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子与将军》 楔子 江湖上……不,也许不应该说是江湖上,而应该归类于江湖之外,有一群身怀绝技的人士,他们比任何一个江湖门派都还要来得名声显赫,简直可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不是因为他们武功高强,也不是他们做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件,而是因为他们自古以来就存在,比任何武功门派都还要来得源远流长,而且绝不会因为岁月流逝、人世更迭而销声匿迹,只要还有人活着,他们就必定会无限延续下去。 他们就是“偷、骗、抢、拐”四家。 这四家并非江湖门派,虽然身在江湖之中,却又游离在江湖之外,不受任何江湖规矩约束,也不与任何江湖门派往来,在一般平民百姓之间更没什么好名声,只凭他们高超的技巧行走大江南北,自成一路,属于江湖与社会的边缘人。 对江湖各门派而言,他们这些偷骗抢拐的手段根本称不上什么硬底子真功夫,江湖人从来不承认他们的地位,把他们视为只会无端惹事的一群鼠辈,对他们引以为傲的功夫技巧更是嗤之以鼻,不屑一顾,甚至比那些使毒的和使暗器的门派更加不入流,更难登上枱面。 所以他们四家对江湖人士也从来没什么好感,更不屑与之为伍。 自古以来,四家和江湖各门派之间可说是井水不犯河水,彼此之间其实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当然,小摩擦、小冲突难免,但是大致上来说,只是各过各的恩怨情仇,互无相干。 “偷、骗、抢、拐”四家的目的不外乎得到稀世珍宝或者有价之物,所以虽然与江湖无关,但是自远古以来四家之间就特别爱互相较劲,只因为他们都想要争出一个高下──到底哪一家才是最厉害的夺宝者? 到了这一代,四家最德高望重的师尊们已经从他们年轻比到了年老,却还是分不出任何胜负,距离上次比试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嗯,事实上,在那一次比试当中,他们不小心在江湖上惹出了一些风波,也不小心惹怒了一些江湖人,然后更加不小心的惹到了当今的武林盟主,激起江湖人士的共愤,所以他们便脚底抹油,一溜烟的跑到了深山绝岭之中隐居了三年,就是为了躲避江湖人士的追杀,但绝不是因为怕了江湖人喔!而是他们讨厌麻烦,不屑与那些江湖人胡搅蛮缠、斤斤计较。 不过就是拿走了他们一样东西嘛!这有什么好生气的?他们四家彼此之间也常场?来斗去,不也还是相安无事? 哎!那些江湖人就是太小肚小肠加小心眼了,人生在世,没有永远的敌人,这道理江湖人就是不懂,老是一动怒就亮出刀剑来拚搏,非得斗个你死我活不可,才会不时把江湖搞得乌烟瘴气的,真是有够没度量又没远见。他们四家最讨厌打打杀杀这种行径了,想要得到任何宝物,就各凭本事,不要老是拿命去换;想要什么东西,也没必要拿出什么名誉、什么义气之类的借口去掩饰贪欲,那种虚伪的态度,他们最瞧不起了。 偷要偷得天经地义,骗要骗得理所当然,抢要抢得威风凛凛,拐要拐得理直气壮,这就是他们四家行事的最高宗旨。 而隐居了三年之后,四家师尊们的日子实在是过得太无聊了,已经闲到快要长菇发霉了,更何况他们四家无论如何都想将夺宝能力比出一个高下,所以他们四个在不久前便想出了一个方法,可以不抛头露面,但比试还是要照比。 这一次,他们的比试不动太岁头顶,也不动江湖人士,要动的是当今的天子皇帝!因为他们要去偷皇宫藏宝殿内的一样宝物,而且为了不让江湖人士来找他们的碴,他们便派出他们的徒子徒孙去动手夺宝。 于是,事情的发展一如他们所预料的,他们四家把整个京城翻搅得热闹滚滚啦! 第1章(1) 最近,京城很热闹。 当然,做为一个国家最富庶繁华的首都,京城一直都很热闹,但是最近的京城特别热闹,并非逢年过节或者有什么盛大的庆典,而是因为── “有人要去偷皇宫里的宝物?” “真的假的?怎么偷啊?戒备森严又铜墙铁壁的,怎么偷?” “究竟要偷什么宝物啊?” “既然入得了皇宫,当然是能偷到什么就尽量偷罗!不然冒着项上人头不保的风险,如果只偷个一、两样宝物,那岂不是亏大了?” 三姑六婆在热闹大街上的布庄里头巧遇,就开始聊起最近最让她们兴致勃勃的话题,毕竟这种传闻可不太寻常,此时国泰民安,大家安居乐业,没有什么好理由去大偷特偷的,更何况还把脑筋动到皇宫里头,只能说竟然有人胆敢冒险去偷皇宫里的宝物,那肯定是相当不寻常的稀世珍宝。 “据说是皇上极为珍视的秘宝。” “啊!我也听说了,听说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珍宝。” “老天!这消息恐怕已经传得整个京城人尽皆知啦!” “这样说来,皇宫里头的戒备肯定只会更加森严,那贼人要不是功夫高强,就是胆大包天,否则在传闻满天飞的状况下,怎么还有那种胆量进入皇宫偷取宝物?” “大家说不定都在等着瞧,看谁敢去偷?又会偷出什么样的宝物?” “嗯,大家等着瞧吧!” 三姑六婆兴致高昂的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买齐布料之后,一起离开布庄。 事实上,热闹的京城,人群熙来攘往,不时可以听到这样的对话,不管是大街上,还是各类店家里头,大家茶余饭后最爱聊的话题就是,贼人到底要从皇宫里偷出什么宝物? 那几个妇人离去之后,布庄里头只剩材圆润、满脸和气的掌柜和一名少妇打扮的女子,女子正低头看着手上的布料,虽然穿着清淡素雅,脸上更是不施脂粉,但仍掩藏不住她沉鱼落雁之姿,只是脸上的神情稍嫌清冷高傲,彷佛明朗月亮高悬于夜空,又像无瑕玉石端放在楼阁之上,不容世人随意伸手摘取、随手碰触玷污。 “消息散布的情况看来挺不错的。”布庄掌柜一边收拾着刚刚拿出来展示贩卖的布匹,一边以只有女子可以听见的音量低声说道。 “嗯。”夏语冰淡然回应,黑玉般美丽而清冷的瞳眸继续注视着布料,绝美的面容看不出任何情绪。 而由布庄外头往里看,也完全看不出相隔尚有些距离的两人之间有任何不寻常的地方。 “那接下来该怎么做?” “等。”夏语冰的口气依旧淡然,“等偷家的人行动,只有偷家的人才有办法进得去皇宫藏宝殿。” “另外两家好像没什么动静。” “抢家绝对是等着坐收渔翁之利,他们太霸道又自恃甚高,绝不可能暗着来,肯定会等偷家将宝物偷出来,在送到比试指定地点之前,再光明正大的抢,而拐家三年前的旧帐还没算清,现在应该分身乏术,所以我们当务之急就是看紧偷家的人,他们也不是省油的灯,不会毫无防范……总之,静观其变。” “是。” “多注意另外一条布线,随时把情况通报给我。” “是。” 吩咐完毕,夏语冰随手将一匹布交给布庄掌柜结帐,然后拿着布匹走出店铺。 当她来到店铺门口时,发现整条大街的两旁渐渐有不少人围观,深邃的黑眸不着痕迹的四处梭巡了下,然后随着人群观望的方向看去。 布庄掌柜也察觉到状况,走出店铺,随口向旁边的人问道:“怎么了?这么多人围在这里,是有舞龙舞狮可看吗?” “不是啦!边关战事终于平息,是守关的镇北将军班师回朝,听说刚刚进城,大家抢着要一睹将军的风采。” “镇北将军镇守边关,短短三年就和塞外的几个部族达成和平协议,边关这几年来的紧张情势终于获得和平安稳的局面,如此大好消息一传回来,圣上龙心大悦,便要镇北将军回朝面圣,想必会大大赏赐一番。”另一个路人也开口。 “镇北将军曾经是皇上胞兄旭王爷的同袍,年纪轻轻就战功彪炳,威武勇猛,才智双全,是个难得的忠勇坚毅之士。” 看来京城百姓对镇北将军的风评极佳,难怪会如此热烈的夹道欢迎。 夏语冰静默的听着路人对镇北将军的佳评,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神色淡然,像是单纯看热闹,脸上看不出任何具体的情绪,眼眸状似随意的左右观看,没有特别注视任何人事物。 回京的大批军队很快的从城门口走到这条大街口,百姓越聚越多,热切的欢呼声响遍大街小巷,场面十分热闹。 夏语冰还是站在原地,眼看军队即将来到,忽然有人推挤到她,她手中艳红色的布匹不小心掉了出去,恰恰宾落到街道上,摊成一段醒目的大红长布,彷佛画了条红线,横亘过街道中央。 她急忙弯身收拾布匹,动作似乎有些笨拙且缓慢。 街道对面是一家酒楼,几个纨裤子弟刚好也走出来要看热闹,看见街道中央的女子,又看见她的花容月貌,几个人互相使了个眼色,也不管街道已经净空,正等着军队通过,大摇大摆的走到街道中央,其中一人快速拾起另一端布头握住,然后站在原地,挑着眼,痞痞的看着她。 夏语冰抬头,蛾眉轻锁,神色不悦的看着那个纨裤子弟,两人各握住布匹的一端,站立的姿态恰恰将布匹抬高拉直,一条红色布匹就这样阻隔在街道中央,眼看军队快要来到,双方却都没有放手的打算,僵持不下。 “把布还给我。”她冷冷的开口。 “美人儿,想要我把布还给你?那就过来拿呀!”叶威恒邪笑着。 她当然端立不动,“放手。” “哟!生气啦?这么俊俏的美人儿,生起气来更是别有一番韵味哪!”叶威恒高声调笑。 同伙的人听了,也跟着笑了起来。 “呵,美人儿,我们这样可说是有缘千里一线牵,还是红的呢!你怎么这么无情?”叶威恒又说。 “哈哈哈……的确是情牵一匹红布,有缘啊!”其它人也跟着起哄。 夏语冰冷然看着他们,默不作声。 叶威恒故意拉动布匹,将她往他的方向拉过来。 她依旧紧握着布匹,力气又不敌他,即使用尽力气,身子也渐渐的往那群纨裤子弟的方向移去。 布庄掌柜看到这一幕,原本已经扬起的眉毛又不禁扬得更高,诧异不已。小姐她…… “过来呀!美人儿,本大爷会好好的待你的。” “都已经情牵两端了,美人儿,你就别再矜持了。” 几个公子哥儿竟然开始高声调戏她,而且完全不在乎此刻街道上人群集聚,众目睽睽。 “就是说啊!让叶公子看上,可是你的福气。” “只要讨得叶公子欢心,想要什么绫罗绸缎、金银珠宝,都不成问题,像你这样的美人儿,就该被人伺候着,好生享福。” 这个女子容貌虽美,但穿着打扮看起来只是一般寻常百姓,加上梳整的发髻是已婚妇人的形式,他们便不把她放在眼中,再怎么说,身分上肯定还差叶威恒一大截,有什么道理放走到口的肥羊? 事实上,带头的叶威恒是京城有名的纨裤子弟,他的父亲是朝廷大官,平常总是仗着父亲的权势作威作福,尤其性好渔色,据说有不少女子被他强掳回去,占为己有,就算告上官府也无济于事,只会被整得更惨,所以即使大部分路人已经往他们骚动的方向看过来,也没有人敢多吭一声,甚至是出手相救。 在路人的眼中,身形纤细的夏语冰独自对抗一群目无王法的公子哥儿,简直是螳臂挡车的行径,他们只能暗暗希望她赶紧放弃就算再值钱也抵不过身家清白的布匹转身跑掉,也好过羊入虎口之后的下场。 但显然夏语冰非常执意手上的布匹,即使被拉着往叶威恒靠去,也紧紧抓住不放。 看来是个挺倔强的女人哪!不过这样的女人玩起来才够刺激,嘿嘿……叶威恒笑得更加邪恶,故意用力拉紧布匹,等着她上钩。 夏语冰也更加用力的拉回布匹,与对方抗衡。 叶威恒嘿嘿邪笑着,然后突然松开手,等着她重心不稳,跌倒在地…… 咦?怎么回事? 他松手之后,却没有得到意料中的结果,她还好端端的站在原地,而且看似很卖力的拉着布匹,教他不禁打了个突,低头看向自己已经没使力的手。 但是他没来得及细想太多,情况简直像是慢了几拍才发生,她竟然突然一个重心不稳,整个身子往前跌去,吃痛的大喊一声。 就像是计算好了,当她跌倒在街道中央的同时,大批军队恰好来到他们的面前。 “美人儿!”叶威恒立刻跨步上前,要抓住她。反正结果是一样的,他当然要继续完成目的。 然而当他伸出手去抓她的时候,一柄亮晃晃的利刃忽然破空而来,擦划过他的手,咻的一声直挺挺插入他脚前一寸的地面,吓阻了他的动作。 “光天化日之下竟然调戏良家妇女,你有没有把王法放在眼中?”一道凛然浑厚的声音随即响彻整条大街。 所有的人循着利刃射出的方向,同时看向军队带头的一匹高大骏马,马背上坐着一个伟岸英挺的身影,一身风尘仆仆,却丝毫无损他卓然剽悍的气势。 “奉将军!”众人大声欢呼。 “哼!”尽避感到惧怕,叶威恒却仍心有不甘,“镇北将军好雅兴,刚进京城就打算来个英雄救美?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不知道你是谁,只知道你行事卑劣。你是要自己滚远一点?还是要随我进官府?”奉稹剑凛声说道,俊朗的面孔十分严肃。 叶威恒恨恨的看他一眼,知道自己无论武力还是气势都敌不过对方,赶紧转头,看着其它人,“我们走。” 几个公子哥儿做鸟兽散,落荒而逃。 奉稹剑俐落的翻身下马,走向还跌坐在地上的女子,以为她受了伤,蹲,要察看她的状况。 “姑娘,你没事吧?” “多谢将军搭救。”夏语冰低声道谢,缓缓的抬起头,看向他。 “别客气,姑娘,你……”他迅速帮她将红色布匹拾回,却在将布匹交还给她,眼对眼的瞬间,顿住了话,一双如梦似幻的眼眸忽地闪过他的脑海,与眼前这双彷佛深不见底的黑瞳相互重迭,却似乎又有些不同……他几乎无声的低语,“无涯海……” “将军?”见他迟迟没接下去说话,她疑惑的唤了声。 他回过神来,移开眼,充满歉意的说:“冒昧了。”这样一直盯着一个已婚女子看是非常于礼不合的。 她的眼底闪过了些什么,但是无人察觉,默默的接过布匹,站起身,又朝他微微福了个身,打算离开。 “等一下。”想都没想,他开口叫住她。 夏语冰停住动作,一双黑眸直勾勾的看着他,“将军,你还有事?” 他露出对自己竟然会开口叫住她的讶异表情,然后有些犹豫,有些懊恼,最后还是开口问道:“姑娘,我们以前见过面吗?” 她一脸茫然,“什么?” 他暗自吸口气,摇头,彷佛在笑自己的多想。“没什么,是我误会了。” 那双萦绕梦里的眼眸怎么可能是真的?更何况梦中的脸孔并不真切,随随便便就将那双眼眸套到一个女子的面孔上,实在太过不切实际,是他多想了。 像是读出他的想法,她的眼底深处再度闪过些什么,仍旧无人察觉。 他当然不认得她,因为他根本没真正见过她,如何识得?但是即使他化成灰,她也绝对认得出他。 她注视他半晌,忽然朝他嫣然一笑。 第1章(2) 他一怔,不禁为之屏息。 在场的所有人也同时被那一抹笑夺去了目光,那简直是足以倾城的一笑啊! 只有布庄掌柜心里一抖。小姐……发怒了?而且恐怕是非常、非常的生气。 小姐平常根本是不笑的,如果笑了,肯定是因为她的情绪出现了不寻常的异状,而此刻竟然展露出那般绝美的笑颜……恐怕是她发怒的征兆。 没再多说任何一个字,也没再给予任何反应,夏语冰盈然转身,没入街道旁的人群当中。 奉稹剑注视着她的背影,梦境中的那双黑眸再度浮现脑海,竟然与刚刚那名女子的黑眸毫无误差的相互重迭,并鲜明的镶嵌在一张美丽的脸孔上…… 一旁的副将军见他迟迟没有动作,赶紧上前,提醒道:“将军,皇上还在等我们哪!” 他依旧注视着那名女子消失的方向,微微沉吟,然后开口,“嗯,走吧!”随即俐落的翻身上马,离去,不再留恋。 不一会儿,大批军队渐渐的远离。 布庄掌柜默默的退入店铺里头,然后走上二楼,又悄悄的走到面对大街的窗户边,站到夏语冰的身旁,按捺了半晌,实在忍不住好奇,低声问道:“小姐,你认识他?” 毕竟她刚刚的言行举止实在太不寻常,虽然她身为骗家此代师尊的女儿,但是专长不在骗人,而是另有特殊才能,当然,骗人的能力也不差,不过她的个性太冷、太傲,不是那种舌粲莲花型的骗子,而是另一种沉默是金的骗子,也就是说,旁人永远看不出来她到底是在说真话还是说假话,她的言词语句中恒常藏着七分真、三分假,所以更加难以分辨她究竟是不是在骗人。 不过就因为她这种似真似假的骗法,所以当她有骗人的意图时,就连他们骗家自家人都难以察觉出来。 “嗯。”夏语冰淡淡的回应,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有眸光直直穿过窗户的缝隙,始终定在渐行渐远的奉稹剑身上。 “他是……谁?”布庄掌柜小心翼翼的问。 “我的丈夫。”她的语气依旧平板淡然。 “嗄?”布庄掌柜讶异的大叫,细小的双眼倏地圆瞠,惊诧到了极点。 小姐已经成了亲?还是个堂堂将军夫人?什么时候的事?真的假的啊?她该不会是在骗他吧? 骗家众弟子分布在一般百姓与江湖之中,各阶层领域都有他们的踪迹,通常他们会以另一种不同的身分出现在世人的面前,绝不会轻易透露自己骗家人的身分──他们可都是绝顶的骗子啊! 而各人之间也不会过问彼此的身分与生活,只有当发生事情时,比如说这次四家的比试,才会动用到他们的联系网路进行事情的联系,而他就是那些连络人的其中之一,虽然与小姐没有太过密切的交集,但是从她平常来布庄时的打扮看来,怎样也想不到她竟然是个将军夫人!他还以为她梳起已婚女子的发髻与朴素无华的装扮,全是为了避免她的美貌所会引来的注意与麻烦哪! 夏语冰的神色始终淡漠,等到完全看不见奉稹剑的身影,也没给任何解释,转身便下楼,离开布庄。 布庄掌柜的嘴巴张得大大的,始终合不起来。 直到一段时间之后,他才猛然想起来,不对啊!如果小姐真的是将军夫人,为何那个镇北将军竟然认不出他的妻子?她果然是在骗他吧?是吧? 由于奉稹剑长年在外征战,以往奉府看起来只是一户寻常的官吏府邸,少有人登门拜访,门可罗雀,然而现在却是挂满了大红的灯笼,以示欢迎与庆贺。 今天回到京城之后,奉稹剑便直接进宫去面见圣上,受封侯位,并得到许多赏赐,晚上在皇宫内设有晚宴款待大批将领军官,他一直在皇宫待到了深夜,才得以回府休息。 不想再让府里的人多费精神迎接他,他事先便要奉府总管暂不告知他要回府的消息,所以深夜时分的奉府门前,只有总管与两名家丁迎接他。 他走进大厅,落坐之后,看向总管,“俞叔,这三年来辛苦你了。” “是小的该做的。”俞元嘉恭谨的说。 “府里头都还好吗?” “是,一切都很好。” 他点点头,真心的开口,“俞叔,其实不只这三年,自从我从军之后的这些年以来,府里的一切都有劳你担待了。” “小的不敢当。” 俞总管个性耿直忠心,他在外地征战的这些岁月,一直替他守着奉府,处理奉府的大小事情,是他全心信赖的老总管。 他温和的浅笑,神情放松的说:“不过今后情况将会有所改变了,皇上似乎有意将我留在京城,我想,如果没有其它变数,我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出征了。” “那真是天大的好消息啊!”俞总管大喜,脸上有着感恩与欣慰,“老爷和夫人在天之灵,也一定感到相当高兴。” 奉家老爷在朝廷担任官职,一生清廉正直,只有少爷一个儿子,少爷承袭老爷的性格与良好的教养,为人同样刚直稳健,甚至待人处世比老爷更加圆融有智慧,可谓青出于蓝。 少爷年少时期便展露出不凡的武学战略才华,智勇兼备,十五岁就投效于旭王爷麾下,离家随着军队南征北讨,后来屡建奇功,成为军中大将,而这次终于与各外族取得和平协议,结束边关多年来的紧张情势,并得以安然无恙的归来,实在是奉家的光荣与福气,他也深感欣慰和与有荣焉。 但其实他一直希望少爷能够回到京城安顿下来,让他不必再日夜担忧少爷的性命安危,毕竟奉家只有少爷一条血脉,他现在只希望少爷能尽快有后,最好能够一次生个十个八个小女圭女圭,让奉家开枝散叶,少爷都已经二十有七,甚至也已经娶妻多年了……啊! “对了,少爷,有件事……”俞总管欲言又止。 “怎么了?” “嗯,少爷,今晚你打算睡在……哪里?” “哪里?”奉稹剑不解。 “你预计睡在以前的寝房?还是……还是三年前特地安排的新房?” “新房?什么新房?” “呃?”俞总管错愕,“少爷,你忘了你已经成亲了吗?” “成亲?”他也同样愣诧,然后立即回想起三年前发生过的事,惊讶的问:“我不是已经写了休书要你交给夏小姐吗?难道夏小姐现在还在府中?” 三年前,边关情势变得相当紧绷,他奉命镇守边关,出征在即,正忙着处理出征前的所有事情,却突然有一名女子拿着已故双亲的书信上门,信上说明两家双亲是旧识,奉父曾允诺两家结亲,女子的双亲在不久前骤然病逝,她一人孤苦无依,便想要来投靠奉家,并希望奉家实践当年的允诺,娶她入门。 虽然信上的确是他父亲的用词和笔迹,她也带有奉父给的信物,但是他的双亲从来没有对他提起过这件事,教他感觉事情有些古怪,因为这绝不是他个性严谨的父亲会有的行事作风。 但是无论如何,那名女子处境堪怜是真的,他不忍心拒她于门外,便当机立断,决定娶她,实践父亲的承诺。 然而三年前边关战事相当紧张,一支外族大军急攻边关,敌军大将是出了名的骁勇善战,所有的人都以为他可能回不来,包括他自己。 所以他虽然决定娶她,却不打算“真的”娶她,成亲只是一个形式,一个过渡手段,为的是保障她往后的生活。 他选定在出征前夕成亲,然后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就离开了京城──他当时忙于出征的事宜,她的人是俞叔见的,她的信是俞叔代转的,他从头到尾没有见过她本人。 不过他本来就不打算见她,既然他当时已经有回不来的觉悟,又何必耽误她的人生?对那时的他而言,她只是一个突发事件,并不包含任何个人的情绪,甚至情感。 他交代俞叔,奉家会提供她一切应有的保障与庇护,让她衣食无虞,并且永远不必担忧往后的生活,最重要的是,只有少数几名嘴严又忠心的家仆知道他们成亲的事,他要所有知道这件事情的人不准对外宣扬,为的就是让她日后可以以奉家养女的身分出嫁,奉家会提供她所需的嫁妆,而她也依旧是清清白白的身分。 他记得那名女子的名字是……夏语冰。 是了,就是这个名字。 三年前,从他知道她的存在到离她而去,不过短短三天时间。 “嗄?”俞总管更加诧异,瞪直了双眼,“少夫人……呃,夏小姐重情重义,不愿离弃少爷而去,那年你出征的隔日,我便将休书交给她,而她也立刻写了一封文情并茂的长信给少爷,少爷不是有收到那封信?然后回信要她等你回来吗?” “没有。”奉稹剑十分确定,“我没有收到任何有关夏小姐消息的书信,更没有写任何书信寄给夏小姐。” “咦?”俞总管惊诧得脸色微微发白,手足无措,“可是……可是我明明收到了少爷的回信,要我好好的安置少夫……夏小姐呀!” “不可能。”他十分肯定的说。 “那封信……对了,我有好好的收着,这就去找出来。”俞总管慌忙跑出大厅,去找那封信。 “俞……”奉稹剑来不及叫住他,看着已经空了的大厅门口,微微敛起眉头,开始思索目前的状况。 他完全没想到三年前的那桩婚姻仍旧存在,更没想到因为一个莫名吊诡的阴错阳差,使得一个女子为他空等了三年光阴,在他完全不知情的状态下。 而她呢?她是用什么样的心情在等着他? 好一会儿,俞总管捧着一个信盒,缓慢的走了回来,却仍是一脸焦急慌乱,信盒里全是他保存下来的重要信件,却独独少了少爷回信的那一封……怎么会不见了呢?明明他就好好的收着呀!谤本不可能有人会去动这个信盒,怎么信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少爷,我真的有收到你的回信啊!”耿直的俞总管急得五官都揪成一团。 奉稹剑站起身,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声说道:“俞叔,没关系,别紧张,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既然夏小姐现在还在府里,自然以礼待之,那之后……”他微微沉吟。 “少爷?” “俞叔,成亲的消息仍旧保密吗?” “是,这是当然。” 俞总管明白少爷的良善心思,为了夏小姐的名声,成亲的事实一直只有少数几人知道,也明白当时是情况特殊,所以时至今日,别说奉府外头的人不知道,就连府里头的人也没几个知道他们其实已经有个将军夫人。 奉稹剑点头,“今晚我先睡以前的寝房吧!这件事,改天等我与夏小姐谈过之后再作决定。” 现在已经不是单纯解决问题而可以不含任何情绪去处理的状况了,更不是他可以说了就算的独断军令,她为他浪费了三年光阴,无论是不是误会造成的结果,他都对她有了难辞其咎的责任。 “是。” “这件事也仍旧别多声张。” “遵命。” 回到寝房歇息,奉稹剑的眉头仍旧微微蹙起,真的万万没想到他竟然已经娶妻三年了,甚至从没见过他妻子的样貌…… 第2章(1) 数日后。 一个晴朗舒爽的早晨,奉府一间清幽的厅房中,奉稹剑脸色略沉,独自坐在摆满早膳的圆桌旁,他的前方与对面桌上各放了一副碗筷,而饭菜显然早已经凉了。 他的妻子,他那个素未谋面的妻子,他那个回家至今却始终不曾见到面的妻子,他那个简直像一缕幽魂般存在的妻子,他那个……那个还不算是他妻子的妻子,到底在哪里? 俞总管站在一旁,不时搓着双手,焦急得不知道应该如何是好。 不一会儿,一名家丁喘着气,急急忙忙的跑进来通报,“少爷,少夫……夏小姐应该不在府中,我已经找遍整个府邸,都没有看见她的身影。” 奉稹剑蹙起眉头,“她没有随身丫鬟吗?怎么会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必于这件事,只能用离奇来形容。 回来的头几天,他非常忙碌,几乎每天都进宫,待到很晚才回来,找不到能够与她好好相谈的机会,两人碰不到面是情有可原的。这几天他终于有了空闲,特地要她一起用早膳,也好谈谈两人对于往后的想法,但是每天一大早差人请她过来用膳,她却已经不在她的房里,等他外出办完事情回来,她竟然就已经熄灯就寝,两人像是在同一个天空中却不断错过的太阳与月亮,明明奉府占地不大,为何偏偏两人就是过不上? 包不可思议的是,这样的情况已经连续三天了,他本来以为只是巧合,但是连续三天之后,情况就不能单纯用巧合来说明了……难道她故意在躲他?为什么要躲?又能躲到哪里? “这……”俞总管支吾了下,“夏小姐一开始就说她并不需要人伺候,当然,我还是安排了丫鬟给她,后来发现那个丫鬟是真的无事可做,为了避免浪费人手,我就没有再编派丫鬟给夏小姐。” “三年来都是这样?” “呃……是。”耿直的俞总管表情凝重,眉心打了好几个结。 其实真的不是他故意要这样对待夏小姐,更不是他没把她放在眼中,自从她写了那封文情并茂的书信寄给少爷之后,他就已经真心把她当成少夫人着待。 然而实际上的情况是,她进府三年来,几乎是足不出户,平时只需按时送饭菜给她,然后定期派丫鬟整理她的房内整洁,连沐浴净身都只需烧水给她即可,她拒绝了所有婢仆的随身伺候,也从来没有提出过任何要求,每年他必定会按季询问她的所求所需,她却什么都不曾要过,就连衣料饰品都还是使用她自己当年带进来的嫁妆,她的生活起居简直就像住在冷宫里的嫔妃。 一开始他也感到不解、歉疚与难以接受,但是转念一想,少爷能够娶到一个朴实无华、安静又乖巧的妻子,他应该替少爷感到高兴才对,于是渐渐的也就没有想太多,加上知道她身分的人真的不多,三年下来,她的存在宛如深藏在楼阁之中,美丽而沉静的珍稀宝物,要不是少爷归来,说不定大家也就这样继续遗忘她的存在。 “既然她不在府中,就表示她已经离开府里,难道守门的人没有看见她出去?” “这……”俞总管又为难的紧蹙双眉,不知道应该如何解释这样的状况,平常根本不会注意夏小姐的作息,也不会有事没事去打扰她,更何况她又不是囚犯,不可能派人一整天都盯守着她,而此刻他才惊觉,平常不曾费心注意的人,当真要找人时,竟然像人间蒸发一般,真是太伤脑筋了。 “难道这三年来都没有人关心过她的日常情况?”奉稹剑眉头深锁。 如果夏语冰在奉府得到的是这般冷淡的对待,难怪她会想躲着他了——当年他确实写了休书给她,所以无论最后她为何还是没从奉府嫁出去,一定会害怕他一旦归来,又要逼她离开吧! 他不禁想到,这三年来,她都是怎么过的?又是如何日夜担心忧惧着的呢? “这……”俞总管真是百口莫辩,不过耿直的个性使得他认为错还是在自己,于是开口,“少爷,是我没尽到应尽的职责,请责罚老奴吧!” 奉稹剑看他一眼,轻叹口气,“不,俞叔,这一切只能说是命运作弄,如果我知道她无法接受与我离缘,那我必定会另想办法帮助她,而不是仓卒与她成亲。” 俞总管也叹了口气,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一个可能。“对了,少爷,我想到了,夏小姐可能会去龙云寺。” “龙云寺?” “她偶尔会去龙云守上香,之前也曾经三不五时的住进寺里,茹素浴佛一段时间,向佛之心很是虔诚,如果她会离府,十之八九应该是去龙云寺。” 奉稹剑思索了下,下定决心,“俞叔,备车,我现在就去龙云寺。” 他要去接他的妻子回来。 龙云寺,京城内香火十分鼎盛的一座寺庙,占地颇广,寺前大殿总是人潮涌动,香客络绎不绝。 而在远离大殿的寺庙后方,大多是僧人的住所与静修的厢房,一般香客不会踏足此处,然后再隔距一个宽广的后院,有另一排更简陋的房舍,看起来应是寺里下阶僧人的住所,不但一般人不会来这里,就算来了,也不会分神多注意这里杂乱又破旧的任何草木设施。 成排房子的尽头有一间同样毫不起眼的房舍,开了门,通过看起来寻常而简陋的内室,沿着内侧墙壁推开满是灰尘的五斗柜,柜子后面的墙壁竟然洞开一个人高的小门,门内有一条甬道,穿过甬道,底端竟然豁然开朗,设有另一个隐密的空间,里面摆放着许多古董珍品与宝物,有些看起来价值不菲,全都分门别类、井然有序的排放在密室内。 日光从密室顶端所开的天窗筛进来,虽是密室,光线却明亮而充足,一个纤雅的身影正在一张大桌前挥动手中的画笔,桌上摆放着各色颜料与画笔,密室内可以平摊画纸的地方则放满了完全相同的几幅待干画作——说是相同,就真的是完全一模一样,一笔一画分毫不差,完美的仿制,毫无瑕疵。 “喀噔。” 密室的门被轻轻的打开,一个布衣老僧端着一杯茶缓缓的走进来,样貌看起来就只是寺庙里过眼即忘的寻常老僧,连一丁点可供辨识的特征都找不出来。 “小姐,你画了一上午了,喝杯茶,歇息一下吧!”老僧温声说道,同样是毫无特征的声调。 “先搁着吧!我把这张画完。”夏语冰淡淡的说,手上的画笔未曾停歇,神情专注。 老僧看她一眼,只好将茶杯放到角落的小桌土,然后坐下等着,平常慈眉善目的寻常脸庞此刻像是有些浮躁。 “偷家的人昨夜已经进入皇宫藏宝殿,却没有偷出半样东西。”他忽然开口。 “想来是在防我们吧!”她似笑非笑的说。 “哼,做贼的喊抓贼,偷家什么时候开始学着想骗人了?真是班门弄斧,也不想想我们骗家靠什么行走天下,就那一丁点唬弄人的小把戏,怎么可能轻易的骗过我们?”他唠唠叨叨的抱怨一堆。 “无妨,偷家的行动还在我们的预料之中,继续按兵不动,他们下一次行动应该才是关键,现在重要的是谣言这条布线得持续散布,过两天就把这些地图的消息也传了出去吧!” “是。” 他看向满室的画作,即使早已经看过无数次,仍赞叹不已,小姐笔下的画品其实是一幅幅的地图,地形标示的山川草木皆绘制得相当精巧细致,通往标的物的路线却是婉蜒曲折,关卡重重,宛如难解的迷宫,而更教人惊叹的是,这样一幅又一幅的地图全数相同,也就是说这些其实都是分毫不差的仿制品,而且全是无中生有的赝品。 小姐精通书法与画作,不仅一般画作技巧高超绝顶,最了不得的是,她仿制的功力堪称天下第一,绝对无人能出其右,只要她所过目的画作或墨迹,便能够毫无误差的将之复制出来,而这也正是他们骗家最大的财富来源。 这次四家的比试,虽然目标志在夺取皇宫内的一个秘宝,但其实骗家还有另一项计画——把有人要潜入皇宫夺宝的消息散布得满城满天飞,等偷家行动之后,让所有的人相信真的有宝物已经被偷出,然后继续散布被偷出的其实是一张藏宝图,再让小姐笔下这些假的藏宝图流传到黑市之中,他们便可以藉此大赚一笔。 不论江湖上还是南北商界,都有在暗地里干黑市勾当的人,而骗家则是个中黑吃黑的翘楚,他们手下人才众多,精于仿制各类珍奇宝物,再透过层层管道,将这些宝物流通至黑市交易之中,然后卖给那些贪得无餍的人……这是黑市交易中最大的骗局,也是骗家最高明的赚钱手法,而且绝对没有人追查得到供货源头,毕竟谁想得到这些赝品的货源竟然就深藏在这座佛门净地之中? 而这一切计画都是由小姐数年前开始一手策划、统筹,然后交由他们这些手下执行完成的。 不愧是此代师尊最引以为傲的女儿,完美的夺宝计画,完美的骗局,以及最无懈可击的赚钱计画,这正是骗家得以纵横天下的至尊王道。 夏语冰脸没抬,手没停,忽然开口,“说吧!什么事?” “咦?”老僧微愣。 “你不是有话要说?” “呃……嗯。”果然还是逃不过小姐的法眼哪!老僧轻咳了下,“其实也没什么要紧事,就是那个……那个京城近来很热门的将军……来了。” 她手上的画笔微微顿住,“来了?”随即继续作画,彷佛毫不在意。 “是啊!一大早就来了。”他偷觑一眼她的表情神色,“说是要来找他的妻子,在寺里找了大半天,终于查到你的确偶尔会来这里住上几天,还把前院那些厢房全翻找过一遍,以为可以找得到你,他们根本不知道你压根儿不曾在寺里住饼,现在还在外头继续找着,真是意志坚定啊!” 她没搭理他的话,只是继续画着。 老僧讲到没话可讲,只能盯着她的面孔。 他很好奇,真的很好奇,自从小姐那天在大街上演了那出美人被英雄救的戏码之后,她早就成亲这件事便成了骗家的大八卦。 他们这些连络人当然不敢当面问小姐真实情况到底是怎样,原本还以为她只是骗骗他们,但是此刻那个传闻中的丈夫竟然真的找上门来了,那么这件事的真实性应该是值得相信的。 只是他无法不感到震诧……怎么可能?什么时候成的亲?这该不会又是小姐设下的另一个骗局吧?虽然小姐已经过了双十年华,早过了婚嫁之龄,但是以她高过头顶的眼光,怎么可能轻易的出嫁?而且还是嫁给一个以刚正不阿闻名的将军?难道是她想利用将军夫人的身分做什么?不然怎么会嫁给一个跟骗家完全不同世界的人? 小姐生来貌美,曾经有不少人想趁她年幼时先将她婚订下来,然而小姐打小就绝顶聪明,根本没把任何人放进眼中,而且随着她越渐成长、越渐貌美,性格也变得越来越难以揣测捉模。 只要跟她相处一段时间之后,就会对娶她这件事打退堂鼓,因为她实在太难以捉模,性格七拐八弯,永远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而且又性冷得即使突然捅别人一刀都可以面不改色,所以他们骗家人只敢远远的欣赏她的美貌,再也没有人想过要一亲芳泽,否则肯定会冷不防的被捅上一刀。 这样想着,老僧就不禁有些同情起那个将军。他肯定是被骗了吧?肯定是被小姐拿来利用以成就某个骗局的吧?唉,可怜的将军,偏偏碰上小姐这样一个冷情又复杂迂回的骗子。 终于,夏语冰停下画笔,看着刚刷上的最后一抹颜料,确认整幅地图的精确性,美丽的脸上仍旧读不出任何情绪变化。 放下画笔,她看向老僧,“这些画就交给你了,暂时先存放在这里,藏宝图的传闻散布出去之后,等我的命令,再进行流出的动作。” “是。” 交代完毕,她转身离开了密室,留下很想跟上去瞧瞧的老僧。 奉稹剑一身清爽儒雅的天青色长袍,长袍下摆与袖口佐以飘逸挥洒的墨色绣工,收敛他刚强威猛的气势,并衬托出风度翮翩的仪容外貌,虽然他是个武将,却又融合着悠然清雅的气息,加上英挺顺长的身形,斯文俊逸的面容,无疑是个相当出众的伟岸男子。 包何况他回京那天英雄救美的形象早已深入京城人的心中,他一出现在龙云寺便引来许多香客的注目,而其中有绝大部分是年轻窈窕、芳心暗动的姑娘们。 俞叔带着几个家仆去找人了,他因为不知道夏语冰的样貌,府中也没有她的画像,而出自俞叔的形容是“美丽,沉静,乖巧”,这些条件当然无法构成寻找她的依据,于是他便在寺中一边四处逛着,一边等着俞叔的回报。 第2章(2) 民风开放,有些大胆点的姑娘不时上前与他攀谈,他一一予以礼貌的回应,已经许久没回来京城,藉着与百姓交谈,也可以多了解一点京城的现况。 “将军知道龙云寺也可以求姻缘吗?很灵验的哟!”一个年轻的姑娘大胆的说。 “这我并不清楚。”他坦直回应。 “将军难道不想顺便求个姻缘?” “哎呀!你怎么会这么问呢?”另一个姑娘娇嗔,“你没看见将军这般仪表堂堂,肯定不必求姻缘,也会有大批媒人上门想要替将军牵线。” 他一身刚猛中带着尔雅的气息,教那些姑娘个个趋之若骛,眼中流露出明显的倾慕光芒。 “你们懂什么?将军哪还需要什么媒婆啊?”又一个姑娘开口,霎时戳破大家的梦想,“你们也不想想,他这次立下了这么大的功勋,皇上肯定会为他配一门好亲事的。” “原来是这样啊……” 泵娘们莫不感到惋惜,眼眸仍是不离奉稹剑,每个人更是努力的在他面前展现出最好的笑颜姿态,期望他注意到她们,虽然知道高攀不上他的身分,但是如果能获得将军的青睐,就算当个小妾也是不错的。 他的心思其实早已经没有放在这些姑娘彼此的对话上,毕竟她们谈论的这些话题根本不是他所关心的,他的眼睛流览着四周围,仔细的注意着来往香客中属于“沉静而乖巧”的女子,想着也许能够找到夏语冰…… 而走出后院,来到寺前的夏语冰,即使隔着一段遥远的距离,也一眼就立即看见身形英挺顺长的奉稹剑——他背对着她,身边正围着好几个姑娘,个个笑得含羞带怯、花枝乱颤,少女们的心思很是明显,她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是肯定很高兴和姑娘们调笑吧! 无论是几年前,还是几年后,他吸引少女们的能力还是一点都没变哪! 她停下脚步,深邃的黑瞳闪过一道流光,然后便宛如一枚星子坠入无边黑夜,随即消失不见。 “那将军来龙云寺是打算做什么呢?”一个姑娘又开口询问。 “各位,我……”他打算告辞离开,对于这些姑娘明显的示好实在无法领情,毕竟他已经娶妻,理当避开其他女子有意无意的亲近。 “哎哟!”一个姑娘突然大叫一声,小腿肚像是被什么东西钻刺了下,吃痛的弯,抚向小腿肚。 “怎么了?”其他人疑惑的问。 “好像有虫子咬我。”她也不太确定。 紧接着,另一个人也发出惊讶的叫声,“哎哟!” 然后陆陆续续的,他周围的几个姑娘似乎全都被虫子咬了,接连发出吃痛的哀号,只有他一个人安然无恙。 几个姑娘慌乱的跳着脚,试图摆月兑不知道打哪来的虫子袭击,状态极为狼狈,而且虫子们似乎咬上了瘾,将她们几个咬得不亦乐乎。 “将……将军,我们先……先告辞了。”她们神色慌乱又狼狈的赶紧离去。到底是什么虫子啊?怎么会专门只咬她们? 奉稹剑疑惑的看着那些姑娘渐行渐远的背影,匆然察觉身后有脚步声,转过头,看着正朝他走来的女子,不禁有些意外。 是她? 她身穿一袭质料上等的春樱色罩衫,步履盈盈,衬托出她窈窕的体态与出尘的容貌,发髻上精致的金钗与翠玉步摇随着她的走动摇曳生姿,无论是打扮还是神态,显然与那日所遇见的她截然不同。 她原本就美丽的脸庞今日薄施脂粉,清灵之中有一种难以用词句形容的绝媚之色,娇润的红唇微微上扬,露出迷离难测的笑容,而那双深邃的黑眸正渲染着某种近乎妩媚勾人的风情,与那日所遇见的她比起来,简直就像另一个人,要不是那张脸不易错认,他肯定会以为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夏语冰走到他的面前,无辜又媚人的对他轻轻眨眼,从润泽樱唇中滑出的声音彷佛冰凉沁心的山泉水,“将军这样直勾勾的瞧着我,是对我有意思?” 她直言无讳的问法教他霎时回过神来,赶紧转移视线,眉头微蹙。怎么每次遇到她就会这般失礼? “抱歉。”他坦直道歉。 然后除了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馨香,他敏锐的嗅闻到一股极淡的特殊味道…… “姑娘是画师?”她身上飘散出颜料的味道,教他直觉这么猜测。 她看着他,神色不变,不答反问,“将军来寺庙上香?” “我来找人。” “找妻子吗?”她一语双关,似笑非笑的看着刚刚那些女子离去的方向。 “如果姑娘没有其他要事,容我告辞。”奉稹剑不理会她的讥嘲。 理智的准绳直觉告诉他,最好离这个女人远一点,无论如何,他已经有妻子了——当他知道夏语冰竟然守在奉府等了他三年,而且即使遭受那股冷淡的对待仍旧没有任何怨言,他就下定了决心,自此认定三年前的那桩姻缘,即使从未见过她,即使是责任感使然,他也决心认定夏语冰就是他的妻子。 “这么着急做什么?”她忽然伸出手,朝他的臂膀抚去。 他迅即闪开,还退离她一大步,严正的说:“姑娘,请自重。” 她的手还停在半空中,轻媚的笑了,“为何?由两次与将军相过的情况看来,将军似乎不介意与年轻姑娘调情。” 他笔直的看着她,神色凛肃,“我已经有妻子了。” 她微微抬起清美的脸庞,黑眸闪动,笑得更加娇媚,连眼眸都微微弯了起来,黑水银似的闪着谜样的光芒,“那又如何?我也已经有丈夫了。” “既然罗敷有夫,就更应该懂得洁身自爱。”他的眉头更加紧蹙,不明白她究竟有何用意,也不打算深究。 “最后那四个字,我原封不动的送还给将军你,将军难道忘了?那日在大街上,你很明显的是在向我搭讪。”她的笑颜柔媚如水,话语间却是字字带刺,得理不饶人。 那是因为那天他并不知道自己仍旧是“已婚”的身分!但是他没必要多加解释自己的状况。 “无论如何,奉某已经娶妻,万万不可能再与其他人有所牵扯,若无意中对姑娘多有冒犯,甚至造成姑娘的误解,奉某愿意道歉,也请姑娘自重,千万别因为一时的误会,而罔顾对夫家的责任。” “责任?”她笑得更加甜腻,柔媚的轻哼,“将军又不是学堂里的教书先生,怎么会这么八股?只要两情相悦,卓文君可以夜奔司马相如,如果对一个人情有所钟,当然得不顾一切,甚至不择手段,就是要和对方在一起,又何必计较什么道德名分或者他人的闲言碎语?” 他为她逾越一般道德礼教标准的大胆发言感到惊讶,虽然民风开放,但是也不会有任何良家妇女这般明目张胆的宣示自己不贞洁的意图,看着她那张美丽的脸庞露出轻浮的神态,以及略显轻佻的眼眸,无法理解上次那个举止端雅婉约的女子为何会说出这般违背礼教的话语?完全颠覆之前遇见她时所产生的印象,她们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但无论她是什么样的人,有着什么样惊世骇俗的想法,都与他无关。 他的目光笔直而清亮,毫无杂质的注视着她,严正的说:“奉某完全无法苟同姑娘的言论,奉某已有妻室,自当对妻子忠贞不二,这是奉某信奉的道理。” 他的双亲一生相守,彼此之间就只有对方,相敬相爱,感情坚贞而弥笃,他相信这样的关系才是最完美的夫妻之道。 妻子?这两个字听在她的耳里真是十足讽刺,他连自己的妻子长得是圆是扁,个性是好是坏,甚至人就站在他的眼前,都不知道,竟然就已经下定决心对他的妻子一生忠贞?这个人的责任心与忠诚度会不会太重又太高了?真是……气人。 “呵……”她笑出声,山泉水般的声音渗进了冷度,“我也完全无法相信将军真的能够只忠贞于一人,假如哪天皇上兴起当媒人的兴致想替将军牵红线,以将军的效忠程度,肯定无法拒绝,忠义两难的情况之下,将军又将如何抉择?” “皇上是明君,绝对不会强人所难。” “将军,你也别为难自己了,以将军的身分地位,有三妻四妾也不足为奇,更何况自从将军回京之后,据说上奉府想要替你说媒的媒婆们简直快要将奉府的门槛踩破了,想必有许多美人正等着将军点选,将军又何必故作清高?” 他没有被她挑衅的话语激怒,仍是气度从容,义正词严的说:“奉某早已经婉拒那些说媒,更不可能有什么三妻四妾。” 自从他回京之后,皇上不但封侯赏赐,旭王爷还将原本紧握手中的兵权部分交付予他,这样的待遇是何等的荣宠,于是他便成为许多朝廷大官心目中东床快婿的最佳首选,但是他当然一一婉拒了那些说媒,对那些送到他面前的美人画像更是看也没看一眼,直接要俞总管处理掉,虽然前几日还没有真正对夏语冰的身分下定决心,但是就因为状况还不明朗,才必须更加站稳脚步,谨慎行事。 她定定的注视着他,露出质疑的表情,“难道将军真敢发誓,有了妻子就断然不会再纳妾?” “那是当然。”他没有半丝停顿或犹疑,“奉某既然已经娶妻,此生就只会有一个伴侣。” 这些话并没有让她的心情比较好,反而感到更加刺耳,更加烦躁郁闷,真是恨死他这种莫名其妙的责任感了。 但是就算她此刻的心情比一百个恶鬼还要坏,她的表情也不会显露半分,看着他坚毅的神情,翩然扬唇,朝他绽放出嫣然笑颜,“那我就祝将军和你那位唯一的将军夫人百年好合罗!” 看着她谜样的绝美笑颜,他的脑中闪过一个想法,她是在生气吧?然后又随即想到,他何必如此在意她的情绪?而且对一个素昧平生的女子,他显然透露太多事情了,根本没必要对她解释任何事情。 “奉某不会妄加评断姑娘的行事作为,不过仍必须劝告姑娘,既然姑娘已经嫁为人妇,就应该好好的侍奉夫君,不该再有其他二心。”他低声告辞,转身离去。 夏语冰站在原地,静默的注视着他的背影,直到看不到他,藏在袖中始终紧握着的拳头才慢慢的松了开来,深邃的瞳眸终于流泄出再也无法隐藏的恼意。 “妻子、妻子……难道这样的称谓就只代表着责任?而且现在才想到要找妻子,当初不是怎么样都不要吗?可恶!” 她不该让事情发展成这种局面的,只是一遇上他,她就无法维持向来最引以为傲的理智与冷静…… 忽然,她注意到一个鬼祟的人影从另一个方向朝奉稹剑消失的转角处跟了上去,距离太远,对方并没有发现到她,而她立刻认出那个人,眼眸闪过冷意。 那个无赖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了? 第3章(1) 他刚刚喝的茶水被下了药。 见他找人找了许久,龙云寺里的僧人特地端了茶水给他解渴,不过半盏茶的时间,他随即感觉身体出现了异状,立刻运气调息,幸好喝下的并非毒药,只是蒙汗药之类的迷药,只要加以运气调息,应该很快可以将迷药逼出体外。 他忖度着,应该不会是寺里的僧人所为,而是另有他人,只是他刚回到京城不久,到底有谁跟他结下了冤仇? 不过他并不需要花太多时间去猜测,很快的,好几个蒙面大汉闯进这间香客休息用的厢房中,个个手持棍棒,眼露凶戾之光,二话不说,手上的棍棒便往他身上招呼过去,他一一闪避并还击,虽然中了迷药,但是这些市井混混的三脚猫功夫还伤不到他半分,几个动作便将他们打倒在地。 那些蒙面混混不禁面面相觑。不是喝下迷药了吗?怎么动作还这么强劲俐落? 一个一直缩藏在门边的蒙面人眼见状况不对,愤恨的开口大叫:“用刀!你们这些笨蛋!傍我用刀砍他啊!” 蒙面混混们又是你看我、我看你,虽然受钱财利诱而被指使来围殴这个镇北将军,但是他们可没打算真的把他杀死,万一事迹败露,那肯定是杀头的罪名哪! 奉稹剑看向那个显然是主谋的蒙面人,认出那个声音,是他回京那天在大街上遇到的那个纨绔子弟,他大感不悦,要报仇也就算了,竟然选在寺庙对他下手,真是对佛门的大不敬。 “佛门净地,岂容你们这般撒野!”他凛然扫视所有的人,正气浩然的态度教那些混混胆战心惊。 叶威恒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认了出来,仍旧躲在门边大声叫嚷:“你们这些笨蛋!傍我砍死他!他已经被下药了,根本动也动不了了,快……啊!” 叫喊声戛然而止,伴随着最后一声惊诧痛呼,他整个人随即往前重重趴倒在地,昏了过去,颈后有一根入肉三分的银针。 “怎……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事?” 毕竟只是街头混混,所有的蒙面人眼看主使者突然倒下,全都慌了手脚,丢下手中的棍棒,赶紧往门口逃去,却在踏出门槛的同时,接连发出讶然痛叫,然后也一个接一个突然倒了下去,昏迷不醒。 奉稹剑一边继续暗自调息,一边冷静的看着事态的发展,没忽略射入那些人身上的银针,虽然他从没涉足过江湖,但是由于旭王爷的缘故,他的武功修为并不算差,从那些银针看得出来,出手的也是个江湖高手,他只是想不通,究竟是哪个江湖人来帮他?虽然他并不是真的需要帮助…… 再一次,他不必花太多时间去猜测,随着蒙面人一一倒下,一道娉婷的身影闪入厢房。 他立时面露诧异,睁大双眼。 夏语冰大步走向他,神色凝肃,劈头便问:“你被下了药?” “你……” 是她用银针射昏了这一票人?所以她会武功?她到底是什么身分?又为什么要来帮他?而且最教他威到眉头纠结的是,实在不喜欢她一直出现在他的面前,更何况她每次出现都显现出全然不同的面貌与态度,教他诧异万分,措手不及,视线根本无法从她身上移开,对她也越来越感到好奇,想知道她的真实样貌到底是哪一种……不,这样不好,真的不好,非常不好。 发现他一双眼只是定定的看着自己,她立即撇开眼,转身走向桌子,拿起桌上的茶壶,凑近鼻子,仔细的嗅闻,然后眉头微蹙,“蒙汗药?” 只是蒙汗药而已,她何必这般大惊小敝? 她知道他的武功不弱,所以就算叶威恒有什么坏心眼,她也不担心,只是为了预防万一,她才会跟着叶威恒的脚步前来察看状况,原本就不该贸然现身的,但是一听见他被下了药,她竟立即失去冷静,想也不想的便冲进来救人…… “你……” 他又怔愕,在她撇开眼之前,他明确的捕捉到她黑瞳里的一抹……担心? 心头蓦地一震,始终萦绕梦中的那双眼眸迅雷闪电一般直直劈划入他的脑海,与她的眼眸恰恰合而为一,宛如梦境成真……可是,梦里的那双眼眸怎么可能是真实的?那为何他眼前的这双眼眸竟是如此似曾相识?他一直记得见到她的第一眼,就以为他的梦境戍了真实…… “少爷!”忽然,厢房外的走道传来俞总管焦急的脚步声与叫喊声,“少爷!少爷,你没事吧?少……” 他在踏进门之前便顿住了话语与脚步,吃惊的看见满地躺倒的蒙面人,以及更教他诧异的是,看见了站在桌边的夏语冰。 “咦?少夫人?” 罢才有僧人告诉他,少爷休息的厢房中传出不寻常的打斗声,他赶紧过来察看,没想到竟然会看到夏语冰。 “少夫人?”奉稹剑惊讶的重复这三个字。 俞总管没注意到少爷的惊讶,惊喜的嚷道:“少夫人,原来你在这里啊!是少爷找到了你吗?” “你就是夏语冰?”奉稹剑又问了一次。 她放下茶壶,看也不看他一眼,迳自走向门口,只在经过俞总管时交代了声,“俞总管,我先回去了。” “呃?啊!是。”俞总管愣愣的回应,来回看着两人。咦?这两个人怎么这么奇怪?不是少爷找到了少夫人吗?怎么少爷还一直问她是不是少夫人?而这些躺在地上昏过去的人又是怎么一回事? “她就是夏语冰?”奉稹剑走到门边,怔然望着她远离的背影,还处于震惊当中。 “是啊!少爷,她就是少夫人。”俞总管点头,不禁疑惑的问:“少爷,你还不知道吗?” “原来她就是我的妻子……”他彷佛在消化这个讯息,轻声低语,脸上缓缓的浮现不言而喻的惊喜。 “是呀!她千真万确就是少夫人。”俞总管再度肯定的点头,然后还是很疑惑的问道:“少爷,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这些人袭击我,你去报官,把这些人抓起来送办。”他简明扼要的说,一双眼还直直看着纤雅背影消失的方向。 “啊?是。”俞总管随即领命而去。 一直到俞总管也走远了,奉稹剑依旧望着已然空荡的走道,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然后因为这份释怀感,他笑了。 处理完那些蒙面人的事,回到奉府之后,奉稹剑依照俞叔的说明,来到夏语冰居住的院落,有些讶异竟然是位在府中相当偏僻的位置——可能是考虑到她的名声清白,又得隐藏她的身分,并没有安排她住在三年前所安排的新房,原本应是好意,但是现在看来,果真像是被打入冷宫的圮子。 闭过曲折小径,他立刻注意到角落的凉亭内有一抹身影,正半侧着身坐在石桌旁,一身飘逸的樱色衣裙,半侧的面容宛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他的脚步蓦地顿住。 她,是他的妻。 察觉他的来到,夏语冰悠悠站起身,转身面对他,却是矜持的微低着眼,全身散发出温婉端雅的气质,看起来就像一个柔顺的等着丈夫归来的女子。 他走向她,双眼直直的瞅着她的脸庞,像是再也毋需顾忌,可以光明正大、理直气壮的看着她。 她仍然微低着眼,避开他利箭一般灼热的视线,稍微福身,谦顺的开口,“语冰给夫君请安。”端雅得宜的言行举止简直就像是大户人家里头有教养的千金闺秀。 她已经将头上的缀饰都取下,整个人看起来素雅了许多,当然仍旧掩藏不住她的美貌,只是她姣美的面孔上是一派清冷淡然的表情,轻轻的,淡淡的,看似柔顺,却是客气而疏离,彷佛把他当成陌生人对待。 他饶有兴味的观察着她又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种面貌,不是今早在寺里使媚傲娇的笑容,也不是后来凝肃担忧的神情,更不是第一次见面时嫣然绝美的神态,此刻在她脸上的是规矩又端雅的浅笑,完全符合俞叔对她的形容——沉静乖巧。 他伸出手,以手指勾起她的下巴,轻轻抬起她的脸,若有所思的说:“你真是多变,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你?” 没意料到他的动作,她与他的眼眸对个正着,但是她的神态、表情、眉毛、眼眸、嘴唇和身体,全都一动也不动,只是静默以对,任凭他看个够。 而他在那深潭似的瞳眸里只看见一片无底的沉默,又想起梦里的那双黑润瞳眸,无涯海啊…… 第3章(2)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就是我的妻子?” “夫君肩负朝廷重任,日理万机,语冰不该拿这些芝麻小事烦扰夫君。”她温顺的低语。 要不是之前已经见识、领教过她的各种样貌,要不是他敌肯定她绝对是在生他的气,如果这是他和她的第一次见面,他极有可能被她这般温婉柔和的语气与态度瞒骗过去,就这样傻愣愣的相信她所说的每一个字,但是他敢拿他的将军头衔打包票,她的那声“夫君”以及她说出口的每一个字,绝对都是在暗讽他这三年来的失责。 沉静乖巧?她分明是个难解的玄机谜团,像是无边无涯又深不见底的大海,海面上的波涛与海面下的暗涌完全是不同的两回事,到底哪一个面貌才是真实的她? 而这样多变又难解的她却只是让他感到更加兴味盎然,很想知道在她那双黑眸里究竟真的只是一片波澜不兴的平静水面,还是其实潜藏着不为人知的暗潮涌动? 他清朗的眼眸梭巡着她的脸孔,仔细寻找着她可能的破绽,指尖不自觉的从她精巧的下巴滑上她的脸颊,讶异于指尖底下细致又润泽的触感,原来所谓凝脂般的肤触就是这样子的呀! 心中的赞叹毫不掩饰的表现在他的脸上,视线与手指更是顺着她的轮廓恣意抚触滑动,就像在巡察专属于他的领地般理所当然,留连忘返。 她静静的任由他“上下其手”,整个人仍旧文风不动,宛如一尊精制无瑕的瓷偶,即使心跳早已如蝶翼不住的颤动,也掩藏得教人难以察觉分毫。 他的视线终于回到她的眼眸,目光转柔,并且饱含坦然的诚恳与真切的歉意,低声的说:“这三年让你受委屈了。” 她的表情空白了下。 他温柔的浅笑,“你当然有足够的理由气我、怨我,而且我相信无论现在给你什么样的理由或解释,也无法将你这三年来的等待与所受到的冷淡对待就这样一笔勾消,但是请你相信我,我必定会尽我所能的弥补你。” 她维持着顺从温婉的神情,暗自顺了顺微微发干的喉咙,好确定开口时的声音不会带有半丝沙哑或者不流畅,“夫君在沙场奋战,护国护民,语冰能盼得夫君平安归来已是万分感恩,再无……” “稹剑。”他忽然打断她的话。 她的眼瞳闪了下。 “叫我的名字。”他温和的低语,手指仍旧贪恋着她的肤触,笑容暖煦如朝阳。 “语冰怎么能直呼夫君的名讳?这样于礼不合。” 他微扬眉头。今旱才在他的面前大胆挑战礼教的女子,竟然开始跟他计较礼教这件事? “没关系,我想听你叫我的名字。” “语冰已经领受夫君的教诲,必须谨守礼教。” 他注视着她看似淡定的表情,忽然轻笑了起来,“你其实有副倔脾气哪!”把他搬给她的石头拿来砸他的脚,不只倔,还很刚烈。 她凝望他一眼,微微撇开脸,避开他的抚触,语气更加平板的说道:“夫君要是不满意语冰,随时可以再写一封休书给我,这次我不会再厚颜强留在奉府。” 啊!生气了?他伸手把她的脸蛋移正,看着她的眼睛,“你误会了,我并不是在说你这样不好,只是觉得很有意思。” 有意思?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觉得她很好笑?所以他才会这样一直笑啊笑的笑个没完吗? “不喜欢我就随时说一声,休书我有,不必劳烦你再写一份,我绝对会识相的离开。” “你还留着那封休书?”他微感讶异。 “夫君给我的东西,我怎么能说丢就丢?”她的语气平淡,却是字字绝对。 他又忍不住往她的眼底深处看去,想看出埋藏其中的真实情绪。她的脾气果然很倔哪!虽然仍旧看不出她真实的想法,他却感觉她随时有可能拿着那封休书往他的脸上砸回来,只要他的一句话……不,说不定只要他一个对她不满的眼神,她必定从此远走高飞,不会再回头。 思及此,他空着的另一只手便直觉的往她的腰际抚去,掌心轻轻熨贴在她的腰背,两人之间的距离没变,他占有的态度却是十分明显,感觉她的身子微微一僵,虽然瞬间恢复,但是已经足以使他的眉眼染上相当愉悦的笑意。 “三年前我以为自己回不来,才会给你那封休书,现在既然我回来了,就表示我们有当夫妻的缘分,我绝不会轻易的推卸责任,我说过,我就只会有一个妻子,既然我已经与你成亲,自然不可能让你离开。” 他的解释并没有平复她的情绪,甚至反而让她感到更加郁怒难忍。缘分?责任?这两个字眼就像打火石,瞬间在她的心中擦出一簇火焰。 她注视着他,忽地柔媚一笑,身子靠向他,毫不扭捏的直接偎进他的怀里,还大胆的单手勾上他的颈项,眉眼轻扬,眼波流转,浓密的睫毛如羽毛扇子般轻轻煽动,女人娇媚的神态展露无遗,启唇娇声的说:“能够嫁给夫君,是语冰三生有幸,还望夫君善待语冰,语冰自当以夫君为天,竭尽心力伺候夫君。” 尽避早就领教过她善变的样貌,仍旧诧异于她竟然能够变脸变得这般快速突然,而且这么近距离的看她,他发现她虽然在笑,甚至笑得极美,笑意却进不到眼里,那双黑眸闪透出来的是一种冷锐的光,她的身体娇软温香,然而他只觉得她的亲近彷佛一团冰寒的火焰,无法让人感到一丁点欢愉的气息,就连她所说的话,听起来好像真心诚意,却是不带半分感情,那一句一声“夫君”的叫法也像一边拿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一边说出来的话,听得他浑身不对劲。 她在生气,而且是很生气。问题是,他说了什么让她这么生气? 他正疑惑的当口,她突然往后退离,身形动作滑溜似蛇,不过才一眨眼的光景,她已经整个人从他的怀中抽离,而且笑容顿失,翻脸像翻书,整张脸庞冷然如冰雕。 “你以为我会这么说吗?”她字字如冰,“以为我该像个温顺的妻子等你凯旋归来,并满心感谢你愿意施予的恩宠爱怜?” 她的确应该这样,本来也打算这样,但是发现她做不到,当理智的弦线一绷断,做不到就是做不到,怎么样都做不到。 他微愣的看着她,满心不解,正打算开口询问,她就匆然摊开刚刚勾上他颈项的那只手,掌心上头的是一小瓶看似寻常的药水罐子,他刚才的确底觉有什么东西擦划过他的颈项,以为是她的指尖,只是触感略显冰凉的指尖,难道…, 没等他完全会意,她又立即抬起另一只手,并伸出三指,倒数着什么似的弯下一指,再弯下一指,冷冽的说:“作梦去吧!” 他看着那青葱玉指从三指变成一指,当仅剩下食指的时候,他整个脑袋晕眩,脚步踉跄了下,眼前蓦地一黑,然后便直挺挺的往地面倒去,黑沉的迷雾瞬间笼罩住他,将他整个人猛力拖进无意识的世界里。 夏语冰冷冷的看着倒在地上的奉稹剑,将手上的药瓶小心的收妥,“真正厉害的迷药,不但无色无香无味,还能够迅速渗入肌肤,使人昏迷,连一丁点反应或反击的能力都没有。” 她手上的这瓶迷药是从江湖毒仙那里骗来的,可不是一般街坊可以轻易到手的那种不入流蒙汗药,就连黑市买卖也不见得有货,只需少少一滴,就可以让一个大男人昏迷上大半天,即使武功再高也醒不过来。 “你就在这里作你的白日大梦吧!”她打算把他丢在这里不管,转过身,头也不回的离去。 奉稹剑躺在凉亭内的地上,鸟儿飞过,凉风袭过,光影慢悠悠的爬过他的身躯,就是没有半个人踏足这平常便少有人来的院落。 大半天过去,日暮时分,当他终于缓缓的转醒时,第一个映入眼帘的是与他身体呈平行的地面,但是他没有立即动作,即使身体微微冷凉,也不急着起身,更早一步的是脑袋先思索了起来。 嗯,他的妻子在生气,很生气,真的很生气,气到不惜对他说谎,甚至开口骂他,气到把他迷昏之后直接丢下不管,大概只差没把休书往他的脸上砸过来吧! 而且以她的倔脾气,肯定不会轻易的告诉他真正的原因。 他不认为她最后所说的话就是她生气的最主要原因,毕竟如果只是单纯的怨怒他离弃她三年,她的委屈和愤怒应该更直接简单一点,而不是在初遇时故意不向他表明身分,又在第二次见面时大胆试探他,然后又跑来救他,接着突然对他百般温顺,之后又变成冷言冷语……这些大费周章与反覆无常究竟是因为什么? 而且他偶尔会感觉她像是在试探他的限度,彷佛想逼他再写一封休书给她,但若说她其实是想离开他,又似乎没那么简单。 而且她的情绪、态度与言词都太过摆荡反覆,若即若离,匆冷匆热,根本难以分辨她真实的心意为何,是有什么解不开的心结让她非得这样对他吗? 思绪迅速跑了一轮,他才缓缓的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望向不远处的屋舍,灯火没亮,她应该不在屋内,肯定还气他气到不想见到他吧! 他的妻子,他这个将与他共度一生的妻子,满嘴的虚话,满身的玄机,诸多疑点,诸多矛盾,他应该感到大伤脑筋的,但是只要一想到她以深邃黑眸望着他的模样,一想到她确确实实就是他的妻,他便觉得心情无比愉悦…… 第4章(1) 棒天,奉稹剑一大早就去找夏语冰,可是她已经不在房内,而且一整天都没有回来,甚至到了晚上依旧不见人影。要不是她的物品还放在屋内,他大概会以为她气到离家出走了。 第二天,她照例早出晚归,要不是早晨她的床铺还留有余温,他应该会直接出动大批人马去找寻她。 到了第三天晚上,他干脆直接守在房内,决心等到她回来。 他知道她脾气倔,但他也不是会轻言放弃的人,身为一名武将,拥有的便是超乎常人的坚定意志力。 亥时刚过,夜深人静,静僻的院落更显得空寂,忽然,房门咿呀一声被打开,夏语冰踏入屋内,像是完全不意外他会等在她的房里。 他微微扬起眉头,因为一眼便看见她手上拎着一坛酒,直接走向桌子,在他的对面坐下,然后从袖袋中拿出两只酒杯,俐落的替两人斟满酒,清冷深远的眼眸笔直的注视着他,举起她面前那杯酒,优雅的一口饮尽。 他与她对视半晌,嘴角微扬,举起面前的酒杯,也爽快的一口饮尽——既然她想喝酒,那他自当奉陪。 她再度替两人斟满酒,又一口喝下她杯里的酒,他也二话不说的跟进。 他们就这样谁也没开口说话,只是相隔一张桌子,眼对着眼,并不是以拚酒的速度喝着,而是某种类似酝酿或调整情绪的喝法,一人一杯,默默的喝掉了大半坛酒。 喝着喝着,她忽然开口了,虽然声音清冷依旧,但是不具锐度,只是一种就事论事的语气,“丑话还是得先说在前头……”她看他一眼,“没错,我脾气很倔,个性很差,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对于你这三年的离弃,更不打算轻易的原谅你,而且我不会琴棋书画,不会吟诗作对,不会刺绣缝纫,更不会洗手作羹汤,如果你对这样的妻子有一丁点不满意,最好现在就把话讲清楚,不要再浪费彼此的时间,我不希罕你的愧疚感,责任道义什么的更加不需要,如果你不能接受这样的我,那就坦诚点,直接说一声就好,我绝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丑媳妇总还是得见公婆,她知道他每天都在等她,也知道势必得回来面对她一气之下所捅出来的搂子,考虑了三天,她最后决定与他摊牌,毕竟她的情绪太容易受他牵动,不该在他面前出现的样貌与态度早已暴露无遗,覆水难收,根本假装不了他喜欢的那种温顺女子,现在就把话说清楚,也好过之后还得拿面线来补破网,只会越补越大洞。 他的眼眸没离开过她的脸孔,视线笔直而透彻,虽然她说着彷佛贬低自己的话语,但是与她自恃而倨傲的气势完全相惇,倔性十足,而且那浑然天成的傲气说明了她对自身能力的自知与自信,这样的一个女子怎么可能会向他人贬低自己? 连故意都说不过去,她想要的究竟是什么?他一边观察着她表情上的细微变化,一边琢磨着底下的真实心思。 她又饮下一杯酒,定定的看着他,等着他的答案。 “你气消了吗?”他问,露出浅笑。 她愣了下,以为自己听错了话,“什么?” “以后就算生我的气,也别一直躲着我,好吗?”他的笑容加深,“连着三天见不到我的妻子,我会想你的。” “你……”她的表情明显一震,“你没听清楚我刚刚说的话吗?如果你还有一点聪明理智,就该知道我这种妻子只会让你尊贵的将军身分蒙尘,你……” “所以你是在为我着想?” 她的眼眸瞬间变冷,“我是在告诉你一件事实,若你没衡量清楚实际的状况就随便作下决定,最终受害的人是我。” “为什么?” 她的眼中冒出两团火苗,以更冰冷的光芒射向他,“你是石头吗?还是墙?写一张休书嫌不过瘾是吗?那就再写第二张好了。” 撂下话,她站起身,就要往屋外走去,却在踏出脚步时被他拉住了手,她直觉使出云手摆月兑,他早意料到她不可能太过乖顺,巧妙的使出返云手还是拉住了她,她抑住赏他一拳的冲动,冷眼看向他。 “放……” “对不起。”他早一步开口,笑得有些无奈,“我好像老是惹你生气,我道歉,你别生气。” “如果道歉就有用,那就不需要衙门和捕快了,放开我。”她嘴巴不饶人,冷冽的眼眸却已经有些软化。 他看她一眼,放开手,却同时跨近她一步,将她拥入怀中,在她的耳畔低语,“我现在放开你的手,但我可没打算放开你的人。” 她动不了,她的酒量明明很好,干杯不醉,他却让她感觉喝了酒的脑袋有些发晕,他的气息吹拂在她的耳畔,那一边的耳朵隐隐发烫,而他身体的热度更无法控制的烧灼着她的意志。 他细细的感受在他怀中的娇躯,非常满意两人身体的契合度,就像是生来注定相合的两人。 “你已经是我的妻子,你刚刚所说的那些理由完全不足以让我放弃你,既然你已经是这样的个性,那我当然完全接受,更何况你说过我们会百年好合,我可没打算再找另一个妻子。” 他的话就像一盆冷水从她头上浇下来,霎时浇冷了她的一颗心,也浇醒了她本来就没醉的酒意……啊!又是因为她是他的妻子…… “我们要相处很久,个性什么的都可以慢慢的磨合调整,只要彼此有心,自然什么困难都可以克服。” 他相信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既然她能够等他三年,就表示她愿意忠贞于他,而他对夫妻之道也秉持忠诚以待,那他相信他们必定可以携手到自首,更何况有她陪伴的生活肯定会很有趣。 “是啊!”她冷笑,平板的说:“前程可期,未来充满幸福美好,我们就这样相亲相爱一直到地老天荒吧!放开我。” “咦?”他低下头,看着她,“你又生气了?”为什么?他这个妻子的脾气着实很难捉模。 “你不是已经知道我脾气很差了吗?受不了就直接写一封休书来,别光会抱怨,惹人心烦,放开我。”她冷冷的说。 他又多看她一眼,没有放开她,反而更加圈拥住她,“不放。” 她的视线原本一直盯着他肩膀的某一点,听见他耍赖似的说词,目光缓缓的往上移动,对上他坚定的眼眸,“你是没昏够吗?还是想再试一次?” 他以为将她的双手牢牢的圈固在她的背后,她就动不了他吗?未免太天真了。 “先答应我,若我放开了你,你不会又消失三天才回来。” “我的行踪还得向你报备?” 他轻叹一声,“当然不是。”双臂放开了她,但是没退后,双眼凝视着她,真诚的说:“我知道你会武功,但是像这样不声不响的突然消失,又每天早出晚归,连行踪都不让我知道,我会很想你,也会很担心你。” 他记得她的家世背景是书香门第,却拥有一身江湖高手的武功修为,她会用暗器,也会使毒,不过还看不出是哪个江湖门派的功夫,虽然的确不太寻常,但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些不重要的问题与谜团,他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慢慢的挖掘与了解。 当前最重要的事情是,他必须让她愿意对他敞开心扉,愿意对他坦诚,否则两人永远都不会有交集,再相处下去,肯定会变成“相敬如冰”。 她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心中开始冒出怀疑,长久以来她是不是对他的个性有着不应有的误解?他不是个武将吗?不是应该刚正凛然、威武霸气吗?不是应该果决独断又态度强硬吗?什么时候改行当起养蜂人了?满嘴的蜜,难道不怕弄坏了牙?甜言蜜语和谎言本来就是同宗,只可听不可信,她才不会蠢得受骗上当。 包何况他还学起混混痞子那类人开始厚颜耍赖,让人无法不心生疑窦,难道是拐家替某个张三李四易了容,好用来谄骗她? 这样想着,她的手也直接伸向他的脸皮,用力捏扯。 他诧异的瞪大眼,整张脸被拉歪了一边,脸皮差点被她扯破。 她放开手,看着他脸上被抓出的红印,“哝!”竟然是真的。 他眨眼,再眨眼,“你该不会很讨厌我吧?”他不得不想到这个可能性。 她该不会只是因为双方长辈彼此的诺言,所以才不得不下嫁给他,事实上,她其实是很讨厌他的?所以才会一直想要离开他,才会千方百计要他写休书给她……之前那封休书怎么不直接派上用场?非得要他写第二封给她?更何况她这三年的等待难道只是为了等第二封休书?不合道理。 “没错,讨厌透了。”她直截了当,冰冷的回道。 “为什么?” 她冷冷的瞪他一眼,“因为你是墙、是石头,无论怎么对你说人话,你都听不懂。” “是吗?”他看着她的眼,细细观察着那黑潭底下的波动,“你真的讨厌我?” “全世界最讨厌。”她以不容质疑的冰冷语调说道。 “讨厌我什么?” “全部。”他扬起眉头,“这么严重?” “不然你以为你人见人爱吗?” “那倒不至于,只是你肯定是笫一个说讨厌我的人。” “那是因为我够诚实。” 他忍不住笑了,“那可真委屈你了,得和我这个讨厌的人共度一生。” “是很委屈。” 第4章(2) 他的笑意更浓,压根儿不信她是真的讨厌他,伸手轻抚她的脸,“为了我们两人的将来着想,你就好心的告诉我,你到底讨厌我什么地方?我一定尽全力改进。” 可能是喝了酒的关系,在她冰冷的表相底下却是温润暖热的触感,教他指尖一碰触到就再也难以抽离。 “就说了是全部,是根基问题,要改就得改全部,我可没那么好心一项一项告诉你,又没有什么好处。” “好处……吗?”手指在她的脸颊留连不去,滑女敕的肌肤,精致无瑕的美丽脸庞,黑水银股的眼瞳在火光映照下盈盈流动,他发现自己不自觉有些恍神了,“好处啊……好处就是,这样你就不会老是生我的气了……” “反正你就是惹人讨厌。”她的表情冰冷依旧:心跳却开始不稳。 “如果能够被你这样一直注视,即使是出于讨厌,也肯定难以自拔。”他发现自己的声音竟然变得有些沙哑。 这个人……这个人绝对是养蜂人易容伪装的吧?哪来这么多蜜糖甜汁可以随便乱倒?她想开口反驳,但是他的眼神太浓,视线跟得太紧,两人之间的氛围也变得让她越来越难以正常呼吸,本来就已经很贴近的距离,现在更有股莫名的张力,隐隐在两人之间翻涌激荡。 她直觉想要退避,拉开两人之间暧昧、紧绷的距离,他却早一步伸手揽住她的纤腰,阻止了她的动作,他的力量并不大,甚至大掌只是轻轻抵触在她的腰背,但她的身体就这样动不了了。 “语冰,你……”他匆然顿住,因为发现她的表情明显空白了下。 他刚刚说了什么?“语冰?”他又叫唤一声,发现她还停留在某种神秘的空白之中。 难道……她不自觉的发愣,这是他第一次呼唤她的名字。 他将声调放得更加轻柔,低声唤道:“语冰。” 啊!原来她喜欢他叫她的名字。察觉这样的事实,教他心头不由得隐隐悸动,心底某一块地方因为这件事实而变得越发柔软,生平第一次,他体会到何谓“爱怜”这样的心情。 “语冰……” “你……够了。”她终于回过神,急促的打断他的叫唤。 “语冰,语冰……”然而他却继续轻声的唤着,而且还将她整个人紧紧的拥入怀中,温柔的轻抚她的脸颊,脸孔也越靠越近。 “你……”她无法再发出任何声音,因为他吻住了她的唇。 他轻柔的品尝她的唇瓣,细细的、轻轻的亲吻着,有淡淡的酒香,滋味是从没想像过的甜美,她的唇瓣柔软而润泽,她的身体散发出的香气萦绕他的鼻息,绵绵缠绕他的神智,他不由得渐渐加深这个吻,舌尖探入她的檀口,试探的、轻轻的勾动她的丁香小舌,与之缠卷。 她微微抽气:心脏控制不住的怦怦狂跳,双手抵靠在他的胸前,是唯一能够做到的抗拒举动,当然无法发挥任何功效,他贴近的身躯太过火热,他的碰触比任何醇酒都还要来得使人易醉,而他的吻……他的吻早已瞬间夺去她所有的理智与空气。 她竟然比自己所以为的更加抗拒不了他…… 他深深的吻着她,原本熨贴在她身后的大手也不自觉的沿着她身体的曼妙曲线缓缓游移,两人的体温不断攀升,软玉温香在怀,他已经无法停止从体内深处涌起的那股,薄唇滑至她的耳畔,嗓音沙哑的低语,“刚刚的那坛酒,就当作我们的交杯酒吧!” 对于她自身所存在的种种疑点,以及她真实的心思,他并不会急着想解开这些谜团,真的不急,但不表示他不会有任何行动,他们已经成亲三年是既成事实,他不打算当个柳下惠。 “什么?”她被吻得有些迷茫,却也立即会意他要做的事,一颗心跳得更快、更急,“你……” 她应该立即挣月兑逃走,不然就是把他再次迷昏到不省人事,然而她的身体却动也动不了,更无法开口再多说一个字,明知这样发展下去肯定非常危险,却只能任凭他打横抱起她,走向床铺,而她唯一能做的就是避开他的视线,不让他看见从她眼中可能泄漏出来的情绪。 他将她轻柔的放躺在床上,随即覆在她身上,发觉她移开视线,于是伸出手,轻轻的移正她的脸庞,凝望她美丽的容颜,忍不住轻叹一声,“语冰,你真美……” 她怔怔的看着他,强自克制心中涌动的潮骚,心绪乱戍一团,事情的发展教她根本无法掌控,万一被他发现……对了,光!绝不能让他看见她的眼神。 她迅速在衣间模索到银针,一弹手,往桌上的方向射出,房里唯一的烛火霎时灭了,伸手不见五指。 他有些讶异,不过猜想她是觉得害臊,便没有多说话。 当他的手沿着她身体的曲线往下抚去时,在她的衣间找到藏东西的暗袋,里面可放了不少小玩意,他失笑,轻轻解开暗袋,顺手丢到床下。 “这么危险的东西,还是别放在身上吧!” 她不语,暗自咬牙,忍住阻止他动作的冲动,也忍住涌上喉咙的申吟叹息。 他在黑暗中看不真切她的表情,沿着她细致的颈项,吻上她精巧的耳垂,低语,“这么暗,看不清你,只能用另一种方式来了解你了……” “噫?”她微微喘气,心跳如擂鼓。 他有些缓慢,而且似乎还有些笨拙的替她解开衣带,伸手探入她的衣内,模索到她的肚兜,动作微顿了下,然后继续轻缓的抚模,好像在找寻着什么。 她心中不禁冒出疑惑。他这是在故意折磨她?还是另有原因? “你到底……想做什么?”她忍不住出声。 “我是第一次替女人宽衣解带,下次就会熟练点了。”他微窘的说。 “第一次?” “你是我的第一个女人。”他十分坦直。 “噫?”她在黑暗中睁圆了眼,是真的被吓到。 不单单是惊诧于这件事实,还有这件事底下所隐藏的含意,毕竟她从没想过这种可能性,此时民风开放,男子寻花问柳是很一般的事,虽然她可能会非常憎厌他过的那些女子,但是因为以前从没想过那一层,所以现在也已经无从预想起——她真的没想到他竟会如此洁身自爱。 毕竟他是这样一个刚猛威武的堂堂大将军,要什么样的女子应该都是易如反掌才对,而他竟然能如此自守自持…… “当然也会是唯一一个。”他柔柔的浅笑,“我只是认为没道理女子的初夜必须献给丈夫,丈夫却可以在成亲之前四处寻花问柳,完全不顾妻子的心情。” 他简单却真诚的告白,说明了他是个真正心智高洁的男子,“忠贞”这个字眼绝不是空口白话,让她心里某一道高筑的防线瞬间崩毁,不禁暗暗叹息,她何必连自己也骗呢?她根本就抗拒不了他呀! 她没开口,只是轻轻拉着他的手移向她的后背,肚兜系绳的位置,幸好在漆黑的状态下,他看不见她脸上泛起的红晕。 他诧异,心中悸动,这样的举动可能是她到目前为止最大的让步了,感觉她的身子不再那么紧绷,他低下头,吻住她的唇,大手轻轻解开她最后的衣裳,卸去她象征的武装,并不断的柔声低喃,“语冰……语冰……” 两人再度唇舌相缠,她不能说是热切回应,但已经是没有任何抗拒的接受他的拥吻。 大掌轻柔的抚模她光洁柔软的身子,探索似的记忆着她身形的曲线与触戚,多么令人迷醉啊!他美丽的妻子…… 他很快的也卸去自己的衣物,然后轻轻包覆她的身子,两具身躯没有半丝缝隙的密密相贴熨合,那灼烫而引人战栗的感官刺激教两人同时忍不住逸出轻叹低吟。 他抚模她胸前的柔软,感觉她的轻颤,往下轻轻扳开她修长的双腿,将他已经昂然卓立的雄伟置放在她的腿间,缓缓的摩挲。 “嗯……啊……” 两人异口同声,不住的低喘,情潮难耐。 “会有些疼,是吗?”他忽然开口,声音里有着压抑。 “什么?”她迷蒙的低语。 “我听说女子的初夜都会受疼。”他的语气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爱怜。 她的心口被某种柔软的情绪微微揪紧,却故意冷淡的说:“反正受疼的不是你。” “会啊!”他低哑的说,轻叹一声,“会心疼。” 她不禁叹息了,这个养蜂人肯定养了一大群蜜蜂,蜜像酒窖里的酒,一缸子一缸子往她身上倒,也不怕将她淹死。 “反正该来的总会来。”她微哑的开口,双手环抱他的颈项。 他怜惜的笑了,将她拥入怀中,轻轻的将她的螓首扶靠到他的肩膀上,认真的说:“如果我让你受疼了,就咬我泄愤吧!” “我一定会。” 饱轻吻她的发丝,捧握着她紧实而形状巧致的臀部,缓缓的进入她的体内。 “嗯。”她闷哼一声,撕裂的痛楚教她忍不住咬牙。 他一手着她的身子,并在她的耳边温柔的低语,“语冰,我美丽的冰儿……” “语冰,语冰……”他不断的低唤她的名字,深入她的体内,将两人带往神秘而光灿辉煌的境地…… 第5章(1) 奉府大厅外,奉稹剑双手负在身后,站在阶梯上,若有所思的看着被俞总管送到大门口,正要离去的客人。 那位客人是父亲的故友,告老还乡多年,最近有事来京城一趟,便抽空来奉家拜访,与他聊起不少父亲生前的事迹,而偶然聊起的一件事,教他不禁心生疑惑。 “俞叔。”等俞总管送客人离去之后,奉稹剑叫住他,“少夫人来奉府时带了一封父亲生前所写的书信,那封信没丢吧?” “是,还在,在书房,少爷要看吗?” “嗯,找出来给我。还有,这件事先别让少夫人知道。” “是。”虽然感到有些古怪,但俞总管还是恭谨的回道。 “奉将军啊!”一声拔尖高喊突然从还未完全合上的大门门缝传了进来,然后是人未到声先到的一串连珠炮,“哎!等会儿,先别关门,我找奉将军谈事情哪!我这事可是大事,是关乎将军一生幸福的大事,快让我进去!快!” 站在阶梯上的奉稹剑和俞总管同时转头,看见了那个从门缝挤进来的大红身影——王媒婆。 自从奉稹剑回京之后,王媒婆就三不五时上门想替他说媒,即使俞总管已经百般拒绝,她还是不死心,不断厚着脸皮来登门试探。 王媒婆一进门,看见奉稹剑竟然就站在眼前,不禁大喜过望,他这个大忙人可是很难过得上的,急忙提起裙摆,摇摆着福态的身躯,边以小碎步接近他,边嚷嚷:“奉将军,我可找着您啦!这一次,您可要好好的听我说一说。” “少爷……”俞总管一脸伤脑筋的看向奉稹剑,“我这就把她请出去。” “没关系,这一次就由我来彻底跟她说清楚吧!” 突然,砰的一声,王媒婆竟然整个人毫无预警的往前扑倒,摔跌在阶梯下方的石板地上。 “哎哟喂呀!我的脚啊!”她抱着自己的脚,发出惨烈的哀号。 敖近几个仆人赶紧跑到她身边,察看状况。 俞总管也立刻上前,“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我的脚好痛啊!”她的右脚踝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扎刺到,痛得眼泪直流,完全站不起来。 “没事啊!既没伤口,也没流血。”俞总管仔细察看她的脚踝,怪异的说。 “可是很痛啊!”她像一只待宰的火鸡,扯开喉咙大叫。 事情发生的第一时间,奉稹剑便直觉的抬起头,环顾四周,然后看见夏语冰从另一侧的回廊款款走了过来,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交会,她的面容冷淡,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却又坦然自若得比谁都还要理直气壮。 是她对王媒婆发射了暗器,无庸置疑。 这是只有他发现并且无比确定的事实,而他也只有在最初的瞬间稍感讶异,随即转念一想,便觉得完全不必感到意外,回想起那日在龙云寺突然被“虫子”咬得跳脚的姑娘们,八九不离十也是语冰的“杰作”。 然而他什么都没有多说,只是浅笑的看着她走过来。 她没有多看他一眼,更没有多加理会阶梯下方还在哀叫跟试图帮忙的那些人,迳自往大厅旁边的侧厅走过去,那是她跟奉稹剑这几天来固定一起用饭的地方。 他在她淡然经过他身边,要去偏厅之前,早一步走到她的面前,将她牵了过来。 她没有抗拒,只是冷淡的说:“不是要用午饭了吗?” 他浅笑,没放开她的手,“嗯,是中午了,不过先让我说一件事。” “有什么好说的?”她嘴上抱怨,却还是跟着他走,视线偶尔扫过将她牵住的大手,眼眸还是一贯的冷淡。 “这件事得说清楚才好。”他将她牵到阶梯下方,面对众人。 他们两人之间的互动在奉稹剑去牵她的手的那一刻完全吸引住阶梯下面所有人的目光,哀叫的人忘了叫,想着该怎么办的人也忘了想,全部的注意力就这样放在这一对郎才女貌、浑然天成的佳偶身上,毕竟这两个人分开看已经够引人注目了,像这样站在一起,简直是光芒加倍,让人不注意都难。 但是让所有人此刻这般发愣的原因还不只如此,奉府的仆人们全都已经知道他们有了一个将军夫人,虽然是突然蹦出来的,但他们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只是从没想到这个将军夫人竟然有这么大的本事,能够让堂堂镇北将军如此殷勤以待。 将军夫人长得十分美丽,个性却相当冷淡,虽然从没为难过任何下人,但她看起来总是一副冷冰冰、淡淡然的样貌,十分难以亲近,使他们这些仆婢不禁大感疑惑,这样一个冷然如冰的将军夫人怎么能伺候好将军?又怎么能得到将军的欢心? 没想到将军竟然才是讨人欢心的那一方,这几天以来,他总是无微不至的关照着将军夫人的需求,反观将军夫人只是一派冷淡无所谓的模样,这样立场不就对调了吗? 那个威风凛凛的大将军在少夫人的面前竟然变成了绕指柔? 实在太出人意料,也就莫怪他们每看一次将军与少夫人之间的相处,就忍不住会大感讶异一次了。 奉稹剑将夏语冰牵到身边,看着阶梯下的王媒婆,朗声说道:“王媒婆,我早已经娶妻,而且绝不会再纳妾,你以后就别再来奉府探问了。” “咦?”王媒婆傻愣愣的看着夏语冰。奉将军成亲了?什么时候的事?她这个城里头数一数二的媒人婆竟然连一丁点风声都没听过? “你瞧,我的夫人是何等的天仙绝色,绝不可能再有人入得了我的眼,所以你也别再来奉府,想着要牵红线了。” 王媒婆还在发愣,说不出话。 夏语冰忽然对她浅浅一笑,悠然说道:“将军的意思是,如果你敢再来,就等着将军把你和你打算送入奉府的所有女人全都丢到边关军营去当军妓。” 她的神情像是在谈论天气,使得那种淡然却十足震骇的言词显得更加恐怖,把王媒婆吓白了脸,也把其他仆人吓傻了眼,他们这个将军夫人……竟然是这么可怕的一个人吗? 最可怕的是,奉将军竟然纵容少夫人这样说话而不加以制止,甚至一句话都没再多说,摆明了默许她的话,无论她说些什么,他都会做到,这简直是太……太吓人了。 “这样,我说得够清楚吗?”她看着王媒婆,轻声询问,露出笑里藏刀的冷冽神情。 王媒婆吓得瞪大双眼,连连点头。 奉稹剑忍住笑,刚刚没说出口的是,更何况他这个妻子可不好惹,是个绝不会随便容许闲杂人等在她的“地盘”上撒野的狠角色,为了王媒婆自己好,要是不想再加重她身上的“伤势”,就千万不要再踏入奉府。 “俞叔,派辆车将王媒婆先送回去,再请太夫去看伤势。”为了不让王媒婆继续被吓到晚上睡不着觉,他还是赶紧让王媒婆离开奉府比较好。 “呃?”俞总管恍然回神,赶紧应道:“是。” 夏语冰没说什么,只抛给他淡然的一眼。 他立即解读出那一眼的讯息——那种像赶不走的苍蝇的媒婆,对她那么好做什么? 他依旧浅笑,是那种忍俊不禁的笑,让俞总管去处理后绩的事宜,牵着她的手,缓缓的走向偏厅。 “你可真会骗人。” “我从不骗人。” 他笑了,这句话的可信度实在很低啊! “这么讨厌媒婆上门?” “只是赶走苍蝇罢了。” “我绝不会纳妾的。”他坚定的再次承诺。 她比淡然更加淡然的应了句,“随便你。” 他看她一眼,在心里说了句,这不就在骗人了吗? 他早就明白了,除了有副倔脾气,她的个性其实也相当别扭,不坦率,而且还很喜欢说谎。 纵使有了夫妻之实,她仍旧没给他什么好脸色,也多半是冷言以待,但是至少大部分时间都会待在府里,吃饭时也会跟他一起用饭,只是她还是延续以往的生活方式,偶尔会行踪成谜,不过因为已经会交代出门与回来的时间,他便没多追问她的去处,只要她会回来就好。 而且当他要将她换到新房住下,她竟然拒绝了,“不要,这里清静许多,而且我住边了。” 也罢,他也喜欢清静点的环境,所以便跟着她住进她的院落。 然后当他要安排婢女伺候她,她也拒绝了,“你要派人监视我?” 这话是这么解读的吗?好吧!看来她是真的不需要,他也就没再强迫。 她可以接受的事情大概就是帮她裁制一些新衣,多添些胭脂或首饰之类的生活用品,可能是因为可有可无,所以才会无所谓的接受,她也完全不插手府里的事情,仍旧交由俞叔打理一切。 这样一个将军夫人,的确不太像一般的将军夫人。 但是他并不以为意,打从还不知道她是他的妻子之前,她的多种样貌与神秘行径就已经存在,并且已经足够让他明白他有一个不寻常的妻子,没有必要强迫她改变,更何况比起她硬装出来的温婉姿态,他觉得这样的她显然更加有趣。 “语冰,我记得你的老家是在桐林县的凤川镇,对吧?”他忽然开口,一副闲聊的样子。 “对。”“很久没回去了吧?”“来京城之后就没回去过了。”“会想念家乡吗?” “还好。”只去过几次的小乡镇,没什么想不想念的。 “这样吧!我从没去祭拜过岳父岳母,改天有空,我跟你一起回去祭拜他们。” “嗯,那你就安排个时间,我随时都可以。”她回答得面不改色,虽然她那对亲爹亲娘还活蹦乱跳的到处招摇撞骗,但他想祭坟是吗?小事一桩,难不倒她。 第5章(2) 他看似不经意的注意着她的神色,“当初你知道必须得嫁给我的时候,心情如何?” “很差。”她想也不想的就回道。 他玩味的笑了,“这么不甘愿?那怎么还会愿意嫁给我?” “父命难违。” “我当时正准备要上战场,万一回不来,你的双亲怎么可能舍得让你一入门就变寡妇?” “改天去上坟时,你可以自己问他们。”她一推二五六。 他们正走进偏厅,他忽然在门口停下脚步,让两人面对面,凝望着她,“我听俞叔说,三年前你写了一封文情并茂的书信给我?就为了希望我不要休妻?” 她冷淡着一张脸,“没有文情并茂,只是告诉你,想要休妻,也得等你活着回来再休,不然坏名声便得由我来扛,我何必为了一个只顾着上战场去送死的人而背负不贞洁的罪名?” 他注视她没表情的脸孔半晌,匆地一笑,伸手将她拥入怀中,这举动立时吓到了偏厅内正在准备饭菜的仆人们。 “我很高兴你等我回来。”他在她的耳畔轻柔低语。 她也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随即闷着声音,冷冷的说:“我没等你,是为了我自己的名声着想,现在既然你回来了,若想休妻,我绝对随时奉陪,还有,抱够了就放开我。” 他低沉的笑着,当然没放开她,“我怎么可能舍得让你离开?” 威觉许多目光早已投注在他们的身上,她以更冷的声音说道:“那也随便你,但你是想在这里搬大戏给众人观赏吗?我不想奉陪,你抱够了就……” 他忽然放开她,然后在她的唇上偷了个香吻,笑得像一只偷了鱼的猫,“嗯,这样就够了。” 偏厅内的仆人们又被吓傻在当场,个个目瞪口呆,手中准备摆放到桌上的碗筷杯盘也差点掉落地上。 “来,我们吃饭。”他却是一派泰然自若的继续牵起她的手,走进偏厅,穿过一票傻眼的仆人,带着她落坐。 而她则自始至终都是一脸寒霜,紧闭着嘴。 所有的仆人回过神来,赶紧忙着伺候将军与夫人吃饭,心里头却还处于某种受到惊吓的状态。将军……将军原本是这样的个性吗?竟然会这般不害臊的当众显示爱意?这两人的感情会不会太浓情蜜意了?让人见了忍不住都会脸红心跳啊… 蒸气氤氲的屏风后方,只见偌大的澡桶里面,热气邈邈的平静水面上,小小的气泡球一颗、两颗、三颗……轻轻的往水面飘浮而上,然后细声破裂。 “我心为谁乱如许?除君之外更无人……” 夏语冰把自己全都埋到水面底下,闭上双眼,捣住耳朵,无声的喃喃。 她实在猜不透他究竟是什么样的想法,非得这样三不五时又出其不意的扰乱她的意志,使她在他的面前越来越难以维持冷淡的表相,教她困扰万分。 他喜欢她吗?他会喜欢她吗?他怎么可能会喜欢她这种脾气很差,个性也不好,还一点都不讨喜的女人?她只不过因为是他的妻子,所以他才会对她这般殷勤以待,不是吗? 不对,她在自暴自弃了。 他当然必须喜欢她,当然必须对她殷勤以待,当然必须时时刻刻将她放在心上,为她付出所有,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她应得的,而她也当然有足够的理由对他生气,对他冷然以待,他现在所做的一切根本不足以平息她怒气的一分一毫,她绝不能因为他的一点小殷勤与过于泛滥的甜言蜜语就轻易的动摇。 “语冰……”屏风外响起轻声呼唤。 她没听见,仍旧闭着眼、捣着耳朵,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 “语冰?”奉稹剑从屏风外面探头入内,神色瞬间一凛,大步跨入屏风内,伸手探入水下,抓握住她的两边上臂,一把将她拉起来。“语冰!” 哗啦一声,她整个身子突然被人从水中拉起,不禁吓了一大跳,睁大眼看着他,他双层紧蹙,表情像是受到什么惊吓。 “你还好吗?”他神色担忧的来回察看她的状况。 “你……”她瞪着他,挣月兑他的双手,赶紧又坐回澡桶里,双手掩在胸前,“你要做什么?” “我以为你溺水了。”他注视着她酡红的脸蛋,有些恍神,不知道她是羞红的还是被热水蒸气给晕红的。 “在澡桶里溺水?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别看!” 确定她安然无恙,他也终于放心,凝视着她,无辜的问:“为什么?” 白雾的水气冉冉飘动,她黑发如瀑,悠悠漂浮在水面,遮掩着水面下的春光若隐若现,她眸色深黝,樱唇嫣红似花,衬着她白净的肌肤,如梦如幻,热气里飘散着属于她的香气,薰人欲醉,水滴从她白皙柔美的肩膀滴淌而下,他忍不住想像以指尖轻抚过她凝脂肌肤的触感…… 不习惯他这般赤果的目光,像是可以轻易的看穿她,她有些急了,低声叫道:“什么为什么?别看啊!” 他当然没有移开眼,甚至反而更加靠向她,着迷的欣赏着她的无边春色,毫不掩饰自己眼中越渐浓烈的渴望。 之前跟她欢爱时,她总是会先把火光灭了,虽然还是可以依稀看见轮廓,但像这样能够彻底清楚看见她的身躯姿态与她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还是第一次,她……真的很美。 “温柔乡,英雄冢……”他喃喃自语,伸手轻抚她滑女敕的脸庞,以拇指抹去悬在她唇上的一滴水珠,“即使如此,我想……我仍甘心葬身你怀中。” 她微张嘴巴,想说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口,因为他的话语太甜腻,像蜜一般层层封锁住她的喉咙与呼息:因为他的抚触太炽热,如火一般灼烧着她全身每一寸肌肤;因为他眼中的太强烈鲜明,如绳线一般紧紧捆绑住她的意志,教她动弹不得;因为……因为他已经俯身,吻上她的唇。 “嗯……” 他的双手捧住她的脸,热切的挑开她的唇齿,滑舌深入她的口中,缠卷住她的丁香小舌,绵绵深吻。 这个吻比以往都还要来得激烈,像是恨不得一口将她吞下似的炽热狂猛,她被吻得浑身酥软,根本无法多做思考,只能陷溺,只能沉沦,只能任凭他将她再度从水中拉起,拥入怀中。 随着她骤然起身,从澡桶里泼洒出来的水珠与她身上的水滴沥沥沾湿了他身上的衣物,他的大掌顺着她身上残留的温热水泽恣意她的凝脂果背,感觉她娇软馨香的身躯不住的轻颤,他离开她的唇,一把抱起她。 “呀?”她讶异,却迷醉得无法抗拒。 他大步绕出屏风,走向床铺,哑声说道,,“我要你,现在。” 她无法言语,无法思考,的氛围早已将她密密网住,只能任凭他将她抱到床上。 “床……水……会湿掉……”她连自己想说些什么都不是很确定。 “反正都会弄湿的。”他迅速月兑光衣物,覆到她的身上。 “啊……” 他热烫又刚猛结实的身躯熨贴着她,教她忍不住逸出低叹,他的手在她身上挥洒出一道道炽焰,教她浑身火热。 “光……” 她抓住最后一丝理智,想起最重要的事,却也立即发现身上根本就不着寸缕……糟,她的银针! “我想看你。”他捧着她的脸,浓烈的低语。 她屏息,眼眸被他的视线凝锁得无法移开。 “让我看你。” 他的手与唇并用,沿着她身体的曲线烙烫下一道道热吻与,视线紧随,将她每一寸肌肤与每一次轻颤都尽览无遗。 她已经什么都无法再说、无法再想,只能紧紧闭上只眼,不让他发现她埋藏眼底的深刻情感。 她可以控制自己的表情、想法、情绪、眼神、声音,甚至是呼吸,唯独控制不了自己的心跳,控制不了他在她身上点燃的火焰,更控制不了可能被那灼灼烈焰所照耀出来的深埋情感…… …… 激情过后,他没有放开她,仍旧紧紧拥着她,一边平复喘息,一边不断的轻吻她的脸庞与发丝。 她依然紧闭着双眼,假装困倦饮睡——不能张开眼睛,不能看他,不能被他发现她此刻的眸色,一张开眼,埋藏的情感必定倾泄而出。 “语冰,我美丽的语冰……”他满足的低叹,将她轻轻的拥靠在胸前,“语冰,我们再办一次婚礼吧!” “什么?”她沙哑的出声,脸蛋埋在他的胸前,一动也不动。 “这一次要盛大的庆祝,要禀告皇上,还要让京城里所有的人都知道,我已经娶了一个美娇娘,这样就不会再有任何媒婆上门来惹你不高兴了。”他的声音里有着真实的愉悦。 半晌,她淡然的回道:“随你。” 麻烦!对她骗家的身分而言,多一件事情就是多一种麻烦,怎么样都是麻烦,要祭坟,要再次迎娶,要禀告皇上,要昭告天下,统统都是麻烦。 不过没关系,一切都随他,没问题,她绝对奉陪到底。 第6章(1) 往桐林县凤川镇的官道上,一辆朴实无华的马车正缓缓的前行,马车前后各有几名家仆打扮的护卫随行,而马车里头则坐着奉稹剑与夏语冰。 两人面对面的坐着,他像是颇有兴致的聊了起来,“为什么不让我大张旗鼓的带你回乡,让你可以风风光光的回归故里?” 她看着窗外的景色,像是百无聊赖,冷淡的说:“扰民。” “至少得让你的亲友们知道你已经是堂堂将军夫人,你并没有错嫁。” 她还是看着窗外的景色,冷淡依旧,“招摇。” “那总得让你家族的亲人知晓你现在的状况,让他们安心。”他闲谈的神情没变,浅笑中却有着坚持。 “除了双亲,我没有其他亲人,连老家都在三年前变卖当盘缠了。”她彻底断绝他试图采知她过往的念头。 “连故居都没有?”他有些意外。 “家父以教书为业,家境只是尚可,三年前双亲骤逝,安葬他们几乎花光所有的家产,虽然路途不算遥远,但是我去京城仍需要盘缠,无计可施之下,只好变卖了。”她说得云淡风清,彷佛事不关己,看似个性本来就淡然,事实上,的确与她无关,因为这些话根本就是捏造的。 三年前,她干挑万选,终于找到一户人家无亲无故,夫妻年迈双亡之后,再无其他家族牵连,这都是为了以后有可能遇上像现在这样的状况。 她不担心自己的身世被调查,身为骗家人,她的计昼安排绝对天衣无缝,比较困扰她的是,感觉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这趟祭坟之行,难道真的只是他的一片心意?还是他其实另有意图? 就算再完美的骗局,要是被察觉出一丁点不对劲之处,想要弥补那微小的裂隙,就得花费比虚构谎言时更多倍的力气。 她的真实身分绝对不能让他知道,毕竟他们原本就存在于两种完全不同的世界,万一被他发现她的真实身分,那就只有一条路可走……忽然,感觉他的手覆上她的,她转头,面向他。“让你受苦了。”他眼里有着真切的疼惜。她默默的看他一眼,又转头看向窗外。 “不过还真是可惜。”他似乎有些遗戚,“原本我打算去看看你以前生活的地方.” “只是一般的民宅,比不上将军府。” “我当然不是想看实际的屋舍建筑,是想看看你以往都在什么样的环境中生活和成长的。” 他果然会想探知她的过往……她暗暗叹口气,破绽从一开始就出在她自己身上,这就是所谓的自作孽。 “而且想必我父亲也曾经造访过你家,我很想跟随我父亲的脚步去看看当时的景况,那时你应该年纪还小吧?” “那时我尚年幼,对你父亲来访没有特别的印象,甚至关于我们之间的婚事,也是父亲卧病床杨时才告知我的。” 他注视着她,眼中闪过某种锐光,随即隐没。 她始终看着窗外,所以也没发现他眼中的细微变化。 “而我是直到你拿了我父亲亲笔写的书信来到府里,才知道我们之间的婚事,我们都算是被瞒在鼓里哪!”他浅笑的说。 她看他一眼,冷然道:“要后悔,随时来得及。” “不。”他伸出手,将她又要转回去的脸庞定住,深深的看着她,“是庆幸,庆幸你的来到,庆幸你的等待,更庆幸你愿意成为我的妻。” 养蜂人,养了漫天盖地的蜂儿……她看着他,仍是面无表情,淡淡的说:“又不是我自己高兴喜欢的。”她又转头,看着窗外。 他还是浅笑,“你喜欢作画吗?” 他偶尔会嗅闻到她身上散发出作画用的颜料气味,极淡,要不是与她非常贴近,要不是他有武功修为,五感胜于常人,肯定不会察觉。 她的眼眸微闪,“还好。”他肯定闻到了她身上的气味,如果全盘否认就太招疑了。 “改天画一幅画给我如何?” “登不上大雅之堂,有什么好拿出来献丑的?” “只是想要出自你手中的画作,是我想占为已有。” 她找不出理由拒绝他,而且如果一再拒绝,他肯定只会继续追问原因,更徒惹麻烦,只好答允,“那就改天吧!” “那你还喜欢些什么?” “没什么特肘的。” “你使银针的功夫是从哪里学的?” “你究竟想知道些什么?”她终于回头看他,表情仍是一派冷淡,只足语气多了些不耐烦。 “你。” 她的眼眸再次微闪。 他定定的注视着她,“关于你的一切。” 这一次她没有移开视线,只是专注的看着他,“我不是已经在这里了吗?” 他凝视她半晌,忽然伸出手,抵靠到她背后的木板,上半身倾靠向她,在她耳畔低语,“是啊!你在这里了,所以哪里都别去。” 他随即吻上她的唇,不是轻轻一吻,而是深深的吻了她一回,品尝她的唇瓣,缠卷她的丁香小舌,火热而密实。 不一会儿,她不得不把他推开,拉回自己被吻得红肿的嘴唇与差点烟消云散的理智,压抑着声音,微喘的说:“现在是在马车上。” 他的呼吸同样不稳,但是非常满意看见她眼底被激起的波动——细微,可是确实。 也许这真的是个很糟糕的瘾哪!最近他越来越喜欢试探她的限度,越来越喜欢看见她眼中被他动摇的情感,越来越想知道撬开、掘开、挖开她冷淡的表相后,里头究竟藏了什么样不为人知的神秘风情? 之前,他父亲的故友来访,闲聊之中,得知父亲的确曾经离开京城,旅居过一段时间,但是为期不长,毕竟身任官职,不可能离京太久,而停留在凤川镇那段时间,他父亲不巧染上风寒,几乎足不出户,更因为怕传染给他人,所以谢绝一切拜访,也就是说,在那段时间,他父亲根本不可能与任何人有任何交流,更何况是允诺任何亲事。 后来他曾经细看三年前语冰带来的那封父亲亲笔写的书信,无论笔迹还是遗诃用字都跟父亲的习惯无异,没有丝毫可疑之处,但就是因为太过完美,所以不免让他感到事有蹊跷,毕竟婚姻乃是关乎他一生的重要大事,为何父亲不曾对他提起只字片语?这完全不符合父亲的行事作风。 当然,这一切只是依照父亲那位故友的片面说词所得来的推测,也可能有出乎意料之外的状况发生,只是依照语冰的出身背景,如果只是单纯生在一户平凡人家,怎么可能会有这般不寻常的武功与性情? 所以为了确认事实,他特地说要来祭坟,当然能得到一些相关事实最好,但是就算她确实对他撒了谎,也不会改变任何事情。 她是他的妻,此生此世,这件事无论如何都不会改变。 马车终于来到凤川镇,他们找到一间客栈,打算住下来。 在客栈前面下车,夏语冰一眼便看见客栈里面正忙着招呼客人的店小二,以及几个非常眼熟的客人,不禁心生怀疑,这些人……打算做什么? 她不动声色的跟着奉稹剑进入客栈,店小二很快的过来招呼,“老爷、夫人,要住房还是吃点东西?” “都要。”奉稹剑开口。 忽然,他发现夏语冰不等店小二带位,便迳自走到窗边一处座位坐下,心中闪过一股异样感,不动声色的扫视客栈内一遍,是一间寻常的客栈,看起来似乎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是只要仔细观察,便有某种事态正在酝酿的紧绷感隐隐飘浮在整个空间当中,她应该也察觉到了吧! 他跟着走过去坐下,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心照不宣。 这间客栈不像是黑店,不过肯定有事情即将要发生,如果事情是冲着他们而来,他必须先保护好语冰,随行的护卫们刚刚先将马车牵去马厩,很可能远水救不了近火,就不知道有多少人埋伏在这间客栈里。 才这么想着,附近一桌客人突然开始大声吵嚷,争执的双方各有数人,有几个一开始便拿出刀剑,准备对打的架式,看来是一群江湖人物的纷争,掌柜与店小二赶紧上前劝架,但是双方人马根本不听劝,不由分说便大打出手,情势一发不可收拾。 奉稹剑在纷争一开始就已经站起身,挡护到夏语冰的前方,一边观察着眼前的混乱场面,一边打算带她离开,事情似乎不是冲着他们而来,但还是得尽快远离这里,否则被波及就不好了。 “夺孤之术。”夏语冰在他的后方,小声的说。 奉稹剑一听,心中微凛。 忽然,咻的一声,利刃破空的声警,一柄短刀从争斗的一群人当中毫无预警的飞射而出,看似意外的朝他们这方向而来,却是来势凌厉。 他眼明手快的挡了下来,心中却已然有了确定,目标果真是他们。 “夺孤之术”是江湖上某些杀手集团会用的招数,为了袭击真正的目标,而利用周围的混乱情势进行干扰的动作,让真正的目标放松戒备,然后进行杀害目标的动作。虽然是个只要事先提防就不容易上当的招数,但是如果语冰没提醒他,他一时之间还想不到这一点。 卸去短刀的攻击之后,他立即要带她从窗边离开客栈,可是那群争斗的江湖人竟然打着打着就打到了他们这边,一群人你一刀、他一剑,巧妙的将他们两人逼离开窗边,逼向客栈里面,很显然的,不打算让他们离开客栈,甚至还将两人分隔开来,有意孤立他们。 因为那群人的逼迫手法太过狡猾,从不正面攻击,只是以偏巧的手法逼压着他们,如果由他们开始动手反击,情况说不定只会更糟糕,所以他们只能暂且以闪躲的方式避开攻击,并没有加以反击。 但是两人被分开之后,大部分的攻击似乎渐渐往奉稹剑的方向进行。 夏语冰眼眸一扫,看向站在楼梯口的店小二,店小二也正在看她,两人眼光对上的瞬间,店小二心头猛地一惊,转身便要往楼上奔去,她俐落的拿起刚刚落在桌上的短刀,使力射出,咚的一声,直挺挺插入店小二眼前的墙板上,距离他的眼睛大概只剩一寸距离。 棒着半间客栈,她直直的盯视着顿住脚步,缓缓的转头,吓得浑身发抖的店小二,冷眼中的讯息相当明确。 店小二颤抖着单薄的身子,不断得暗暗哀号。哎哟!我的娘喂!就知道小姐一定会先找他开刀的啦!他是骗家里头最不会骗人、武功又最弱的那一个,无论怎样,肯定都骗不过小姐。 他们原本是想在饭菜里头下药,迷昏小姐和那个将军,但是小姐从一开始就戳破了他们的伪装,下药肯定成不了事,他们只得进行第二招夺孤之术,又被轻易识破的情况下,最后只能正面进攻了,可是他们骗家人骗人的招数很多、很高明,武功却不是每个人都像小姐那么好,凭他三脚猫的功夫,如果不老实的招认,络对会被修理得很惨。 他无奈的苦着一张脸,怯怯的开口,“小姐,别怪我,我也没办法啊!这全是师尊的意思……” 她看见他的嘴形,眼神一变,迅速思索了起来。是娘设的局?那目标是她?还是奉稹剑? 第6章(2) 这么想着的同时,有一道黑影从她视线的死角飞窜向她…… 始终注意着她的动静的奉稹剑也看见了店小二的嘴形,然后发现一道黑影朝她飞窜而去,立时劈挡开缠在他身边的人,足尖点地,飞身跃起,大叫出声,“语冰!” 比眨眼更短的瞬间,夏语冰的眼角余光看见朝她而来的两个人,她知道自己有足够的时间避开那道黑影的攻击,但是同时闪过脑海的念头是,目标是她?不,不对,这是声东击西。 所以她立即纵身飞向奉稹剑,挡在他与那道黑影之间,并挡下黑影朝奉稹剑所疾射出来的暗器。 “唔!”她吃痛的咬牙,感觉后颈处中了几根银针。 “语冰!”奉稹剑看见她竟然替自己接挡下暗器,震惊之际,在半空便迅速张开双手,接住她因为受伤而摇摇欲坠的身子,落地,赶紧仔细检查她的伤势,心焦的低喊,“语冰!” 黑影也随即翮然落地,竟然是个美艳无双的妇人。 “哼!竟然笨得中这样的招?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丢脸丢到祖坟里去了。”她轻哼,一脸冷怒。 奉稹剑厉眼看向妇人,“你是谁?究竟有何目的?” 熬人容貌艳丽,猜不出确切的年纪,但是那老成世故的神态,以及浑身散发出来的气势,肯定不是个简单人物,加上客栈里所有的人看见她的来到,无不停止动作,凛然噤声,像是非常敬畏她,难道她就是店小二口中的师尊? 而整个客栈的人都是她的手下?他们到底是江湖上的哪个门派?他跟江湖并无牵扯,所以他们的目的难道是语冰? 罗艳霜看了眼奉稹剑,轻轻挑起眉头,没理会他的问话,只是似笑非笑的说道:“嗯,眼神不错。” 然后看向夏语冰,不掩愠怒神色,冷讽的说:“你也挺不错的嘛!青出于蓝,什么时候嫁了人?我竟然不知道,也没带回来给我瞧瞧,非得要我亲自跑这么一趟。大家这阵子都挺忙的,哪像你放着正事不管,跑到这种鸟不生蛋的地方卿卿我我!” 夏语冰被拥在奉稹剑的怀中,半眯着眼,没有应声,任由她骂着,感觉身体很沉,无法动作,意识也越来越混浊,喉咙有抹血味隐隐翻涌。 毒针?很好,娘竟然用这招对付她,肯定是气她气得不得了。 毕竟她并没有让娘知道她嫁给了一个将军,而且已经嫁了三年有余,瞒骗母亲这么久时间,此刻她的愤怒,完全可想而知。 而且听了娘刚刚的说词,她已经可以完全肯定,她和奉稹剑都是目标,只是娘算准了她会替奉稹剑挡毒针,所以一开始的目标其实是她,为的就是不让她干扰她即将对奉稹剑所做的事。 若说这世界上最会骗人的人,肯定非她母亲莫属,没有人有办法彻底猜透她的心思,就连身为女儿的她都无法,就算她干算万算,也还是狡猾不过身为骗家师尊的母亲。 就不知道之后娘打算对奉稹剑怎么样了,毕竟她现在已经无力保护他周全,娘当然不可能毒害亲生女儿,也不会真的要奉稹剑的命,但是除此之外呢?让她中毒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娘又想对奉稹剑做什么?这才是她此刻最烦恼的事。 然而她无力动作,这毒下得很猛,她连张口说话的力气都所剩无几。 “针上有毒?”奉稹剑在第一时间拔出夏语冰身上的银针,看见中针的部位迅速发黑,显然是中毒的征状,赶紧点住她几个大穴,封住血流,以免毒性扩散。 “没用的。”罗艳霜轻哼一声,扬了扬手中的小瓶子,“那毒得有我手上这瓶解药才解得了。” 他凌厉的瞪视着她,“你要什么?”忽然感觉有人拉他的手,他低下头,看向夏语冰,“语冰?” “我们走,我有办法解毒。”她气若游丝的低语。 事实上,她根本不知道自己中的到底是什么毒,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毒十成十来自毒仙,毒仙是娘的旧识,就算她想从毒仙那里拿到解药,也得先过母亲那一关。 但是她不想将自己这个把柄落在娘的手上,好用来威胁奉稹剑,让她这般全身无力动弹,连说话都很困难,肯定也是娘的计画,她就不相信娘真的会眼睁睁的看着她毒发身亡。 “我不会拦你们的,只是这一走,你就等着替她收尸吧!”罗艳霜无所谓的说。 奉稹剑当机立断,“说!你到底要什么?” 罗艳霜轻轻挥手,“也没要什么,听说你是堂堂镇北将军,那就先把你的将军权杖交出来吧!” 对一个朝廷武将而言,将军权杖乃是皇上所赐的珍贵权杖,紧急时,见权杖如见将军本人,是非常贵重且关乎性命与名誉的物品,不轻易离身,更不可能轻易给人。 然而她话才刚落,锵的一声,一面金质权杖应声丢掷到她的脚边,她旁边的一个人赶紧捡起来,交给她。 她看也没看那权杖一眼,直直的看着他严峻凛然且义无反顾的神情,遗是似笑非笑,“不错嘛!被爽快。” “解药给我,立刻!” 她也二话不说,爽快的将解药抛给他。 奉稹剑立即拔开瓶子上的木栓,要将解药喂给夏语冰。 “你确定我给的是真的解药?”罗艳霜忽然开口。会不会太天真了? 他喂药的动作顿时停止,凌厉的目光疾射向她,一语不发,但浑身散发出一股如刃如剑、如暴火、如冰川的狂骛气势。 她心中一凛,轻轻眨眼。 夜叉? 瞬间,她以为在他的背后看见了一尊夜叉,他浑身欲裂山河般的气势彷佛一尊夜叉般狂暴而狰狞,正燃烧着熊熊怒火,准备朝她砍杀而来,她心想,也是,曾经纵横修罗战场、血染双手,并踩过无数尸骨的男子,当然会有这般教人感到战栗的威势。 丙然不可小看这男人。 她微微一笑,“解药当然是真的,我又不会害她。” 他与她对视半晌,确定她不会欺骗他,才又将解药送到夏语冰的唇边。 “不要……我不喝。”夏语冰无力却坚定的挥开药瓶,撇开头,紧闭嘴唇,看着母亲,“把权杖还回来。” 他眉头一揽,语气一转,变得轻柔而诱哄,“语冰,喝药。” 她依旧紧闭双唇,不愿就这样被当成把柄,明明就是一场骗局,她却连揭穿或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像待宰的羔羊一般任由她母亲捏在手心里玩弄。 见她不肯喝药,他心焦的轻唤,“语冰……” 一旁的罗监霜说起风凉话,“脾气还是很倔嘛!明明已经连话都快说不清楚了,还在那里使性子,真是……”她顿住,因为看见奉稹剑拿起药瓶,一口饮下,然后俯身,吻住夏语冰的唇瓣。 “唔?”夏语冰十分讶异,不禁微微张口。 眼看机不可失,他顺势将药汁灌进她的喉咙。 一时之间,客栈里所有的人都傻眼,惊叹声与抽气声此起彼落。 “咳咳……咳……”被迫喝下药汁的夏语冰戚觉意识清醒了许多,神情却更加阴郁了,她知道他担心,但是她一喝下药,等于更加逼他往陷阱里面跳了呀! 他见她喝了药之后,原本苍白的脸庞果然已经有了些许血色,但似乎还是有些古怪,她的身体依旧软如烂泥,根本无法动作,是药性如此?还是… “这是怎么回事?”他怒视罗艳霜,“你骗我?” “解药不只一剂,另外一剂等等再给。”她笑了笑,骗人骗得理直气壮。 “你还想怎么样?” “跟你聊聊。” “不要……”夏语冰低声呢喃,依旧气若游丝,看向奉稹剑,“我们走……现在……”她猜不出母亲的心思,但必须远离她是绝对肯定的。 “放心,她暂且不会有事,所以我要跟你单独聊聊。”罗艳霜丢下话,也不管他会作何决定,迳自往客栈的楼上走去,因为她知道他一定会跟上来。 第7章(1) 客栈的一间上房里,夏语冰被放躺在床上休息,门外是奉稹剑带来的护卫们在看守。他们一进马厩就被迷昏,直到刚刚才又被喂下解药,醒了过来。 她母亲知道若是放她一个人在房里,奉稹剑肯定放心不下,所以才又命人让那些护卫醒过来,保护她。 其实这样根本是多此一举,刚刚客栈里所有的人都是骗家人所假扮的,原本客栈的掌柜和伙计们则一开始就已经被全数迷昏,这些骗家人除了会骗她之外,根本不可能会加害她。 但现在他们要骗的人不是她,而是奉稹剑。 此刻她的意识非常清醒,身体却重如铅块,动也动不了,而这样吊诡的情况从刚才与奉稹剑分开的当下她就明白了,射中她的那些毒针根本不是真毒,而是假的毒,只是让她的征状看起来像中毒,实际上是一种类似软筋散的药,目的是让她无法动弹,无法干扰母亲即将对奉稹剑进行的事。 很好,毒仙也已经开始受母亲影响,变得会骗人了,这两个人凑在一起,简直就是狼狈为奸。 她可以清楚的听见隔壁客房传来的对话声,是母亲正在跟奉稹剑对话,还有……另一个女人? “你这是什么意思?”隔壁客房中,奉稹剑冷厉的质问罗艳霜。 这间客房里原本应该只有他和罗艳霜两人,却突然又进来另一名女子,一个样貌与气质皆神似语冰的女人,而当他知晓这名女子为何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时,简直无法置信。 “就是我刚刚说的意思罗!”罗艳霜坐在桌子旁边,闲闲的喝了一口茶,“第二剂的解药需要经由跟具有特殊体质的女子才能取得,我算好心了,还特别帮你准备了一个女人,可是我千挑万选的,怎么样?这女子看起来挺不错的吧?” “奴家愿伺候奉将军。”女子满脸娇羞,柔声的说。 “你这是在跟我开玩笑?”他看也没看那女子一眼,瞪视着罗艳霜,整个人彷佛倒竖着满身的寒厉尖刺。 “我看起来像在说笑吗?”她闲闲的反问。 “我拒绝。” “那就随你,反正命不是我的。”她一副无关紧要的样子。 “一定还有其他方法可以得到解药。” “没有了。” “我不相信求取解药竟然得用这样的方法,简直荒谬!” “你可以不信,反正我没差。”她还是一脸无所谓。 “你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为什么非得这样为难我们?”她看起来不像是真的想要夺财或害命,却这样百般刁难他们,肯定另有原因。 “我高兴啊!”她理直气壮得不得了,“我就是想要把你们两个都要得团团转,这样我看了就会很高兴。” “你跟语冰是什么关系?敌人吗?” 她摊开双手,“差不多……别动!”突然大喝一声,同时接住他袭击而来的一掌。 砰的一声,两人用力击掌,然后各退了半步,显示两人武功相当,就算真正要交手,谁也沾不到半点好处,而两人的厚劲掌风云时将旁边那名女子震得差点站不稳脚步。 两人厉眼相对,罗艳霜冷冷的开口,“你是已经忘记隔壁房间还有你要救的人吗?还是你以为你带来的那几个三脚猫护卫有办法对付得了我的大批手下?想要隔壁房间的人活命,就别擅自动手动脚。” “你……”奉稹剑怒目咬牙,另一掌劈向桌面,整张桌子应声碎裂。 她不为所动,“就算你再生气也没用,想要解药,就只有一个办法,只要你跟那个女子,自然有办法得到解药,反正你那个妻子的个性也不好,脾气又拗,不爱笑又不温柔婉约,你何必那么执着于她?” “她是我的妻子。”他坚定的说。 没错,语冰是倔强,是复杂,是矛盾,是脾气不好,是难以捉模又阴晴不定,但这些面貌都是她,而他也就只要这样的她。 “反正她现在昏迷了,不省人事,又不会知道你做了什么,只要你不说,我不说,她根本不会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事情过后,还是皆大欢喜。” “我绝不会伤她的心。”他十分坚持,“语冰是个烈性的女子,伤了她的心,比伤她的身更要她的命。” 语冰可能是他此生所见过最烈性的女子,一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绝对,所以他一旦伤了她的心,她绝对只会拿命来抵。 罗艳霜看他一眼,摆摆手,“那就随你吧!反正与我无关,我已经仁至义尽,就看你自己决定。” 她站起身,走出客房,留他与那名女子共处一室。 嗯,她可不想再引爆他的怒火,要是被那样劈中一掌可不是闹着玩的,反正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还是走为上策。 夏语冰仍旧躺在床上,动弹不得,意识很清醒,耳朵更可以清楚的听见隔壁客房传来的声响,她听着母亲离去的脚步声,然后听见门又被打开的声响,一个沉重的脚步声随即跨出,带着犹豫的感觉走向她这间客房,在门外吩咐护卫立即去找最好的大夫过来,接着门被打开,奉稹剑走了进来。 她闭着眼,因为太清楚自己此刻的眼神,所以并不打算睁眼面对他。 他十分挣扎,站在门边好半晌,才缓缓的走向她,轻轻的躺到她身边,满怀疼惜与深深的歉意,将她拥入怀中。 “对不起……”他沙哑的低语。 她暗暗叹息。 明明就是一场骗局,却教他为她担了这么多心,动了那么大的怒气,还说出那般绝对的坚定情意,无论任何一个女子听了文夫那样的说词,肯定都会为之动容。 一个男人是不会多加了解他的妻子的,因为没有必要,只要妻子性格温顺又能够传宗接代即可,可是他一直在做这样的事,一直在试图挖掘她这个人的深层内里,一直在想办法了解她。 她该感到高兴的,该感到知足的,该感到感恩的,更不应该再对他毫无道理的继续生气下去。 但偏偏她的个性就是这么乖僻,就是这么倔强又无理取闹,也偏偏无论如何都得隐瞒自己真实的身分,不能让他发现,更偏偏她知道他会这样忠诚无二的对她,只不过因为她是他的妻子,换了另一个人来当他的妻子,他肯定也会这样忠贞而坚定的对待那个人。 “对不起……”他依然低语,“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绝对会找大夫帮你解毒,治好你的身体……” 她忍不住又暗暗叹息,坚定的开口,“我不会死的。” “语冰?你醒了?”他讶异不已,想看清楚她的面孔,才刚要拉开两人身体的距离,又被她抓住衣襟,不能动弹。 “先这样就好,我很累。”她随便说了个借口,继续埋在他的怀中。假如现在面对他,她肯定无法冷静以对,肯定会无止境的泄漏出她眼中的情感。 “你还好吗?有没有哪里还痛着?我已经派人去请大夫……”他的语气难得的隐含着惶然。 “我没中毒。”她打断他的话,“那个人是我师父,她只是为了测试你对我的感情,不会真的要我的命,所以你不必担心,我不会死的。” 他怔愣,“什么?师父?是……是真的吗?” “真的。”她的气息虽然微弱,语气却是不容质疑的笃定。 “可是你……” “我只是中了类似软筋散的药,可能还会有一段时间无法正常活动,但是我绝对会活得比谁都长命。” 他立刻仔细的听着她的呼吸,藏觉她体内的气息脉动的确不像是个中毒的人,紧绷的情绪霎时松懈,紧紧的拥抱她,无声的说着他对这个事实的感激与感谢。 “是真的吗?” 他还是有些难以置信,毕竟罗艳霜说得信誓旦旦,突然要他相信她是在说谎,他的脑筋与情绪一时之间都不太转换得过来。 “我从不骗人。” 他沉默不语。 她叹口气。好吧!她是自作孽,平时说太多谎言,说实话时就没人信了。 伸出仍旧无力的双手,环抱他的身子,以她现有的全部力量抱紧了他,“就信我这一次,好吗?” 他再次怔愣,感受着从她身上传来的力量与温度,更加用力的拥抱她,“你答应我,以后绝不会再替我抵挡任何暗器或凶险。” 她叹口气,“我答应你。” 此刻的她绝对会答应他的所有要求,反正她是骗子,无论答应什么,都可以事后不算数。 “你答应我,无论何种状况,绝不会离开我。” “我答应你。” “你答应我,会与我一同到白发苍苍,儿孙满堂。” “我答应你。”她感觉他简直像个小孩在任性耍赖,可见得他刚刚有多么担心、恐惧。 他像是终于满意了,抱着她,深深的松了口气,缓缓的倾泄出刚才受到的惊惧。 “折腾了大半天,我也累了,刚好睡一下。” “那你睡吧!我在这里陪你。”她静默了下来。他也没再说话,只是拥着她,感受以为即将失去的温热体温。 好一会儿,他以为她早已入睡,没想到她匆然开口,“稹剑。” 他愣了下,因为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怎么了吗?” “让你担心了。”他紧拥着她,露出深浓的笑容,“你没事就好。” 她没再说话,让疲累的身子安歇在他的怀中,沉沉睡去。 第7章(2) 经过在客栈里上演的惊魂戏码,他不希望再有什么突发的意外状况发生,加上她的身体似乎还有些虚弱,所以待她醒来之后,他们便直接驱车又回到京城。 他并立刻请了名医来奉府调养她的身体,确定她身上并没有任何中毒的征状,这才终于得以完全放下悬着的一颗心。 奉府书房,奉稹剑正仔细的看着桌上一张精确的皇宫地图,认真的思索着皇宫禁卫军的部署位置与巡逻路线,而旁边则有些突兀的摊放着一张绘制得相当精细的藏宝图。 前一阵子,曾有宵小潜入皇宫藏宝殿内偷取宝物,这件事不仅让整个皇宫的禁卫军颜面大失,而且直到现在都还追缉不到那个贼人,更让所有与这件事相关的官员背负着巨大的责任和压力,毕竟这可是攸关朝廷的颜面问题,要是再捉拿不到那个贼人,就有人要等着被兴师问罪了。 再加上最近京城里头有一个传闻越来越甚嚣尘上,就是那次贼人从藏宝殿偷出的宝物乃是一张藏宝图,据闻藏宝图上绘有皇朝历代以来所密藏的所有宝物地点,只要偷到藏宝图,肯定就是天大的荣华富贵,拥有十辈子也享受不尽的金银财宝。 事实上,那个传闻根本就是个天大的骗局,皇室从来不曾有过那样的一张藏宝图,更何况那次贼人也没有从藏宝殿中偷出任何物品,为何会有这样的传闻在京城里大肆流传? 后来他派人去搜索出在黑市贩卖的假藏宝图,果然绘制得精细非凡,连藏宝地点与如何到达该地点的各种重要线索都精巧的绘制出来,几可乱真,简直会让人误以为真的有那样一张藏宝图的存在,而且在黑市中那样一张藏宝图甚至可以出价到上百万两,所以他和旭王爷讨论之后的结论是,肯定有人在暗中进行这样的骗局,好从中图谋得到巨大的财富利益。 但是无论他们如何追查,就是查不到藏宝图的出处与究竟是何人或哪个江湖帮派所为. 而且就因为有这样子虚乌有的传闻,所以皇宫近来不得不加强戒备,以免再有贼人入侵皇宫——不管是真的打算来偷取皇宫宝物,还是打算来偷取假的藏宝图,只要再有贼人敢入侵皇宫,对皇宫禁卫军而言,都是不能再容许的犯罪。 自从他从旭王爷手中接过部分兵权之后,皇宫内院的禁卫军就由他负责调配、管理,而他会不定期更换禁卫军守备与巡逻的路线,以防疏漏,就是为了守护皇城的安宁。 叩叩,敲门声响起。 俞总管捧着一碗参茶进来,“少爷,累的话,就休息一下吧!”然后将参茶放到他旁边的小桌上。 “谢谢你,俞叔。少夫人还在休息吗?” “是。”至少没看见她走出房间。 “中午的饭菜她没吃多少,晚上多煮些开胃点的。” “知道了。” “最近天冷了些,顺便多熬些养生的热茶送进房里给她,也多准备几种不同的补身汤品,不然太常喝也会觉得腻。” “是。” “还有……怎么了?”他发现俞叔的表情有些奇怪。 “不,没什么。”俞总管赶紧回应,“只是觉得你真是疼少夫人,让我忍不住想起老爷和夫人在世时的情景,他们也是如此恩爱,让我备感怀念。” 他浅浅一笑,“她是我的妻子,不疼她,疼谁?” 从凤川镇回来之后的这几天,她的身体似乎有些虚弱,常常需要休息,虽然已经请大夫来府里看过,确定她一切无恙,但是仍旧往往一躺在床上就躺了大半天,所以他不免会担心她的身体状况。 对于在客栈中发生的那件事,她没多加解释,他也就没多追问关于她师父及闸派的细节,也许她真是江湖中人吧!他并不在乎,也有种“果然就是这样”的感觉,但是知道这件事总有一天得好好的和她谈开,不希望以后再遇到类似的状况时,一点头绪或办法都没有,那样的无力感,一次就够了。 “对了,我刚刚要告诉你,今晚我会进宫一趟,少夫人那边你就多注意着。” “知道了。”忽然,他直觉的抬起头,望向屋顶。“少爷?”他看了半晌,摇摇头,“没什么。” 四周似乎听到细微的脚步声,足他听错了吗?确实什么都没有,只是一瞬间的异样戚感,但……真的是他听错了吗? 当晚,果然来了胆大妄为的小偷潜入皇宫藏宝殿内偷取宝物,而且竟然还不只来了一个窃贼,许多身分不明的黑衣人为了抢夺传闻中根本不存在的藏宝图,竟然在皇宫大院的屋顶上大打出手,把整个皇宫闹得沸沸扬扬。 旭王爷率先发现黑衣人的存在,然后禁卫军很快的到达,而奉稹剑则因为已经离开皇宫,在回奉府的半路上,突然发现皇宫的方位出现异状,马上折返,而且就在他赶回皇宫的途中,注意到一道相当眼熟的身影正从皇宫的方向飞身离开,当下难以置信的瞪大双眼。 语冰? 虽然是在黑夜当中,虽然只是短短的眨眼之间,甚至那个黑衣人还蒙着面,但那个身形、那个动作与姿态……他绝不可能会错认他的妻子。 他二话不说,飞身跟上。 那个黑影一察觉后方有人追赶,微微一震,也立即加快脚下的速度,施展轻功,疾飞而去。他当然不可能放弃,疾速追上,并且大喊:“语冰!”夏语冰不禁头皮一麻,一颗心也跟着拧绞成一团。她怎么会这么大意呢? 一得知偷家今天行动的机会很大,她便先确认他今晚不会在家,可以自由行动,而她明明也已经确认他确实离开了皇宫,才动手抢夺那幅四家比试用的画,虽然没有完全成功,只记下那幅画的样貌,但是这样也已经足够了,她可以再完美的仿制一幅,骗过其他三家,总之,骗家绝不可能会输掉这次比试。 而且那幅画最后落在哪家手上并不是重点,重点是提议这次比试的人正是她母亲,而她母亲希望那幅画重现江湖,为了一个莫名非常的原因,而不是继续放在皇宫的藏宝殿里头生灰尘。 虽然称不上完美,但是她也已经确实达成此次比试的两个目标,只是万万没想到奉稹剑竟然会半途折返回来,她花了太多时间在抢夺画上,离去的时机太不凑巧,让他发现了正准备离开皇宫的她。 糟,实在很糟。 不过她绝不能让他发现她的身分,无论如何都必须隐瞒到底。 两人一前一后疾飞在京城的半空中,像两道黑色流星划过无月的墨色夜空。 “语冰!我知道是你。”他大喊。 忽然,她毫无预警的赣后方射出暗器,咻咻咻……细微的声响划破夜空,招招直击他的要害,丝毫没有半点留情。 就算得让他受伤,她也不能让他追上她,甚至即使他只是动作稍有停歇,她便有足够的时间得以逃月兑,只要不照面,她就还有说谎的余地。 他一一闪避开她射来的暗器,仍旧坚持不懈的追赶着她。 “语冰!” 眼看他就快要追上她,她心慌得只能往偏狭的巷弄里头躲去,正要跃下屋顶,一急,脚下一个不稳,踏偏了一块屋瓦,重心不稳的跟跄了下,手臂便被他抓了个牢实。 “语冰!” 她迅即甩开他的手,伸脚往后向他踢去,他挡下,她另一脚又迅速回旋一踢,他还是闪过,双手并不断的探向她的手,试图抓住她,不让她有逃走的机会。 以此刻的状况来说,近身战对她太不利,为了避免与他面对面,她不仅得出手快速,还得不断的往阴暗处躲,虽然已经努力要自己冷静下来,一颗心却是无法克制的越跳越快,而且越来越慌急,只想着必须尽快月兑身。 他趁她一个不注意的空隙,抓住她的右手腕,并压转向她的背后,牢牢箍住。 “语冰……” 她使力要挣月兑,情急之下,另一只手往他的胸前疾远出掌,却因为动作实在太过明显而被他轻易的抓个正着,他抓握住她的手腕,照样压转到她的背后,完全不让她有挣月兑的可能。 “语冰……” 她还不死心,仍想着要用脚攻击他,藉以逃月兑。 “语冰!”他凛然大喝一声。 她浑身一震,动作顿止,惊得抬起眼,与他对上,两人终于四目相接,她怔怔的看着他好半晌。 “语冰,别逃了。”他的语气虽然严峻,但是眼眸饱含关切。 夏语冰浑身一颤,不由得暗暗叹了口气,最终,纸还是包不住火了吗?她深深的吸气,闭了闭眼,“放开我。” “你不是还不舒服吗?怎么可以不顾身体微恙就往外面跑?”他语气里有着责怪与担忧。 她微微愣住,没想到他问的第一个问题是这个,事实上,她的身体根本没事,只是一直利用身体不适这个理由逃避他向她追问客栈那日的事情罢了。 她又深深一叹,“放开我,我们回去再说。” 他看她一会儿,放开了她。 她没多看他一眼,迳自转身,飞身回到奉府,进入属于他们的房间。 第8章(1) 奉稹剑紧跟在后,进了房间,看见她拉下蒙面的黑布,走向房里的五斗柜,从一个小抽屉中拿出一封看起来已经泛黄的……休书?他不禁愣诧。 她转身面对他,纵使心中纷乱如麻,脑袋更是天崩地裂般的混乱,仍旧维持着平板、淡然的神情,以她用尽力气所能发出来的最镇定的语气说道:“我会马上离开奉府,就当我们从来没有任何关系。”她走向门口,洒月兑得彷佛不带半丝眷恋,过眼云烟,转眼即忘。 他在她经过他身边时拉住她的手,露出难以置信得表情,“你说什么?” 她没有抬头看他,“我说……” “我不准!”他打断她的话,扳转她的身子,让她面对他,直视她的眼睛,质问道:“你忘记你已经答应过我,无论发生何种状况,绝不会离开我?” 她看他一眼,那一闪而逝的眸光里有种自弃般的霜冷,“我是个骗子。” “什么?” “你在凤川镇客栈遇见的那个女人不是我的师父,而是我的亲生母亲。” 他怔愕,说不出话。 “打从一开始我就欺骗了你,我擅长模仿画作和书法,为了嫁进奉家,便模仿你父亲的笔迹捏造了一封信,你见到的那封书信其实出自我的手,目的就是为了要嫁进奉府当将军夫人,我根本就不是你父亲故友的女儿,那个故友也根本不存在,这桩婚事一开始就是假的。” 虽然诧异于她欺骗他的做法,但是他并不意外听见这样的事实,或者该说,他早有心理准备,毕竟她并非寻常人物,无论怎么想,她的出身都不可能只是一般的平民百姓。 “而你写了休书给我之后,我为了继续留在奉府,便写了一封信,请俞总管寄给你,目的只是为了欺瞒俞总管,那封信早就被我拦截,当然就不可能到达你手中,之后我更捏造了一封你书写的信件,寄回给俞总管,让我可以继续留在奉府,而为以后当你回来时查无对证,我早就销毁了那两封信……这样你明白了吗?这一切都是假的,这桩婚姻是假的,我的身分也是假的,我只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他一边思索着听见的事实,一边问道:“那你的真实身分是什么?” “这你就不必知道了。”她并不希望他知道得太深入,知道得越多,对他的立场越没好处。 “你为什么要嫁给我?”他又问,这才是根本的问题。 “事到如今,再说这些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总之,我只是个骗子,休书我拿走了,你自由了。”她转身,又要往门口走去。 他再次拉住她的手,“就算你是个骗子,仍然是我的妻子。” 她暗暗叹口气,就知道他是这样的个性,就知道他会这么说,所以她才必须离开呀! 他是受皇上信任与旭王爷重用的镇北将军,现在又握有朝廷重要的兵权,而她却是个在江湖上没什么好名声,并且在黑市仿造、贩售赝品的骗子——她并非以自己的身分为耻,相反的,她相信自己生来就该是个骗子,这是她的本命,始终引以为傲。然而她的身分一旦被他发现,她就彻底失去留在他身边的资格,不管他在不在意,不论他有多么坚持不让她走,她也不能让他的立场陷入险境,尤其今晚他当场远到她潜入皇宫,以他的立场来说,更加没有理由为她护航。 无论她做了什么欺天骗地的事情,只要他不知道,就算天皇老子找上门来兴师问罪,她也有办法蒙骗过关,然而一旦他知晓了她的身分,如果他还帮着她隐瞒事实,那等同他跟着她一起欺骗世人,这是她无论如何不愿意发生的事隋。 她低垂着视线,故意不看被他紧紧握住的手,冷冷的说:“别天真了,那些全都是假的,只是骗局一场,就连那日在凤川镇客栈发生的事情也是一样,全都是假的,足闹剧一场,放开我。” “不是假的!”他的态度十分坚定,“你的唇,我尝过,你的身子,我吻过,这些全都不是假的,无论我们一开始是以何种方式成亲,你早已经是我的妻子了。” “你还没搞清楚状况吗?我只是在利用你将军的身分掩藏我自己的真实身分,你刚刚不也看见了,我是潜入皇宫的罪犯,你要不拿我进官府治罪,要不现在就放我走,我们一刀两断。” “你偷了皇宫藏宝殿内的宝物?” “是的。” “宝物呢?”他一开始就没看见她身上带有任何物品。 “被抢了。” “为什么要去偷?” “我没有必要对你解释。”她挣月兑他的手,又要踏出脚步。 他牢牢的抓住她的手,坚定的说:“那也无所谓,不管你做了什么事,还是我的妻子,如果你真的有罪,那我也将与你同罪。” “同罪?”她的胸口蓦地冒出一股火,抬起眼,直视他,“我夜闯皇宫,光是这条罪状,弄大一点就是死罪了。” “我不会让你受死的,就算得辞官请罪,我也会护你到底。” “护什么?一个假的妻子?一个骗子?你到底有没有脑袋?为了我这种骗子,你何必放弃大好前途?” “你是我的妻子。”好像这句话就足以解释一切。 这几个字原本就让她觉得很刺耳,此刻听来,更是教她备感酸苦与无奈。 “是假的!假的!你到底有没有耳朵?听不听得懂人话?”就知道他这颗石头是这么死脑筋,怎么说都说不通。 “不是假的,你是我的妻,就是我的妻,就算你犯下滔天大罪,我也绝对护你到底,就算要拿我的命来抵,我也绝不会让你受到半点伤害。”他的眼眸坚定而透彻,宛如经过干百万年烽炼生成的钻石,澄澈透亮的光芒足以穿透人的心灵最深处。 “你……”她不禁哑口无言。 这般严重的话语可以这么随口就说出来,说谎的吧?她和他之间到底谁才是骗子? “你以为你那样做我就会高兴?还是对你感激涕零?我警告你,如果你真的敢拿你自己的命来抵,我就算追到黄泉地府,也会把你抓出来鞭尸!你以为你是谁?你是清廉正直的奉家人啊!就算你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奉家的名声、为你已故的双亲着想,难道你想让奉家多年来的声誉就此葬送在你手中?”她越说越躁怒,口气也变了,不似平常的淡漠如冰,甚至连眼眸都像是要喷出怒火。 这颗顽固的石头!他到底懂不懂?她就是不愿意那样的事情发生,才必须离开他呀! 看着她这样的眼眸,他心口匆地一阵悸动,一双萦回梦里的黑眸再度叠合在她的双眼之上,这一次,清晰而不容错辨…… “奉家人的信念就是忠于自己的信念,我相信我的双亲与先祖们一定会理解我的做法,就算得下地狱去赎罪,我也会坚持我的初衷,绝不会放弃你,你曾经去过我在边关的军营吗?” “你根本……什么?”她被他跳月兑的问题一时之间弄混了脑袋,愣了下,随即开口,“我去你的军营做什么?你别岔开话题,你根本不需要赎什么罪,只需要让我走。”“救我。”他笔直的注视着她的眼眸,“你曾经到边关战场上救了我。”“怎么可能?”“到底有没有?” “没有。” 他深深的凝视她的双眼,卸去她平时的淡漠伪装,抹去她惯性砌筑起来的厚实冰层,眼前这双充满丰沛情感的黑眸分明就是他梦里头的那一双。 “你在说谎。” “信不信随你,反正我就是个骗子,随便说什么都是谎话。” 他不理会她空泛的辩驳,捧住她的脸,像捧着珍贵至宝,胸口溢满了真切的感动,眼中更何苦毫下掩饰的激动情绪,后进她的眼底,嗓污微哑的低喃,“我一直以为那只是一场梦……” 两年多前,在一次出战中,他被一支暗箭射穿胸口,硬撑着血流如注的身躯继续奋战,当时兵荒马乱,所有的人已经自顾不暇,他以为会战死沙场,然而在鲜血大量流失、意识完全陷入昏迷之前,他威觉有一双手接住了他颓然倒下的身体……他以为是哪个部下救了他。 后来重伤的他陷入畏时间的昏迷状态,只模糊的感觉他被救回了军营,并且有人尽力的医治他。 当时他的神智紊乱不清,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半昏半睡之间,偶尔似乎看见了军营里的军医滴淌着豆大的汗珠在医治他,偶尔似乎听见了一批忠心的部属在鼓励他,偶尔……偶尔隐约会看见一个幻影,一个天仙般的美丽幻影,来到他的身边,救治他的伤口,轻声抚慰他的痛楚……然而意识太模糊,他从来没有真切的看清楚过那个陌生的面容,只对那双满怀担忧的黑眸有了记忆。 然而当他终于月兑离险境时,那双黑眸再也不曾出现,他一直以为那是一场梦境,毕竟纪律严明的军营里怎么会出现一个陌生女子?其他人也根本不曾见过有任何外人进入军营,听见他询问女子的下落,全都以为那只是他病痛之中的梦魇,他甚至还想过,说不定那是他弥留之际,来引领他到另一个世界的仙子…… 那是征战多年的他唯一一次最接近死亡的时刻,之后不曾再受过重伤,随着时间过去,因为忙于战事,已经无暇再去回想那次的经历,而记忆中的那双黑眸便只会在午夜梦回,偶尔出现在他的眠梦之中,直到回来京城之前,他都相信那只是一场虚幻的梦境。 他从来没有想过,那双眼眸的主人竟然就是他的妻子。 所以他才会在大街上第一眼看见她时,就无法克制的被深深吸引。 他凝视她的眼睛,不让她闪躲,“你救了我,真的是你救了我。” 她默然以对,就算真的救过他,也不会承认—即使事已至此,而就是因为事已至此,她更加不能、不愿也不可能承认。 妻子这个“责任”已经够悲惨了,如果再加上“恩义”这种包袱,那在他的眼中,她这个人还剩下多少“真实的她”? 她不要责任、不要恩义,不要他因为责任或恩义而跟她在一起,更不要在他的眼中,她只是“责任”或“恩义”的代称。 然而所有的情况会发展至此,始作俑者却也正是她自己。 他是个责任感相当强的男子,重情重义更重责任,而她便是利用了他这个特质,先下手为强,以骗局谁骗他,下嫁于饱,让他认定她是他的妻子,然后再用责任感与愧疚感牢牢的捆绑住他。 只是没想到这一切所必定衍生出的后果,也是教她最难以忍受的。 他永远不是因为她这个人而爱着她,而是因为她是他的妻子,所以对她有道义上的责任,他会对她这么好,完全是因为她是他的妻子,如果她只是路边的阿猫阿狗、张三李四,他肯定看也不会看她一眼。 越是被他万般疼宠、怜爱,她越感到痛苦。 蓦然回过神来,才发现她早已经被自己设下的骗局紧紧的囚格,无法逃月兑。 然而比起此刻必须与他彻底断绝关系,不得不离他而去的痛苦,她宁愿选择活在谎言砌筑起来的囚笼之中,甘心当一个责任的代称,永远不再奢求他会喜爱她只因为她就只是她…… “我真的很高兴,我的妻子是你。”他将她紧紧的拥入怀中,深深叹息。 她的心猛地一震。什么?他说了什么? “活到现在,我几乎都是在沙场征战中度过,从没想过自己会有成亲娶妻的一天,那离我太遥远了,但是你来到了我的生命中,让我深深的觉得,啊!娶妻果然真的很好。” “我让你觉得很好?”她瞪着他胸前衣料上的某一点,低声复述。 “当然好。”他回答得斩钉截铁。 “可是我又不温顺……”她以为他会喜欢的应该是那种温顺乖巧的女子,毕竟征战沙场多年,应该会希望有个安静温婉的女子陪伴他才对,至少不是像她这种个性不好、身分又麻烦的女子。 他笑了,笑声清爽而愉悦,胸口不断的震动。 她感受到了,心跳逐渐加快。 第8章(2) “嗯,你的确个性别扭,又爱说谎,情绪阴晴不定,这些都是你,如果我娶的人不是你,而是某个温顺的官家千金,那我可能不会想像得到我的妻子是像你这样的个性……” 靶觉她的身体微微一僵,他更加紧拥着她,大掌轻轻的抚着她的背部,像在安抚她。 “但是,语冰啊!你难道还不明白?你已经如此牵动我的心,从第一眼,你就用那匹红布紧紧的拴绑住了我的心,让我为你心疼、为你担忧,也为你深深着迷、为你神魂颠倒,再也不愿与你分开,更何况你同样也是用尽生命在等待若我、守候着我、保护着我……” “我没有……”她的否认实在非常气弱。 “也许我们一开始只是因为父母之命……啊!现在应该说是谎言才对,不过怎样开始的都无所谓,有你这么一个不寻常的妻子,虽然难免提心吊胆,但是我真的很高兴我的妻子是你,所以不要离开我,无论发生任何事,无论遭遇任何困难,我们都一起面对,一起度过。” “为什么?”她的心口像是被切割成千丝万缕,然后又狠狠的拧绞成一团。 为什么他要在这个时机点让她听见这样的告白? 他拉开些许距离,看着她的眼睛,深情的说:“因为我们命中注定要在一起,一生一世。” 他的眼神太炽烈,他的告白太诱人,她感觉整个人彷佛被他紧紧的拉住,正往他所说的那个方向走去,没有半点挣扎、抗拒的余地。 “我……” 避开他太过灼热的眼眸,不自觉低垂的视线忽然看见自己身上的夜行衣,恍惚了下,然后她猛然拉回心神,不,不对,她必须离开他! “才不是命中注定,我们本来就不应该在一起。”她的语气又变回冷淡,“放开我。” “为什么你这么坚持要走?因为害怕你会连累我?我说过,我不在乎你有什么样的背景身分,绝对不会让你受到半点伤害,你暗中守护了我那么多次,这一次该由我来保护你。” 靶觉自己高高筑起的防线不断的被他攻城掠地,她几乎要招架不住了。 “我不需要你来保护我,你到底要怎么样才会放我走?”她低着头,不看他的眼眸,力持冷静的说。“不要离开我,陪我一起到老。”“我拒绝。”“你已经答应过我了。” “我骗你的。” “但是我信了。”他抬起她的脸,定定的看着她,又说了一次,“但是我信了。” 她叹口气,“那又如何?我还是个骗子啊!既然是骗子,就是说什么话都可以不算数,做什么事都可以不负责任,无论说了什么或做了什么,都可以眨个眼就完全否认、推翻,死不认帐。” “那你告诉我,怎么样才肯留下来?” 她摇头,“放开我。”“不放。”他知道这一放手,绝不只是她失踪几天这样简单的状况。“你以为你留得住我一时,就留得住我一世吗?”“那我马上辞官,跟你一起走。”她愣住,然后闭上眼,暗暗叹口气。 她放弃了,再这样跟他说下去,绝对不会有结果,如今只剩下一个方法才走得了了…… 睁开眼,凝望着他,第一次,她放任心底的情感恣意倾泄,不再掩藏。 “我是个骗子,生来就是,如同我不可能背弃我的本命,我也不要你放弃与生俱来的天职,为国尽忠是你的本命,我们原本是两个完全不同世界的人,只是……就这样在一起了。” 她眼中毫不掩藏的真切情感教他不禁屏息,不似以往只存在于他的梦幻之中,或者在她偶尔一闪而逝的眸光之中,这一次是真真切切的展露在他面前的深浓情感,如此直接,如此绝对,有如滔滔涌动的浪涛,撼动他全身,教他的胸口悸动不已。 “那就一直在一起吧!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放弃。”他的嗓音低哑。 她摇头,牵握住他的手,看着自己在他掌心中显得有些小的手,轻轻的来回摩挲,“我留下来。” “语冰?”他惊喜不已。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你做到了,我才留下来。” “你说。” 她看他一眼,牵着他的手,缓缓的走向床铺。 “如果有官府或者类似的麻烦找上门,你必须对我跟你之间的关系否认到底,我们不会再举行任何婚礼,奉府内所有知晓我存在的人也绝对禁止再加以声张我的身分,简而言之,就是回到你回来之前的状态,对内,我会是你的妻子,对外,我根本不存在。” 她牵着他来到床畔,让他坐在床沿,她站在他的面前。 “这样,你做得到吗?” 他思索一会儿,“我知道了,但是我也有一个条件,这样的情况只会是暂时的,你必须对我诚实,将你真实的背景身分告诉我,这样我才能在有事情发生的时候可以以最好的方式应变,然后你必须相信我,我一定会想办法让我们两人可以光明正大的在一起。” 她微微扬起眉头,匆地笑了,“你真的很爱跟我讨价还价哪!” 他双眼发亮,着迷的看着她的笑容,只是浅浅的笑,然而这般自然且单纯的笑却是他第一次在她脸上看见。 “答应我了?”他问,紧紧的牵握住她的手。 她看着他的脸,星目光华内敛,剑眉斜飞入鬓,挺直的鼻梁配上厚薄适中的嘴唇,如此俊朗有形的面容,绝对是众多女子心中的倾慕,而她第一眼看见的是他那双拥有钢铁般坚定意志的眼眸,目光笔直透彻且无畏无惧,只要立定目标,必定勇往直前……他一点都没变,如同她最初的第一眼…… 她浅浅一笑,“答应你了。”现在无论他说什么,她一定都会答应。察觉他脸上易读的表情,她笑得更甜美,“喜欢看我笑?” “你应该多笑,就这样简简单单、自自然然的笑容,多好。”得到她肯定的答案,他紧绷的心弦终于得以稍微放松,将她拉下,坐到他的腿上,爱恋的拥着她。 “会惹来麻烦的。” 他会意,轻抚她美丽绝伦的脸蛋。若是看见这张脸蛋露出那样的笑容,任谁都绝对会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那就只对我笑吧!我爱看你这样的笑容。” 她伸出手,勾向他的颈后,双手环绕成一个圈,微微弯起的嘴角像是沾了糖蜜的花瓣,黑眸里彷佛有千万颗星子在灿灿闪烁,“只爱看我这样的笑容?” 他心一动,感觉自己好像就要陷入那夜色波光似的黑眸之中,无法移开视线,“爱看你所有的模样。” 她不着痕迹的靠近他的睑孔,“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你实在太会甜言蜜语了?像这样不断用糖蜜喂养我,我绝对会被你惯坏的。” 他深浓一笑,“还不够,得再多喂养你一些,得随时都可以让你笑得这般甜,那才算足够……啊!还得笑一辈子。”她眼眸迷离,轻启樱唇,吐气如籣,“你确定现在的我遗不够甜吗?”他眼瞳微闪,眸色变深,凝视着她,无法自拔。“也许你该尝尝看,看我被你喂养得甜不……”他攫住她的唇瓣,将她的最后一个字含进嘴里。 他们两人就像相吸的磁铁,紧紧的拥抱着彼此,唇瓣相吮,舌头相缠,彷佛再也不放开,深深的贪吻着对方。 而她也不再压抑心中的情感,热切的回应他的吻,索求着他的抚触与体温。 情潮泛滥,热度陡升,不知何时,他们已经除去对方身上的衣物,他绵绵密密的吻过她身体的每一寸,烙下属于他的印记。 的是他那双拥有钢铁般坚定意志的眼眸,目光笔直透彻且无畏无惧,只要立定目标,必定勇往直前……他一点都没变,如同她最初的第一眼…… 她浅浅一笑,“答应你了。”现在无论他说什么,她一定都会答应。察觉他脸上易读的表情,她笑得更甜美,“喜欢看我笑?” “你应该多笑,就这样简简单单、自自然然的笑容,多好。”得到她肯定的答案,他紧绷的心弦终于得以稍微放松,将她拉下,坐到他的腿上,爱恋的拥着她。 “会惹来麻烦的。” 他会意,轻抚她美丽绝伦的脸蛋。若是看见这张脸蛋露出那样的笑容,任谁都绝对会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那就只对我笑吧!我爱看你这样的笑容。” 她伸出手,勾向他的颈后,双手环绕成一个圈,微微弯起的嘴角像是沾了糖蜜的花瓣,黑眸里彷佛有千万颗星子在灿灿闪烁,“只爱看我这样的笑容?” 他心一动,感觉自己好像就要陷入那夜色波光似的黑眸之中,无法移开视线,“爱看你所有的模样。” 她不着痕迹的靠近他的睑孔,“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你实在太会甜言蜜语了?像这样不断用糖蜜喂养我,我绝对会被你惯坏的。” 他深深一笑,“还不够,得再多喂养你一些,得随时都可以让你笑得这般甜,那才算足够……啊!还得笑一辈子。” 她眼眸迷离,轻启樱唇,吐气如兰,“你确定现在的我还不够甜吗?” 他眼瞳微闪,眸色变深,凝视着她,无法自拔。 “也许你该尝尝看,看我被你喂养得甜不……” 他攫住她的唇瓣,将她的最后一个字含进嘴里。 他们两人就像相吸的磁铁,紧紧的拥抱着彼此,唇瓣相吮,舌头相缠,彷佛再也不放开,深深的贪吻着对方。 而她也不再压抑心中的情感,热切的回应他的吻,索求着他的抚触与体温。 情潮泛滥,热度陡升,不知何时,他们已经除去对方身上的衣物,他绵绵密密的吻过她身体的每一寸,烙下属于他的印记。 她的喘息、她的低吟回荡在他的耳畔,她柔软芳香的身躯熨贴着他刚硬强健的躯体,如此不同,却又如此相合。 匆然,他注意到她一直没有闭上眼睛,以往每一次欢爱,她要不是灭了烛火,要不就会闭上眼睛,绝不会像今晚这般,毫不隐藏眼眸中热切的,与终于愿意展露给他看见的深情爱恋…: “语冰,”他深深的看进她的眼底,真挚的低语,“我爱你。” 一时之间,她忘了呼吸,只是与他对望,双眼涌动着深海一般的浓烈爱恋,然后轻轻的低叹一声,“再说一次。” 他依旧凝望着她,低下头,吻向她的唇,“我爱你。” “再说一次。” 他看着她,吻着她的唇,抬起她修长的双腿,将自己的坚挺抵着她的入口处,低哑的说:“我爱你。” 她全身不住的轻颤,眼眸盈满迷蒙的情潮,双臂紧紧的环住他的身躯,毫无保留的迎向他,“再说一次。” 他看着她,吻着她,然后在挺身深深进入她的同时,嗓音沙哑的说:“我爱你。” “啊……”她发出娇媚的吟哦。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随着一声又一声深情的告白,他也一遍又一遍的缠吻着她,既温柔又猛烈。 很快的,两人再度攀升向极乐境地,在巅峰顶端尝到了至高的销魂滋味。 “啊!稹剑……”她仰头低喊,全身一颤,然后瘫软在他的身上,喘息不止。 他紧紧的环拥住她,同样喘息不休,贴近她的耳畔,深浓低语,“语冰,我爱你。” 她闭上眼,细细的感受他炽热的体温与深浓的爱恋。 这样一来,她对他的爱恋,他一定全都知道了,一定全都看出来了,也一定全都……全都明白了。 这样,就够了。 第9章(1) 深沉的夜,无月,也无风,房内的烛火早已灭尽,但是稍早之前欢爱的气息依旧轻轻飘散在房中,绵绵缠卷着床上的两人。 夏语冰睁着眼,侧躺在奉稹剑的怀中,一双无涯海似的黑眸深深的凝视着枕边的男人,她的丈夫,她心爱的男人。 他已经熟睡……不,事实上,应该是昏睡,因为她用的药量足以让他昏迷到隔天才醒得过来。 她不急着起身离开,只是静静的看着他,眼眸眨也不眨,细细的将他的容颜看过一遍又一逼,彷佛要将一辈子的分量一次看个够,只是深深的、深深的、深深的凝望他。 “我爱你。”她以只有自己听得见的音量在他的耳边低语,“从第一眼,我就爱上了你。”她在他的薄唇印下一吻,轻柔却无比深刻。“今生今世,我只会是你的妻。”然后,在晨曦初亮之际,她离开了奉府。 她果然还是骗了他。 奉稹剑站在龙云寺后院后方的一间屋舍当中,脸色极沉。 半个月前,皇宫藏宝殿遭窃贼入侵,而且许多来路不明的黑衣人为了抢夺宝物,竟然在皇宫大院的屋顶上大打出手,虽然禁卫军很快便捉拿到大部分的黑衣人,但是真正的主谋仍旧逍遥法外,还偷走了藏宝殿内的宝物,这件事等于让皇宫禁卫军的颜面扫地,也让皇威受到严重的打击。 皇上特别下令严加查办,一定要将主要策划计谋的贼人绳之以法。 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在事件发生的三天后,情况急转直下,朝廷不但在短短三天内就抓到了窃贼,而且那个窃贼的行窃动机竟然跟旭王爷有关,这件事轰动了整个京城,因为旭王爷乃是当朝皇帝的胞兄,竟然会犯下那么大的罪行,实在教人费解。 皇上无比震怒,下令那个贼人立即流放边疆,而旭王爷则当场被撤除王爷身分,从此降为平民,并且永远不得再进入京城。 这件事在京城里喧腾一时,百姓们议论纷纷,朝廷内部的权力角逐更在暗中隐隐动荡,毕竟旭王爷不仅握有朝廷的大部分兵权,拥有的权力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一旦降为平民,原本拥有的权势与财富必定会被有心贪图的人所觊觎,必须严加防范这样的情况发生。 这是在京城与朝廷中公开的传闻,但是事实的真相只有少数人知道,奉稹剑就是其中之一。 他默然看着眼前密室中的景象,眉宇深锁。 几名忠心的护卫站在他的后方,龙云寺的住持方丈则立在他的身旁,同样为他们所看见的景象震诧不已。 因为密室中不但摆放着许多古董珍品与宝物,更有着传闻中绘有皇朝历代以来所有密藏宝物的藏宝图,也是那些黑衣人所欲抢夺的那张藏宝图,教他们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在密室中放着不只一张藏宝图,而是数张。 这些藏宝图与他从黑市人手的那张藏宝图完全一模一样,分毫不差,而这些藏宝图极有可能正是语冰亲手绘制的。 旭王爷离开朝廷是既成事实,而这个事实则连带的代表着另一项事实,那就是身为唯一受皇上与旭王爷信任的武将,奉稹剑必须在旭王爷离去后接替他的职责。掌管所有朝廷的兵权。 也就是说,语冰离开之后,他无法立即动身去寻找她的下落,甚至一时半刻都还离不开京城,而且就算想辞官随她而去,也必须等到他有办法培养出另一个教他与皇上都同样信任的人,才能够卸下屑上的重责大任,就像旭王爷那样。时机太糟。如同语冰说过的,他无法违抗他的本命。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会放弃她。就算知道语冰是自己离去的,不必担心她的安危,他却仍旧悬念着她。已经过了大半个月,她究竟在哪里?难道真的能够舍得下他?事件隔天,当他从昏迷中清醒过来时,看着已然空荡的另一边床铺,立即下定决心,他要找到她,带她回来,并且让她永远不会再离开他。 他不在乎她又骗了他,因为很清楚她之所以会选择离开他的原因,那晚没能说服得了她留下来,那他就用行动来向她表示他坚定的决心。 而首要的工作,就是查清楚她的真实身分,继而探查她可能的行踪。 所以为了追查语冰的下落,在终于忙完接掌朝廷兵权的事情之后,他第一个想到的线索就是龙云寺,只是没想到竟然会找到这个密室。 他确定进入藏宝殿偷宝的主谋并非语冰,因为真正的主谋已经被流放边疆,但是她和这件事显然月兑不了关系,只是藏宝图如果真的是她绘制的,那她又何必进入皇宫来夺宝?那幅失窃的画与宝藏一点关系都没有,她要那幅画做什么? 而且皇上在向他说明旭王爷离开的原因时,有提到偷家这个并非江湖门派的组织,难道语冰和他们有关系? 谜团太多。 但是至少已经有了头绪。 此刻他烦恼的是,如果语冰跟那些奇怪的组织真的有关联,他该怎么做才能让她心甘情愿并可以全然放心的回到他身边?又该怎么做才能让她得以光明正大的留在他身边,不再离开? “将军……”方丈颤巍巍的开口,睁大的眼里有着惊慌,“老衲真的不知道这些东西怎么会出现在寺里头,请将军一定要明察啊!” 万一将军认定这些宝物与他们有关,劈头就怪罪他们,那龙云寺的名声可就毁于一旦了。 “方丈不必惊慌,我知道这一切跟龙云寺无关,只是有人假借佛门之便行犯罪之实罢了。”他刚直稳健的气势与态度让人备感信任。 “谢将军明智。”方丈感动不已。 奉稹剑回头,对护卫们下令,“派人将这里所有的物品运回宫中,等待监定与查验,然后派人监视此处,记住,一切行动都不得惊扰寺院内的清静,更不得让龙云寺的名声受到一丁点污损。” “是。”护卫们领命而去。 方丈也赶紧退下,去安排人手,帮忙处理寺内这边的应变事宜。 奉稹剑再看一眼室内,心知肚明派人监视这里也没有用,毕竟如果这里确实是语冰作画的地方,那她没有在离去前彻底清空,就表示这些东西其实已经没有多大用处了。 走出密室,他思索着接下来该怎么做。 后院中,一个僧人迎面缓步而来,朝他弯身行礼,“阿弥陀佛。” 是个寻常的老僧,看不出任何异状,他点头回礼。 僧人停下脚步,微笑的说:“施主,看您面色凝重,彷佛心事重重,要不要去寺里求支签,替您解惑一番?” “不了,谢谢。”他再次点头,迈步离去。 “施主,佛度有缘人。”僧人的声音自他的背后响起。 他停下脚步,转头。 僧人站在原地,笑看着他,“说不定小小一支签就能解开施主心中所惑……阿弥陀佛。”又弯身行礼,转身离去。 唉!他都已经讲得这么清楚了,只差没直接把消息写成碗公大的字往他的脸上贴去,这个将军要是再听不出来,那真是……真是太罪过了,阿弥陀佛。 奉稹剑看着僧人的背影,原本打算追上去问明原因,但是转念一想,脚步一转,迅速往求签的地方走去。 京城里一家热闹的酒楼,一楼客人满座,人声鼎沸,上了二楼,再绕过几个回廊,就是隐密的单间厢房。 看见龙云寺的庙签上写着这个地点,奉稹剑便立即赶了过来,怀抱着些许期待……给他这个地点的也许是跟语冰有关系的人,他不确定目的为何,但也可能是语冰本人,如果这真是话冰让人带给他的讯息,是不是表示她愿意见他了+7. 他迅速来到指定的房门前,敲门之后,立即推门进入,然后看见一名女子坐在桌旁,闲适的喝着酒。 不是语冰。 罗艳霜一眼便看见他脸上显而易见的失望与随即竖起的戒备,失笑的说:“你以为会看见谁?” “你是……语冰的母亲?” “她告诉你了?”罗艳霜微微惊讶,然后轻哼一声,“啧,真不得了。” 骗子是不会轻易相信别人的,但是那孩子竟然给了他骗家人最难能可贵的真诚,啧啧,不得了,看来她果真是爱惨了他。 “坐吧!”她爽快的开口,看见他满身的警戒,不禁笑了,“放心,今天我没打算对你怎么样,既然你已经知道我是谁,好歹陪你的岳母喝一杯酒。”她帮他斟了一杯酒。 奉稹剑看她一眼,坐到她的对面,但还是戒备着,没动眼前的酒杯。 “一朝被蛇咬。”她笑得很乐,“再怎么说,语冰骗你的事情肯定比我多更多,怎么你就没怕过她那口毒牙?”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问道:“语冰在哪里?” 她看他一眼,似笑非笑,“你以为我会知道?” “你一定知道。” “那你以为我会告诉你?” “不然你叫我来这里做什么?”锵的一声,他的将军权杖被丢还到他面前的桌上。 “还你这个。”她笑得更乐,“已经仿制数枚了,真的就还给你吧!以后若有什么麻烦找上门,就当作是你给我的聘礼,女婿。”她最后的称呼叫得好不开怀。 “你们到底是什么身分?” “语冰不是已经全对你说了?” “她只告诉我,你是她母亲,以及……她是个骗子。” 她看他一眼,“没错,她就是个货真价实的骗子。” 哎!她那个脾气超拗的女儿还真不是普通的麻烦,要让奉稹剑知道她的身分就一次说清楚嘛!偏偏只说一半,分明是为了保护他,不让他和骗家有所牵扯,并且让他对她彻底死心……真是个麻烦的女儿。 但是她可没打算就这样放过奉稹剑,好不容易有了一个不怕死又不怕语冰的冷脸,而且最重要的是,还不怕被骗的女婿,再怎么说,也得好好的留住他,这样以后才能继续玩他嘛!炳哈哈…… “这件事其实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我们是‘偷、骗、抢、拐’四家当中的骗家,与江湖门派无关,自成一路。” 她于是将“偷、骗、抢、拐”四家,与这次比试的渊源始末说了个详细。 他听了之后,虽然感到诧异,但也像是终于得以厘清所有的谜团,对语冰的身世有了全盘的了解,同时明白为何语冰总是说他们是不同世界的人。 不同,但绝对不代表不能在一起。 “龙云寺是你们的据点?” “狡兔只有三个窟,骗子可是到处都是窟,你清了龙云寺,当然还有其他地方,放任你毁了那里,是因为既然那幅画已经被偷出皇宫,那个地方就已经没有任何用处了。”她笑说。 第9章(2) 丙然如他所想。 语冰离去时,大可以派人彻底清空龙云寺,之所以留下部分物品与那幅藏宝图,目的就是藉由他让整个事件可以告一个段落,另一方面则可以以此掩人耳目,甚至是混淆官府追查的方向—那些物品当中肯定夹杂有其他线索,就算继续追查下去,也只会往错误的方向追查,而不会让骗家受到任何牵连。 骗家就是专门来骗人的,这一点,他已经领教得很彻底了。 “骗家的身分与背景可不是随随便便可以让外人知道的。”罗艳霜忽然又说,玩味的看着他。 “你担心我会对骗家造成不利?” “你绝对不会那么做,因为语冰就是骗家人。” “那你有何用意?” “语冰会将我的身分告诉你,却不说关于骗家的一切,表示她想保护你,所以她一旦决心离开你,就绝不宫再回头。” “我一定会找到她,让她回到我身边。” 她摇头,“就算我知道她在哪里,就算我告诉了你她在哪里,你也肯定找不到她。 “我绝不会放弃。” 她依然摇头,“我是在告诉你,语冰那孩子一旦固执起来,就算用全国的牛只去拉她,也还是拉不动,既然她打算这辈子永远不会再见你,那你就算把全国每一寸土地都翻过来,也肯定找不到她。” 他蹙起眉头,“你言下之意,是说我不能够用寻常的方法寻找语冰?” 她笑了,“没错,但这件事我肯定帮不了你,我也是她防范的物件之一你得自己想办法了。” “为什么你要告诉我这些?” “你不想跟我女儿在一起吗?” “你不反对?” “我有什么必要反对?有一个将军女婿在背后撑腰,我们骗家更可以放肆作为,这么天大的好处,我何乐不为?”她摆明了要利用他。 奉稹剑无所谓,毕竟他也不是省油的灯,绝不会轻易的任人摆布,而且语冰也绝不会让他陷入困难的处境,不过他已经可以明白为何语冰要如此保护他的其中一个很大的原因了,因为她有个随兴过头又很爱玩弄人的母亲,不管罗艳霜真正的用意与目的为何,只要被她当作目标,她绝不会管是她亲生女儿还是路人甲乙丙,照玩不误,而且被她玩弄在股掌间的人绝对都不会太好过。 不过这一次他可以肯定她是在帮他,笔直的看着她,拿起她替他斟的那杯酒,举杯向她,然后一口饮尽。 “多谢。” 她笑得好不快活,笑里有种“这份人情,以后得还”的狡猾意味。 “告辞。”站起身,他大步走出单间厢房。 她也爽快的挥手,“后会有期啊!女婿。” 呵呵,她真的很想知道,一个个性执拗的人,对上一个意志坚定的人,到底最后谁会栽在谁的手中? 离开酒楼之后,奉稹剑不断的思索着罗艳霜的话。 他该用什么样不寻常的方法才能够找得到语冰,并且让她永远不会再离开他? 也许,他该换个方向思考…… 也许,根本的解决方法并不是在他或语冰的身上…… 也许,他应该反其道而行——既然他绝对找不到语冰,那就让语冰来找他! 他是那种一旦立定目标就笔直向前的人,现在要想办法让他的妻子回过头来找他。之后,他前往皇宫,问了当今皇上一个问题——“皇上,欺君之罪,只有死罪一条吗?” 又过了一个月。 热闹的京城大街上,今天显得更加热闹了,几条主要大街的两旁已经聚集不少群众,引颈企盼,像是在等待着什么队伍通过,大红的布幔与灯笼高高的悬吊路旁,一路绵延,好像在欢庆着什么喜事。 围观的群众全都露出开心与期待的表情,一边等着队伍来到,一边叽叽喳喳的闲聊着这桩喜事。 京城里什么没有,可以让人闲嗑牙的大传闻与小消息最多,之前皇宫藏宝殿遭窃、藏宝图最后落入谁的手中、旭王爷被降为平民等等传闻渐渐的不再热门之后,最近人人茶余饭后最火热的闲聊话题就是镇北将军要成亲了。 而且还是皇上赐婚,不但得到许多赏赐,皇上还将亲自主婚,这是何等的荣宠啊—— 尤其奉将军平时处事待人既正直又宽厚,加上他有功于朝廷,还接掌了朝廷的兵权,声望与权势如日中天,所以非常受到京城百姓们的爱戴,大家对于他即将成亲一事都同样感到高兴。 只是,就不知道是哪个宫家千金即将要成为将军夫人? 没有人确定到底是哪家千金将与奉将军成亲,传闻很多,好像是右丞相的小女儿,又好像是尚书大人唯一的掌上明珠,皇上似乎也有意将一个皇室的表公主下嫁给奉将军,让他成为驸马爷,同时也让他与皇室之间建立更深厚的关系……传闻实在太多,却没有一个是可以完全确定的。 反正百姓们并不在意这一点,只要有热闹可看,有话题可以用来闲嗑牙,那就值得站在大街上一起恭贺、庆祝这桩喜事了。 吉时一到,迎亲队伍便开始在大街上绕行,接受百姓们的祝贺,就见奉将军一身大红喜袍,骑着发亮的墨色坐骑领头而行,风度翩翮,英姿焕发,他后头的喜庆队伍拖得老长,新娘子则坐在十二人抬的大红喜轿里头,嫁妆丰厚,更显示出这场婚礼的隆重程度。 奉将军一边接受百姓们的祝贺,一边向众人微笑点头致意,俊朗的面容看得出新婚的愉快神色,喜庆队伍锣鼓喧天,喜炮声响彻云霄,全京城的百姓都同时感受到这份喜气,显得很欢乐。 一家布庄的二楼,面对大街的一扇窗户后方,一个身影站立在隐密的位置,透过窗棂缝隙,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热闹欢腾的景象,目光冷然似千年寒霜。 “这么快就另结新欢?他也挺厉害的嘛!”罗艳霜坐在后方的桌旁,一边喝茶嗑瓜子,一边百无聊赖似的嘲讽。 喜庆队伍还远在几条街外,这边就已经可以清楚的听见锣鼓喧天的声响,夏语冰立在窗前,对母亲的话语置若罔闻,一动也不动。 “不过也好啦!娶个官家千金,门当户对,不会被骗,也不会招惹到什么莫名其妙的麻烦,最好接着生下几个白胖小娃,让奉家开枝散叶,哎呀呀!这真是美好的远景啊!奉家从此飞黄腾达,平步青云,流芳百世……” “这是一场骗局。”夏语冰终于忍不住开口,打断母亲喋喋不休的话语。 “骗谁?你啊?”罗艳霜吐掉一个瓜子壳,露出看笨蛋的表情,“这可是皇上赐婚,而且还亲自帮奉稹剑主婚哪!你嘛也有点脑袋,连皇上都一起来骗你?会不会太大面子了?” “绝对是假的。”夏语冰还是坚持。 皇上主婚又如何?闹腾得全城皆知又如何?还是可以成为骗局一场,而他这一切作为都是为了骗她出现,一定都是假的,所以她绝对不可以现身,不可以失了她的理智与冷静。 “怎么?难道你这是在不甘愿?”罗艳霜又吐掉一个瓜子壳,“别闹小孩子脾气了,当初是你自己要离开他,跟他彻底断绝关系,现在他要娶新妇,想重新跟别的女人共组家庭,你却想假装这一切只是骗局?别自欺欺人了。” “他不可能会娶别人。” “喝!难不成你要他痴守你一辈子?奉家可是只有他这一血脉,就算不为他自己,也得为他们奉家着想,难不成你从没想过他会另娶他人?还是你打算这一离开,就让奉家断后?” 她眼神一闪,转身,看向母亲,语带质疑的问:“你站在哪一边?” 母亲护着奉稹剑的态度实在太过明显,让人不起疑都难。“当然是他那边啊!”罗艳霜倒也理直气壮。“你有参与这件事?”“当然。”她回答得更加干脆。“所以说这真的是一场骗局?” “当然是一场骗局呀!”然后她开始抱怨,“你就不知道我有多辛苦,还得去向皇帝老爷千拜托、万拜托,拜托他替奉稹剑找一门好亲事,别让奉家断后,不然依照奉稹剑的个性,肯定到老到死都还是会痴等着你回心转意。哎!想我骗家虽然作恶多端,但是从没真正害死过人,这份丰功伟业我还想延续下去,可不希望我女儿把一个好好的大将军弄得肝肠寸断,心碎而亡,只好想办法让他再去娶另一个女人了。” 夏语冰简直听不下去,冷声斥道:“真是胡说。” 她这个母亲,说话永远没个认真,颠三倒四,前后矛盾还乱七八糟,根本分不清到底说的话哪些是真、哪些是假,而且最惹人讨厌的就是她那副永远嘻皮笑脸的样子,真是看了就让人光火。 转过身子,她继续看向窗外,不理会母亲的胡言乱语—光是她去找皇帝这一点,就根本不可能发生。 “咳!什么胡说?你是我女儿,我是绝对不会对你说谎的。” 夏语冰理都不理她,这句话,她从小听到大,而且每一次都是谎话。 “就算你不相信我,你那些眼线回报的消息,总不能说也全都是造假的吧?” 她沉默不语。 离开奉稹剑之后,她在他身边埋伏了几个眼线,原本只是为了知晓他的状况,以及防范他追查她下落的行动,但是他们最近这一个月回报的消息,都指证历历,他是真的要娶亲,只是不知道要娶何家女子,光凭这一点,她就可以确定他肯定是在骗她。 她的理智知道这肯定是一场骗局,她的心却动摇了。 他真的要另娶新妇?才短短两个月不到? 他已经决心要放弃她了吗?他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这般薄情?然而,这不正是她要的吗? 这个月以来,他的动向显示他似乎已经放弃继续寻找她,只专心在筹备婚礼的事情上,她一方面感到放心,另一方面却也开始感到痛苦……深沉的、椎心的、无法言喻的痛苦,像是有千万只蚂蚁不断的咬着她的心魂,教她百般纠结折磨。 明知道是她自己选择要离开的,也知道她必定会感到痛苦,这一切在离开他之前,她就已经都很明白了,然而知道和真正体会到却又是截然不同的两回事。 “算了吧!和他分开也好,反正你根本不是什么将军夫人的命,那种位置坐了也是麻烦,什么事都不能放手去做,闷都闷死了。你们本来就不适合,何必硬要凑在一起?让他好好的成亲娶妻,也是为了他好,然后你也干脆再去找另一个适合你的丈夫嫁了,反正你又不打算回他身边,就不要再去招惹他……” 聆听着母亲毫无意义的叨絮,夏语冰的一颗心却是紧紧揪疼着。 第10章(1) 迎亲队伍很快的来到布庄前方的大街街口,马背上的奉稹剑一脸神清气爽,春风满面。 尽避离布庄还有一段距离,不过已足够她将他的容颜尽收眼底。 他看起来还是那般伟岸英挺,器宇轩昂,只消一眼,就足以夺去她所有的目光、所有的呼吸、所有的心跳、所有的魂牵梦萦……她的心口狠狠的拧绞着,看向他后方的那顶大红喜轿。里面坐着的人,到底是谁?就算是一场骗局,看见这样的场面,仍教她备感痛苦。 如果不是骗局呢?如果他是真的要娶妻呢?如果要她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他娶别的女子,她可会甘心?可会放心?可会……不伤心? 太痛苦,太嫉妒,太……难以承受。 她暗自深深吸气,正想干脆移开眼睛,转开身子,打算眼不见为净,突然一支流星般的黑箭破空而来,直直的朝马背上的大红身影射去…… 咚的一声,他中箭落马。 众人哗然。 “稹剑!”她无比震诧,低叫出声,用力推开窗子,探出头,看向他落马的位置,胸口彷佛也被射中一箭般痛苦。 “不好了!将军中箭了!”有人大喊。 她瞪直了眼,看着随行的几个护卫随即奔向他,将他团团围住,周遭的百姓们,有的心生害怕,赶紧躲避闪开,有的却更加向前靠去,想看个仔细,整个场面乱成一团。 “给我布!撕成长条!快啊!”护卫大叫。 “快!先包扎伤口,然后赶紧将奉将军带回去医治!” “不好!伤势太严重!快叫大夫立刻去府里等着!快啊!慢一步就迟了!” 此起彼落的叫喊声取代原本喧闹的欢庆声,她听得心惊肉跳,脸色苍白。 是骗局吗?不是骗局吗?到底是谁射的箭?他怎么可能躲不开?因为周围太嘈杂,他听不见利箭破风的声响吗?到底是骗局?还是不是骗局?他的伤势严重吗?真的吗?假的吗? 她的心也同样乱成一团,围观的群众太多,阻挡了她的视线,她看不见他受伤的情况,惊骇得无以复加,几乎半个身子探在窗外,手指紧紧捏握着窗框,用力得彷佛要将窗框整个拆下。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罗艳霜听到异样,走到她旁边,跟着往窗外看去,“不会吧?受伤了?到底是谁跟他有仇?” “让开!所有的人都让开!”几个护卫动作迅捷俐落的将奉稹剑扛放到一辆马车上,对围观的人群大叫:“让开!让奉将军回府救治!快让开啊!” 然后护送的马车疾奔出大街,往奉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夏语冰看着马车宾士过布庄的前头,奉稹剑已经被放进马车,她还是看不到他的状况,但是眼尖的发现马车车缘有斑斑血迹,一颗心倏地紧紧痛缩,苍白的脸庞更加惨白,惊恐莫名。 “看来受伤不轻哪!如果有个万一……” 不等母亲说完,她已经飞身出窗外,并以最快的速度往奉府的方向疾飞而去。留在屋内的罗艳霜则终于露出得逞的诡笑,坐回桌旁,继续喝茶嗑瓜子。 还有时间,她还不必急着动身…… “哼哼,不愧是我的女婿,颇有成为骗家人的资质。”她笑得很开怀。 夏语冰一路疾飞至奉府内院,藏身在院落中一棵树上的隐密处,看见奉稹剑被抬进一间房间,他身上披盖着衣物,她还是无法确定他的伤势,而且他进去的那个房间并不是他们原本的居所,应该是特地为了这场婚礼而准备的新房,因为此刻房外挂满了大喜的红灯笼。 那样的红看着就觉得刺眼,更何况是现在他身陷险境的状况,她的一颗心彷佛一直被紧紧的掐住,然后悬吊在半空中,怔忡惶惑。 大失来了,几个仆人和俞总管忙进忙出,护卫成排守在门外,她心焦如焚,不知道奉稹剑的状况到底如何。 臂望了一会儿,她发现进出的人全是一脸惊恐戒慎的表情……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未知的恐惧有如蛛网一般覆盖住她,于是她再也管不了会不会和护卫起冲突,管不了这情况到底是真是假,更管不了被剧人发现她之后的种种后果,趁着俞总管刚走出房门,她迅速眺下树,奔至他的面前,不理会立即对她拔剑的护卫们,直接开口,“俞总管,我要进去。” “少夫人?”俞总管十分讶异。 啊!这么快就来了?里面还在准备哪! “那个……”他支吾,转头,往房门的方向看了一眼,发现护卫们已拔剑相向,赶紧对他们挥手,“把剑放下!她就是奉府的少夫人。那个……应该可以进去吧?”最后一句话像是在自言自语。 反正现在里面也没有闲杂人等,应该可以进去了吧? 她根本顾不得俞总管的异样,闪过护卫们,直接推开门,进入房里,随即感受到一股不寻常的异样威。 门在她进房后立即被人从外头关上,一具温热的躯体更马上将她拥入怀中,她微微抽气,睁大双眼,瞬间便认出这个绝不会错认的气味与体温。 “稹剑?” “你终于回来了。”他像是恨不得将她揉进体内一般紧紧拥着她,在她的耳畔低语,“我好想你。” “这……”她恍然大悟,这果然是一场骗局。 “对不起,我骗了你。”他也马上道歉,但是依旧紧紧的抱住她,彷佛担心一放开手,她又会消失不见。 “你……没事吗?”她轻叹一口气,伸手抚上他的身躯,确定他是真的安然无恙,就算知道这是一场骗局,但是方才攫获住整个胸口的恐惧感还没全数散去。 “当然没事,箭矢只是擦划过我的身体,那可是皇宫内有名的神射手所射出的箭,绝不会射偏。” “你……这是何苦呢?”为了她而大费周章的安排了这样一出戏,结果并不会有任何改变呀! 他退开一些距离,好看着她的脸庞,目光坚毅而果决,深情的说:“这一次,我要你心甘情愿的回到我身边,心甘情愿的留在我身边,并且不会再有任何不安、任何疑虑。” 她看着他:心口隐隐作痛。 她也希望能够这样啊!不必再受分离之痛,受相思之苦,更不必再因为可能出现在他身边的女子而嫉妒到快要发狂。 然而,那根本是不可能做得到的事。 他充满真诚与坚定的眼眸看得她心口揪痛,移开眼,避开他灼烫的视线,忽然注意到房内还有另一个人,她原本以为是大夫,此刻定睛一看,整个人不禁怔愣住。 竟然是当今九五之尊的皇上! 怎么回事?皇上怎么会在这里? 她讶异的看向奉稹剑。 他朝她露出坚定与安抚的笑容,放开她的身子,改牵起她的手,两人一同面对皇上。 皇上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正好整以暇的看着他们,年轻却英明睿智的脸上有着明朗温雅的浅笑,浑身散发出属于天子的非凡气势。 “你就是奉将军千悬万念,视若珍宝,甚至甘愿拿命来换的夏语冰?” “拿命去换?”她不禁蹙起眉头。 “而且也是骗家此代师尊的女儿?” 她心头一凛,神色更加戒慎。皇上怎么会知道这件事?难道是……她转头,看着奉稹剑。 他给她一个肯定的眼神,然后握紧她的手,将他坚定不移的力量传达给她。 所以他已经知道了她的身分?这件事肯定是娘告诉他的,所以娘果然有参与这件事?那他请皇上来这里到底有何用意? 她内心纠结,思绪迅速运转,却仍然无法确定到底情况将会如何发展。 皇上浅笑,“关于你的身分背景,以及你和奉将军之间的情况,朕都已经听奉将军说明清楚了,只是来问你一个问题。” 她坦然回视皇上看似温和,却隐藏着足以看透一切的目光。 “如果朕要砍了奉将军的头,你会怎么做?” 没意料到会是这样冲击性的问题,她眼眸微闪,神情却更加无畏且强悍,脚步直觉的往奉稹剑前方移动,护卫他的态度十足明显。 皇上微挑眉头,一脸兴味。 “我会尽我一切所能的保住他,就算要踩过我的尸体,我也会化成鬼魂,保住他的命。”她无比坚定的回道。 听见她的回答,被她护在后方的奉稹剑露出微微惊讶的神情,随即感动又疼惜的会心一笑。 “真不愧是夫妻。”皇上温暖而爽朗的笑说。他们两人给他的答案竟然一模一样。 她一时没细想皇上的言下之意,以为皇上对她的身分有所疑虑,更对奉稹剑的忠诚起了疑心,立刻又开口,“皇上,我虽是骗家人,但绝不会做出危害朝廷安危的事情,如果皇上有所顾忌,我愿意远离京城,并且永远不再和奉将军有所牵扯。” 皇上以一个眼神制止奉稹剑欲开口说话的动作,然后问道:“那朕要砍他头的时候,你怎么来得及保住他?” “皇上,奉将军刚直忠诚,正气浩然,万万不可能做出对朝廷或皇上不利的事情,请皇上明察。”她急切的强调。 “你愿意用你的性命来担保?” “当然。” 第10章(2) “这可是实话?” “字字肺腑。”皇上又笑了,“那好,朕已经查得相当清楚了,你们都愿意为对方付出性命,无怨无悔,朕相当感动于你们对彼此的真心,特别赐婚予你们两人,成就一段难能可贵的美好姻缘。” “咦?”她愣住,对这样急转直下的发展一时之间感到错愕。 “对于朕问的问题,你们两人的答案都是一模一样的,既然如此,奉将军一心忠诚卫国,你也绝不会对朝廷不利,那朕还有什么好忧心怀疑的?你不必顾虑你的身分背景,朕也认识一个偷家的人,她跟你一样,同样都是坚持自己所爱的绝世奇女子。” 皇上露出笑容。隐含着回忆的温暖。 “朕以为凡事虽有好恶之分,却不一定得用同一个准则加以评断,任何利器都可以助人,也可以伤人,取决于个人的心智与意志力。家乃国之根本,既然你们都愿意护在对方之前,阻挡所有的困难险恶,那就表示你们对家的忠诚胜于个人,那朕当然相信你跟奉将军都必定会忠于国家、忠于朝廷,奉将军的夫人是你,朕很放心,也同样替奉将军感到高兴。” 她怔怔的听着皇上的一席话,既惊讶又感动,感觉手再度被牢牢的握住。 奉稹剑站到她的身边,“你不必再顾虑你的身分,皇上是贤明睿智的君主,绝不会妄加论断任何事情,而我也绝对会守护你到底,与你携手到自首,绝不再分离。” 面对他足以撼动天地的坚定深情,夏语冰的心剧烈的动摇着,她也想依照他说的美好未来一起携手走去,她也很想,很想,真的很想…… “可是……”她还有所疑虑,“可是骗家不只有我一个人,万一我娘她……” “那就由我也来替你担保吧!”一道声音忽然从门口响起,然后一个人笑着推开门,走进屋里。 “娘?”她无比诧异的看着母亲。 罗艳霜对皇上福了个身,“皇上。” “夏夫人不必多礼。”皇上完全不意外她的出现。 “这是怎么一回事?”夏语冰讶异的问,看向奉稹剑,他也是一脸理所当然的神色。难道他们三个人早就见过面,并且串通好了?今天发生的一切都是为了她所设下的骗局? 皇上笑着替她解答疑惑,“前不久朕跟夏夫人谈过之后,这才知道骗家早已存在许久,而且先皇跟夏夫人也有些渊源,骗家不曾真正危害到朝廷的安全,先皇也非常信任夏夫人,这一次比试更是因为之前的一些未完的纠葛,所以朕决定不予追究,那其他小事,朕也决定睁一眼、闭一眼……当然,这件事只有此刻在场的人知道,可千万不能传出去,否则朕的皇威就岌岌可危了。”说到最后,年轻的脸上闪过说笑似的轻快神色,随即又回复屠于天子的稳重冷静。 “皇上,我以个人的性命起誓,骗家绝不会做出危害朝廷或皇室祥和的事情,以前不会,以后也绝对不会。”罗艳霜难得正经八百的说道。 “娘?”夏语冰从没见过母亲这样的态度。 罗艳霜看向女儿,神情也变回平常的模样,笑道:“所以,女儿啊!你就别再无谓的忧心烦恼了,就算你不相信我,总该相信这里的其他两个人,皇上是君无戏言,而奉将军则是为了你早就赌上比他性命更为重要的名誉了。” “娘,你……”她更诧异的是母亲竟然愿意为了她而起誓,骗家人无论说什么都是谎话,但她知道母亲绝不会轻易的起誓,这是只有她和父亲知道的秘密,所以听见母亲的誓言,等于得到骗家人最无价的承诺。 “我就说我绝不会骗你的呀!”罗艳霜看着女儿,露出“放心吧!这份人情总有一天你还是得还我”的笑容,然后像是终于受不了这种母女情深的场面,转移视线,看向奉稹剑,“好了,就这样,时间也差不多了,我说女婿啊!皇上还得替你们主婚,不是吗?前头大厅里有一堆人早已等上大半天了,所有的人都准备好了,独缺新郎和新娘哪!” “咦?”婚礼?夏语冰讶异的睁大眼。 奉稹剑瞅着她,“我说过,我要为你举行一场盛大的婚礼,让所有的人知道我已经拥有一个独一无二的美娇娘,绝不可能再娶其他人。” “可是那顶轿子里……” 他执起她的手,深深的凝望她,“轿子里面是空的,我此生唯一的妻子在这里。” 她怔怔的看着他,又看向母亲,最后看向始终温和浅笑的皇上,知道自己已经得到了最无价的信任。 “皇上,语冰衷心戚谢您的恩赐。” 皇上年轻的脸上布满真诚的愉悦笑容,“可以这样看着有情人终成眷属,朕也是备威欣慰。” 看着眼前这对情深意重的爱侣,他又想起已经远走的皇兄:心想,他们应该也一样过得这么幸福吧!天际清朗,未来无限美好。 盛大又隆重的婚礼之后,奉稹剑和夏语冰进到属于他们的新房。 “我想你。”他拥着她,躺在床上,不断爱恋的轻吻着朝思暮想的美丽容颜,低声哺喃,“想你,想你,想你……好想你。” 她被吻得有些迷蒙,今天一连串发生的惊讶与诧异,教她还有些许恍神,一切彷佛还有些不真实…… 但是有一件事,她知道自己一定要对他说清楚。 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望进他的眼,她可以在那里面清楚的看见自己的倒影,深吸一口气,“我爱你。” 他心一动,忍不住深深的吻住她的唇,品尝她的滋味。 好一会儿,他才依依不舍的放开她,微喘着气,问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其实这才是他好奇的点。 她也有些喘,“我十七岁那一年,在京城第一次遇见你,你就只是站在那里跟你当时的同袍说话,然而你那笔直而坚毅的目光,与浑身刚正凛然的气度i…只一眼,我的心就沦陷了。” 当年心随意动,却因为骄傲的自尊心,她不想承认,也不愿让他知道,而现在她终于可以向他坦承,并且希望他明白她对他的真心爱恋。 “所以你才会伪造父亲的书信,嫁入奉府?”他好不讶异,“而且你的确来过军营救过我,对不对?” “那时边关战事紧张,我担心你的安危,便乔装入军营,而俞总管始终以为那段时间我长期住在龙云寺里吃斋浴佛。”她回忆道。 “你一直在我身边,我却没发现。” “要是真的被你发现,那我骗家人的面子往哪里摆?”她笑说。 他万般怜爱的轻吻她的脸,“怎么不把你真正的心意告诉我?还是你一直在生我的气?气我没有发现你的真心?气我上次的新婚之夜竟然不告而别?气我把你丢在府里三年不闻不问?气我没有在回京之后立刻想到你?气我像个笨蛋一样一直没发现你其实有多么深爱着我?气我……” 她突然捏了下他的脸颊,佯装气怒,嘴角却甜甜的扬起,“都气。” 懊诚实的是,她并不是在气他,而是在气她自己,气她不该不顾矜持设局下嫁给他,气她不该拿了休书还厚着脸皮不肯离去,气她怎么样都当不了一个温顺的妻子,气她不该为他如此牵牵念念、万般迷恋,气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第一眼就爱上了他……简而言之,就是她的自尊心作祟。 但,这就是她的个性。而他肯定也知道,却仍然愿意接受她的一切。“那现在还气我吗?”他笑意深浓的问。 “我……” 他俯首,往她的樱唇亲一下。 “你……”她再张口,他往她的樱唇又亲一下。 “别……”他再亲她。 “就……”他深吻她。 “好……” 他深深的吻她,然后又忽然放开她,佯装怒意的说:“我也要生气。” “你?”她微扬眉头,从来只有她的脾气差,他从没真正对她生过气。 “你不信任我。”他指责。 “我不是不信任你,而是我的身分与你无法相容,万一你得在两难之中抉择,我势必离你而去。” “所以说你不相信我,而且太小看我。”他的眼中充斥着受伤的情绪。 她凝望着他,无声的承接他过去这些日子以来为她所受的担忧与痛苦,伸手环过他的身躯,紧紧依偎在他的怀中,“对不起。” 他回拥她,知道她听懂了他为她受苦的心情,知道她不会再轻易的离去。 “我们还真是互补哪!”她轻叹一声,“是我先爱上你的,但一直以来,想逃的、想放弃的人也都是我,你从没想过要放弃……谢谢你。” 她是冲动和义无反顾,而他则是意志坚定,只要确定目标,必定朝目标笔直的前进。 “是我该感谢你爱上我。”她放开他,与他拉开一些距离,看着他,“难道你不怕我又会骗你?”“你说了,我就信。”“就算我是骗你的?” “就算你又骗我,只要你每说一次,我就信一次。” 她的心醉了,沉溺了,万劫不复了,双手往上勾住他的颈项,深浓的低语,“原来我嫁了个笨将军。” “只属于你的笨将军。” 她摇头。“不。”然后深深的吻上他的唇,“是只属于我的……养蜂人。” 后记 露茜 夏语冰的个性是我一直很想书写的类型,既别扭又乖僻,什么真心话都藏在心里,就连自己也骗,而且在爱情上,虽然很倔强、很意气用事,却又莫名的很胆小、很容易放弃,固执的只相信自己的决定,甚至不懂得留余地给自己…… 啊!我就爱这种又执拗又别扭的个性! 而这样的一个女子,当然就得有一个意志坚定到天地都撼动不了的男子来承接她的一切,能够锲而不舍的包容她、爱护她。 一个锅,就要有一个盖来配。 总之,如果这个故事能让大家看得开心,那我就很高兴了。 同系列小说阅读: 夺宝奇家2:骗子与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