挥剑,虽然痛,但总归是斩断了。 手机几度自僵冷的手间滑落,她蜷缩在窗台上,借着月光按下贺仲翔的电话。 “喂,喻颜吗?”带着困意的声音即使在凌晨被扰了清梦,仍是一如既往的体贴而沉稳。 “仲翔,你真的愿意带我离开吗?”她听到自己虚弱的声音颤抖着。 “我愿意。”自电话传来的回答坚定而温暖。 “那你的事业怎么办?那你的父母家人怎么办?那你的……” “颜,这些我会处理的。”他是一个值得托付一生的好男人,至少他的肩膀宽厚到足以为心爱的女人撑起一片天空。 “可是,我现在还没爱上你。”她真的很自私,一味地只想着要逃走。 “我会给你足够的时间来爱上我。”他有自信,所以才会大胆地带走心仍系在别人身上的她。 “仲翔,带我走吧,越快越好。”她哭泣着,为心上太多太重的压力,几乎无法站起。 “好,你乖乖地睡上一觉。我们明天就走。”他轻哄着她,耐心得像慈父般。 “嗯、嗯。”她呜咽着,只希望眼前的黑暗能快些过去,天能亮起来。 浦东机场。 人头攒动的繁忙地方,来自五湖四海的人又在这里匆匆踏上通往世界各地的旅程。这是个承载着幸福、期盼、希冀与光明的地方,也是充满了伤感、离别、不舍和黯然的地方。 元皓的额无力地轻抵落地玻璃墙,清澈透视着候机室内一切的明净玻璃上重叠着他苍白而空洞的面容。他打开手上的便携酒壶,猛地灌下一口白酒。顺喉而下的火辣让他意识到自己仍是活生生地存在着,他的躯壳是来为自己的心送行的。冷笑着,他又迫不及待地灌了自己一口酒。 终于,空洞的眼中映出了他等待的目标。他冷冷注视着,她那样娇慵地依偎在他怀中,仿佛离开了他,独自行走都不能一般。看不清她埋于贺仲翔怀中的表情,想来,也是挂着无比满足的幸福笑容。他们很般配,真的太般配了。一样卓越的气质,一样出众的穿着,一样成熟到近乎冷酷的内心。他的妻子是个怎么样的女人?一定是像自己一般不中用的吧。所以才会眼睁睁放走自己心爱的人,可能他的妻子现在也正躲在某个角落默默望着他们如此从容地奔向幸福。 懊敬她一杯。他向天空的位置举了举手中的酒,又是仰头饮下一口。那种滚烫为什么蔓延不到心脏呢?心脏该在的地方又痛又冷,及待高温来焐暖。下意识地,手伸向心的位置。他哑然失笑。真傻,心早就不在了呀,今天,不就是来给它送行的吗? 眼神注意到一个小男孩手拿着大大的牛皮纸信封冲向那对密不可分的情侣。女人接过了男孩手上的东西,然后又径直依偎到男人的怀里。 收到自己送别的礼物,她甚至都没有向四周张望一下。 “喻颜,谢谢你。”手指轻抚着玻璃中透出的那个人影。谢谢她做得这么决绝,谢谢她不留给自己任何幻想的余地。 “好点没有?”贺仲翔怜惜地注视着邻座那张已失了血色的小脸,不懂她为什么这么固执地不肯晚一天走。她的身体状况简直差到了极点。 “我没事。”她勉强地笑了笑。两夜未眠,早晨的胃痛几乎要了她的命,抱着马桶,吐出的全是隔夜的咖啡。这辈子的眼泪恐怕都在这两天流完了吧?她甚至到现在还没有办法完全张开双眼。竟然将自己弄得这样狼狈,连自己都打心底里瞧不起自己。 “睡一会儿,很快就会到了。”贺仲翔体贴地为她垫了个枕头,轻轻拉过她紧攥着牛皮纸信封的手来。这手,冰凉得几乎没了温度。 “嗯。”她闭上根本无法完全睁开的眼,却倏地又睁开了。不能闭上眼,一闭上眼,有关他的一切便如喷发的火山般不停歇地在脑海奔腾。 触到手中的信封。不,不要打开,她不想再给自己已经沉重到无法承受的记忆再添加更多的负担了。 “房主是个单身白领,因为急着去外国结婚,所以家具装饰的都作为奉送了。”房屋中介员热情地介绍着房源的背景,“先生,这边是……”回头却发现,看房的客户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元皓轻轻推开卧室的门,迎面而来的熟悉淡香味引得思绪止不住又跌回那些缠绵的夜。轻倒在她曾经躺过的床上,将脸埋入那散发着她常用洗发水味道的枕头。真希望自己能这样安静地死去,不要再活着去面对。抱紧枕头的手忽然触到一个硬物,拿到眼前一看,竟然是自己情人节那晚折给她的百合。下意识地打开百合,满纸的绢秀字体让他为之一振,“元皓”。大的、小的、草体的、端正的,全是自己的名字,她亲笔写下的。 她爱自己?皱着眉凝视着眼前的证物,他眼中倏地闪起光亮来——她爱自己,否则为什么要将这个压在枕下?她竟然爱过自己!一刹那间,所有的伤痛、不解与苍凉都转化成了一团隐隐燃烧的火焰。她竟然又撒谎了,全然否认对自己的感情,其实她根本就是心里有自己的。那她,为什么又要随贺仲翔远去呢?难道是爱情与金钱的天平发生了倾斜? 喻颜,你这个可恶的家伙! 第9章(1) 喻颜自牛皮纸信封中抽出那几幅看了无数遍的素描图来,每一张上的脸孔都美到连自己都忍不住惊叹。 这张他是在什么时候画的?图中的自己睡得那样放松而安心,脸上还挂着浅浅的满足的笑容。为什么白天时,她从来没见到自己这样发自内心的微笑过。情不自禁地,羡慕起睡梦中的自己来。 还有这张,这个端着咖啡杯发愣的人有着淡淡的、一闪而逝的哀伤。当时,自己一定是在思念母亲吧。每当想起小时候母亲那温暖而柔软的手,她就觉得很安全、很踏实。 这张是在嘉年华时,赢到米老鼠的自己当时笑得有这么可爱吗?怎么单纯得像个孩子似的? 好多的自己,淘气的、开心的、生气的、安静的、累到打盹的。把所有画都平铺在地板上,从左看到右,又从右看到左。他怎么就记得自己当时是穿着这身衣服的呢?他怎么知道注意到自己笑起来左边有个浅浅的梨涡?目光锁定在唯一的一张两人画上,画上的情景是虚构的。庄严肃穆的白色教堂,穿着长摆婚纱的自己正在为一身礼服的他戴着象征爱的誓言的戒指。 好美,这是他梦境中的婚礼吗?她喜欢他亲身设计的那款婚纱,典雅而高贵,犹如一朵初绽的百合。 她叹息着小心地收起画来,这些都是再也不会有的回忆了。 门铃丁冬作响,喻颜立刻把画搁至衣橱最底层的内格中。 “贺太太,我们的到来没打扰你吧?”金发碧眼的jones太太身后跟着高大的green夫人。 “哪里,请进吧。”喻颜微笑着请她们进屋坐。 “看,我们带来了可可茶、三明治,还有小甜饼。你知道,一个人的下午那有多孤单和无聊。”这两位邻居显然是很喜欢这位小巧的东方邻居,所以自带食物,只为了能同她欢聚一堂。 “贺太太,您的丈夫可真勤奋,你们亚洲人总是很勤奋。不像我的丈夫,每天混几个小时就泡在酒吧或是去和朋友打扑克。”green夫人真是太羡慕这个亚洲小女人的好命了。丈夫长得斯文又英俊,开着名车,每天早出晚归,妻子却在大房子里过着衣食无忧的好生活。 “哪里。其实green先生当巡警,也是很累的。”喻颜微笑着道。 “我说贺太太,你为什么不和你先生要个孩子呢?你们来这儿也大半年了,可都不见你生孩子。女人得有个孩子日子才充实啊。你看我的小tim和小jimmy有多可爱。”jones太太是典型的居家型女人。有点像传统的东方妇女那样,以丈夫为天,以孩子为命。 “这个……我们还年轻。”孩子?那实在是个有些天方夜谭的话题。 “哦,说真的,你们亚洲人是不是都那么腼腆?我有时早上在做早餐时,透过窗户,看到你和你丈夫告别,你们都不亲吻彼此的。”早晨离别前的一个吻才能给丈夫的一天带来好运。green夫人就坚信丈夫每天都活得那么开心,正是源于自己的那个充满着祝福的亲吻。 “不亲吻?我的天哪,宝贝,你这可真不应该。”jones太太夸张地嚷嚷起来。 “是吗?我们可能比较习惯现在的告别方式。jones太太,我听说tim参加校篮球队了。”她不着痕迹地转移着话题。 “是的。哦,我太为我那个小甜心骄傲了。”一提到孩子,jones太太便会滔滔不绝,整个下午都不嫌烦。 终于,下午茶到了该结束的时间。jones太太要去接她的两个小甜心而green夫人答应了给她丈夫准备烤土豆牛肉和金枪鱼色拉。 “这个给你们,带回家尝尝吧。”喻颜自厨房取出两份包装好的中国点心分给两位邻居。这是前不久贺仲翔回去出差时,带回来的大包零食之一。 “哦,你真是太可爱了。” “太谢谢你了,慷慨的小熬人。” 总算,热闹的下午结束了。晚餐自有请来的菲佣帮忙完成,她所要做的,就是想办法打发日子。 “听betty说,下午邻居的太太来找你闲聊了。都聊些什么?”贺仲翔边为她切割着盘中的牛排,边感兴趣地问着。 “还能聊什么,一些家长里短。”好无聊。连切牛排这样的事,他都替她完成了。她更觉得自己像是个无所事事的小米虫。 “颜,你若白天无聊,可以开车去周围逛逛。等周末我陪你去海边玩两天。”他将切好的牛排递给她,才开始动手切自己盘中的食物,眼神却始终温柔地落在她身上。 “不用了,到哪里还不都一样。”她随口答出的话,却让对方不由浓眉紧锁。 这半年来,他很尽力地照顾她、爱着她,表面上看,她气色恢复了,人也更漂亮了,笑容也多了起来,可是她仍是不愉快的。她不再是自己所认识的那个每天都自信十足、充满了朝气的喻颜。她不再有笑得很诡计多端的小可爱,也懒得也去使什么小阴谋,甚至连吃饭、逛街、购物,都是懒洋洋而无所谓的态度。他不知该怎么办!那感觉就像是看着一盆绝世名花虽然在吸收着养料和阳光,也看不见虫斑和霉菌,却仍是一天天地失去生命力,一天天地枯萎起来。 听到他无意的叹息,喻颜略感歉意,自从自己随他来到澳洲,他实现了在上海时所有的承诺。说真的,她很感激他,发自内心地感激。但是,那种感激离爱却有着十万八千里的距离。 “仲翔,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怕你平时这么忙,双休还要陪我出去会累倒。”她安慰着他。 “嗯。我明白。”他勉强地笑了笑,“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沐浴后,喻颜懒懒地躺在床上。为了方便照顾她,贺仲翔就住在她隔壁的单人房。来澳洲的第一天,他们的行李是被并排放置在楼下双人主卧的,可是……她真的很糟糕。竟然在他试图吻自己时,唤出了另一个男人的名字——元皓。她看到他眼中深深的失落和受伤,可是她无能为力,她无法勉强自己接受他的亲近。几次三番,他以“不想在克制不住的情况下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而提议分房而居。其实她知道,他永远不会违背自己意愿地伤害自己,是自己的行为深深刺痛了他。 元皓。仰视着白顶天花板,她无意识地唤着。他现在怎么样了?说不定已经成为设计名家了,可能早就忘了自己这个留给他无数恶劣印象的女人了吧。她的洁癖他再也不用顾忌了,他可以尽情去拥吻那些年轻、美丽、活泼的女孩子。心好痛,可是那些残忍的设想却停不下来。她习惯了在夜晚用这样的方式来惩罚自己。惩罚自己对贺仲翔的过分,更惩罚自己至今都无法忘记他。爱情,真的是太过折磨人的东西。 如果说上海这半年间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那无疑就是“寓言”酒吧的平地崛起。这是一家以设计新颖独特、气氛神秘而闻名的高档酒吧,据说设计师出身的老板是一个有着无穷创意的年轻人。他的酒吧仿佛是“活”的,内部格局永远处于意想不到的变幻当中。上次去还是走不到尽头的却可以在沿途听歌喝酒的迷宫;这一次去却又变成了富丽堂皇的中东行宫,穿着纱幔的美女端着水果,扭着蛮腰,让你流连忘返。而这在旁人看来煞费财力的变化,却不过是老板用灯光同简单隔板同你玩的小小视觉游戏罢了。因为噱头十足又从来不按常理出牌,所以“寓言”即使消费昂贵,仍引得大批求新求变的年轻人疯狂烧金。 “泽脉,你要带我去酒吧?”他有些诧异眼前这个从来不浪费时间在娱乐上的朋友怎么突然生出泡吧的兴致来。 “顺便去见个朋友。”纪泽脉对着同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来。 两个气质卓越的帅哥一进门,立刻引来了店内众人的注目礼。一个俊逸挺拔,一个阳光帅气,还真是引人眼球。 “老板?”正在与调酒师聊天的fanny顺着身边人的目光望去,竟然看到自己的大老板——金沛!哇,老大的酒吧真是太酷了,连自己那个从美国回来的老板都带着俊男朋友前来光顾哦。 “fanny,好巧。”金沛绅士地朝她微微点头,受宠若惊的人几乎没从转凳上跌坐下来。大老板竟然冲自己点头!要知道,他可是金氏企业的未来掌门人。原本像自己所在的雅麦这样的小小子公司根本是请不到他这尊大佛的,若不是贺总临时跷脚,而金大公子又恰巧想回上海小试牛刀。总之,这就是缘分啊。是她与他,有缘成为上下属关系的缘分啊。 “你们老板呢?”好听到让人醉倒的男声在fanny旁边响起,原来是老板的朋友。他找老大干什么? “你找元皓吗?”fanny不等调酒师回答,就直接接过美男的提问。 “你知道他在哪里?”赏给她一个美美的笑容,直接被电晕的人头点得跟捣蒜一般。 就这样,受不住美男诱惑的fanny临时倒戈,出卖了“寓言”神秘老板的老窝根据地——酒吧里间一个独辟出来的工作间。 “你来踢场?”元皓扫了眼纪泽脉及他身边那个穿着随意却气质不凡的男人,冷冷问。 “我纪氏还没穷到连打手都请不起的程度。”半年不见,这元皓成熟了不少。不仅青涩毛躁退尽全无,更是混入一丝商人特有的内敛沉稳。虽然不明显,却已开始显山露水。 “那你走错地方了。想娱乐休闲,该到前面去。”因为曾经的情敌立场及他当日的出言不逊,他至今仍耿耿于怀,“fanny,告诉mark,纪先生和他朋友的账算在我头上。” 正为老大敢这样对老板朋友说话而眼冒红心的fanny闻言立刻向吧台方向冲去。 “ken,我们竟然被视作是混吃混喝的人了。”纪泽脉冲着身边的金沛抱怨道,眼中却有着不以为然的笑意。 “元皓,我是想跟你谈一谈喻颜的事。”纪泽脉正色,他没有太多时间可以挥霍在这种计划表以外的事情上。 平静的眸子因那个被提起的熟悉名字而闪了闪,抑住情绪的黑瞳望向纪泽脉,“那你跑错地方了,该去问贺仲翔要人才对。” 贺仲翔?不就是那个伙同下属携雅麦大笔巨款潜逃的家伙。金沛望向纪泽脉,难道他已经找到了这个人? “可是先要解决你和颜之间的问题。”他当然知道那个倔丫头和贺仲翔在一起。 “怎么?解决了我再去抢回她?没这必要了。我是被她遗弃的穷鬼。”他这情敌还真是有意思。不找她现任男伴要人,竟然来和自己这个前任胡搅蛮缠。 “听你言下之意,似乎是在埋怨她嫌贫爱富?”她的确有时是喜欢以购物来打发无聊时间,可是有钱人家的女孩子,哪个不是这样的呢。像她这样能不靠家庭背景身居要职,领着高薪的千金,已属罕见到近乎绝迹了。 “不是,她有她的苦衷。爱情本来就包括太多,而我恰巧缺了她诸多要求中的金钱这一项。”所以他才毅然放弃了深爱的设计工作,而转投商海。他在心里给自己三年的时间,在这三年,他将用尽所有办法去疯狂敛财。然后,一定要以超过贺仲翔的身价去见喻颜。她爱自己,三年后,她一定会回到自己的身边。 第9章(2) “苦衷?金钱?我表妹似乎没有这方面的困扰吧。”和她同居了大半年,竟然连她的身世背景都没搞清。真怀疑他被喻颜卖了都还会乐呵呵地帮她数钱。 “表妹?你不是追求了她十年吗?”这是什么意思?现在这年代还流行近亲结婚吗? “是追了十年。因为她对我爷爷她外公颇有意见,所以常常玩失踪。而我这个大表哥就只有跟在她后面追。”其实他用了个婉转的词,她对爷爷何止是“颇为意见”,简直是“恨之入骨”,所以也连带他这个姓纪的受尽折磨。 她竟然是名声显赫的纪氏小姐,她竟然是眼前这个纪泽脉的表妹。细看纪泽脉,他忽然发现,与那日在淮海路看到的那个长者颇有几分神似,“难道那次我在淮海路看到的,带着保镖开着凯迪拉克的人是你爷爷?” “没错。”他点头,“也是因为你,她才肯赏脸陪他老人家。” “我?”那个看上去不过中年的人竟然是纪氏创始人?而这一切又同自己有什么关系? “这样跟你说吧。我的姑姑,也就是颜的妈妈,是我爷爷最宠爱的唯一一个女儿。我们这种家族,婚姻向来没有自主权。但小泵姑却不顾爷爷反对,同大学的喻姓同学私自到美国领了结婚证。原本一切发生了也就算了,偏偏在喻颜六岁那年,姑姑又怀孕了。因为手头拮据,姑父将姑妈送到了一所医疗水平较差的州立医院。谁想姑姑遭遇难产,姑父无奈之下向爷爷求助。爷爷一时气急,袖手旁观了。”相信那至今是老人最大的遗憾。 “所以她恨他爷爷?可那和我有什么关系?”他总算知道了她同这纪氏的恩怨。 “因为你那次的参赛。我那时不知道你为什么没有在征稿期交稿,可是为了能让你顺利参加比赛,她不惜答应我求了她十年都没答应的事——陪陪我爷爷,和他冰释前嫌。”真是没面子,自己求了十年的事,为了这小子她竟然想也不想就答应了。所以上次抓住机会,怎么能不好好报复他一下? “她?竟然是她?”胸中泛出一股暖流来,一直以为这场爱情只是自己一厢情愿地付出。原来她在更早以前,就已经在为自己而委屈。 “那她为什么要让我误会她是拜金的女人?为什么对我一副不在乎的样子?”真相大白后,他因为误会她、没有在相爱时更痛惜她而内疚痛苦。 “这要归功于我那多情的姑父。他在我姑姑死后不到三个月,就娶了一个性感而低俗的巴西女人。他们常常当着喻颜的面大肆亲热,虽然爷爷及时接回了喻颜,可阴影却已经根深蒂固。”纪泽脉笑着继续,“所以她不相信爱。她不希望给你爱的机会,其实是不想给自己被打动的机会。不过不幸的是,你打动她了。” “所以她要逃避我,再加上我和纪小月的误会……”该死!原来她是这么脆弱而敏感的。 为他准确的分析,纪泽脉投以赞赏的一瞥,“你全知道了。” “我知道了。”元皓霍地站起身来,“我立刻去找她。天涯海角,也要把她追回来。” “那可能会不行。”纪泽脉摇了摇头,“她最擅长的就是猫追老鼠的游戏。” “那怎么办?”元皓皱眉。 “让老鼠自己上当。”若没有全盘的计划,他哪里会冒冒失失地闯到“情敌”的地盘。 “她?她不是同贺仲翔已经结婚了吗?怎么可能自己再回来?”他黯然。他们都结婚了,曾经再怎么爱又能如何。 “没关系。有你这块女乃酪,她一定会自觉爬入陷阱的。”好期待表妹中计的那一刻。 “那我该做些什么?”元皓毫无概念。 “到时候你会知道的。”为什么元皓总觉得,纪泽脉的笑容透着那么一丝不怀好意呢? 走出元皓的工作间,一直沉默的金沛转头看向好友,“你一直都知道贺仲翔的下落,是吗?” “是的。”他直认不讳。 “为什么到今天才让我知道?”他语气虽不重,但却透出本性中的威严。 “因为他对我表妹照顾有加,是个好男人。” “所以就牺牲我的利益成全你表妹?”这个朋友还真够铁的。 “你觉得,一个对自己追求了三年好不容易到手的女人,能够悉心照料、过着有名无实生活的男人,会是挟票私逃的人吗?”他是个磊落的男人。若不是因为他无法让喻颜走出郁郁寡欢,自己也不会插手来点醒元皓这糊涂蛋。 金沛不语,钱不可能长了翅膀自己溜走的。除非是,“王志强。”贺仲翔的副手,曾经的王副总。 纪泽脉点头,笑容越发迷人,上海这错综复杂的一切都搞定了。接下来,可就是他那躲在澳洲不敢见人的小表妹了。 正在楼上看着那些素描图的喻颜听到门铃声响,连忙将图画收好,可是转念一想,不对呀。这个时候,怎么会有人来呢? “betty,是谁?”她边问着边自楼上下来。 “颜,是我,我忘带办公室抽屉的钥匙了,所以特地回来拿。”贺仲翔见匆匆自楼上下来的人,连忙解释着。 “你打个电话回来,我帮你送去就行了呀。何必这样来回奔跑?”自己连这些小忙都没帮上他,她心底有说不出的愧疚。“没关系。你这样跑来跑去,会累着的。”他径直上楼,不一会儿就下了楼,手里已经拿着一串钥匙,“我先走了。想吃什么,我晚上带回来。” 门铃声打断了她的话语。 “应该是你的那些邻居朋友吧。”他笑着,抢在betty之前打开了门,却意外地发现,眼前站着的是一位身高与自己差不多的挺拔俊男。怎么看着有几分面善? “贺仲翔吗?我是纪泽脉。”纪泽脉礼貌地伸出手来,名字是他最好的名片。 “纪泽脉?”贺仲翔握上他的手,却不明白这个商业大人物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家门口。 “我来看颜的。”也不理会男主人的一脸错愕,他大咧咧地就欲往屋里迈。 “换鞋!”喻颜斜睨着他脚上一尘不染的意大利手工皮鞋,故意给他难堪。 纪泽脉似乎早已习惯了她这样的不留颜面,不以为意地从betty手上接过拖鞋换上。 贺仲翔自然是不会放任妻子单独同这个不知为何而来又似乎与喻颜非常熟稔的大人物共处一室。也折回屋内,关上了房门。 “你没事又跑到澳洲来干什么?”他们之间的追逐游戏不是自她迈入元皓家那一刻起就该终止了吗? “颜,别任性了。你怎么样也是爷爷的外孙女,他怎么可能放任你不管。”这句话看似说给喻颜听,其实不过是很善良地满足贺仲翔的好奇心。 爷爷的外孙女?喻颜竟然是纪泽脉的表妹?贺仲翔不由倒吸一口冷气。他到底娶了个怎么样的女人?她认识自己这么久,也已嫁给自己半年,都未曾透露过自己这么可怕的显赫身世。 “我都结婚了,没办法为纪家的商业联姻事业添砖加瓦了。”她戏谑地笑着,大脑再不做做类似的脑类运动就要锈光了。 “爷爷只希望你能带仲翔去和他一起吃顿饭,让他亲眼看看自己的外孙女婿。”爷爷是这么说没错,可是他这做表哥的可不打算让小表妹带着不爱的男人去见爷爷。 “看来又要让你纪大少爷白跑一趟了,我不会去的。”她冷冷地拒绝。那个害了自己妈妈的刽子手,上次能赏脸见他一次,已是对他最大的宽容。 “仲翔,你也不打算去见见我爷爷吗?他对你还是颇为赏识的。”他承认自己很可恶,什么时候了,还要去小试一下这个妹夫的人品。 “如果公事上有必要,我一定会去拜访老爷子的。可是私事上,若喻颜都同他没交接,我又哪来的资格。”贺仲翔说时,一直坚定地望着喻颜,与商界大亨的会面对他而言远不如博她一笑来得值得。 纪泽脉真怀疑爷爷最近是不是掉价掉得厉害,竟然接连被两个人这样毫不犹豫地拒绝,“那好吧,我打扰了。” “慢走,不送。”喻颜说完就欲转身上楼。 “啊?忘了一件事。”纪泽脉含笑自上衣袋中掏出一个大红的信封来,“喻颜,那个叫元皓的男孩子,非让我这个‘情敌’捎一份东西给你。” 元皓?她想也没想就连忙自纪泽脉手中接过信封,一张金字红底的喜柬自未封口的信封滑落。 “他、他要结婚了?”喻颜望着躺在地上的请柬上那个大大的“喜”字,僵硬地立在原地,却怎样也没有弯腰取起请柬来读的勇气。 纪泽脉很“好心”地替她捡起请柬来,“怎么了?不屑吗?那让我替你还给他。” “这也是元皓的一片心意。”注意到喻颜许久未曾苍白的小脸,贺仲翔先一步自纪泽脉手上接过了请柬。 纪泽脉扬了扬眉,微笑着,“他原本就是请你们伉俪的。” “若是我工作允许,我们一定会去。”贺仲翔非常有风度地答道。 “虽然爷爷交给的任务没完成,也算是做成一件好事了。”纪泽脉见请柬已被收下,也不再多留,向两人告别离开。 他走出几步后,才回头去望那已经大门紧闭的白色洋房,得意的笑容挂上唇角,竟然比设想中的还要顺利。贺仲翔这个男人,虽然没赢得喻颜的心,不过他对他的印象分却增加了不少。现在,他必须马上赶回上海。那里,有一场婚礼等着他去操办。顺便他还要告诉那两个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份的新郎和新娘。 第10章(1) “什么?你让我和他假结婚?有没有搞错?不是说拍婚纱广告的吗?”美到不食人间烟火的绝子却因为眼前这个骇人消息而惊得柳眉紧蹙。 “你算盘未免也太精了吧,你在卓新不过是二线,凭什么一个广告拿二百万的酬劳?”一双睿智的眼睛饶有趣味地望着美人。 “可好歹我也在上升态势,这结婚的消息一出,身价一定会大跌的。”美丽的脸上嵌了一对黠眸。 “三百万。”一口价,他不是菜场里的零售商,花钱就是为了以最快的时间和方式达到目的。 “可是,如果你说的那个人没有及时赶到呢?”三百万,真的好诱人。但是,如果他要引的人没引来,自己岂不是完蛋了?“那你就嫁给他喽。”自己看中做表妹夫的人,难道还亏了她不成? “哈。”她怪笑着,嫁人,谁有那八辈子的闲工夫。 “我不同意,太荒谬了。”一直静坐在一旁的元皓突然开腔。 新娘还没搞定,新郎又闹意见,纪泽脉真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用错方法了。应该直接就给这两人下了迷药,拍些性感写真寄给喻颜的。对啊,早先怎么没想到这个省时、省力又省钱的办法。虽然恶俗了点,但至少他不用这样浪费时间。要知道,他的一小时有多少珍贵。 “我告诉你,这个表妹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你就算真的为她取消了婚礼她都不会回来的。”她从来不为没有悬念的事而费神,这点,应该是骨子里有着纪家血液的人的共性。 “难道我结婚她就会回来不成?”用结婚这个方式,而且新娘还是个年轻貌美的名模。太恶搞了吧。 “肯定会。因为她会窝火你半年就变了心,她会好奇你究竟娶了个怎么样的女人,她更会担心你。”十年的猫不是白当的。就算老鼠再狡猾,也早被他掌握了所有的脾性。 “担心我?”自己要结婚,她有什么可担心的? “她对你就是会母性泛滥呀。你若是要结婚,她必定会担心你又被用心不良的女人给欺骗了。”似乎她就是因为母性泛滥而糊里糊涂爱上他的吧。 元皓因纪泽脉一番话而陷入了沉思。他说得没错,若自己要结婚的消息传出去了,她一定会担心自己再遇上纪小月那种用心不良的女人。凭她对自己的一番深情,她不会放得下心让自己娶一个未经她审阅的女人。纪泽脉果然很了解她。 “可是……贺仲翔……”就算她回来了又能怎么样。她现在已是有夫之妇。 “他不构成问题。”若是喻颜对贺仲翔有一点点的爱意,那么可能这件事会复杂许多;若是贺仲翔不要如此坦荡能够再卑鄙一点点,可能喻颜的离开也会有一番波折。可是,他们之间偏偏少了那么点“若是”。所以凭贺仲翔对喻颜的爱,当她心意坚定时,除了放手和祝福,这个男人不会做出任何不得体的事情。 “那好,我听你的。”自纪泽脉那充满自信的眼神中,元皓仿佛也感染了自信。他的喻颜,就将回到他的生命里了吗?这次将不再是梦境了? “可我有意见。这对我而言,涉及太多。”见元皓答应了,解雨故意拖延,现在是万事俱备,就缺她这个新娘了,才不信不能坐地起价。 “既然你不方便,那你回去吧。”卓新有的是模特儿。会选中解雨,纯粹是因为她那副贪钱的样子让他觉得很有意思。贪钱的美人他见多了,可是美到连阅女无数的他都惊为天人,又可以贪钱贪得那么理所当然的人,她却是独一无二,仅此一家。 “好啦。既然是你纪副总开口,就算吃点亏,我也不会有怨言。”她又不是笨蛋,才不会放过这个净赚三百万的机会。再说了,就算正牌不来,她也照样可以扮她的逃跑新娘。嘻嘻,到时候她要多约几家知名周刊来,拍下自己美美的样子才好。 纪泽脉露出一个“早应该这样”的笑来。这个女人,永远都知道什么是最有利的。 “颜,我想元皓的婚礼我可能没办法去了。”贺仲翔抱歉道。 “是吗?”她脑海中仍辗转着那个请柬上新娘的容貌。好美!相片上的她一身白纱,散发着一股隐隐的茉莉花般的清美,也难怪他短短半年就变了心。可是,这样一个出众的女孩子,为什么会选中条件平平的他?担心又会是第二个纪小月的出现。他已经被伤得够多了,再伤一次,他承受得了吗? “因为法国的一个合作商出一些棘手的问题,这可能直接影响到下半年的营业额。我必须亲自去解决。”贺仲翔有着不得不缺席的理由。 “那我也不去吧。”她放得下心吗? 贺仲翔始终没有抬起的眸,因为她的回答而亮了亮,“其实你不用管我,自己去吧。我知道你想给他送祝福的。” “可是……”她犹豫着,语气不再坚定。 他眸色中的闪亮顿时暗了下来,“去吧,你也好久没出去透透气了。”虽然很想强留她在自己身边,可是跟着自己,她却日渐枯萎,爱情一点也强求不得。不得不承认,元皓才是她这朵奇葩需要的空气。 “那……我在上海等你。如果你事情完成得顺利,来上海和我汇合?”她想出了最妥当的办法。 “好。”他微笑着,轻哄道,“你该去洗澡了,明天去买些漂亮的衣服。我不想别人说你跟着我半年,变得不如从前了。” “嗯。”她开心地应着,连踏上楼梯的脚步都前所未有地轻快起来。 叹了口气,直到她离自己越来越远了。贺仲翔掏出手机接通了律师的电话,“john吗?你可能得出一趟远门了。” 房子被一个单身男人租去了?还是昼伏夜出的类型?算了。既然这样,就随便找个宾馆吧。反正也只是短期逗留。原本她是不想这么早回来的,可是思前想后,还是决定早几天较为妥帖。她必须赶在婚礼进行前,模清新娘的一切底细才行。打通了那个效率极高的私人侦探的电话,允诺资料会在后天早上送到。那剩下的时间,她可以尽情地去逛淮海路、南京路了。真是太想念这些地方了,不知不觉间,血液里仿佛已经融入了上海的气息。一回到这座城市,便会有回到家般的归属感。 “喻总监?”mandy不敢相信地望着眼前这个一身靓衫的喻颜。以前见惯了她的套装打扮,只知道那些名牌穿在她身上很显气质。可没想到,穿着休闲衣裙的她竟然美得这样炫目。 “mandy?”见到悉日的爱将,她的心情也是大好。 “喻总监,你不是出国嫁人了吗?怎么会回上海的?”mandy不无惊讶。不过眼见喻颜越发娇艳美丽,也盘算着,或许真该接受男友提出的移民打算。 “我回来参加一个朋友的婚礼。”她微笑着,因为遇见mandy而更踏实地感觉到自己已经踏上了上海这片她热爱的土地。 “最近结婚的人真的好多,我也有好几个朋友要结婚。对了,喻总监,你知不知道,以前在设计部的那个元皓,最近也要结婚了。”一见熟人,mandy的八卦本性又暴露出来。 “是吗?他现在不在雅麦了?”他跳槽了?也是。他这样的才华,完全可以有更广阔的发展空间。 “你不知道吗?元皓早就不干设计这一行了。他下海经商了,自己开了间酒吧,就是那间有名的‘寓言’。生意好得不得了,听说他现在已经是千万的身价了。厉害吧。”早知道他会成为千万富翁,当初就该多注意他的。 “寓言?”喻颜怎么觉得这名字好别扭。 “是啊,竟然和你的名字同音。不过,是寓言故事的寓言。”mandy一语道破天机却不自知。 “哦。他现在这么有名,那妻子一定是名门淑媛吧?”她不着痕迹地将话题引入自己感兴趣的范畴。 “不是的,她是模特儿。不过长得特别美,听说若不是因为身高与世界标准稍微矮了一点,她肯定可以到达一线的。”mandy的八卦功力,岂是一朝一夕练成的。 “模特儿?”喻颜不禁微微皱眉。那是个充满了心机、阴谋、攀比的行业。那种地方,真会有不染俗尘的仙女吗? “嗯,追她的人听说不少呢,她的绯闻也不少哦。元皓很厉害,竟然能把她搞定。”“郎财女貌”的故事,亘古不变啊。 “是吗?”她心底越发不安起来。究竟他要娶的,是个怎么样的女人? 越看手中的资料,喻颜越是坐立难安。这个貌似天仙的女人竟然有着如此多的暧昧关系户。根本就不是一个如外表那样清纯、月兑俗的人。怒意难歇的冷眸触到资料上某行字时突然瞪大。 6月拍摄纪氏珠宝平面广告,与纪氏副总经理传出绯闻,后不了了之。 纪泽脉?这女人竟然和纪泽脉有渊源?对于这个玩了十年猫鼠游戏的表哥她其实根本知之甚少,可是外公是个特别注重门风家教的人,纪氏的孩子绝不可能出现这种捧明星玩模特的桃色新闻。而一向以外公马首是瞻的纪泽脉怎么可能会同这个女人有过去?她又望了眼资料中夹带着的若干张生活照。不可否认,这个女孩实在美得让人忘记了呼吸。纪泽脉终究也是男人,动心亦是难免。不对!纪泽脉看中的女人,纪泽脉的猎物、纪泽脉的目的,凭他的个性不得手绝不可能罢休!而自己的请柬又是由他送出的!那他和这个女人之间…… 她必须阻止这场婚礼。连忙扔掉手中的资料,向他可能在的地方赶去。 出租车停在了寓言酒吧门口。 喻颜仰头去望,那大大的霓虹招牌下,竟然横着一句“你是我的寓言”。心莫名地揪了揪,难道他真的是为自己才开的这间酒吧。只是巧合吧?笑自己想得太多。就算初衷是这样,在遇到解雨这个美人后,他想必也已经忘记自己这个“寓言”了。在踏入酒吧的一刹那,喻颜的心跳突然加快起来,忐忑到她几乎想退缩了。这样贸贸然让他中止明天的婚礼他会怀疑自己的动机吗?他对解雨的感情会不会已经深到无法自拔的程度了?一想到他曾经对自己的那片用心如今都悉数被用到另一个女人身上,呼吸便不顺畅起来。不管了!无论怎样,一定要把自己的想法让他知道。她只是在为他着想不是吗?她没有任何的私心,何况她在澳洲还有丈夫呢。这样想着,人也仿佛坦荡起来。 轻叩了叩酒吧台,她唤来服务生:“请问,你们老板在吗?” “小姐,我们老板和朋友出去了。”服务生礼貌地答着,脸上挂着一抹职业的笑容。 想必是惯有的打发客人的招术吧。 “你过来。”她招手让服务员侧耳过来,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两句。 只见他脸上顿时没了笑容,一脸错愕地望向喻颜。 “元皓是和谁出去了?”喻颜浅笑着问。 “和纪先生,名字我真的不知道。”服务生连忙提供自己所知道的所有资料。 懊死!竟然让他捷足先登了。 “那我就先走了。”她微笑着华丽地转身,离开的同时,手已模出包中的手机。 走到酒吧门外,借着路灯光亮,喻颜重重地按下那个该死的家伙的电话。 “你们在哪里?”这个奸诈的家伙一定早就算准了自己晚上会去“寓言”。 “哦。是你啊,你好不好?”电话那端的人一副夸张的熟络口气,显然想让旁人误会她是商业伙伴。 “好得很。你给我说清楚,元皓是不是在你旁边!” “当然、当然,你说得没错。”他仍是那样夸张地应着,却自电话中传出他小声向身边人告辞一下的耳语。 “颜,好大的火气呀。”声音又回复了带着磁性的笃定。 “你和那个解雨是什么关系?”她劈头盖脸就直入主题。 “解雨?”纪泽脉装傻地反问着。 “别装蒜了!元皓的准新娘和你究竟是什么关系?”她恨透了他这种不紧不慢的样子。 “颜,你的效率还挺高的。回来才三天,就已经开始调查了。”虽然没有正面回答,他却明显是承认了她的怀疑。 得到他肯定的答案,喻颜心头一紧,“元皓会娶她,根本是你的安排?” “别这么说。他们可是自由恋爱,自主婚姻。”他懒懒道。 “你喜欢就自己留着,干什么把她踢给元皓?”喻颜错愕到无法想象。眼前,仿佛看到化为飞蛾的元皓落入了纪泽脉这个毒蜘蛛撒下的大网中。 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叹气道:“必须有人和井上家联姻。” “哈!你不能给她名分,也没必要让元皓替你还债吧。”真是气死她了,什么逻辑,竟然这样设计元皓! “颜,话不要说得太过分。解雨温柔漂亮,能够嫁给元皓,是他的福气。而且,我以后会在经济上给予他们资助的。” 他把元皓当成什么了?吃软饭的小白脸吗?竟然要靠老婆的情人去资助? 第10章(2) “你少来这套。我告诉你,那个解雨明天不准嫁给元皓。”她直接命令自己表哥不许把地下情人推销给她的前男友。这关系,还真是错综复杂得很。 “那请问,你让解雨嫁谁呢?由你带给元皓的创伤该由谁接解雨的班去抚平呢?”纪泽脉在电话那端冷笑一声,“而且请你别忘了,你已经是有夫之妇了。这样阻挠前男友的婚礼,似乎不妥吧?” 一时语塞。是啊,她已经没有阻止的资格和权利了。再说,他一定是很爱那个解雨才会下决心娶她为妻的吧。如果知道了真相,对他不又是一次重大的打击。怎么办?如何才能两全? 教堂门口挤满了闻讯前来的杂志记者,各方宾客也陆续入席。一对佳偶将在这个庄严肃穆的地方诞生,一段才子佳人的童话将在这里划上幸福的句点。众人都翘首以盼,只希望那个神圣的时刻能早些到来。 元皓不时抬腕看表,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透过隔帘的缝隙向堂内张望,她还没来。她该不会不来了吧?还是贺仲翔不让她来?自礼服的上衣袋中掏出那张已经被胸口温度熨热的纸来,小心翼翼地摊开,满目都是她漂亮的字。她会来的!她一定会来的!隐隐间,心里就生出这种默契的感觉来。 俊眸转至身边端正摆放着的四方礼盒。这里面装着的,是他给新娘的惊喜。不是给旁边那间房中那个准备扮自己新娘的人,而是自己心上的那个人儿。 “新郎,时间到了。”婚庆公司的工作人员在门外叫了一声。元皓连忙又朝堂内张望了一眼,仍是没来。他无精打采地站起身,知道自己该开始扮演新郎的角色了。 教堂上方的喇叭中传出悦耳的《婚礼进行曲》。 她怎么没来? 新娘缓缓步入礼堂。 她怎么没来? 新娘由她父亲搀着朝他含笑走来。 她怎么没来? 神父庄重地念着新郎的誓言。 她怎么没来? “那么元皓,你愿意娶解雨为妻吗?”神父慈祥的双目中写满了鼓励和期盼。 他只是沉默着,没有开口。 臂礼的人却已经开始起哄—— “快说愿意。” “愿意。” “我愿意。” 他始终沉默着。 “好,很好。”神父忽然说着,仿佛已经听到了他的承诺。这是怎么回事?他并没有说过呀。 “神父,我并没有说呀。”他诧异地问。 “说什么?”已经望向解雨的神父目露不解。 “我愿意呀。”元皓有些着急。 神父眼中含着无比的宽容,声音也是那么柔和:“孩子,说一次就足够了。” 元皓错愕地瞪大了双眼,眼看着神父以相应的誓言相应的语气询问解雨。 “那么解雨,你愿意嫁给元皓为妻吗?” “我愿意。”解雨微笑地答着,脸上满是温婉的幸福。 “我反对!”一个由门口处传来的声音打破了原本的一片喜气洋洋。 “我反对!他们不能结为夫妻!” 是她!她终于来了! “你的反对理由是什么?”神父似乎碰多了类似的事情,并不像堂上其他人那样震惊和意外。 “因为我怀了新郎的孩子。他不可以不给我一个交代,就娶别的女人,他更没权利向上帝宣誓只爱着那个女人。”一番话犹如炸弹立刻引燃全场。 怀孕了?元皓回过神来,又惊又喜的目光落在喻颜的月复部,却发现穿着收腰窄身裙的她,丝毫没有怀孕七八个月的迹象。惊讶的黑瞳移至她唇边那抹浅笑上,顿时明白了,那又是她惯用的“喻式”谎言。他不自禁地,唇角也上扬起来,望向她的眼却再也移不开了。她好美,和每晚梦中出现的时候一样美。 “你必须为我们的孩子负责。”指责他的语气又冷又硬,而那双含笑的眸子已泄露了太多的秘密。 “好,我负责。”他缓缓向她走去,完全忽略了身边那个笑容僵硬的“新娘”,“就算你后悔了,我也不会放你走。”说罢,伴着在场众人的抽气声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不怕我逃回澳洲?”她发自内心地笑着,如初春的阳光般明媚。 “海角我都不怕。”天涯海角,他跟定了。 “那现在就走?”她偷偷去瞧身后的新娘,好像眼中含泪,满月复委屈。没办法,她原本真没打算抢亲的,可是谁让他这样搂着自己不放了。唉,谁让自己扮惯了坏女人的角色呢! 他点头,原本就是一场为了她而设计的婚礼。如今能被她主动“抢”走,真是完美到不能再完美的结局。 望着两个渐行渐远的人,被众人围成一团的解雨顿时泪如雨下。有没有搞错?明明说好是她甩掉新郎做个潇洒的逃跑新娘,怎么待那个喻颜一出现就全乱套了?他们怎么可以不按给出的剧本演呢?现在竟然变成他跟着别的女人跑了,扔下她独自面对一切。不要啦!这让她以后怎么见人?由襥襥的弃夫倒成了弃妇,她亏大了啦!纪泽脉,想用区区三百万让自己做出这么大的牺牲?没门! 在喻颜的复式房内,传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大叫。 “什么?原来是这样!”天哪!听完元皓一番话,她才知道,自己竟然被该死的纪泽脉给骗了。 “那你为什么会迟到?”他真怀疑她再晚些到,自己说不定会被莫名其妙地推入洞房。 “还不是我那个变态的表哥,早上竟然派了两个人立在门口说是不许我外出。”这纪泽脉做戏还真做得够地道的。想到自己这么聪明的人竟然被他当猴耍,真是恨到牙痒痒。 “那你是怎么赶到教堂的?”他轻轻挑起她的一缕发,绕在指间把玩着。真是享受极了同她腻在一起的感觉。 “那个……那个南京路好像比我走时又多出了几家店面。”她竟然也有这种硬转话题的笨拙时候。 “颜,”深眸直直注视着她心虚的双眼,“不许回避话题。”他想了想,又不放心地补上一句,“不许撒谎。” “世界上最笨也是最有效的那种方法,用床单。”她灵机一动,用宾馆床单才得以安全着落。当然,这也多亏了她是住在二楼。 “你疯了!”搭在她腰间的手臂本能地收了收。 靶觉到他的紧张,她心里涌过一阵甜意。 “以后不允许做这么危险的事了,知道吗?”他轻托起她小巧的下颌,给她下了禁令。 “哪来这么多以后,我又不是职业抢亲手。”她小声抱怨着。 被她难得一见的可爱逗乐了,他轻啄了一下仍微噘着的粉唇,“你想抢别人的丈夫,我还不让呢。” 一听到“丈夫”这词,喻颜仿佛被电触一般,本能地跳离元皓的怀抱,“该死!我忘记了一件事情。”是的,她把自己的丈夫忘记了。虽然只是名义上的,可她毕竟不是自由之身。 元皓自她的神情立刻了解到了一切,眼中的喜悦也渐渐凝重起来,“你会和他离婚,对吗?”他问得那么轻声,因为实在不够确定。大半年的时间,整整七个月,她都是在他的呵护下生活着。七个月,即使没有一段刻骨铭心的恋情,也足够发生太多的事情。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她摇着头,为自己那么渴望自由又那么害怕伤害了贺仲翔而矛盾痛苦。 “颜,不急。我们慢慢来。”他不要看到她这样两难。一切的错都在自己,若不是自己当初的伤害,她又怎么会失去理智地向贺仲翔寻求温暖?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她反复地说着,茫然而无措。 “丁冬,丁冬,丁冬……”持续有礼的门铃声表明有客人来访。 元皓皱眉,自己鲜有客人,会是谁? “刷”的一下打开门。门口立着的,是个有着灰色眸子的高大洋人。 “你找谁?”是不是走错门了? “你好,我找贺夫人。”来人一口流利的澳式英语。 “贺夫人?”浓眉因这个称呼带来的不悦而拧结,却还是闪身为来人让出路来。 “我就是贺夫人,有事吗?”已经听到门口那段谈话,喻颜礼貌地笑问。 “你好,我是你丈夫的律师john。”洋人同喻颜握了握手,来意却颇让人费解。 “仲翔让你来这里找我的?”喻颜纳闷。他自己为什么不来?不是说好办完事情就会赶来的吗? “是的,他让我转交给你一份东西。”john自包中掏出一个大大的信封来,是她熟悉的牛皮纸质地。 难道……难道是仲翔发现了自己藏着的那些素描图?可他没必要让律师从澳洲赶来只为了让自己知道,他发现这些图了吧? 有些不解地打开信封,发现里面放着的并非那些图,而是两份英文文件,她拿至眼前仔细一看,竟然是离婚协议书!立刻翻到最末页,果然,“贺仲翔”三个中文字签得刚劲有力。 “他这是什么意思?”她希望律师能给自己一个解释。 “贺太太,你只要签名或盖章,那你就自由了。贺先生说,这是他想了很久,才想到的相识四周年礼物。希望你会喜欢。”贺先生还挺有创意的,竟然送离婚协议书给太太做礼物。 “他……”喻颜未来得及说,声音已哽咽,鼻尖泛起的是对他浓浓的亏欠。她最不想伤害的,就是这个从来只是默默给予自己爱的男人。他怎么可以这么好、这么纵容她?这辈子,她都偿还不清了。 “我不能签。”平复了一下情绪,她斩钉截铁地拒绝。 “夫人,先生说了,如果你是按自己的心愿选择了离开,他虽然会痛苦,但感谢你的尊重和诚实。如果你违心地留在他身边,他会痛恨你的虚伪和对他的亵渎。” 他要的不是报恩,不是愧疚,更不是没有心的躯壳。那样无意义地捆绑,只会让两个人天长地久地痛苦。 读懂了律师捎来的话,她握着笔的手颤抖着,签下了“喻颜”两字。她可能这辈子都没签过这样弯弯扭扭、毫无美感可言的名字。在挺拔的“贺仲翔”旁边,“喻颜”显得古怪而可笑。难道是字如其人吗?这不知是太过震惊还是激动所造成的结果,却仿佛暗契了他们之间的宿命。 一朵纸制的百合被递至她鼻下。喻颜诧异地拿过来,细细端详,竟然是当初他送自己的那朵。怎么机缘巧合之下,又到了他的手上? 他微笑着,为她展开那朵花,花心里的秘密一览无遗。那一排排绢秀美丽的字体,无不敲打着他滚烫的心脏。 “颜,我爱你。”他以额轻抵她的,温柔的气息被她长长的睫毛扇开。 “我也爱你。”她笑着,说出了在心底藏了许久许久的那句话。 心为之一颤,这不是黑暗的夜,这不是迷乱的沉睡中,这是她清醒的白天。终于,他听到了她亲口倾诉。 轻吻上渴盼了如此之久的唇、那张会逸出让他心颤话语的唇。这吻,将会天长地久。 尾声 “小帅哥,你们老板呢?”常客敲击着桌面问道。 “我们老板在家陪老板娘呢。”他整了整象征领班职位的领结,微笑着答道。 “你们老板娘?”就是抢亲的那个剽悍女人吧,“哦,她是不是快生了?”显然这个熟客是八卦好手。 “老板的私事,我们这些打工的可不敢管。”每天都要应付一打这样的客人,很烦哪。 “还以为你们可以多知道一些内幕呢。”据说他们的老板娘可有心机啦。若不是以子逼婚,元皓早就是那个名模解雨的老公了。元皓这男人,还真够衰的,眼看到手的绝代佳人,竟然被一个大肚婆给破坏了。男人啊,还真是不容易啊! “帅哥,有没有什么喝的?”又是颇为熟稔的口吻。领班大人不以为然地抬了抬眼,却发现还真是熟人。 “fanny姐,你今天来照顾生意啊。”小领班赶忙大献殷勤,“尝尝我们最新的‘笑拥寓言’吧。” “是你们老板起的名字吧。”fanny一听名字便猜个正着。说真的,老大还真是不够哥们,竟然表面一副很不理喻总监的样子,背地里两人早就暗生情愫。害她在看到那天抢亲的报纸时,还硬是傻了半天,不懂喻总监怎么会去搅和起老大的婚礼来。更丢脸的是,她还一个劲地去跟周围朋友拍胸保证,元皓一定会向媒体解释清楚的,这喻总监摆明就是挟私报复。谁知等了好几个月都没有澄清的说明,反倒是那天来泡吧,惊闻老大已经娶了喻总监,知道自己完全上当了。 “是的,不过酒是我们老板娘调的。”说到老板娘他就开心,他可是店里第一个知道她身份的人。老板娘就是信任自己,抢亲前一晚酒吧这么多人,就只告诉了自己她的身份。这种信任、这种殊荣是几个人能享受得到的?他是铁定追随老板娘了。 “呵,你们老板娘。不简单啊。”fanny微笑着,向空中举了举杯。无论如何,还是要祝福他们。 这世上,最值得祝福的事,便是有情人终成眷属。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