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魔方》 第1章(1) 周一,天气晴朗。 世纪年华办公大楼十九楼,思图电子商务推广有限公司。 会议室里正要举行每周例行晨会。 作为总经理秘书的桑晨,正在将影印出来的资料分发下去,给待会儿的与会者们使用。 发过资料之后,她转身去了茶水间,帮总经理卫辞言倒了一杯现磨蓝山,然后送进会议室。 微微的咖啡香在办公室袅娜散开,桑晨拿着小小托盘在门口略停了一停,看着那淡薄热意若有所思。 身后传来脚步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她下意识抬头去看会议室墙壁上的时钟,差五分八点,回身过去,身后走来的果然是要参加会议的公司同事。 “桑秘书。”有人笑着跟她打招呼,伸手过去,学洋人一样欲行吻手礼。 桑晨不动声色,拿手中的托盘朝前一挡,挑眉,“吴生,绿茶一杯如何?” 被她称做“吴生”的人是个年轻男子,闻言一笑,“桑秘书,反应还是一样快啊。” “如果不快的话,只怕要被狼吃掉吧?”踩着三寸高跟鞋走近的女子袅娜窈窕,亲热地将手放在桑晨肩上,笑得明艳动人,“小晨晨,一杯女乃茶。” 桑晨微笑起来,素净的脸上带着浅浅笑涡,看向其他人,“大家都是老样子吧?” 后面的人立即点头,“桑秘书,那就麻烦你了。” “怎么?我的秘书很好使唤是吧?” 还没等桑晨客气,一个含笑的低沉声音便在众人耳边响起,听到这句话的众人顿时抬眼朝那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就见一个眉眼俊朗的年轻男子自对面朝他们缓步走来。 众人暗自吐了下舌头,然后纷纷作势低腰,“总经理。” 桑晨回头看到他,微微一怔之后,随即笑靥如花,“总经理。” 卫辞言的视线掠过她清淡的眉眼,秀挺的鼻梁,略略点了下头,唇角勾出一抹浅笑,“早。” “总经理好偏心啊,只跟桑秘书道早安。”搭在桑晨肩上的玉手作势便要勾上卫辞言的手臂,穿着红衣窈窕热辣的公关经理苏婉婉一双明眸含着笑意,所过之处电力四射。 卫辞言一笑,清晰点名:“苏婉婉,请问上个星期你跟人在商都百汇动手的事件……如何解释?” 苏婉婉的手顺势一拐,勾住吴生的手臂,笑吟吟地开口:“总经理,时间到了,我们不是要在会议室门口开晨会吧?” 桑晨顿时失笑。 卫辞言抬脚走进会议室,回头一笑,“当然不会。” “看到没有?”苏婉婉毫不留情地将吴生推开,与桑晨咬耳朵,“知道什么叫回眸一笑百媚生了吧?” 桑晨眸中带笑,斜斜睨她一眼,“亲爱的苏,你不怕我打小报告?” “我当然不怕,”苏婉婉轻哼,作恶形恶状,“你敢打小报告,我就四处造谣,说你是总经理的小蜜!” 桑晨吃惊,“哇!丙然不能得罪漂亮女人。” “那是自然,”极有风情地掠一掠鬓边垂发,苏婉婉笑得灿若春花,顺手给她一个飞吻,“亲爱的,我开会去了,bye。” 桑晨看着她走进会议室,想到自己应该快点到茶水间把他们要的东西端上来,于是赶紧转身离开。 会议室里,卫辞言刚好端起自己面前的咖啡,熟悉的味道让他不由得微微一笑。 鲍司例会不过如此,总结过去,展望未来。 即便风度翩翩姿容俊朗若卫辞言者,也要为了生活拼命打拼,在晨会上说出让下面的业务精英们跳脚的话来。 “不要太过分啊,经理,你当我们超人吗?” “营业额居然要我们想办法翻一倍,要我们怎么做?干脆卖身好了。” “这根本就不现实,即便现在正赶上旺季也是如此!” “经理,你是坐着说话不腰疼……” …… 卫辞言却依旧气定神闲,合上了手中的营业额报告文件之后,笑得一脸事不关己。 桑晨就坐在他身侧靠后一点的位置,听到那些抱怨,她微低了头,唇边同样带着笑意。 这些人说是这样说,但是哪次有让公司失望过? 所以说卫辞言此人,这次根本就是故意坏心眼地将营业额标准提得那么高。 他这人,信奉一条真言—— 人的潜力,是无穷无尽的。 下面还在继续吵嚷,卫辞言看了一下时间,便站起身,微笑环视一周,“还有没有什么要报告的?没有的话,我们就散会吧!” “切!经理就爱干这种事!” “一觉得情况不好就闪人!” …… 就在一片混乱的说话声、拉椅子的声音中,一个轻柔的嗓音突然响起:“总经理,我有话要说。” 众人的动作顿时停住。 循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总经理秘书桑晨徐徐站起身来,与卫辞言对视。 可能是没有想到她会出声,卫辞言脸上的表情此刻有些惊讶,“什么事?” 桑晨脸上的笑意敛起,静静看着他,然后吐出一句话:“总经理,我要辞职。” 辞职? 众人顿时哗然。 卫辞言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也凝重起来,“为什么?” 桑晨微微垂下头去,说了一句话。 “你说什么?”卫辞言没有听清楚,旁边的人同样一脸茫然。 桑晨又重复了一遍,但是声音还是一样低,所以卫辞言依旧没有听清楚她在说什么,“你说什么?” 桑晨以为他是故意的,蓦地抬头。 卫辞言愣住,因为此刻的桑晨居然一副要哭的模样,眼眶微红,眼泪已经在不停打转。 她怎么了? “我……想要回到我妈妈身边工作……”桑晨终于困难地将自己想说的话说完。 卫辞言默然了。 桑晨的妈妈独身一人,住在偏远小城,他知道。 可是为什么,现在突然这么说? “桑晨,”卫辞言字斟句酌,“为什么?” “我已经很久没有和我妈妈团聚了,”桑晨忍下刚才不知道为什么在打转的眼泪,“最近,我很想她,所以……总经理,请接受我的辞职。” “你是要回到你妈妈生活的那个小城吗?”卫辞言静静地看着她。 桑晨轻轻点了点头,情绪已经在瞬间完全收转回来,唇边绽出微笑,脸上带着些许歉意,“对不起,我刚才失态了。” “没关系。”说完这三个字之后,卫辞言就没有再开口,只是那样看着她,似乎在等着她说话。 桑晨微微移开目光,“我已经帮总经理找到接替的人手,也已经通知她尽快来报到,所以交接的事情,总经理不必担心。” “费心了。”卫辞言略点了点头,面色很平静,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因此,”桑晨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面对那些因为听到她要辞职的消息而多少有些惊讶的人一笑,“我就先和大家说再见了,收拾好东西,我就会离开公司。” 众人静默了两秒之后,公关经理苏婉婉第一个扑了过来,“亲爱的,你走了我怎么办啊?” “新来的秘书小姐比我能干。”桑晨没有推开她。 “她是什么样子?”吴生也叫了起来,摆出很势利的模样,“丑女不许进我们公司。” “小心新来的秘书小姐告你歧视,”桑晨失笑,“不过你放心,绝对是赏心悦目的美女,总之,什么都比我强。” 她微笑,笑容清浅,但是莫名的,却有温暖的感觉。 卫辞言又看了她一眼,在那堆人围上来之前开口:“桑晨。” 她转脸看他,眼瞳如黑玉一般,“总经理。” 他的声音冷静而清朗:“我批准你的辞职申请。” 话音落下后,他就转身而去。 桑晨依旧微笑,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眼前。 “糟糕!”苏婉婉突然遗憾地跳脚,“忘记揩总经理油水,让他为你办一场送别宴了。” 桑晨拉住她,微微摇头,“不用了,我马上就走。” “小晨晨,你好狠的心啊,居然这么突然就离开我……”苏婉婉唱念俱佳,若是身入娱乐圈,必然是一代影后,风靡万千。 桑晨再度被她逗得失笑,眉毛舒展开去,双眸如水,潋滟不定。 晨会终于结束,众人顿作鸟兽散,各忙各的去了。 虽然同事爱很重要,但是完成业绩拿到奖金才是更重要更现实的问题,所以,不能怪他们凉薄。 苏婉婉说得好:“小晨晨,你要怨恨我没良心的话,就去找总经理报仇吧,甩他两个耳光,用高跟鞋的鞋跟踩他两脚,或是在他杯子里吐口水……随便随便,你想怎么干就怎么干,怎么解气怎么办,要不是他提出那么变态的业绩要求,我们怎么会放你一人离开公司?” 想到这番话,虽然是一个人,桑晨却还是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收拾东西,准备打包带走。 直到这个时候才发现,原来她的办公桌上,私人物品甚少,大部分都是工作用的,所以没有用半个小时,她就已经清理完毕,随手打开电脑,将电脑中的文件重新过目,确认之后,她关上电脑,走到茶水间,为自己倒了一杯白开水。 现在是上午九点四十七,距离她和下一任秘书小姐约定的时间,还差十三分钟。 这十三分钟,是完全属于她的私人时间。 可以做些什么? 她坐回自己的办公桌,拿着杯子若有所思,突然起身,从抽屉里取了一样东西藏在手心,然后朝经理室走去。 此刻经理办公室内并没有人,她推门进入,只略停了三秒,便将手中的东西放入面前的办公桌抽屉内侧,然后转身离去,合上经理室的门。 一切恢复原状,她继续端着茶杯,看着时钟一分一秒朝十点方向迈近。 差五分十点,办公桌上座机响起,是前台小姐打来的,“桑秘书,外找。” “谢谢。”她客气地应了一声,放下杯子就走出去。 鲍司前台前,新来的秘书小姐大大方方地站在那里,任前台小姐的目光将她上下审视。 桑晨对她微笑,“韩小姐。” “桑秘书,”新来的秘书小姐叫韩吟,看到她的时候微笑,“谢谢你给我这次机会。” “是你的优秀,让我选择了你。”桑晨带着她朝里走,有些歉然,“因为我的决定比较匆忙,所以才会突然和你约时间,不好意思。” “没关系,我很高兴能到这里上班。”韩吟不动声色地察看了一下周围工作环境,然后满意地在心里点了下头。 “因为我赶着要出去办事,所以工作上有很多需要你注意的地方,我都已经记在这本备忘录里,你不知道的,都可以察看。”桑晨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本黑色软皮外包装的备忘录交到她手中。 韩吟随手打开,里面的字迹出乎意料的清秀干净,仿佛她面前的女子一样。 都说字如其人,果不其然。 只是这里面记载的东西…… “怎么了?”桑晨见她神色有点古怪,疑惑地问了她一句。 韩吟连忙摇头,微笑,“没什么,我只是觉得谁找到你这样的秘书,真是他的福气。” 桑晨含笑摇头,“你会比我做得更好,我擅长的,也不过是一些日常琐事罢了。” 韩吟没有说话,只笑了笑,将那备忘录收了起来。 桑晨又对她开口:“这里的同事都很好,你有什么不懂的,也可以问他们,另外……你不用怕板起面孔的总经理。” 她突然微微笑了一下。 “总经理是个怎么样的人?”毕竟那个男人将成为自己的顶头上司,说不紧张,那是不太可能的。 “他啊,”桑晨的眼神内掠过一丝不确定的神色,随即笑了,“人很好,所以,你不用害怕他,如果他说了重话,你就当没听到好了,我以前就是那么做的。” “我知道了。”听她这么一说,韩吟稍稍放下心来。 “那么,”桑晨伸出手去,与她握了一下,“这里,就交给你了。” 韩吟对她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一定会好好工作的。” 桑晨微笑,拿起自己的东西,从她身边而过,朝外走去。 韩吟看着她离去,直到再也看不到她的背影,才转身过来,放下手中的东西,落座在那办公桌后。 从现在开始,她,韩吟,就是思图电子商务推广有限公司总经理卫辞言的秘书。 直到晚上八点之后,桑晨才回到自己所住的地方。 她下午回家收拾了东西打包寄走之后就出去买车票,再然后开始在这个城市里游荡,可能是因为即将离开的原因,她做了一些以前很想做、但是却从没有做过的事情,来纪念自己的离去。 去参观这个城市里最有名的古建筑群,并且在那里拍了一些姿势看起来傻兮兮的照片。 沿着美食一条街慢慢前行,把每一样想吃的东西都买一小份,然后吃掉它。 在这个城市里最大的书店里买一本书,然后看着收银小姐在上面盖上书店的印戳。 天色渐渐暗下来后,她在音乐广场欣赏了一会儿喷泉表演和广场音乐会,并且和一个老先生跳了一支慢四。 她想起很早以前听过的一首歌:“我一个人吃饭旅行到处走走停停,也一个人看书写字自己对话谈心……” 于是忍不住笑了。 最后,坐车回家。 第1章(2) 拿钥匙开了门,房间里一片黑,伸手在眼前挡了一下,眼睛才适应这种黑暗。 手指还没有按上电灯开关,身侧已经多了一种熟悉的气息。 “为什么突然要辞职?”男人低沉的声音响在耳侧,在她还没有回答问题之前,已经将她紧紧抱在怀中。 他的胸膛结实而宽厚,靠上去,很心安,是她最眷恋的地方。 意思意思地推了他一下,她闭上眼睛,感受他今晚略带着怒气的拥抱,“我以为,你今天会回来得晚一点儿。” “外面的事情不值得我逗留那么久。”他的声音很平板,虽然已经在努力压抑,但是她却依然能感受得到他的困惑和薄怒,“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她在黑暗中无声而笑,“卫辞言,我不是已经说过了,我……想念我妈妈了。” “我可以放你长假!”他不满于她的回答,低下头,拿起她的手指小小咬了一下,小惩大戒。 她伸手在他胸前推了一下,“古人说,父母在,不远游,我已经外出四年了,现在,是时候该回去陪陪她了。” “所以……你就要放弃我?”他冷笑起来,“你还真是个孝女!” “我从来没说过放弃你,”她微笑,手指慢慢抚上他精致的眉眼,“卫辞言,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 “爱到你可以这样抽身就走?”他怀疑地哼了一声。 她埋头在他怀中闷笑,“卫辞言,薄情的那个人是你吧,你从来没有在公司承认过我是你的女朋友,即便现在住在一起,你都不曾承认过,你这样,我一直都觉得你根本就没有诚意。” “承认了就是有诚意?”他不屑,“什么谬论?” 她的手指在他胸前闲闲无聊地画着圈,虽然因为他这句话而顿了一下,但也不过是瞬间的事。 他继续开口:“我们两个人的事情,为什么要说给别人听,我们自己知道不就好了?再说,虽然我并没有说你是我的女朋友,可是我也没有在公司里招惹别的桃花债。” 他那语气,仿佛她不仅不该抱怨,还应该夸奖他守住了自己的贞操一般。 她忍不住笑了。 只有在这个男人的怀抱里,她才会蜕尽清淡,化身成妖娆的女子。 “不要走好不好?”他再次紧紧抱住了她,那种激烈的程度,让她错以为自己真的很重要。 “那你和我结婚好不好?”她突然开口,扳着手指算给他听,“我们在一起快两年了,住在一起也有一年左右,彼此都很熟悉,似乎也有感情做后盾,万一不小心中奖了,也不会整出一个私生子来……如何,很划算吧?” “不要在这个时候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他似乎白了她一眼,不过黑暗中,她没有看到,她只感觉到这个男人把她抱起来,走到沙发前,然后坐下,将她放到自己胸前。 “你觉得很莫名其妙?”她趴在他胸前继续画圈。 “我说结婚你会留下吗?”他伸手抚过她的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为什么剪了头发?” “头发太长,觉得好麻烦,所以,”她轻笑,“这样感觉好轻松。” “记得以后留长。”他命令似的开口。 她又失笑,“我回去以后就不会再来这个城市了,难道你会追过去看我头发有没有留长?” 问出这句话的瞬间,空气中的气氛就不同了。 他沉默。 她微微咬了下唇,自觉失言,画着圈的手指似乎也僵硬了许多。 片刻之后,他终于开口:“什么时候走?” “明天。”她轻声开口,翻身躺在他胸前,微微叹了口气。 “飞机?”他挑眉。 她再度被他逗笑,“我家住在小城,如果坐飞机回去的话,起码还要再转三次车才能到家,所以,我坐火车,只需要转一次车就可以了。” “火车很挤。”他说。 桑晨没有吭声。 “也不太安全,就算坐着也不舒服。”他又说。 她动了一下,拉过他的手,与他交握。 “你听到我说话没?不会睡着了吧?”他微微直了子。 “既然你愿意给我做枕头,就不要乱动。”她懒懒开口。 “你没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卫辞言有些不满。 桑晨重新躺好,手指搭在月复部,微微弯唇,看着黑漆漆的房间,“卫辞言。” “嗯。”他应了一声。 “不要欺负新来的秘书小姐。”她突然警告性地开口。 “你说点有营养的好不好?”他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桑晨微笑,“我走了之后,你偶尔会想一想我吧?” “我才不要,”他很不给面子地拒绝,“我有很多事情要想要记。” “那……随便你吧。”她很意外地没有跟他争执,只是笑了一笑。 没有听到她的抱怨,卫辞言有些奇怪,“你……” 她打断他的话:“忘记好了,反正……也不会见面了,我回家准备找到合适的男人就嫁了,我妈妈肯定希望我能趁现在出嫁,不然再过一过,她肯定要念叨我了。” 他不说话了。 她却还在继续开口:“我希望以后能生个女儿,那样的话,等我有一天到我妈妈的年纪时,也会有女儿记挂起我,真好……” 挟裹着薄怒的吻蓦地落下来,初时只是小小火种,但是片刻之后,却成燎原大火,烧得她通体难受,“卫辞言……” “接吻的时候要专心。”他含含糊糊地叹息,“起码……” 起码我们还有一整个晚上的时间可以在一起…… “你说什么?”她被动地仰起头,接受他的吻。 即便已经熟知这个男人身体的每一部分,但是每一次,她却总还是会沉醉其中。 身子变得软弱无力,仿佛不再是自己的。 脚背微微弓起来,以至于有种痉挛的感觉。 他的手指慢慢下滑,移到她的颈,以指月复温柔地来回抚模。 这一刻的她,仿佛是被细心呵护着的、温室中的花。 她也曾错觉,这个男人一定爱她爱得要生要死,他不说,不代表不爱。 但是…… “桑晨。” 低低的呢喃发自于他的口中。 她的手指与他的紧紧相扣,不知道要多努力,才能抽回自己的一丝清明,她觉得自己快要被他吻出火来了,“什么事?” “我会忘记你的。”他低声开口,然后继续吻她。 她在黑暗中,感受着那一瞬间毛孔仿佛在突然间悉数张开,再被全部冻结的感觉,过了许久许久以后,她终于笑了起来,“我也会忘记你的。” 他们这样,算不算最符合潮流的同居蜜友? 说分手,便分得干干净净,连一丝怀念都不给对方留下。 不过这样也好。 桑晨微笑着,在黑暗中默默地闭上了眼睛。 卫辞言,我会祈祷自己忘记你。 卫辞言,虽然我不知道我要过多久才忘记你,但是…… 卫辞言,我一定会忘记你的。 清晨的曙光渐渐透过纱窗照射进来。 桑晨睁开眼睛,看着身侧熟睡的男人。 他有长长的眼睫和高挺的鼻梁,唇微微抿起。 却皱着眉。 她伸指过去,想抚平他皱起的眉,但是最终却因为怕吵醒他,而收回了自己的手指。 下床,穿衣,洗漱,处理掉自己最后一点残留在这个房间里的东西,然后她拿起东西,走出了这间房子。 门被无声合上,她甚至没有再去看床上的男人一眼。 既然已经决定要离开,那么…… 她希望自己转身离开的姿势可以好看一点。 这个男人,从不曾承诺过她什么。 不曾对众人公开过她是他女友的身份。 不曾对她说过“我爱你”那三个字。 不曾与她想象过他们未来的生活。 …… 有的时候,她错以为他是爱着她的,但是试探的结果,却总是让她失望。 或许,他是不够爱她的。 潜意识里,她总是喜欢朝最坏的方向去想。 不公开她的身份,是因为他从来没有想过她和他有一辈子的时间。 不说爱她,是因为他对她的程度,只在“喜欢、可以相处”那一阶段。 不去设想未来,是因为他的未来里,没有准备加入她。 …… 她不要学肥皂剧中的那些女人,为情所伤,哭哭啼啼寻死觅活逼着男人同自己结婚,一点自尊都没有,更换来男人的不屑。 因为发现自己越来越向往婚姻,所以才快刀斩乱麻,替自己做了决定。 她选择离开。 放手。 远离自己所爱的人。 当然,她可以努力争取,但是她不想在自己也变得如那些肥皂剧中的女人的时候,换来他轻视不屑的眼神。 包何况,她没有自信去为之努力。 她一直觉得自己不够好,所以,他才不够爱。 因此,就这样吧。 这世界这样大,淡出对方的生活圈,其实是很容易的一件事。 卫辞言,再见。 再不相见…… 火车即将启动的时刻,桑晨拨了一个电话:“妈妈。” “晨晨?”电话那头的妈妈很惊讶。 她微笑,“妈妈,我现在坐火车回家。” “你……要回来?”妈妈很明显地吃了一惊。 她更加快乐,“对啊,我再过七个小时就会回到家中,妈妈,做好吃的给我吃哦。” 电话那头的妈妈显然高兴得有些喜极而泣了,“那你快点回来,我肯定做一桌子好吃的等你。” “嗯,我很快就回去了。”她微笑着挂断了电话。 就在挂断电话的瞬间,手机突然传来“噔”的一声,收到了一条新的短消息,她打开来看,上面写着发件人是卫辞言。 唇角微微上扬,泛起一抹笑意。 车厢内拥挤而嘈杂,发出各种奇怪的声响。 身子在瞬间仿佛微微一晃,她左右看了一下,顿时哑然失笑,因为许久没有坐过火车了,她居然连火车开动时的动静都有些忘记了。 目光回到手中的手机上,她慢慢地删除那条短信,然后关机,手机亮了一下之后,随即黑屏。 车窗外,有相背而驰的火车“喀嚓喀嚓”地碾着轨道过去,火车顶上,一溜儿黑烟随风朝后舒展开去,像一面奇怪的小旗。 远处,有青碧的田地,似乎是邻近的农家,不知道种的是什么东西,但是看上去很繁盛,生机勃勃得让人看起来心情好很多。 比如此刻她就觉得她现在的心情,似乎好很多了。 第2章(1) 如果她不是今天就要走的话,她知道自己一定会做出很奇怪的举动。 她一定会在他出外办公的时间里找出各种借口——例如公司的资料落在她这儿,或者是其他的什么原因,而重新回到公司转上一圈。 带着心虚却又勉强撑起的微笑,她走到自己熟悉的办公桌前,跟韩秘书说:“我来还资料。” 当然,也许会有其他理由,但是或许只有这一个,是最冠冕堂皇的。 然后韩秘书或许会说:“交给我就好了。” 那么她会微笑,“我还是亲自送到经理办公室吧,毕竟这是我当时接手的工作。” 如果韩秘书没有拒绝的话,她一定会在心里偷偷欢喜,但是脸上不动声色,转身朝经理办公室走去。 只是离开一天而已,应该没有什么变化吧? 依旧是她所熟悉的地方,房间里有他留下的痕迹,或者是稍乱的办公桌,或是他随手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把东西放在他的办公桌上之后,她很怀疑自己还有没有什么别的借口可以暂时再多逗留一下。 为什么想要暂时停驻? 那是因为不想那么快和他分离,和他再没有任何关系。 但是或许,她会看着认真工作着的韩秘书。 她以为自己对他来说,或许是不可缺的,因为不论是私事还是公事,他们都配合得很好,但是在公司里,任何一个得力的秘书,都可以取代她的位置,他很快就会和新秘书建立起良好的互动关系,所以对他来说,并不是非她不可。 如果她回公司去追忆的话,会不会让自己走得更坚决? 也许她应该将他电脑底座下那张粉色卡通天使猪的贴纸摘下来? 那是她以前玩笑时贴上去的,也是在公司里,唯一的一个属于她和他私人连接的秘密,就为了这张不过指甲大小的贴纸,有很多人曾经通过她而打探那贴纸的由来,但是…… 她当时怎么回答的? 好像没有回答? 所以,那是公司里的一个秘密,只有她和他才知道的秘密…… 车身微微一晃,随即缓缓停了下来。 桑晨抬起头,微微的怔忡之后,她连忙抓起背包下车。 原来在她不经意的时刻,火车居然已经到达了她想要到达的目的地。 车票上的到达时间是晚上五点半,因为路上有耽搁的关系,只怕已经六点了。出了火车站四下里环顾,天色居然已经暗了下去,因为是小城,所以路边只有稍稍几家店面,卖些家常小吃,店里面的灯光有些暗淡。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觉得心安。 取出手机,开机。 这个时候才发现里面居然有十几通电话。 苏婉婉的、吴生的、韩秘书的,还有妈妈打过来的电话。 唯独没有他的。 稍一迟疑,她拨通妈妈的电话:“妈妈,你找我什么事?” “你现在在哪里?”电话那头,妈妈明显地有些担心。 “我刚出车站,现在就在车站外面,你不用担心,我马上就到了。”她笑着安慰。 “你站在那里不要动!”妈妈突然利落地挂掉了电话。 怎么回事? 桑晨拿着电话愣了一下,正准备找车回家,耳边却传来熟悉的声音:“晨晨!” 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她看着那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的人,瘦削的身影,笑起来的时候隐约能看出年轻时秀丽的轮廓,“妈妈,你怎么会来接我?” “我怕这么长时间你没回家,模错了路啊。”妈妈笑着接过她手里的包,“我们回家吧。” 很简单的话语,不知道为什么,在路边小店暗淡的灯光辉映下,桑晨突然有一种想流泪的冲动,但是她没有,她只是笑着揽住妈妈,“好,我们回家。” 她的家,大概只有六七十个平方,两室一厅。 只不过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在妈妈的巧手安排下,房间里的东西错中有序,分明空间不大,但是感觉上,却很开阔。 窗台上放了一盆花,开得正是时候,红艳艳的一片。 厨房里,妈妈正在忙碌。 桑晨洗了手过去帮忙,熟悉的味道让她忍不住深呼吸,“好香啊。” 金色的汤、绿色的菜叶,红的是西红柿。 黑锅、白米,润泽的香味在空气中散开,带着南方氤氲般的水意。 “知道你回来,我就去菜场多买了一些。”妈妈笑意盈盈,“既然到家,减肥工程先暂时告一段落再说。” 桑晨笑了,“放心,我保证把它们全部吃光光。” 妈妈看了她一眼,“怎么突然想到回来?” 桑晨背对着她帮忙洗菜,眼神里掠过一丝不自然,“我辞职了,换了别的工作。” “为什么?你之前不是还说那份工作很好?”妈妈吃了一惊,拿着锅铲转身。 “没什么,有些累了而已,想换换心情。”她微笑,“不要这么吃惊,你的鸡蛋再不翻身就要煎糊了。” 妈妈连忙转身去抢救鸡蛋,末了却又释然,“也好,换换心情也好,不然长期工作下去也会有倦怠期。” “嗯,我也这么想,总是觉得心很累。”她笑意微微,拿了盘子把洗好的菜放上去。 做母亲的没说话,但是却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一会儿工夫,她说了两个“累”字。 “帮我摘豆角吧。”随手把豆角递了过去。 “好。”桑晨点头。 仿佛是在不经意间,妈妈随口问她:“有没有结婚的打算?” “妈妈,”她笑,带着些娇憨的薄嗔,“我才刚回家,你不是就要把我赶出去吧?” “哪有。”母亲笑了,没有再围着这个话题打转,生怕吓跑了女儿。 又忙碌了些许时间后,菜终于上桌。 鱼汤鲜美得让人食指大动,豆角烧肉火候十足,麻辣豆腐味道太正,呛得桑晨直打喷嚏,鸡蛋不老不女敕,金黄团圆地躺在白瓷盘里。 帮忙盛了米饭在碗里,每一颗米似乎都数得清楚,晶莹剔透。 桑晨赞叹连连:“这是艺术品。” 随手拿了手机翻到拍照功能“咔”地瞄准拍了一下。 妈妈顿时笑她,“你在做什么?” “在以欣赏的眼光观看妈妈私家厨房端出来的珍品。”桑晨笑眯眯,“我已经在梦中不知道流过多少次口水了。” “那你不早点回来?”妈妈有些埋怨。 “我现在不是一辞职就想到往家里跑?”桑晨吃得津津有味,“不过也歇不了多久,还要继续出去工作,已经谈妥了。” 妈妈没做声,过了片刻才说:“我又不等你拿钱养家。” “可是我要存钱做嫁妆啊。”桑晨眉眼舒展,“妈妈,你要过两年才从教师岗位上退下来吧,等你退休了,我就在咱们这里找份工作。” “到时候不知道又会拿什么借口蒙我这个老妈子。”妈妈抱怨地开口。 “不会。”桑晨摇头,“吃饭吧,饭要凉了。” “你多吃点。” 转眼,桑晨的碗里就堆了满满的菜。 她微微一叹,点头,“我加油!” 吃完饭,跟妈妈抢着刷了锅,烧了茶,洗了水果,然后拉着妈妈坐下来看韩剧。 老掉牙却又流行的爱情故事。 三十多岁却没有遇到爱情缘分的女人,直到某一天,突然发现身边出现了让自己心动的男人。 看着女主角在那里做着好玩的心理活动,桑晨忍不住笑倒在妈妈怀中,“我的上帝,这还真是恶搞!” “我觉得这小伙子还不错。”妈妈扶了一下眼镜。 “妈,你戴眼镜好奇怪。”桑晨止住笑意,抬手在她眼镜片上碰了一下。 “没办法啊,人老了,不戴眼镜看东西就不行。”妈妈叹了口气。 桑晨收回视线,朝电视屏幕上看过去,女主角的台词正好响起:“事实上活着更让我们害怕的不是遇到困境,而是回顾周围却没有能够依靠的人。还有,无法入眠的漫漫长夜自己孤独地度过。” 桑晨拉了拉妈妈的衣角,“妈妈,我今天和你一起睡好不好?” 妈妈看起来有些狐疑,随即释然一笑,“你这孩子,怎么越大越黏妈妈,你小的时候就习惯自己一个人睡觉了。” 桑晨爬起来做威胁状,“一句话,要不要?” 妈妈配合地做出恐惧的表情,“要。” 桑晨顿时笑趴在沙发上。 笑声有点寂寞,可是看到房间灯光下,妈妈就在自己身边,突然觉得好温暖,仿佛是在一场不切合实际的梦里似的,无论怎么样,都不会醒来。 看完电视后,果然抱着被子和枕头去了妈妈的房间,一张不算很大的床,正好够她们两个人的位置——桑晨觉得,不单是这张床,连自己的心,仿佛也被一并塞得满满的。 电话一直都没有响。 不过也是,工作上的事情她都已经交待清楚,至于私人……大家都很忙,没有电话也是很正常的。 这个世界上,想让别人不要忘记自己,就不要从别人的视线中消失。 既然她选择消失,那就不要再埋怨没有人记得她。 枕巾和被子上都有好闻的阳光味道,问妈妈,她说:“知道你要回来,电话放下后,我看一下天气,立即就去晒了被子。” 手和脚仿佛都不是自己的了,桑晨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融化在那种阳光的松软感觉里。这个入秋的时节,虽然白天阳光依旧很好,但是晚上,却已经需要盖厚被子了,刚刚好的温度。 所以她睡得很安然,几乎连梦都不曾有过一个。 直到清晨醒来的时候,模模糊糊间想到卫辞言。 妈妈还在身边,呼吸细密绵长,可是她却突然想到卫辞言。 他现在是醒着,抑或还在梦中? 心情是否平和,会不会有那么一点点因为她的离去而出现的不自在的感觉? 自嘲地笑了一笑,桑晨突然觉得自己像个白痴。 已经决定离开,何必再想这么无聊的事情? 所以…… 继续在这样的早上,赖一会儿床吧。 再次醒来的时候,妈妈正在手忙脚乱。 “怎么了?”桑晨疑惑地裹着被子坐在床上问她。 妈妈一脸苦笑,却依旧快手快脚地收拾,“唉!睡得太沉,居然到现在才起床,看到没,八点一刻,我八点半有课要上,晨晨,早饭你要自己出去吃了。” “我知道了。”她抓了一下头发,短短的发尾刚刚好垂在肩膀,有种很奇怪的感觉从掌心一掠而过,随即微笑。 不过才剪掉头发两天而已,她已经忘记自己长头发的时候是什么感觉了。 看着妈妈又继续手忙脚乱了片刻,接着她就出门去学校了。 桑晨把头埋在被子里闷了两分钟,才爬起来刷牙洗脸换衣服,顺手叠了被子理顺枕巾,房间里又恢复了整洁,她换了鞋子出去吃早饭。 上一次回来,似乎是一年前的事情了,如今再看周边风景,与那个时候相比,似乎又变了许多。 有条路被修理了。 街道两边新添了不少商铺,还添了一家大型超市的连锁店,站在收银台后的那位小姐—— 棒着玻璃墙看过去,桑晨突然诡异地发现那位收银小姐也正在看她,她们几乎是同时伸出手去,只差没有惊呼“原来是你”! 终于微笑,伸出去的手摇了一摇,与熟人打了个招呼后,她的心情突然变得大好,正好看到前面有一家早点店,于是顺势拐了进去。 店内收拾得很干净,新鲜的云吞卖得正好。 “我最想做的事情,是和我爱的人,在那个小城里,一起吃饭散步,静静地待上一段时间。”在等待的时间里,桑晨突然想起曾几何时,她说过这样幼稚的话。 于是微笑。 清秀的服务生疑惑地放下汤碗,一边往回走一边兀自张望,不明白她为什么要笑,不专心的结果就是一头撞上吃完饭正预备付钱的客人,等她看清楚那客人是个年轻男人之后,连道歉都没说就羞得躲起来了。 客人倒不以为意,付了钱准备走人,无意中一回头,有点发愣,若有所思地再朝前走了两步,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转身走回去的时候已经漾出些许笑意,“桑晨?” 异常清朗温润的声音,带着微微的磁性。 桑晨抬头,讶然地看着面前微微含笑的年轻男子,戴着无框眼镜,镜片后藏着一双漂亮的黑眸,微笑起来的样子,让她似曾相识。 似曾相识的他…… 那一瞬间,尘封的记忆瞬间被强迫掀开,她吃了一惊,蓦地站了起来。 是他? 是他! 她可不可以装作不认识面前的这个男人? 第2章(2) “桑晨?”对面的年轻男子又喊了她一声,笑容依旧温和,“你……还记得我吗?” 她当然记得。 她怎么会不记得? “慕……樨。”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可以完整地说出他的名字。 面前叫作慕樨的年轻男子的笑意微微加深,“我的名字这么拗口,真难为你还记得。” 桑晨有些不自然,声音很低:“就是因为拗口,所以记得很清楚。” “你怎么会在这里?”慕樨上下打量她,唇边有隐隐的笑意,“不过,你和以前几乎没有什么变化,除了头发剪短了一些。” 她低下头继续吃早饭,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配合地微笑,以示她有在听他说话。 虽然那笑意,够僵硬。 “想一想,我们也有好多年没有见面了。”因为她还在吃早饭,所以慕樨索性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桑晨稍稍低着头看自己碗中的云吞,突然有种如芒在背的刺感,只好略略点了下头。 怎么他还不走? 即便她很想他离开,但如她这样一直不说话,是不是也很不礼貌? …… 被这样莫名其妙的问题纠缠住的桑晨,只能问出一句很白痴的问题:“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是根本就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但是慕樨却只浅笑一声,“我最近放大假,在休息。” “放假?什么公司福利这么好,既不逢年也不过节……”上帝,她果然又开始胡言乱语了…… 桑晨懊恼地垂下头去。 慕樨微微摇了摇头,眼神里藏了一丝隐约的笑意,“不是公司。” “那是什么?”她下意识问他。 慕樨挑了下眉,突然从口袋里模出一枚硬币给她看。 桑晨莫名其妙,看着他拿着那硬币左手换到右手右手换到左手,突然一拍,硬币便消失不见,还没容她反应过来,他伸手过去在她鬓边一探,那枚硬币再度诡异出现。 她微微讶然,“这个,是魔术吧。” 慕樨含笑点头。 “魔术师?”桑晨更加难以置信。 慕樨一笑,反问她:“是不是很难想象?” 的确很难想象。 虽然她没有说话,但是脸上的表情只怕已经出卖了她,所以慕樨并没有等她回答,便继续微笑道:“以前我自己都难以想象自己会以这种方式娱乐大众。” 桑晨默然。 慕樨和魔术师,这之间的等号如何划上去,她依旧还处在无法适应当中。 “你呢,现在如何?”慕樨的目光掠过她的眉眼,有些关切。 “暂时赋闲在家。”她低头微笑,不动声色地避开他探询的眸子。 “也就是说,现在无事一身轻?”听到她这样的回答慕樨笑了,眉毛略略一扬,便提出邀约:“既然如此,叙叙旧如何?” 叙旧? 桑晨略一迟疑,不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 虽然答应了他,但是他们还有“旧”可叙吗? 沉湎于往事中的她,神色有那么一丝丝的不自在。 但是即便她的不自在那么浅显,却还是被慕樨收入了眼中,最终化成他微微的叹息。 桑晨以为,自己不会再见到慕樨这个人。 慕樨是谁? 是她曾经少女时代明恋暗恋的对象。 是她的初恋男友。 同时还是一个不告而别突然消失在她生命中的失踪人士。 看看现在的情况多可笑,在她才离开卫辞言不过短短的时间内,她遇到了曾经没有任何缘由便将她丢在原地并且自此再无联系以至于现在看到他自己便会心存阴影的男人—— 她不知道,他们还有什么“旧”可叙的。 可是,虽然慕樨笑起来的模样依旧温和,但是那种温和里,却仿佛包含着隐隐的力度,让她没有办法拒绝或者是找出借口来推辞,于是此刻的她,就很呆地跟着这个男人在不小心的情况下,散步到了他们曾经一起待过的初中校园。 可能是因为要被拆迁的原因,此刻这个废旧校园里,并没有什么人,周围很静,所以她才会越发紧张。 心中的阴影越来越清晰,可是她却不敢问他。 或许离开是有缘由的,但她真的很想问问他,为什么,不再和她联系? 是不是她不够好? 就为了这个,于是和卫辞言在一起的时候,她总是会怀疑自己。 怀疑自己根本不值得一个人用心来爱,不值得一个人来好好珍惜。 她不知道自己要做到怎样,才可以让卫辞言多喜欢自己一点…… “桑晨。”慕樨终于开口,将她闪烁的眼色和僵硬的表情尽收眼底。 她抬眸,勉强笑了一笑,将心里一直在打转的问号生生给压了下去,“什么事?” “我似乎应该跟你说对不起,”慕樨叹了口气,眸中藏着了然,“你一定是在想当年的事情对不对?” 桑晨咬了下唇,却还是点了点头。 “但是……我没有答案。”慕樨敛起温和的笑容,很诚恳地看着她,“从刚才见到你,我就在想,我大概只能跟你说这句话——对不起。” “为什么?”桑晨下意识捏起拳头追问。 “没有为什么。”慕樨歉然。 年少的恋情,他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会最终发展成那个样子。 “怎么会没有为什么?”桑晨顿时急了,“是不是我不够好?是不是当时的我令你讨厌了?我知道,凡是恋爱中的女孩子,总会有些蛮不讲理患得患失,是不是当时我也这样,所以你……” “没有,你没有这样。”慕樨摇头。 “那为什么你要离开?为什么离开之后也不联系我?”桑晨苦笑,仿佛喃喃自语般开口,“我知道我一定是存在着什么缺点的,所以……不是别人爱得不够深,是因为自己的原因,让别人无法爱得深……我知道,一定是这样……” 她曾经想过很多次,慕樨不由分说地离去,大概是因为她不够好。 就像和卫辞言在一起的时候,她总觉得,爱得比较多的那个人一直是她。 虽然她不在乎辛苦,但是总会偶然有那么一次两次,她会希望得到他平等的爱情。 但是她似乎没有得到。 于是她越来越怀疑自己,越来越没有自信。 每当她的热情被冻结的时候,她就会想到,曾经,有一个人,就是这样没有任何只言片语地离去,所以,不是卫辞言不够爱她,是因为她自身在某方面出了问题…… 慕樨一直看着她,看着她一时恍然,一时沮丧,又或者是自怨自艾的表情。 为什么她会出现那样的表情? 她现在在想些什么? 桑晨还在喃喃低语:“可是,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我明明已经很努力很努力地想要做到最好……” “桑晨!”慕樨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臂。 桑晨蓦地一惊,茫然地看向他,“什么事?” “桑晨,你怎么了?”慕樨关切地看着她。 “我只是想知道,我的eq到底是哪里出现了问题。”她有些发怔,还没有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 “虽然现在的你我不太清楚,但是以前的你,”慕樨微微弯眉,“没有问题。” “那为什么……”她的神色依然有些怔忡。 “原来你是在纠结于这个问题吗?”慕樨朝她看过去,“桑晨,为什么你不去想,其实是我的问题?” “我……我……”她莫名地为了他这句话张口结舌起来。 他的问题? 她从来不曾这么想过。 凡事出了问题,先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很小的时候,她就明白这个道理。 就像妈妈告诉她的那样:“晨晨,妈妈离婚,不仅仅是因为你爸爸的原因,最主要的,恐怕是我自己。” 所以,她也一直这么想,慕樨的离开,卫辞言的不够爱,最主要的就是因为她自身的原因…… 看着她仿佛半天都没回过神来的样子,慕樨微微眯了下眼睛,伸手按在她的肩膀上,微微低子,看着她的眼睛,“我的离开和不联系,不是因为你不够好,而是我年少轻狂,自以为拿得起放得下、犯下的愚蠢的错误。” 他的话,清清楚楚地传到她的耳中,一如多年被她在心里纠缠出来的结,被他一剪刀利落剪下般干脆。 桑晨说不出来自己此刻心中的感觉。 就像自己虔诚信仰的东西突然轰然倒塌在自己面前,但是却因为倒塌得过晚,而错失了在这之前她认为无比重要的东西…… “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她蓦地扬手朝他胸前捶去,似乎是想要发泄什么,但是不知为何,却在中途生生拐了方向,转而捂住了自己的脸。 “桑晨?”慕樨微微愣住,拉开她的手,却在那一刻惊讶地发现她眼睛里有泪。 为什么要哭? 难道他真的伤她到如斯地步? “不要叫我……”桑晨的话并没有说完,因为突然而来的干呕让她难以自持地收回了负气的话。 慕樨吃惊地看着她的反应,紧张的话语月兑口而出:“桑晨,你……” 并没有吐出来什么,但是她却依旧被折腾得脸色苍白。 抬头,看着面前担忧的男人,她苦笑不已,最终无可奈何地微微点了下头,证实了他的猜测。 她怀孕了。 在她离开卫辞言的时候,她就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笔事很蹩脚,一如世俗的肥皂剧。 她爱上了一个男人,心底却还残留着当年初恋男友带给她的阴影,总以为自己不够好,所以她总是自卑,即便在知道自己有了孩子的前提下,也不敢以此为筹码,要那个男人许一个未来给她。 如果早知道不是她不够好,或许她就会自信一点。 她常常自卑。 其实她的自卑,不是因为身份悬殊而产生的问题,也不是她不能够和卫辞言站在平等的位置上互相对话,而是因为,她害怕卫辞言的漫不经心。 她害怕。 害怕卫辞言早已经察觉到她的不够好,害怕卫辞言会因为她的不够好而渐渐疏远她,害怕她自己会因为患得患失而渐渐变得不可理喻,害怕她会越来越喜欢卫辞言,而卫辞言,却并非如此。 但是现在,慕樨告诉她,他的离去和不再联系,不是因为她不够好。 她所自卑的源头,一下子消失殆尽,不成问题。 如果早知道…… 如果早知道的话,她会不会有自信那么一点点,告诉卫辞言,她不想离开他? 但是没有早知道。 即便有了孩子,她却依然只敢在心里小小地负着气。 所以才会在晨会结束后,当着大家的面向他辞职。 偷偷幻想过被挽留,所以才会在他同意的答复下,变得有些行为失常。 那个城市有什么好? 她之所以眷恋,不过是因为他在那里。 这一点,卫辞言—— 要到何时才会明白? 第3章(1) 办公室外的阳光很好,办公室内的卫辞言站在落地窗前看着下面的车水马龙。 不过十九楼高的位置,下面的一切繁华热闹对他来说,却仿佛隔得有若天上人间。 原本这个时候,他应该好好地在工作,但是此刻,他却站在那里—— 说他在发呆也可以。 思绪漫无目的,不知道跑去了哪里,所谓信马游缰,也不过如此。 为何? 他略略回眸,看向身后的办公桌,桌上放着的东西,正是导致他此刻心有旁骛的罪魁祸首。 那是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手掌大小,已经被打开了,盒子里面放了两颗白金袖扣,很漂亮的圆底豹形扣,底下压着一张小卡,上面写着寥寥的几字:“卫,生日快乐。” 没有署名,但是他绝对不会错认那字迹。 除了桑晨,还能有谁? 这礼物,应该是在她走的那一天之前就放到他的办公桌抽屉里了,可是那一天她走的时候,却没有跟他说半个字,甚至连提都不提。 丙然是要分得干净利落吗? 既然如此,又何必留这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走的那天,他忍不住发了一条短信,想问她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但是现在想想,他又何必多此一举? 不过是生日而已,忘记就忘记了。 但是没想到,今天无意中打开抽屉,却发现了这东西。 这该死的见鬼的礼物! 卫辞言蓦地一脸厌恶地走近办公桌,抓起那袖扣扬手似乎就要甩出去。 “卫,生日快乐。” 那张紫色小卡上的字迹却突然跳入他的视线中。 卫,生日快乐。 卫。 除了她,没有人这么喊过他…… 手上的力道仿佛突然之间消失,他默然了片刻,最后莫名其妙地将它们重新丢进了办公桌抽屉内。 电脑底座下那只粉色的卡通天使猪贴画还在,画里面背着翅膀的小猪眯起眼睛正在笑,胖乎乎,圆滚滚—— 他再次皱起了眉。 既然要走,为什么不把所有的东西都拿走? 为什么还要剩这么多东西让他想到她? 让他感受到她的存在? 他蓦地拉开抽屉,东翻西找了一阵子,不知道在找什么,直到打开靠墙的文件柜,从里面翻出了一只文件袋,粗鲁地将那袖扣连带礼盒一起塞进去,再顺手撕下那张卡通贴纸丢进去,这才罢休。 文件袋张着口,仿佛一张嘲笑的大嘴巴。 他与那文件袋对峙了片刻,突然将它抓进来,塞进文件柜的最深处。 终于,太平。 他坐下,眸色深沉如夜。 办公室外突然传来叩门声,拉回他四处乱飞的思绪,他抬头随口说了一句:“进来。” 待那门外的人进来,他已经恢复一脸平静。 推门进来的是苏婉婉,穿得活像是一棵活动的圣诞树,但是却是风情万种的那一种,“总经理。” “什么事?”他微微挑了下眉。 苏婉婉把一杯咖啡放到他桌子上,一脸明艳动人的笑意,“咖啡时间。” 他微微垂眸,略一恍神。 曾几何时,也有人在无人注意的时候,对他笑脸盈盈地开口说出同样的话? 也不过一瞬间而已,再抬起头的时候,他微微一笑,不动声色,“你抢了韩秘书的工作。”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苏婉婉回头朝后看了一眼,虽然从她这个方位根本看不到新来的秘书小姐的身影,但是她还是意思了一下,“韩秘书在忙,所以我就代劳了。” “看来你很闲?”卫辞言朝身后椅背上一靠,换了个姿势看她。 “我倒也不是很闲,只不过,难得公司有新人来,想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她也不客气,径直坐了下来,“不过照我看,我似乎来得有点多余了,看看韩秘书工作多认真。经理,考虑不考虑给她加工资?” “你果然是太闲了。”卫辞言看她一眼,若有所思,“你这次又准备跑哪里去拓展业务,先报告一声吧,不要让我到时候找不到人。” 热辣美艳的公关经理突然欺近他与他咬耳朵,在他耳边清晰地说出了两个字,然后笑意微微地退后,“经理,如何?” “怎么想到去那里?”他有点奇怪。 苏婉婉毫不客气地冷哼一声:“没良心!” 无端遭受这样的指责,卫辞言沉住气问她:“证据?” “总经理大人,你真的猜不出来我要去那里做什么?”苏婉婉红唇微嘟,有些不满,“我就知道给你这样的人打工,根本就是浪费我的时间和青春……” “说重点。”卫辞言看着她一副唱念作打全副武装上阵的模样,依旧不动声色。 苏婉婉心不甘情不愿,“我要去找我们家小晨晨啦。” 虽然面色未变,但是卫辞言只觉得心下一跳,不知道哪里被蓦地扯紧了弦,“桑晨?” “对啊,”苏婉婉向往地作憧憬状,“小晨晨跟我说过她们家那个小城,我早就想去了,而且我还可以顺便去揩她的油,据说桑妈妈做饭手艺超好……” 一说到吃,苏婉婉明显兴奋许多。 “你到底是去工作,还是去吃饭?” “别那么小气嘛。”苏婉婉挥了挥手,“吃饭、工作我两不耽误好了吧?前两天她走的时候我都没去送她,这次去我要好好赔礼道歉。” 卫辞言似笑非笑,“我怎么不知道,你和她居然这么要好?!” 苏婉婉笑得娇艳迷人,“总经理,这个世界上,女人不和女人争夺同一样东西的时候,永远都可能随时建立起姐妹淘的关系,你们男人是不会懂的。” “你不用管我懂不懂,”卫辞言合指,“我只看最后的业绩。” “知道了知道了,烦死了,”苏婉婉大发娇嗔,“资本家果然都是冷血无情的,我要找我家小晨晨来安慰我受伤的心灵去。” 拖着袅袅的尾音,苏婉婉终于放过卫辞言,走出了办公室。 直到办公室的门在自己面前合上,卫辞言强撑起来的表情,终于绷不住。 为什么他在听到苏婉婉那么说的时候,会有那么一点点的紧张,或者……更类似于羡慕? 羡慕她能够以那么充足的理由和轻松的借口去看桑晨? 怎么会?! 既然已经决定从那天开始分手,那么…… 就那样好了。 她说过,她回到那里之后,可能会找个合适的人结婚,成就一对俗世姻缘。 既然如此,他应该学着成全她的意愿。 那个晚上,他真的很想围绕着那个话题继续说下去,问她要不要留下来。 但是他没有。 因为她从来都是自己拿主意的人。 主动表白,主动要求和他住在一起,甚至到现在……主动要求分手。 所有的一切,仿佛都控制在她设定好的轨道里,如一列不会月兑轨的火车那样,慢慢朝她设定好的终点靠近。 她是不是……一早就已经决定了这样? 当她想走的时候,就可以这么简单地抽身离去,完全不在意他……会不会留恋和不舍? “shit!” 房间内的墙壁上蓦地传来一记沉闷的撞击声。 对着墙壁挥拳相向之后,卫辞言终于郁闷无比地以手撑住额头,颓然无比地在心内承认,他—— 因为她的离开,而心神不宁。 他从来不愿意承认,自己在桑晨的生命中,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符号般的人物,但是此刻,他却开始反省,是不是他真的高估了自己在桑晨心中的地位? 不然,为什么她要走得这么决绝? 爱一个人,只需要几秒种的时间,但是等自己终于鼓起勇气走近自己所爱的那个人,却有可能需要成千上百万倍的几秒种的时间。 电台里最近又热播起《勇气》,女歌手浅吟低唱,声音里藏着对爱情的坚持和倔强:“我们都需要勇气,去相信会在一起,人潮拥挤我能感觉你,放在我手心里,你的真心……” 勇气? 桑晨认为自己不缺,或许缺的只是信念。 相信会在一起的信念。 一年多前,她主动对自己喜欢的人伸出手去。 那个人就是卫辞言。 为什么喜欢,她说不出来,她只知道,从第一眼看到卫辞言的时候,她就有种晕晕的感觉。 他身上有一种不动声色的吸引力,就是那种感觉,让她不自觉地注意到他。 她从来都是一个找不到安全感的人,但是那个时候,她却觉得,看到他,就莫名地心安。 后来慢慢在工作中熟悉,看到过他其他的面目,可是最初让她心动的特点,却始终还在,于是就深深地陷进去。 凭什么她要为此而苦恼,他却什么都不知道? 就为了这样和自己近乎怄气般的冲动,她主动表白,但是他却出乎她意料地握住了她伸来的手。 但是她从来不知道,自己会越来越喜欢。 为什么可以这么喜欢? 她曾经就这个疑问思索过无数次。 因为过早触及父母的故事,所以她对婚姻近乎是抱着悲观的心情来对待的。 这个世界上或许会有幸福的爱情和婚姻,但是她从来不相信,幸福的人会是她。 可是和他在一起之后,她闭上眼睛,却常常能够想到他们将来的生活。 她觉得,和这个人在一起的话,也许婚姻并不是那么糟糕。 最重要的是,她很快乐。 或许世界上最奇怪的东西就是爱情了,因为一旦牵扯到这个问题,那么一个人,就要开始负担起另外一个人的喜怒哀乐,同呼吸共命运般地将生命紧紧相连在一起。 多奇妙。 可是她此刻的现状却是乱糟糟的。 “你不打算告诉那个男人吗?” 天外突然飞来一句,瞬间扯回她漫游的思绪。 桑晨转脸,看着慕樨,很有种无言以对的感觉,“你怎么这么闲?” 既然身为魔术师,就该四处巡演,争取有一天达到大卫·科波菲尔的境界才对。 “都说了我在放假。”慕樨却回她以温和无害的笑容,随即又关切地看着她,“桑晨,你不打算告诉那个男人?” “你说呢?”她对他笑了一笑,就转过脸去。 此刻,他们两个正坐在小区游乐场里,周围孩子嬉戏的声音不时传来,打打闹闹的,倒也热闹。 “不要做傻事。”慕樨有些担心地看着她微笑的脸。 “我没有做傻事,”桑晨转回脸,突然想笑,“我说你为什么笃定我是被人遗弃的那一个?难道你不认为我只是在这个时候回家看一看妈妈而已吗?不要把事情想得太复杂。” 慕樨失笑,“我倒不怕我自己把事情想得太复杂,我只怕我把事情想得太简单。” 桑晨懒得理他,抬头朝前看过去,正好看到有个小孩子不小心跌倒,她才一动,慕樨却已经快步跑了过去,扶起那个小孩子,帮他拍去了腿上的灰尘。 第3章(2) “叔叔,痛。”小男孩眼睛里汪着泪,指着自己的腿。 慕樨低头看了一下,才发现他的膝盖部位有点破皮。 “不要哭啊,你是男孩子嘛。”慕樨笑着扶他坐起来,“来,叔叔给你变戏法看好不好?看了就不许哭啊。” 小男孩忍住眼泪,点了点头坐正。 慕樨伸开两手,放在他的面前给他看,“叔叔手里可是什么都没有呢。” 看过了手心,翻过来,给他看手背。 小男孩睁大了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得异常仔细。 慕樨笑了,“看清楚啊。” 两手合在一起拍了一下,随即放在背后,等到他再伸出手的时候,突然有五彩纸质花瓣沸沸扬扬地从掌心里冒出来,他甩出去一把,但是掌心里随即又多出来同样多的东西,仿佛下了一场奇怪的花瓣雨。 小男孩顿时兴奋起来,拍手叫好。 慕樨蓦地两掌一合,花瓣随即消失不见,再次张开手时,一颗包装分外漂亮的心型巧克力糖赫然出现在他的手心里。 “哇,哥哥好厉害!”小男孩瞪大了眼睛,鼓着掌又跳又笑。 “好了,糖给你,去玩吧。”慕樨模了模小男孩的头,笑着把巧克力塞进他手里,看着他快活地跑远了。 回头,却发现桑晨一副要笑不笑的样子。 慕樨上下打量自己,“怎么我很可笑吗?” “没有,”说是这样说,但是桑晨却还是忍不住笑了一声,“我只是觉得原来慕大魔术师这么亲民啊。” “没办法,我这把戏,也就骗骗小孩子罢了。”慕樨不以为意地笑了一笑。 “怎么会想到学魔术?”对这个问题,桑晨有一点点好奇。 “魔术……”慕樨手指一动,原本空无一物的手中突然多出来一株小小绢花,他笑了一笑,“可能是因为它的不确定性吧。” “不确定性?”桑晨若有所思。 “对观众来说,这种不确定性是最明显的,你并不知道下一秒,魔术师将会用什么手法,变出你所不曾想象的东西,不到最后,你不会知道魔术师将会带给你多少惊喜,”慕樨笑意微微地将那绢花放到了桑晨的膝上,“我喜欢看到观众们惊喜的表情。” “无论怎么说,都是假象的高明手法表现而已。”桑晨有些故意打击他的意味。 “即便是假象,但是也有人心甘情愿去看魔术表演对不对?”慕樨微笑起来。 桑晨见他不以为意,反倒有些讪讪的,索性站起身来,“时候不早了,我要回去了。” “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又不是不认得路。”桑晨耸了下肩。 “你现在身份不同。”慕樨一句话把她噎得哑口无言,于是只好放任他跟在身旁。 桑晨手插在上衣口袋里踢踢踏踏地慢慢朝回家的路上走,“慕樨,你有必要用看犯人的眼神看着我吗?” “我只是很想知道,你什么时候肯跟我讲实话。”慕樨走得不紧不慢,刚刚好跟上她。 “拜托,”桑晨没好气地转身,从口袋中掏出自己的手指戳在他胸前,“同志,你只是我的前男友,不是我妈。” 慕樨伸手抓住她的手指,“桑晨,你不会希望我去告诉你妈妈吧?” “你敢去跟我妈妈说,我立即跟你翻脸!”桑晨冷哼一声,威胁地横他一眼。 “那你回答我几个问题。”慕樨丝毫没在意她的恶言恶行,“这孩子的父亲是谁?你不打算告诉他吗?要不要好好谈一谈,或许他会答应结婚也说不定?” 桑晨别过脸继续走路,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桑晨?”慕樨继续跟在她身后。 “你知不知道你很烦?”桑晨被他缠得想跳脚。 原本就是希望这个秘密最好不被人察觉最好,但是现在倒好,不但有人察觉,而且此人还是她的……前男友? 好奇怪的身份,好诡异的关系。 她回头准备怒瞪他,但是没想到,他却气定神闲地等待着她的回答,“桑晨?” “讨厌死了,”她抱怨连连,“我自己的事情,我知道怎么处理,不用你操心好不好……” “晨晨。”他们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桑晨下意识闭嘴回头,“妈妈?” 妈妈疑惑地看着她身边的年轻男子,“这位是……” “妈,你怎么不记得他了?”桑晨走到她身边,“他是慕樨啊,我中学同学。” “啊,我想起来了,送你回来的时候看到我拔腿就跑还摔了一跤的那个,”妈妈顿时恍然大悟,带上了笑意,“他的名字很拗口,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 拔腿就跑还摔了一跤—— 一想到当年的糗事,慕樨也忍不住笑了,“伯母,那么久远的事情,没想到你还记得。” “记得,怎么不记得,难得有人送晨晨回家,我当然要看仔细一点。” 桑晨偷笑起来。 话说慕樨帅哥当年摔的那叫一个狼狈啊,到现在想起来,都有种惊心动魄的感觉。 “不过你们现在怎么会在一起?” 看着妈妈疑惑的眼神,桑晨无奈地揉了下眉头,“我也不知道怎么会遇到他。” “可能这就叫缘分吧。”慕樨笑意微微,风度极佳。 “既然如此,这么难得遇上,到家里吃顿便饭吧?”妈妈的反应,简直完全出乎桑晨的意料。 “那我就不客气了。”慕樨答得爽快,桑晨便是想拦也拦不住他。 “喂,我家地方小,容不下你这大佛。”眼见老妈要拐着这人回家,桑晨磨了下牙,伸手一拦。 “没关系,我不介意。”结果某人粲然一笑。 还是带着这不速之客回到了家中。 桑晨丢下一句“你自便吧”,就拉着妈妈进了厨房,“妈妈,你邀请他来我们家干什么?” 妈妈却笑眯眯,“以前没仔细看过这人,现在仔细看看,发现长得倒是一表人才。” “他也就那张脸可以欺骗大众了……”桑晨话说到这里,突然发现自己说错话了。 他岂止是那张脸可以欺骗大众? 他现在是整个人都可以欺骗大众好不好? “他现在做什么工作,家里还有什么人,有没有女朋友?”妈妈问,想了想,又再次补充,“不过有女朋友,现在似乎也代表不了什么,毕竟还有旧情复燃这么一说啊。” 桑晨这才恍然大悟,“妈妈,你不是吧?准备撮合我跟他旧情复燃?” “有什么不可以?”妈妈掩唇一笑,居然带了些少女般的俏皮。 “不是不可以,只是他现在已经不是我的那杯茶了。”她点头,肯定又慎重。 “那你的那杯茶是什么样子?”妈妈不相信地挑眉看着她。 “我的那杯茶,”桑晨微微抬眸看着虚空里的某一处,唇角漾出微微笑意,“有很俊朗的眉眼,工作的时候不怎么爱笑,但是笑起来的时候,却很吸引人,偶尔的不可捉模,猜测他内心的时候,会让人有一种拆礼物的感觉,既兴奋又期待……”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一瞬间的恍惚。 少女时代,喜欢慕樨那样成绩好的男孩子,喜欢他温和的笑容,但是后来,却不知道为什么喜欢上了卫辞言这种类型的。 分明截然不同。 难道她的审美观点也是随着年龄的增长而不断在变化着的吗? 那是不是就说明了,等到日子渐渐过去,她喜欢的类型还会改变? 那么到那个时候,她是不是就不会再喜欢卫辞言了? “啪”的一声响,妈妈伸手过去,在女儿脑门上拍了一下,“说的跟真的似的,怎么不见带来给我看看?” 敛去眸中一瞬间的伤神,桑晨对妈妈微笑,“你也说是我编的,我倒想带来给你看看,可是没办法啊。” 她长吁短叹的模样顿时引得妈妈轻笑不已,“所以说,外面那杯不是茶的茶,先端到桌面上看看也不错。” 她顺势将女儿推出门去,“好了,你不要在厨房瞎搅和了,去外面跟他说说话吧,我自己一个人就行了。” 桑晨只好被赶出了厨房。 走到客厅里,正好看到慕樨毫不客气大咧咧坐在沙发上。 “来,坐下来。”慕樨抬头对她笑了笑,伸手拍了拍身侧的空位。 桑晨倒抽一口凉气,“你倒真的不客气,把这里当成你家了吧?” 慕樨的唇微微一勾,“怎么现在老针对我?” “难道你不知道女人都是很小心眼的吗?”桑晨瞄他,“谁让你跟我说‘没有为什么’,针对你也是正常!” 她很小心眼地学着他的语气说那句“没有为什么”。 “我求饶,”慕樨苦笑,“咱们还是心平气和聊了聊天好了。” 桑晨坐到他对面,“聊什么?” “不如……继续之前的话题,聊聊孩子的父亲。”慕樨神色淡定地开口。 桑晨被他吓得几乎跳起来,忙朝厨房方向看了一眼,随即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慕樨,再乱说话的话,信不信我杀人灭口?” “那你说不说呢?亲爱的前女友?”慕樨似笑非笑,神色温和,但是表情却欠扁得让桑晨咬牙切齿。 “干吗那么关心我?”她笑,“该不会是觉得愧疚,所以准备补偿吧?” “是啊。”慕樨立即点头。 桑晨顿时愣住,随即苦笑,“不会吧,我只是说说而已。” 慕樨微笑,神色很宁静。 看着他那样的表情,桑晨渐渐敛去了一直表现在他面前的夸张表情,开始变得不知所措起来。 “他知道这个孩子的事情吗?”慕樨低声问她。 桑晨微微摇了下头。 “那你想做什么?单亲妈妈?”慕樨见她那样的表情和动作,顿时皱起了眉,甚至连一向清朗温润的声音都变得有些尖锐。 “也不一定,”桑晨下意识伸手在月复部位置碰了一下,又快速收手,带着勉强的笑意说:“或许觉得不对盘的时候,还是会选择不要他……我看电视广告上都说,现在去医院那个……那个的话,很方便……” “桑晨!”翩翩风度的慕樨帅哥发火了,蓦地提高了声音连名带姓叫她。 “干吗?”桑晨又挤眼又弄眉,生怕被妈妈知道。 可是怕什么就来什么,她诡异的表情还没做完,厨房的门一响,妈妈就探出头,“怎么了?” “没事没事,我们在聊天。”桑晨顿时心虚得连连挥手。 看着妈妈似乎并没有起疑地重新回到厨房,桑晨这才长长松了口气。 慕樨压低了声音:“你简直就是在胡闹!” 是在胡闹吗? 她笑了一笑,有点怅然,“不是胡闹,我只是……” 只是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所以才会在第一时间里,想回到妈妈这里,想回到最能包容她、可以给她安全感的地方。 看着她那样的表情,慕樨忍不住紧紧握了一下拳头。 因为那个时候的不曾联系,等他明白过来的时候,才会越来越觉得对她歉意,所以他一直都希望,桑晨会幸福,但是没想到,现在他遇到的桑晨,居然是这个样子…… “你这样,又能瞒住伯母多久?”他无奈挑眉。 “不知道,反正我跟妈妈说,我已经找到工作,过些日子就去报到……妈妈不会知道的。”她勉强微笑。 慕樨蓦地握住了她的手臂,“桑晨,是什么样的男人……值得你这样牺牲?” 什么样子的男人? 桑晨的眉微微舒展开去,“很普通的一个男人。” 并非家大业大,富贵得无人能及。 对于她的感情付出,他也永远处于被动的位置,似乎是被迫接受她。 没有公开承认过他们情侣的身份。 没有主动说过什么甜言蜜语。 甚至在她离开的时候……都不曾挽留一下。 在偶像剧里,在言情小说中,这样的男人通常都是女主角在遇到男主角之前的选择,借以强烈反衬出后来出场的男主角的多金温柔主动强势专情…… 但是她喜欢的,就是这么一个和男主角相反的人。 第4章(1) 卫辞言觉得自己最近有点神经不正常,不然的话,他怎么会买了涂料将她和他一起住饼的房子重新粉刷了一遍? 尤其恐怖的是他还刷成了天蓝色,结果现在每天晚上被灯一映,他的脸色就变得古里古怪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准备在房间里开拍什么灵异电影。 房间里的音响开着,放着同样古里古怪的歌,不知道是从什么电视剧节目里录制下来的配乐,带着浓郁的大和风情,让人直接联想到樱花、折扇、女人华美的发梳、锦绣宝纹的和服一类的东西。 她在这的时候,他倒没有听出来这音乐声有多么古怪,如今她突然一走,他顿时觉得这音乐古怪得让人想不注意它都很难。 在房间里东游西晃,却发现除了这音乐,他几乎很难再找到她曾居住在这里的痕迹。 所有的一切,她似乎都处理得刚刚好。 丝毫不拖泥带水。 吧净利落得连他这个身为男人的人,都为之那个……叹为观止。 她是想彻底抹煞她和他的过去吗? 所谓的分手,更像是她单方面提出来的要求,从主动表白开始,这一路走下来,他简直不知道自己曾主动做过什么…… 手机铃响起,他按下接听键:“喂,我是卫辞言。” “老大,出来‘千色’晃一圈如何,现在正是时候。”吴生的声音透过电话都传出来一副都市霓虹闪烁的味道,“我们都在,老大你就给我面子赏光一下如何?” 他犹豫了三秒,开口:“好,我就过去。” 币掉电话后,径直驱车直奔“千色”。 此刻已经晚上九点多,路边街灯都亮着,看过去的时候,仿佛笼着一圈彩虹,街道上车来车往,却还是热闹无比。 灯红酒绿的都市夜生活,才刚刚开始而已。 转过一个路口,刚刚好遇到红灯,卫辞言停下车子,随手开了广播。 是本城的音乐台,此刻正在播放“流行音乐时间”节目,广播中传出很抒情的女声,娓娓地将歌曲唱得仿佛一个故事:“……微妙的反应,忽然想起你,这默契感觉像是一个谜,心里有点静,也有点煸情,你不要放弃行不行,我在过马路,你人在哪里,这条路希望跟你走下去……” 初时他并没有在意,但是女歌手缓缓道来,歌词反反复复,他终于还是听清楚了那么几句。 我在过马路,你人在哪里,这条路希望跟你走下去…… 他忍不住自嘲地摇头,原来这个世界上还真的有这样的巧合。 红灯灭,绿灯亮起。 他心不在焉之下一打方向盘,车子顿时沿着路朝另一个方向驶去,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车子偏离通往“千色”的那一条路已经有了一段距离。 既然已经错开,似乎就没有必要再去。 他拿出电话拨还给吴生,“我有点事,不能去了,你们玩吧。” 没等吴生抱怨,他就挂断了电话,驾着车子沿着可以看得见星星的方向行去。 罗浮湖,位处这个城市偏西的方向。 星光倒影在水面上,一点两点,随着水光漾来荡去,仿佛不确定的萤火。 他看得见低垂的夜幕上有一颗特别明亮的星,但是他不确定那颗星叫什么,即便再盯着看,似乎也不能令他想明白什么。 电台女主持人的声音微微传来:“……在这样的夜晚,你是否在等待?等待宿命的邂逅,等待传说中的一见钟情,等待一双温暖的手,等待……甜美的爱情……” 切! 他忍不住嗤笑,这什么奇怪的电台,大晚上的不哄着让人早点睡觉,反而在这儿说些有的没的,恐怕有无数的人因为她这一句话而默默叹息或是伤心流泪又或者雀跃欢喜吧?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是他却并没有伸手去关掉广播。 为什么? 大概是一个人的确很无聊吧。 背景音乐放的是一首外文歌,辨认不出嗓音的歌手,婉转的曲调,女主持人还在说话:“我们常常忽略掉触手可及的幸福,只因为它就在身边,而我们的视线却放在很远的地方,于是,就不会轻易许诺,又或者,不敢轻易许诺,总以为没有关系,还有很多时间,却在失去的时候,懊恼于自己为什么没有去抓住当时可以抓住的温暖……” 卫辞言伸手关掉了广播。 抽出一根烟,点燃。 烟雾袅袅散开,神思恍然的时刻,就仿佛突然看到一张带着微微嗔意的笑脸,“讨厌,跟你说过我对烟味过敏,你还要逼我抽二手烟。” 那个时候说完这样的话,她总会扑上来掐灭他的烟,顺手塞给他一颗糖。 微酸。 这是他记忆里全部的感觉,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想念他的时候,总是会试图在茫茫人海中发现与他相似的身影,哪怕那相似只有那么一点点,但却足以让她饮鸩止渴般的人一样,完全不计代价地追寻,耗费自己的时间和精力,就为了,那么一点点的相思。 某家影碟店,桑晨气定神闲地看着慕樨认命地弯下腰去,从店老板那一堆库存中翻找她想要看的碟片。 翻了片刻,他终于抬头,“你喜欢看日剧?” “一般般。”她微笑,“继续翻。” 慕樨无奈苦笑,“既然只是一般般,为什么还要这样找?” 她晃了晃手中已经找到的碟片,指着上面一个人名给他看,“我只是想看看这个演员演的其他片子而已。” “日本的男人……”慕樨很无语,“原来花痴果然是无国界的。” “是啊。”她脆生生地回答,看着那封套上的人名,下面放了一张演员的照片。 眉眼俊美,微侧着脸,从额头到下巴的线条勾勒出一种让她心惊肉跳的熟悉感。 之前的惊鸿一瞥,她就只觉得一颗心“咚”地一跳,随即便冲进了这家影碟店内。 慕樨在那一堆库存里东模一把西模一把,然后找出一张封面上赫然写着那演员名字的碟片,顿时如释重负地直起身,把那碟片交到她手中,“好了,完工。” 桑晨拿着那碟片的手指有点发抖。 因为碟片封面上的男人这次改拍了时装剧,穿着黑色制服,眉眼间微微的笑意掩藏了瞬间的锋芒。 就仿佛是她所熟悉的表情…… “怎么了?”慕樨发现她眼神不对,关切地问了一句。 “没事,我去付钱。”桑晨瞬间回神,笑了一下,走到了收银台前。 岸了钱拿着碟片离开,但是她却没有立即回家,反而去了路边的超市。 慕樨连忙跟了上去,“你又想做什么?” “买东西。”她回头笑了一笑,经过食品区和生活用品区,直奔文具用品区。 慕樨疑惑地左右看了一眼,跟着她走了过去。 桑晨在挑笔记本。 慕樨狐疑地看了片刻,“我可不可以问一下,你挑这个做什么?” “写日记。”桑晨头也没回地回答。 “单身妈妈养成日记?”慕樨挑了下眉。 “这名字取得不错,我多挑一本,写一写也不错。”桑晨回头看着他笑了笑,满不在乎的样子。 慕樨无奈苦笑。 桑晨不理他,转身拿着挑好的笔记本去付钱。 慕樨再度跟上。 桑晨心情极好的样子,一边走一边轻轻哼着歌,低下头顺手模了模手中的东西,“achildthatiamlookingfor……” “桑晨,有人在跟你打招呼。”慕樨抬头看了一眼,随手在她背上点了一下。 “谁?”桑晨下意识抬头,就看到街道对面有个窈窕美人正摆着“s”造型站在那里对她热情地招手示意。 “苏婉婉?”她顿时吃了一惊。 对街的美人踩着标准的猫步走过来,将她上下打量,诡异的目光同时掠过她身后的慕樨,粲然一笑,“小晨晨,我说你辞职怎么这么爽快,原来是钓到金龟婿了。” 桑晨苦笑,“你是说我身后这位吗?很遗憾地告诉你,他不是。” 苏婉婉的眼神顿时变得更加诡异,“那么……相亲对象?” “也不是。”桑晨阻止她再这样漫无目的地想象下去,“我身后这位慕樨先生,只是我同学而已。” “你好,”苏婉婉伸出手去,“我是苏婉婉,你可以叫我苏,桑晨的旧同事。” 慕樨伸手与她握了一下,“你好。” 桑晨上下打量苏婉婉,“苏,你怎么会在这里?” “公干,顺道来你家遛遛,怎么,不欢迎?”苏婉婉细眉一挑,笑靥如花,“我已经跟总经理报告过了,所以,可以在你家盘桓两天也没关系。” 总经理…… 桑晨的手指一颤,微笑,“当然欢迎。” “既然如此,带我去你家吧。”苏婉婉一笑,不客气地将自己简单的行李交给慕樨,“帅哥,麻烦你了。” 苏婉婉是个美人。 身材高挑热辣,皮肤白皙,泛着隐隐的玉色,容颜似花,笑起来明媚动人。 这样的美人,即便性格傲慢三分,只怕也会吸引不少裙下之臣。 但是苏婉婉却是个性格直爽有来有去的人,所以与桑晨的妈妈是相见欢。 妈妈悄悄拉了桑晨过去,“这丫头不错,你小心你那杯不是茶的茶被她端走了。” “那不正好?”桑晨失笑,回去继续跟苏婉婉说话,“你怎么样?” “还能怎样,怕完不成任务被我们的经理大人追杀,所以虽然来到这城里好几天了,直到今天才来看你。”甩掉脚上可以让自己更加婀娜多姿的高跟鞋,苏婉婉倒在沙发里毫无美女自觉。 “大家都还好吧?”桑晨勉强笑了一笑。 “都还是老样子,没什么好改变的。”苏婉婉不以为意。 “那么……新来的韩秘书呢?”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桑晨维持着脸上的笑意,逐渐觉得力不从心。 “也还好,维持在你没走之前的水平,我看总经理倒是没有任何抱怨,看来你找的秘书很合他的心意。”苏婉婉伸了个懒腰,看着她,“说真的,你为什么要辞职?不是工作得好好的?” “觉得有点累了。”她微笑,脑海里却不停浮现出苏婉婉说的那句话。 我看总经理倒是没有任何抱怨…… 她亲自为他选的人,又会差到哪里去?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里,总觉得心里怪怪的。 就在她恍神的时候,苏婉婉的电话见缝插针般响了起来。 随手从包里抓过电话,苏婉婉劈头就是一句:“甭管你是谁,现在休想叫我回去!” 慕樨一直没说话,只在此刻挑了下眉。 桑晨还在走神。 也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苏婉婉一副不耐烦的神色,“我不是都已经交代清楚才走的吗?偶尔放个假给我难道会死人啊?好了好了……知道了……明白……” 还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苏婉婉已经把电话塞给桑晨,“讨厌死了,你来接。” 桑晨下意识地把电话拿起来,“喂?” 是谁的电话,怎么苏婉婉要她来接? 电话那头有不同寻常的静默,过了片刻,响起一个微带着迟疑的声音:“桑晨?” 居然是他! 那一瞬间,桑晨的心仿佛突然跌入了一个无底深渊,呼啸的风和加速度拽着她不停地朝深处落去。 怎么会这样? 同一时刻,卫辞言也吃了一惊。 怎么也不会想到,不过是瞬间工夫,苏婉婉的电话就跑到了桑晨的手中。 电话里她的声音带着些许茫然,似乎根本没有想到他是谁。 若是知道了电话这头的人是他,她会是什么反应? 虽然隔着电话,但是那种看不到的尴尬却仿佛隔着电话线都能远远地传递来去。 他不知道自己要说些什么。 “是你吗?” 桑晨的声音仿佛隔了一个世纪之遥才从电话那头细细飘过来:“是我……” 微微带着鼻音的、属于她的声音。 这是自从那天之后,第一次听到她的声音。 他曾经幻想过无数次,再见面的时候会做些什么。 微笑地看着她,跟她说:“你好。” 或者是擦肩而过,彼此错开,把对方当成陌生的人。 再或者,遥遥相视一笑,谁都默契地没有承认认识彼此。 …… 但是,从没想过是电话。 这个世界上,因为电话的发明,让人类在千里之外的地方也可以互相联系。 但是在她离开之后,他却从没有想过要和她用电话联系。 为什么? 不清楚。 但是此刻,她却就在电话线相连的彼端。 “你现在……还好吧?” 这带着些许迟疑的、不确定的声音,当真是自己发出来的吗? 他微微坐直了身子,等待着她那端的回答。 她的声音很快地传递过来:“我很好,你呢?” “我也很好。” 虚伪的客套,在他们一来一往的对话中尽显无遗。 但是却没有人挂掉电话。 第4章(2) “苏婉婉在你家里?”隔了片刻后,他终于想到这么一句话。 “是。” 即便没有亲眼看到,他也可以想象她此刻一定是轻轻点了下头。 难道她就没有什么话想和他说吗? “那你跟她说,疯够了就早点回来。” 想不出什么别的好说的,只好用不相干的人的行踪,来掩饰自己此刻的不知所云。 “我知道了。”那头的桑晨欲言又止,害他一颗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她想要说什么? 念头才转到这里而已,她的声音就已经传来:“没什么事的话,我先挂电话了,再见。” “喀嚓”一声轻响,他蓦地抓紧了自己手中的电话。 电话被挂掉了…… 丙然……是不想和他说话吗? 终于放下了电话,但是却有点心神不定,仿佛那电话线里藏着一只小手,将他的神思一点一点抓紧,朝千里之外的地方移过去。 整个人仿佛有点空了。 真是奇怪。 扬手把电话丢给苏婉婉,桑晨还没说话,苏婉婉却已经抱怨起来:“哎呀,我是想让你帮我说说情让我在你家多呆两天的,你怎么就把电话给挂了?” 桑晨一颗心“怦怦”乱跳,还没有回过神来,“你的电话怎么让我接?” “你也知道,桑秘书,总经理那头你去说情肯定事半功倍,本来他就已经逮着我不好好去跟人拉关系走门路了,如今知道我是跑到你家混吃等喝,还不龙颜大怒,只怕会勒令我赶紧回去,”苏婉婉叹气,“哪知道人家话还没说完,你就把电话给挂了。” 桑晨无言以对。 “算了,看来我也只能多呆一时片刻了。”苏婉婉委屈得很,水眸一睇,“小晨晨,人家千里迢迢跑来这里,你就这样对我?” 桑晨无奈,“那你想怎样?” “还能怎样?”苏婉婉苦恼至极地伸手撑住额头,“也只能这样了。” 满打满算,苏婉婉在桑家住了两天。 第三天上午,她拎着包要走,走的时候还不忘飞给慕樨一个媚眼,“帅哥,我总觉得你不仅仅只是我家小晨晨的老同学。” 慕樨笑了笑,没有说话。 苏婉婉笑吟吟,“不过我家小晨晨清秀可爱,是贤妻良母的标准人选,想要娶回家的话,可要抓紧啊。” 看着桑晨尴尬的脸色,苏婉婉大笑着上了车。 等到车都开了,慕樨才笑着转脸去看桑晨,“这位苏小姐,人倒是有趣。” “可惜就是有口无心。”桑晨耸了耸肩,转身往回走,“真不知道她是怎么坐上公关经理这位子的,上次谈着谈着公事,直接就跟人动上了手,杯子盘盏摔得简直比拿锤子敲的还碎,最后居然还有能力善后。” 她一边说一边笑,慕樨看她心情很好的样子,也跟着笑了笑,“看起来是很好的同事嘛,你们上司倒也大度,这样都没找她问责?” “我怎么知道他怎么想的。”忽然,桑晨的一颗心就凉了下来,快走了几步。 一想到接卫辞言电话的那个瞬间,她就笑不出来了。 明明心里有好多话,可是当时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这样的方式,就是她的爱情吗? 已经不在一起生活,和他产生不了任何交集,她的生活里,现在只有妈妈和慕樨,这样……她的感情还有继续下去的可能吗? “你要是没事的话,就不要跟着我,我想回去休息,你爱上哪里就去哪里好不好?”想到身后还有一个人跟着,她连忙回头警告。 慕樨看着她眼睛下面淡淡的黑眼圈,点了点头,“你好好休息,我回头再来找你。” 桑晨点头,快步回家。 妈妈又去学校了,房间里空无一人,她索性东游西晃,从一个房间里飘进另一个房间里。 随手拿了杯子准备到厨房里倒杯茶,但是空气里却仿佛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她回头,就见水槽里放着一个小盆,里头放着一些海带,空气中那股怪怪的气味就是海带所发出的腥味。 那一瞬间,她的胃部忍不住一抽,喉间一紧。 几乎是在顷刻间就反应过来的她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卫生间,吐得昏天黑地。 片刻之后,终于安静下来。 她默默地将一切痕迹打扫干净,然后漱了口,坐回沙发。 手指搭在小肮上,却感觉不出任何异样。 但是…… 她却不能再放任自己这样下去了。 如果再这样下去,即便外表上一时半会还看不出什么,但是这样不知道何时会出现的孕吐,迟早会让妈妈发觉她的不对劲。 所以,她必须尽快离开。 在怀孕之后她唯一所想的栖身庇护之所,就是这里,原本以为可以在家里多陪妈妈两天,但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要离开。 桑晨苦笑了起来。 卫辞言,你可知道,我将自己陷入了什么两难的境地中去? 苏婉婉回到思图电子商务推广有限公司的时候是隔天的上午。 进公司的时候,三寸高的鞋跟踩在地上,是公司职员们早已经熟悉的报到方式,韩秘书抬头看到她,笑着打了招呼:“苏经理。” 苏婉婉飞了个吻给她,随手放下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礼物。” “谢谢。”韩吟绽开了一个笑容。 周围的同事顿时呼啦啦伸出手去,“我们的呢?” “放心,人人有份。”苏婉婉很能享受众星捧月的效果。 “苏,跑那么远好不好玩?”有人问她。 “那当然……”苏婉婉挑高细眉,“山清水秀的地方,自然有得玩,而且还有得吃。” 就知道她两句话离不了吃。 “看到我们家桑秘书没?”吴生笑眯眯地插嘴进来。 “呵,桑秘书什么时候变成你们家的了?”苏婉婉唾弃他,随即笑了笑,“不过,我还真的见到了她,不仅如此,我还在她家住了两天,话说桑家妈妈的手艺,可真不是盖的。” 她无限想念地叹了口气。 “桑秘书现在怎么样?” 经理办公室外的人问得兀自热闹,谁也不曾想到,办公室内的经理大人,突然握住了自己的手。 “人家啊,现在小日子不知过得多滋润哦。”苏婉婉刻意加油添醋,“你们知道我到那里看到了什么吗?” “什么?” 底下的观众配合地问出了这么一句。 “男人!”苏婉婉的声音高八度地响起,“我居然看到一个帅帅的男人,风度翩翩得简直让人没话说。” “不是吧?” “真的假的?” “难道桑秘书回去之后就找到男朋友了?” “……” 噼里啪啦。 拿到第一手资料的苏婉婉得意洋洋,“我亲眼看到的难道还有假不成?虽然她介绍说是她以前的同学,但是有点脑子的人想一想也就知道了,老同学嘛,只要稍微一捅那关系纸,老同学也就可以变成阿娜答了……” “苏经理,你不也有很多老同学,拜托你捅破一张关系纸给我们看看如何?” 一个声音突然在苏婉婉背后响起。 苏婉婉回头,一张笑脸丽若云霞,丝毫不在乎被他看到自己坐在办公桌上的剽悍模样,“经理,原来你也在啊。” 卫辞言站在门口似笑非笑,“现在是上班时间,我当然在。” 看着他那表情,苏婉婉立即很小人之心地警告他:“我先说好,该做的事情我都做完了才开溜的,你不能因为这样就扣我工资。” “我有说要扣你工资吗?”卫辞言耸肩,没理她,又走回了办公室。 苏婉婉立即很狗腿地冲上去,“经理,你的礼物。” 送礼完毕,她又风风火火地冲出了经理办公室,冲着外面的同仁比出了一个“ok”的手势。 俗话说,吃人口短,拿人手软。 如今她礼都送了,总经理没办法拿她开刀了吧? 经理办公室内。 卫辞言无言地看着苏婉婉刚才才丢进来的糖衣炮弹。 这女人…… 他简直不知道自己是好笑还是好气,果然是走到哪里吃到哪里,连丢给他的所谓“礼物”,居然也是一份地方特产。 包装袋上,分明地写着产地。 卫辞言的眸色瞬间暗沉了不少。 这个地方……是桑晨的家乡。 这份特产,桑晨曾经向他提起过。 入口即化,甜到几乎令人反胃——这是她对它的评价。 卫辞言看了一会,拆了包装,取出一块放入口中。 丙然。 入口即化,甜到几乎令人反胃。 她的形容,简直精确到了极点。 “我最想做的事情,是和我爱的人,在那个小城里,一起吃饭散步,静静地待上一段时间。” 曾经她在他的耳边说过的话,在他亲口尝到属于她家乡风味的点心之时,就这样毫无预兆地跳入他的心间。 他想到那一刻她说话的表情,带着一点点的向往,夹杂在叹息里。 其实那一刻,他很想问她,为什么要叹气? 如果她提出来的话,他说不定会同意跟她去她口中的那个小城,一起静静地呆一段日子。 但是她却什么都没说,只是叹了口气。 是因为……他并不是她最爱的那个人吗? 不期然想到苏婉婉刚才说的话,虽然不够清楚,但是他还是听到了。 帅帅的男人? 风度翩翩得让人没话说的? 难怪她走的那一天会那样说。 “我准备回家找到合适的男人就嫁了,我妈妈肯定希望我能趁现在出嫁……” 她说得倒还真是轻松,更没想到的是,原来她还当真找到了合适的对象。 老同学? 表才知道那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男人跟她是什么关系! 卫辞言突然有些薄怒,口中的糖分太浓,以至于化开的时候居然有点微微的苦。 再这样乱想下去的话,他不知道自己的怒气会在什么时刻爆发。 只是分手而已,但是从她走后,他却觉得自己全身上下都开始不对劲起来,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他常常会想到她以前说过的话,在无意中恍神的时候,也会错觉她就站在自己的面前,对他笑意盈盈。 见鬼见鬼见鬼! 如果连这样的反应他都不知道是所为何来的话,他简直就是笨到家的猪头三了! 他百分之一万地可以确定,他,卫辞言—— 在同桑晨分手之后,他才发现自己爱着她的事实! 第5章(1) 每天早晨醒来睁开眼睛的瞬间,都会数一下日子,今天是离开他的第几天。 这已经桑晨的习惯。 其实并没有特别刻意,只是一种下意识的行为。 明明已经在心里做过无数次的警告,但是脑袋却完全不受控制,一个不留神,就会想到他。 晨光微曦的早晨,想起他的时候,她有种自虐的快感。 都说忘记一个人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去回想,但是她明明在心里想着要忘记他,自己的行动却完全不受控制,总是不分时间不分地点不分场合地让思念来得那么汹涌澎湃。 卫辞言,他知道她是这样在想他吗? 一定不会知道的。 买了碟片回到家,每次想到他的时候,就会打开影碟机去看,或者是一个挑眉的动作,或者是一个淡淡的微笑,那个和他有六成相似活跃在屏幕上的男人,是她此刻最大的慰藉。 买回来的笔记本,高级铜版纸里,记载的却只是几个“正”字符号。 原本她是想写日记的,结果最后提起笔来却什么也写不出来,最后只好一笔一画写下了这些“正”字。 每离开多一天,就多画一道。 看到那符号的时候才会想起,原来自己离开得也不是很久,就在不久之前,她还曾在他的臂弯中,沉默着微笑,触得到他的温度。 “桑晨?”心不在焉的时刻,被人唤醒。 桑晨回头,对上慕樨的眼神,“什么事?” “你真的要走?”慕樨颇不认同地看着她,“你以为只要离开了这里,你妈妈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如果你坚持生下这个孩子,难道你还准备将他藏起来,一辈子对你妈妈隐藏这个事实?” “所以我才犹豫,”桑晨故作轻松,“到底要不要这个孩子。” “你……”慕樨觉得自己脑门上有根筋不由自主地跳了一下。 “放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桑晨拍了拍他,“你不用担心,也不用再继续愧疚下去。” “我真不知道你的脑袋是怎么构造的。”慕樨无奈。 “我想,十有八九不会要这个孩子吧。”桑晨叹息,“现实不会允许我这样任性的。” “去找那个男人!”慕樨忍不住捏了一下拳头。 “不想去。”桑晨闷闷地垂下了头。 “那你又非要我看着你那脸色?”慕樨叹了口气。 “谁让你知道了这事?”桑晨苦笑,“我只是不知道要怎么办,想找个人说一说而已,但是找到了,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你要是嫌我烦的话,就不要理我了。” “算了,”慕樨伸手过去在她发顶上揉了一下,“我也只是说说,并没有嫌你烦。对了,你不是说要我陪你找房子,我倒是想到了一个地方。” “是哪里?”桑晨抬起头看他。 “是我一个朋友的旧房子,可能有点简陋,但是好在没有离开这城市,你如果想念妈妈的话,还可以偷偷跑回来看看她。”慕樨笑了一笑。 “我呸,你才‘偷偷’呢。”桑晨对他翻白眼,站起身来,“既然这样,反正现在有空,不如去看看那房子如何?” “也好。”慕樨点了点头,前头带路,出门拦车直奔他口中所说的那座“旧房子”。 桑晨看了一下时间,从自己家到他朋友的房子,车子一共行驶了四十三分钟,到路口后下车,慕樨带着她七绕八拐,进了一条小巷子。 “这地方看起来很偏,其实是很便利的,早点店和菜市场都在不远的地方,邻居也很和善,你自己注意一下就行了。”慕樨回头嘱咐她。 “这地方……”桑晨迟疑地左看右看,“离我家也太近了吧,万一哪天和我妈妈狭路相逢,我就是想跑都跑不掉。” “你不是说你十有八九不会要那孩子?”慕樨帅哥这次很没风度地斜睨她,“既然如此,你怎么会跑不动?” 桑晨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恨恨地掐了他一把。 进了小巷子之后,又拐了个弯,终于看到他口中所说的那座“旧房子”。 开了门进去,桑晨已经先欢喜了一半。 里头虽然简陋,可是正好合她心意,“我就最不爱房间里面东放一件西放一件,如今这样简单,正合我意。”她在房子里左右察看,末了翻出纸笔一边碎碎念一边记录,“要去买方窗帘,还有水壶、水瓶,凳子……” 慕樨帮她左右检查房间里的电器设备,末了拍了拍手,“似乎没有问题,都可以用。” “慕樨,我能住到什么时候?”桑晨突然想到一个重要的问题。 “一时半会都可以,”慕樨站在房中抱着手,“就看你准备龟缩在这里当鸵鸟躲到什么时候了。” “你不损我会死吗?”桑晨横他一眼,放下笔将手中笔记收起来。 慕樨没说话。 桑晨继续在房间里东察西看。 又过了片刻,慕樨终于开口:“是什么样的男人,让你这样付出而没有怨言?” 心里那根隐约的刺,仿佛被他轻轻拉了一下,桑晨顿时感受到那种痛,之前还在东翻西看,一瞬间,就变了脸色。 慕樨怜惜地看着她,“桑晨,我知道你其实是个喜欢在爱情中付出得比较多的那个人,但是有很多事情,让男人去扛比较好一点。” 不知道为了什么,明明他的语气里还带着些许责怪,但是桑晨却突然红了眼圈。 用转身掩饰自己那一瞬间的失态,待她回转身来,却已经恢复一贯的神色,“慕樨,回头陪我去买这些东西吧。” 她对他扬了扬之前收起来的那张购物清单。 慕樨点了点头,“好。” 完全是有求必应。 桑晨觉得自己又要失态了。 慕樨却微笑,“你说,要是我的粉丝看到你这样使唤我,会不会跳出来暴打你一顿?” 桑晨顿时笑了,“你就会乱扯!” 虽然心里还是抑郁,但是,到底她笑了一笑。 是应该老老实实上班认认真真工作忘记旧爱才叫正常,还是应该正视自己的反常面对自己的感情找到那个让他心神不宁的罪魁祸首才叫正常? 卫辞言突然不清楚怎样的自己才叫做正常。 但是不论怎么说,他已经很反常地突然决定杀到一个陌生的小城里,仿佛大海捞针一般去寻找某个人——更正,不是大海捞针,起码他有正确的地址。 结果就是这样,在他不信邪地以为坐飞机会快一点到达目的地的情况下,他在飞机落地之后,辗转反复,连倒了四次车才模到地方。 不要问他为什么是四次—— 难道不许他模错方向吗? 总之,他现在所处的位置,应该就是她的家。 桑晨的家。 正门上贴了一张过年时的福字彩画,微微有些发白褪色。 房檐下搭着衣服,微潮,带着水意。 门关着,他左右看看,上去又敲了一次门,却发现并没有人来给他开门。 坐在斜对着那房门的花坛边上,卫辞言突然有些莫名的沮丧,随手点了根烟,却没有抽,只是拿在手中,看着那烟雾出神。 她不在家? 还是…… 又去了别的地方? 一念及此,他突然有些紧张。 为什么? 他也不清楚。 要在这里坐到什么时候? 他更不清楚。 但是除了这样等待,他还能做什么? 他只知道她的家庭地址,除了这里,他不知道还要到什么地方去找她。 这只是一座小城,但是于他来说,却仿佛大得漫无边际,让他怎么也遇不到她。 桑晨并没有立即去买采购清单上的那些东西。 反正这两天就会把事情给慢慢办妥,也不急于这一时,所以看完房子之后,她就和慕樨一起坐车回家。 经过路口的时候,碰到在超市上班时轮休的熟人,寒暄了两句后才各自散开。 只是要走的时候,她却笑着说:“桑晨,你们什么时候办喜事,记得喊我一声啊。” 她误会了…… 苦笑着对视一眼,桑晨和慕樨都有点汗。 不过看她走远,两个人却又笑了起来,笑完了,桑晨一伸手,勾住他的臂弯,“在问我们什么时候办喜事呢。” 慕樨微笑,“随便你说时间好了。” “我说啊……”桑晨佯作深思状,“就现在好不好?” “好啊,我们现在就去民政局。”慕樨倒真的拽着她朝民政局方向走。 桑晨吃了一惊,随即失笑,对他又捶又打,“慕樨,我现在才发现,你真的是欠抽型的。” 慕樨微微一笑。 桑晨还要说话,眼神一瞥,却在无意之间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没有在意,移开了目光。 正想继续跟慕樨为他们刚才幼稚的举动而自我嘲弄,心底却猛地一个激灵,她顿时如被雷击,身体发僵,只能一寸一寸移过目光。 那熟悉的、微蹙着眉的表情,从袅袅烟雾中辨认出来,清晰可见。 仿佛深不见底的眼眸,正看着她。 微微挑高了眉。 几乎是完全下意识地走过去,她伸手掐灭了他的烟,“都说了不许强迫别人抽二手烟……” “他是谁?”卫辞言却蓦地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眼神凌厉地看向慕樨。 面前的男人与她究竟熟悉到什么程度,可以和她这样肩并肩勾着手臂一起回到她家? 桑晨却没有回答他的话,事实上,她整个人自从看到他之后,思维就有点停摆的趋势。 慕樨缓步走近,神色淡然,看了一眼桑晨,再看一眼他,对着他伸出手去,“我是慕樨。” “卫辞言。”他下意识站起来,将桑晨推到自己身后。 伸出去的手,与慕樨的手紧紧握了一下。 带着些许的火药味,味道浓得让慕樨想错认他的身份都没有办法。 慕樨微笑起来,重新介绍自己:“我是桑晨的初中同学。” 初中同学? 卫辞言看着他的笑容,脑海里瞬间掠过苏婉婉说过的话。 “虽然她介绍说是她以前的同学,但是有点脑子的人想一想也就知道了,老同学嘛,只要稍微一捅那关系纸,老同学也就可以变成阿娜答了……” “啪”的一声,他的脑海里仿佛有根极细的弦突然被断掉了。 此刻眼前是什么状况? 桑晨左看一眼,右看一眼,还是没有搞清楚,为什么卫辞言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此刻的他不是应该在上班吗? “那个……我去倒茶。”桑晨站起身,想就此遁走。 “我不渴。”卫辞言伸手拉住了她,眼神终于从慕樨的身上移开,转而细细打量她。 桑晨被他看得浑身紧张,但是却没有力气拨开他的手。 他怎么会在这里? 此刻她满脑子想的就是这么一句话。 “卫先生,”慕樨挑了下眉,“你用的力气太大了一些。 卫辞言恍然回神,微微松了下手,“桑晨……” “你怎么会在这里?”桑晨顿了一下,低声开口。 月兑口而出的回答就在唇边,但是卫辞言的心思却在瞬间转了几圈,最终回答她:“公事,顺便路过。” 他不太想让她看清楚他在那一瞬间的狼狈。 要怎么和她说? 版诉她,其实从她离开之后,他就有点想念她? 不,不,他不想这样,尤其是在看到她身边现在有个“他”之后。 第5章(2) “原来是这样啊……”桑晨有些失神,勉强笑了一笑。 “你现在还好吧?”卫辞言的话一出口,立即就知道自己问了个愚蠢的问题。 都已经看到人了,还问好不好? “我还好,你呢?”桑晨紧张地笑了一下,同样问了这个蠢问题。 尴尬。 她埋头去看自己衣服上的纽扣,而卫辞言就很有压迫感地继续注意慕樨。 桑晨偶然间抬眸,就看到卫辞言异样的眼神。 顺着那眼神看过去,她这才想到慕樨一直在旁边,看来,是从头到尾看了一场好戏,于是急忙开口:“慕樨,你先回去吧。” 利用完了,现在才想到赶我回去? 慕樨以眼神如此对她说话。 那你要怎样? 桑晨同样以眼神反问他。 慕樨站起身来,轻咳一声,微微笑着开口:“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话,他转身出门,临消失之前,却又抛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给桑晨。 桑晨看着他临走时那眼神忍不住一个头两个大,只是尚未嗟叹完毕,蓦地回神,才想到身旁还有一个人。 简直一团混乱。 她转身,客套地笑了笑,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话。 房间里一时沉寂下来,空气似乎也陷入了胶着状态。 卫辞言蓦地抬手。 桑晨眼角余光无意中瞥见,顿时朝后猛地一缩,“你做什么?” 谁知道卫辞言却只是松了一下领带,然后放下手,眸光牢牢锁住她,“老同学?” “初中同学。”虽然不明白他从哪里飞出来这么一句,但是桑晨还是习惯性地回答他的问题。 卫辞言看了她一眼,站起身来,在室内自由活动,“这就是你家?” 这不是废话吗? 桑晨没有应声,只是警戒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末了才小心翼翼地问他:“公司……是不是出事了?” 卫辞言转头看她,挑高了眉,“你怎么会这么想?” “没出事的话,你怎么会……”看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所以桑晨把“到这里”三个字又给吞了回去。 卫辞言看着她,嘴角抽动了一下,“桑晨。” 被这样贸然点名,桑晨只觉得心下一跳,不由自主地抬头去看他。 站在她对面的卫辞言抱着胳膊,领带松开了一点,衬衣的扣子也解开两颗,姿态既随性又潇洒,可是脸上的表情却很严肃。 他想说什么? 桑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像做了错事一样,居然有惴惴不安的感觉,想说点什么,可是又无话可说明明他不在身边的时候,她曾幻想过无数次他就站在她面前,但是当梦想成真了的时候,她却哑口无言,不知所措。 “桑晨。”卫辞言看着她局促的表情,不由自主地靠近,俯,修长手指抚过她的脸颊,带着些许的试探和小心翼翼。 终于可以再见到她,这种感觉真好…… 桑晨的脸颊在碰到他的手指的瞬间顿时嫣红一片,那种热度仿佛在瞬间攀升,烧得她有些神志不清,以至于没有在第一时间拍开他的手。 熟悉的温度就藏在他的指尖,仿佛蕴藏着魔力似的,让她连日来的委屈在瞬间被抚平。 她颊色嫣红如醉,身不由己地节节败退。 卫辞言…… 他就在她的面前,她可以触到他,可以和他说话,只要一伸出手去,就能碰到他熟悉的眉眼,可是……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家门口? 蓦地一惊,桑晨不由分说,重重推开了他,“卫辞言!” 卫辞言被她推得朝后退了一步,强自压抑住自己的冲动,他微微握了下拳头,“你在做什么?” “我问你在做什么才对?”桑晨别过脸去,费了好大力气才说出那么一句话来,“我们……我们不是已经……” 没错,不用她说完这句话,他就知道她想说什么。 他们已经分手了。 对于之前没有作出挽留的他来说,便是默认了她要求分手的决定。 可是…… 几乎是在瞬间,他敛起流泻于外的情感,朝后退了一步,“难道顺便来看看你,也不可以?” 桑晨抬眸看他。 这是卫辞言吗? 为什么突然觉得他那样陌生? 这一瞬间,她突然觉得,她一点儿都看不懂他。 “只是顺道来看看?” “难道不可以?”他微微挑眉。 “当然不是……”桑晨总觉得不对劲,可是哪里不对,她却又说不清楚。 “来也来了,你总算是地主,不做款待可说不过去。”卫辞言微微勾了下唇角。 看得出来,他的到来,让她觉得困惑。 但是,困惑就好,怕的就是她完全不在意,将他当作陌生的熟人那样招呼。 就这样站在她面前,他要很努力,才可以克制住自己想要揽她入怀的冲动。 所以,就这样就好。 他不能着急。 他终究是爱着她的,即便她如今的反应差强人意也没有关系,因为,他—— 势必步步逼近,蚕吞鲸食她对他的感情! 即便如今只剩下那么一点点,也没有关系。 “既然那样,我们就出去吧。”桑晨笑得很言不由衷。 “怎么了?”看她一副赶人的架势,卫辞言根本不想动。 “你不是要我这个做地主的款待你吗?既然如此,你待在这里,要我怎么款待?”桑晨看他一眼,稍微有些紧张。 笑话,难道要他留在家中,等妈妈回来参观不成? 卫辞言坐在沙发上看她,见她下意识地绞着手指,突地一笑,站了起来,“既然如此,也好。” 桑晨只觉心头一块大石头轰然落地,顿时松了一口气。 出了家门,却不知道要去哪里,站在路口忍不住四下里张望踌躇。 卫辞言看她一脸为难的模样,也没说话,袖着手站在她身侧微笑。 “晨晨,你妈妈还没放学啊?你站在这里做什么?”有认识她的大婶无意间路过,跟她说了一句话之后,狐疑的目光随即拐了个弯绕到卫辞言的身上。 桑晨下意识走到她自认为安全而不引人怀疑她与卫辞言的关系的合适距离,这才回答:“我妈她还没……呀!” 卫辞言不知道何时走近,并且伸手揽在她肩上。 大婶暧昧地笑着从她面前消失。 这下子有理也说不清了…… 桑晨咬了下唇,侧过脸看着放在自己肩上的手。 手指修长漂亮,骨架分明,指甲剪得干干净净。 深吸一口气,她咬牙微笑,“卫辞言,放手。” 在生气吗? 卫辞言看她一眼,放开了自己的手。 只是一想到刚才她那种极力撇清关系的模样,他就有点……不是滋味。 “是因为他吗?”微微抽动了一下嘴角,卫辞言自觉表情不是那么友好。 “嗯?”桑晨讶然回头,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你那位老同学。”卫辞言微微弓了下眉,提醒她一句。 “慕樨?关他什么事?”桑晨皱眉,不再管他。 到底要去哪里? 总不能站在路边跟他这样继续拉扯下去吧?万一妈妈放学回来正好撞到…… 桑晨忍不住捂了下脸,有点不敢想象那一刻可能会出现的狼狈情景。 但是卫辞言却因为她的反驳而微微有点满意,所以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臂弯里之后,微微一笑,“既然你这么为难,那么我带你参观这座小城好了。” “你带我参观?”桑晨立即瞄他,“是我带你参观吧?” “不,是我带你参观。”他说得很肯定,而且还对她自信满满地点了点头。 桑晨完全接不住招了。 虽是小城,但是好玩的地方,却没想到有这么多。 桑晨不知道有几个人如她这般,在一个完全不是本城人的带领下,居然发现了自己平时从不曾注意过的小城美景。 或许就是因为太熟悉这座城市,所以才会忽略掉它的一些美妙之处? 被卫辞言一路拖着同行,桑晨有些紧张,但是那紧张里,却有掩饰不住的欢喜,就像礼花一样,轻轻一点,就能腾上高空四下里绽开。 她所喜欢的人就在她身侧,大方地让她搭着他的臂弯。 不时会凑在她耳边说话,微微的气流掠过她的耳轮,让她的脸颊不由自主地发热。 会对着她微笑,眉眼间,似乎全然只看到她一个人似的。 怎么会这样? 是做梦吗? 桑晨忍不住掐了自己一把,有点疼,看起来是真的。 可是……他到底在做什么? 这位先生当真是卫辞言? “你在看什么?”他却蓦地转过脸看她。 “没什么。”桑晨连忙摇头微笑,笑得有多勉强,或许也只有自己才知道。 此刻他们正走在小城的中心广场上,刚刚喷泉才洒过,所以地上有点水意,卫辞言索性紧紧握住她的手,以免她走路打滑。 便场上有人在表演,一个男孩子一个女孩子,男孩子负责弹吉他,女孩子站在三脚架前负责唱歌,似乎不是本地的,随身的包袱都带着些风尘仆仆的味道,但是那个女孩子的歌声却格外精彩,桑晨看了两眼,有点舍不得走。 “要不你也点首歌,顺便也可以给他们的路费添砖加瓦。”卫辞言一边说一边掏出钱放进了女孩脚边的帽子里。 女孩子对他笑了笑,“想听什么歌?” “桑晨,你想听什么歌?”卫辞言回头问她。 “可以唱王菲的歌吗?”桑晨问她。 那女孩笑了,“我是她的粉丝啊,你想听什么歌?” “《开到荼蘼》。”她微笑。 即便不是很喜欢王菲,可是有些时候,就会很想听她的歌,不知道是歌词的吸引,还是曲调的诱惑,或者是她的声音——即便明知道她的唱腔也是一种模仿,但是那个时候,还是会喜欢。 唱歌的女孩眼神奇异地看了一眼她和卫辞言,但是她并没有在意,反正卫辞言这人没什么音乐细胞,无论唱什么,他都记不住拌词和曲调。 女孩已经开始唱了:“每只蚂蚁都有眼睛鼻子,它美不美丽,偏差没有一毫厘,有何关系,每一个人,伤心了就要哭泣,饿了就要吃,相差不过天地,有何刺激………” 声音婉转空灵,居然唱得比王菲似乎还要有味道,这让桑晨忍不住有些感叹。 其实她想听的不是这首歌,她想听的是《扑火》。 “爱到飞蛾扑火,是很伤痛,我只是相信人总会被感动,你为什么就是不能爱我,像我那么深地爱你,为什么?” “爱到飞蛾扑火,是种堕落,谁喜欢天天把折磨当享受,可是为情奉献,让我觉得自己是骄傲的,伟大的。” 完全唱出她的心情,可是吐字太过清晰,她害怕即便是卫辞言这种家伙都能听得出来唱的是什么。 她不能冒险。 不敢把真心奉上,再被他似乎漫不经心地推开。 女孩子还在唱:“……谁比谁美丽,谁比谁甜蜜,谁比谁容易,又有什么了不起,每只蚂蚁和谁擦身而过,都那么整齐,有何关系,每一个人碰见所爱的人,却心有余悸……” 声音袅袅地飘散开去,桑晨觉得仿佛自己的心神也被那声音带走了。 卫辞言的手暖暖的,她无意识地在他手心里蹭来蹭去,直到不小心发现他似笑非笑的眼神,她才蓦地一惊,连忙抽回了手,给那个女孩鼓掌。 “谢谢。”女孩子笑着甩来一个飞吻,原本就中性的打扮因此更显得帅气十足,桑晨还没有从她的美丽中回过神来,却被卫辞言拉走了。 “你怎么回事儿?走慢一点行不行?”脚下踩的高跟鞋一滑,桑晨差点摔跤。 卫辞言没说话,只是伸手扶住了她。 桑晨眼一溜,正好看到路边有张长椅,说什么也不肯走了,“你不累我还累了,歇一下。” 说着便甩开他的手,走到长椅边坐了下来。 卫辞言站在原地看着她有些小小抱怨的神情,微微笑了一笑,也走了过去。 桑晨活动着自己的脚腕,根本就没看他。 但是天外却突然飞来一句:“桑晨,你要不要去我家乡的小城看一看?” 她呆住了。 转过脸,卫辞言正在对她微笑。 第6章(1) 韩剧中的女主角说:“不知道对那个人,是不是爱情,心跳也不全是因为爱,想念也不能说明是爱,那么,爱到底从何时算是开始?” 有人回答她说:“因为那个人,心潮澎湃感觉幸福吗?因为那个人,心痛心酸吗?因为那个人,感觉残酷的孤独吗?那么,就是开始了……” 无意中听到这样的对白的时候,桑晨被吓到了。 那是被准确地说中了心事似的恐慌。 因为卫辞言,即便是回忆,她有的时候也会露出笑容。 因为卫辞言,孤单的长夜常常被漫长的思念填充。 因为卫辞言,她经常觉得一定是被上帝遗忘的弃子。 …… 但是拥有这样那样的症状又能说明什么? 她爱着卫辞言,那又能说明什么? 只能代表着自己在感情的天秤上永远处于底层,永远处于被动的地位。 但是现在,却是什么状况? 他来找她,领她参观了一遍她的小城,然后…… 仿佛有赖在这里不走的趋势。 她伸脚踢他一下,“喂,你不上班了?” “谁说的?”卫辞言回头看她,身前的笔记本电脑里所显示的,分明是正在处理的公事,“我不是正在上班?” 桑晨这才想到他们是电子商务推广有限公司,90%的工作都可以用电脑来解决。 “可是你没去公司报到,不怕席大师拆伙?”桑晨挑眉。 “他不一样天天不来上班?”卫辞言很无所谓地开口。 那不一样,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 “为什么我要跟你来这里?”桑晨警惕地左看右看。 房间墙壁雪白得有点耀眼。 窗明几净得过分。 两张床,上面铺着雪白的被褥。 “是你说的不能去你家,我现在住酒店还不可以?”卫辞言无奈至极。 对这一点,他也很月复诽。 丙然是因为那个“老同学”的关系吗? 居然连她家都不让他去了…… “不是不可以,但是……”桑晨来回走了两圈,“我已经不是你的秘书了,没道理要我跟着来吧,如果你有工作上的需要的话,我不介意帮你call韩秘书过来。” 卫辞言抬眸看她,“你还真是个尽职的‘前任秘书’。” 桑晨当作没听出他语气中的嘲弄,抬头随便看了一眼墙壁上的时钟,“都已经下午四点多了,我必须要回去了,中午只打了个电话给我妈妈,现在我一定得回去。” 虽然不想离开,但是让她心平气和地坐在这里看着他,似乎更难吧? “我送你。”他站了起来。 “不必了。”桑晨转过脸去,不去看他,她觉得这样似乎会令自己好过一点儿。 “我坚持。”卫辞言拉着她的手,带着她出了酒店客房。 走在酒店大厅干净闪亮的地板上,桑晨自觉有点缩手缩脚,到底这城市不大,总觉得四处都是熟人,万一当真碰上,可真是跳到黄河都洗不清了…… 好吧,她承认,他们本来的确是有那么一点不清不楚的,但是他们已经分手了不是吗? 应当算是了断了吧? 但是现在这样算什么? 看一眼卫辞言的手,此刻正紧而有力地握住自己的手腕,像极了韩剧中那些霸道又爱得深沉的男主角。 可是……卫辞言毕竟不是他们,让她相信他是爱得深沉的男主角,不如让她相信他是一时不习惯她离开还比较有信服力一点。 “卫辞言。”桑晨突然开口。 “干什么?”卫辞言没有松开手,只微微回了下头。 “你……不是因为公事来这里的吧?”她试探地开口。 卫辞言顿了起码三秒钟,眼神有些飘移不定。 她察觉了吗? 她是否感觉到他此刻不同以往的表现? 三秒钟之后,他终于开口:“你说呢?” 桑晨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我只是在想……你站在这个地方,你见到我,如果真的有那么一点点刻意的话,大概是因为我突然说要辞职然后离开,让你觉得有些突然吧?” 其实心里隐约觉得现在的卫辞言似乎和以前不太一样,但是具体的感觉,却又不是很清楚。 卫辞言看着她,这次沉默的时间稍微长了一点。 因为他在犹豫。 如果我说我突然发现自己很爱你想要永远和你在一起你怎么说——这会不会太恶俗了一点? 桑晨,不要离开我——他是被抛弃的男人吗?真是有伤自尊心。 可以向你求婚吗——会不会吓跑她,尤其是在她还有一个“老同学”的前提下? 无奈地叹口气,他终于以不变应万变,“嗯。” 桑晨满头黑线。 “嗯”是什么意思? 是说他有那么一点点刻意? 还是说他是因为自己突然说要辞职然后离开,让他觉得有些突然? 到底是什么意思? 已经走出了酒店的桑晨觉得自己的大脑有点晕晕乎乎,完全没有注意卫辞言正握着她的手带她朝自己家的方向走。 “桑晨,你决定一直待在这里吗?”卫辞言抬头看了一眼。 这样小小的城市,非常适合养生,生活在这里,只觉得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 但是于他来说,太放松了,就有些刻意。 桑晨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我还没考虑过……但是这里有我的家……” 如果我给你一个家呢? 卫辞言差一点儿就让这句话月兑口而出了,但是还好在紧要关头煞住,所以最终他不过漫不经心地随便应了一声,转而去确认另外的事情,“你那位老同学……和你感情很好?” 明明他的语气似乎也不是很认真,但是桑晨却莫名地有些闪躲,垂了头应了一声,随即又说:“不过我们很久没见了,最近才碰面的。” 这样说想证明什么? 证明他们多么有缘分? 卫辞言有些不满,但又压抑了下去,“他是做什么的?”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他一直深信这句话。 “慕樨是魔术师。”桑晨微微笑了一笑,想到那天慕樨哄小孩子时的模样。 “魔术师?”卫辞言这下倒真有点惊讶了。 “是啊,我亲眼看到他变魔术,很好看的。”她连连点头,想到慕樨的那些小把戏,虽然明知道是假的,只是视觉上的错觉罢了,可是还是觉得很有意思。 就像慕樨说的那样,魔术最好看的,其实也就是它的不确定性吧? 卫辞言看到她略有点兴奋的表情,顿时皱起了眉。 魔术师是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应该怎么做? “我从来不知道,你对魔术感兴趣。”他淡淡开口。 “电视上看的话,当然没什么兴趣,可是慕樨是活生生站在我面前的人啊,当然比较有意思一点。”桑晨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不知道这些话要是被慕樨知道的话,他会不会小小地感动一把? “他就是你之前说的‘回到家找个人结婚’的打算中的男主角?”卫辞言有些小小的郁闷。 “我们……”桑晨警觉地看向他,“我们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即便有关系,一不干他的事,二来他们有关系也是好多年前的事了,没必要翻旧账。 但是她这么说,却让卫辞言有点错觉。 越是否认,越证明是。 桑晨试着挣开他的手,“你都已经送到这里来了,没必要再送了吧?我认识路。” 刻意加重了最后几个字。 卫辞言抬头,笑了一笑,“原来都已经走到这里了,既然如此,那就干脆直接送你到家吧?” “喂!”桑晨顿时急了。 只是手却被他握得紧紧的,拖着她径直往她家去了。 “我的那杯茶,有很俊朗的眉眼,工作的时候不怎么爱笑,但是笑起来的时候,却很吸引人,偶尔的不可捉模,猜测他内心的时候,会让人有一种拆礼物的感觉,既兴奋又期待……” 桑晨记得,这是她几天前说的原话。 但是没想到,当自家房门被打开的那一瞬间,妈妈探头出来看到卫辞言的时候第一句话就是:“晨晨,这就是你的那杯茶?” 桑晨直接满头黑线郁闷无比。 她当时形容的有那么贴切吗? 明明说的时候因为怕妈妈知道,所以才故意只说了一些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资料给她,但是怎么也没想到,她居然将那些话跟卫辞言自动挂上了钩? 桑晨有些灰溜溜地给他们做介绍:“妈妈,这是我以前的同事卫辞言。” 妈妈笑容满面,“这两天咱们家还真热闹,来了你两位同事一个同学。” 卫辞言的脸色立即变得有些古怪。 原来他只是其中的1/3? 虽然如此,却还是笑着跟桑晨的妈妈打了招呼:“伯母好。” “进来吧,在外面站着干吗?”桑晨看着妈妈热情的模样,只得无奈进门。 “来得太匆忙了,都没有准备礼物,不好意思。”卫辞言终于放开了桑晨的手。 “人来了就好。”桑晨的妈妈微笑,轮廓中依稀能察觉到桑晨与她的相似之处。 看起来很温柔,像这样的人,是那种发现丈夫有外遇就毅然决绝地与之分手、并独自把女儿抚养大的人吗? 卫辞言有点难以置信。 “晨晨,你同事来了也不说一声,我都没什么准备。”做母亲的转而嗔怪女儿。 桑晨很委屈,“你不用准备,他住的酒店保证二十四小时营业。” “到底是客人嘛,你这孩子真不懂事。” 被妈妈说了,桑晨满心郁闷,索性气鼓鼓坐在一旁。 没了她的加入,卫辞言与妈妈依旧说得兀自热闹,有问有答。 桑晨盯着看了半天,最后突然有点恍惚。 太奢侈了…… 这样的景象,她从不曾想过,会有一天成为现实。 以前也曾想过和卫辞言一起回到这里,牵着手一起生活一段时间,让妈妈看看这个她挑选的男人…… 但是随着那次她的逃离,她以为这一生都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 可是没想到,居然在此刻成为了现实。 笑声传来,她看到妈妈忍不住弯眉,“你说得没错,她小时候就是个粗心大意的丫头,经常做些让人又好气又好笑的事情。” 卫辞言也在笑,“看起来小时候的习惯到大了都没丢啊。” 笑声盈盈,就在耳畔。 左边的,是她最爱的妈妈,右边的,是她最爱的那个男人,两张笑颜同时跳入视线的那一刻,她深吸一口气,终于抵受不住加入其中,“不许消遣我!” 卫辞言顿时笑了起来。 妈妈微笑:“晚上在家一起吃饭啊。” 卫辞言微笑点头,“知道了。” 说话的时候,他微微眯起了眼睛,眸子里跳动着一些散碎的愉悦的光,那一刻桑晨居然看得有些呆住了。 卫辞言,原来即便是这样看着你,也会被你吸引吗? 桑晨懊恼极了。 吃了饭,聊过天,桑晨就开始不停地使眼色踢人走路。 卫辞言这次倒合作,起身告辞,客气谦虚的模样分明就是想故意引起人的好感。 看着他和自家妈妈道别,桑晨假送客之名,跟他一起出了门。 第6章(2) 外面天色已晚,几颗星星在多云的夜幕上方闪现,点点地闪着银光。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你饭也吃完了,我妈你也见过了,应该没事了吧?可以回去了。”做了一个送客的手势,桑晨转身就要回家。 “这样好的夜色,一起走走吧。”身后的卫辞言突然开口。 这夜色哪里好? 云重得要命—— 桑晨回头看他,“你一定是眼花了,还是赶紧回去睡觉吧。” “桑晨。”卫辞言见她要走,也没有拦她,只是微微抬起头看着夜空上的云,“我从来没想过,我有一天会自己一个人跑到罗浮湖看星星。” 罗浮湖…… 桑晨心下一动,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本来是准备和吴生他们一起去‘千色’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车子就拐到了罗浮湖了,我看见星星仿佛要掉到水里似的,电台的主持人唠唠叨叨让人不得安宁,那个时候就在想,要是你在就好了。” 夜色里,他的声音随着风慢慢飘过来,带着异常的黯然。 “哈,不过后来我想,不是已经分手了嘛,所以就关了广播,很快就走了。”他的声音旋即却又变得轻松起来,“难道果然是失去了才知道珍惜吗?” 他到底想说什么? 桑晨没有动。 卫辞言却仿佛突然之间,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好了。 要坦白自己的感情给她看吗? 他自己有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桑晨,一起走一会儿吧。”犹豫片刻,他终于开口。 要和他一起分享这样的夜色吗? 风吹过来,有种冽冽的花香,桑晨左右看了一下,才发现路边有棵桂花树开了花,香得浓郁。 忽然想到不知道从何处看到的两句话:“夜风忽然送来桂花香,焰火佳月几度西厢。” 和着这景,倒是恰到好处。 桑晨抬眸,看向站在离她不远处的卫辞言。 扁影在他脸上分割出明暗的交界,越发衬得他眸色深沉若海。 “走一走吧。”他开口,唇角有微微上扬的弧度。 那一瞬间,她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软软地一击,随即便空落落的,仿佛不小心将心遗忘在了某处。 于是,她轻轻点了下头。 卫辞言微笑起来,走过来,握住她的手,带她慢慢朝前走去。 掌心里清晰的触感提醒她此刻绝对不是一场梦境,可是……这是完全没有道理的,小心翼翼地透过长睫偷偷去看他,可是他却只是抬头目视前方,并没有做出与她四目相交天雷勾动地火的举动。 她觉得自己有些困惑。 可是,能这样重新握住他的手,和他一起并肩走路,无论如何,她心里都有那么一丝丝觉得奢侈无比的欢喜。 只是手机铃声却在此刻有点大煞风景地响了起来,她按下接听键,“喂?” “是我。”电话里传来慕樨温润的声音。 桑晨抬头看了卫辞言一眼,朝一边走了两步,然后才问他:“你现在打电话给我干吗?” “你在做什么?陪你那位旧同事喝茶聊天还是散步聊天?”慕樨笑了起来。 说得还真准。 桑晨忍不住白眼以视——对自己的手机。 “你到底打来想做什么?” “无聊,对了,我想确定你准备什么时候搬过去?”慕樨突然想起来,“我想,你不用我来提醒你吧,万一你像那天那样出现身体不适的状况被你妈妈发现了的话……” “不要说了,我有分寸,”桑晨有些慌张地朝卫辞言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我会尽快搬过去的,好了,不说了,再见。” 匆匆挂掉了电话,有些心虚地看了一眼卫辞眼。 但是卫辞言似乎并没有看她,这让她稍微松了那么一口气,收起电话走了回去,有些不自然地笑了一笑,“我看……我还是回去吧。” 卫辞言看着夜色的眼眸悠悠然落到她的身上,凝视了她片刻,突然开口:“谁的电话?” “一个朋友。”她随口回答,顺口得连她自己都觉得好假。 卫辞言却似乎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妥,只是微微点了下头,嘴角勾了一下。 “我要回去了。”她有些紧张。 “我送你。” “不用了,再见。” 送来送去要送到何时才是终结? 所以她对他笑了一笑,转身离开。 卫辞言追了两步,最终还是放弃,站在那里看着她离开的身影。 朋友的电话? 是那个男人吧? 他不自觉地苦笑了一下,只觉得自从桑晨离开后,她生活里的所有一切都与他的严重月兑了轨,让他没有办法掌握控制。 如果……如果可以大声地理直气壮地告诉她该有多好? 可是他看得出来,当他再靠近她的时候,她似乎有些微微的躲闪和不自然,就是那么一点点的躲闪和不自然,让他总是不自觉地把想说的话吞咽回去。 只是因为他晚到了那么一步吗? 她的生命里就因为他的晚到而空缺出的那么一会儿,出现了别的男人? 被这样的问题困扰着,卫辞言终于失眠了。 夜间辗转反侧,一闭上眼睛,就会看到各式各样的桑晨。 喊着“总经理”的她。 叫他“卫”的她。 带着壮士扼腕般的决心、走到他身边的她。 对他微笑陪伴在他身边的她。 苞他说要辞职的她。 还有如今,带着微微的躲闪和不自然的她。 卫辞言觉得头疼得厉害,为什么他不能早一点儿发觉她对他的重要性。 他自以为做得很好。 桑晨曾对他说过她妈妈的事情,言词间透露出对婚姻的不确定感,他便以为,不说出他们的关系,才是对这段感情最大的保护,起码在分手时,可以不必让她承担那么多看热闹多过关心的问候。 天知道他那个时候其实只把分手当作一种假设而已。 但是没想到他们却真的分手了。 如今,要怎样才能挽回? 卫辞言一夜难眠,直到清晨才稍稍合上眼,谁知道睡了不过一个小时,电话就响了起来。 迷迷糊糊接过来,电话那头兵荒马乱的声音顿时让他一个激灵,“总经理,你快点回来,公司出事了!” “什么事情?”他蓦地翻身坐起,睡意全无。 “有人在恶意收购我们公司!”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紧迫感,让他充分地感受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我立即就回去,你们先撑着!”他果断地下命令,然后挂断电话。 坐在床上呆了半分钟后,他匆匆起床漱洗,收拾行李,退房,去车站。 直到坐上车的时候,他才静下心来,给桑晨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中桑晨的声音还带着浓浓的倦意:“找我什么事?” “公司有事,我先回去了。”他静静开口。 电话那头顿了片刻,过了一会儿她才终于应声:“哦。” “桑晨。” “嗯?” “你……好好休息吧,我先挂电话了。”他微微抽动了一下唇角,慢慢挂上电话。 视线掠过车窗外的风景,这个城市,满城绿意,是有树的地方。 他喜欢。 所以,他会再来的。 莫名其妙! 就知道他是莫名其妙! 在那样突然出现撩动她内心的时候,居然又突然走了,他当这里是什么地方? 真是莫名其妙! “噔”的一声,却有人突然伸指过来,在她脑门上轻弹了一记。 没好气地抓下那只手,“慕樨,你皮痒是不是?” 慕樨手里拿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你呢,又在发呆是不是?” “你管我?”桑晨继续沿着他们这小城里的“商品一条街”朝前走。 “很可疑哦。”慕樨笑了一笑。 “慕先生,你很闲哦。”桑晨横他一眼,对他说风凉话。 “我发现,你的同事很念旧。”慕樨点了点头,一副“原来如此”的模样。 “对啊,我的同事都很念旧。”他想说什么? “那干脆让他们集体来个‘小城一日游’好了,免得一个一个来这么麻烦。”慕樨微微笑。 “也好啊,你下次记得提醒我跟他们说一下。”桑晨不以为意,反而回头对他一笑。 看样子,真的什么都不准备说了? 慕樨挑眉,朝路边店铺内看去,“你不是要买水壶?” “是啊,要买。”桑晨步子一转,进了那家店铺。 慕樨看着她挑水壶,“对了,你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 “检查什么?”桑晨立即变脸,“我妈教书都三十年多了,学生也多不胜数,自然少不了做医生这一行的,万一被我妈知道我去医院检查的事,恐怕我剖月复谢罪都无法挽回了。” “但是你就这样……我总觉得不太好。”慕樨下意识朝她月复部看去,“你到底要还是不要这个孩子?” “……”桑晨哑然,过了片刻才嘟囔了一句:“还没考虑好。” “那你准备考虑多久?”慕樨皱眉,颇不认同她的做法,“过了合适的时间,就是你不想要这个孩子也得要了,我还是觉得,你最好是跟孩子的父亲好好谈一谈。” “没什么好谈的。”桑晨挑水壶的手收了回来,转头出了店铺。 慕樨跟上她,“桑晨,你根本没有准备做母亲的自觉!” “才两个月而已,要有什么自觉?”桑晨苦笑了一下。 “你说要有什么自觉?”慕樨有些生气,“告诉我,孩子的父亲到底是谁,如果你不方便跟他谈的话,我去跟他谈这件事!” “不要!”桑晨一口拒绝。 要突然告诉卫辞言她怀孕了吗? 当时离开的时候不说,选择现在这个时候说,他会有什么反应? 他甚至都不曾对外公开过她是他女朋友的身份…… 完全不敢去想象他的反应。 慕樨看着她的表情若有所思,突然福至心灵一般,突然开口:“真的是你那个旧同事?” 桑晨张口结舌,蓦地回头看他,“……不是他!” 慕樨看着她慌张的模样,肯定地点了点头,“是他。” 丙然被他猜中了! 难怪他那天见到他的时候,就觉得气氛有点怪怪的,现在想来,原来如此! “就是那个人对不对?”他追问。 “不是不是不是!”桑晨被他逼得掉头就走。 慕樨连忙跟了上去。 桑晨在前头走得急,他则在后面暗自沉吟。 看她的反应,若说不是,他根本就不相信。 但是到底那个男人做了什么,让桑晨居然连这么大的事情都不告诉他一声? 是彼此不够信任,还是那个男人根本就是一个不负责任的人? 究竟要怎么样,才能帮到桑晨? “不要走那么快。”慕樨上前抓住了桑晨的手臂。 桑晨防备地看着他,慕樨只好松了手做举白旗状,“我什么都不说好了吧?” “什么都不说?”桑晨甚为怀疑。 “没错。”慕樨对她认真地点了点头。 “那好,我们继续去买东西。”桑晨转过脸去,继续朝前走。 “桑晨,你准备怎么跟你妈妈说要搬走的事情?”慕樨叹了口气。 “我跟妈妈说我要离开这里去上班,就这样了。”桑晨低头苦笑了一下,“不然还能怎么说?” 如果世界上真有自找苦吃的人,那么桑晨一定是其中之一。 慕樨笃定地在心中叹气。 “桑晨,我怎么从来都不知道你固执得这么可恶?” “现在你知道了,有什么感想?”桑晨瞄了他一眼。 “如果我是伯母的话,一定很想揍你一顿。”慕樨无奈摇头,“你的感情生活似乎很糟糕。” “我也觉得很糟糕。”桑晨认同地点头。 手指下意识抚过月复部,这里,当真孕育着她和卫辞言的孩子吗? 她突然有一瞬间的恍惚。 慕樨总问她,这个孩子她到底要还是不要,可是,要她怎么回答? 如果她能够割舍掉对卫辞言的感情,那么这个孩子,或许她说不要的话,便可以说得理直气壮一点。 可是她无法割舍。 这个孩子,是她和卫辞言生命的延续,是他们的生命天长地久的延续。 “慕樨,变个魔术给我看吧。”她微笑开口。 慕樨微微挑了下眉,然后弯起唇角,“好。” 他随手从口袋里模出一副扑克牌,示意她抽一张出来。 桑晨伸手抽出一张,“方块2。” “看好了。”慕樨从那扑克牌中抽出三张牌,然后把她手中的那块方块2也拿了过来,展示给她看。 此时他的手中,四张牌各不相同,但是确切无疑的,他手中有那张方块2。 桑晨看着那张方块2,对他点了点头。 合上牌,慕樨手指灵巧地洗牌,不过四张而已,却被他洗出了数种花样,随即合掌,将那些牌压在手心内。 “要开牌了。”他笑意微微,伸手打开那四张牌。 “红心3,梅花6,黑桃9,方块3?”桑晨诧异地拿过他手中的牌,“我刚才抽的那张呢?” “在你口袋里。”慕樨笑了。 桑晨随手一模,果然,她的口袋里此刻多了一张扑克牌,拿出来,正是那张方块2。 “你是怎么办到的?”她好惊奇地问他。 慕樨对她摇了摇手指,“秘密。” 说着话,他又收回了那四张牌,随手一抹,也不知道他做了什么,等他再次开牌的时候,牌面已经完全改变了。 “你到底怎么做到的?”桑晨忍不住惊呼一声,“太精彩了!” 慕樨却只是笑,躬身做了个谢礼。 桑晨拿走他手中的牌翻来覆去地看,却看不出半丝窍门,最终只叹了口气。 丙然,魔术就是这样,明明知道是假的,可是还是会被它所蒙骗,还是会被它所吸引。 因为不到最后,不知道它还能变出多少令人惊喜的花样。 那么爱情是不是也像一场魔术show,不到最后,你不知道它还能变出多少花样来? 经历过分离的表演,她很想知道,她的爱情,什么时候才能迎来惊喜的瞬间? 第7章(1) 电视上的女主角犹在发表感言:“一个人生活更痛快,一个人吃饭也很舒适,看电视也是一个人更自在,偶尔和男人眼神相对的话,‘我的脸上沾了什么吗?’开始习惯性审视一下自己。” 桑晨突然有些感叹,如果女主角在前面不加“30岁时开始慢慢习惯自己一个人生活了”这句话,倒和她的现状有点相似了,不同的只是她的“一个人生活”是不得不这样选择的结果,而不是女主角的自然而然。 一个人生活。 在刚入社会的时候,她向往这样的日子,住在自己租住的小鲍寓里,每天上班下班,偶尔和同事逛街,其他的时间全部都耗在那小小的公寓房间里,胡天胡地,躺着站着靠着坐着,想怎么折腾都可以。 直到后来遇到卫辞言,然后改变了她的生活方式。 一个人生活固然轻松自在,可是她贪恋属于两个人生活时的幸福温馨,即便那仅仅是对她而言。 可是每当最幸福快乐的时候,她总是不自信,当真可以这样维持下去吗?当真可以这样一直开开心心地生活下去吗? 所以卫辞言和她有时候谈到婚姻之类的敏感的话题时,她总是下意识地岔开,不然就是一句话也不说。 正是因为妈妈婚姻的不幸福,所以她才对自己说,一定要幸福。 她其实是向往婚姻的。 在神的见证下,与自己所爱的男人交托彼此的生命和一切,她觉得,只有这样,在这个世界上,才能确定自己的位置。 但是现在,她似乎把事情做得很糟糕,看来她果然是eq超低,不然也就不会一个人躲在这城市的一隅,每晚承受着失眠的痛苦了。 没错,失眠。 也不知道是从哪一天开始的,她的精神好得近乎亢奋,即便再困也睡不着,晚上躺到床上,即便数绵羊数星星都不管用,依旧睡不着。 桑晨沮丧得都快哭了。 “你看我也没有用,”慕樨举手投降,“你这个应该是这个时期特有的症状,也许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过一段时间?”桑晨有气无力地睁着熊猫眼梦游一般开口,声音细若游丝,“我怀疑我撑不到那个时候就挂掉了。” “你自找苦吃。”慕樨不为所动,“这不是你自己的选择吗?不负责任的准妈妈?” “我知道了,你来这里就是为了消遣我吧?”桑晨没好气地伸手指了指大门方向,“慢走不送。” “起来吧,起来走一走,说不定你累了就比较容易睡得着。”慕樨的目光下意识又朝她的月复部看过去,总觉得有点好奇和神秘,“反正你现在的那个……呃,还看不出来。” 桑晨瞪他,不过倒是被他说动了,“也好,你陪我去买手机好了,之前我的手机被偷走还没买新的。” 慕樨似笑非笑,“要不要再通知通知你那些旧同事,说你换了新手机新号码,以后记得常来联系?” “好啊。”桑晨白眼以视,“你就承认吧,你根本就是来消遣我的。” “哪里哪里,我们去选手机吧。”慕樨一笑,随手把她拉起来,突然异想天开,“你说要是被你妈妈看到我们现在这样,会不会以为你和我偷偷同居却没有报告她?” 桑晨扬手一拳:“那样正好,我妈妈肯定先揍你一顿再说!”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慕樨吃痛,连忙后撤。 桑晨这才过去换鞋,只是脚腕处一阵痉挛,她忍不住“哎呀”一声,顿时扶着墙壁皱眉呼痛。 “怎么了?”慕樨被她吓了一跳,连忙上前察看。 “我的脚……”她眼泪汪汪。 慕樨俯察看,发现并不是特别严重,连忙安慰她:“别紧张,来,深呼吸,把脚放轻松。” “你说得轻松,我要是能放轻松的话,现在能这样吗?”桑晨皱眉忍痛。 虽然抱怨,但是还是按照他说的那样放轻松,深呼吸,然后试着把脚朝上勾,慕樨则把她的脚轻轻朝上托。 痉挛来得快去得也快,试了几下之后,她的脚终于恢复了正常。 “现在好了吧?”慕樨担心地又看了两眼。 “没事了。”桑晨犹豫了一下,“谢谢。” “不客气。”他微笑,突然捏着下巴若有所思,“我这样,算不算助纣为虐,知情不报?” “慕樨!”一句话,成功地让桑晨开始发火。 慕樨连忙举手投降。 桑晨恨恨作罢,拿了钥匙出门。 慕樨替她关了门,并跟了上去,只是盯着她的背影的他,总是免不了要多想一想。 既然她不肯面对现实,也只有他帮忙来想了,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让这件事有个皆大欢喜的happyending? 他的休息时间也差不多要结束了,再不尽快解决,只怕来不及了吧? 从上个星期算到现在,卫辞言整整忙了五天半,最长的睡眠时间不超过五个小时。 但是还好,效果显著,他们的及时发现和果断出击,成功地阻断了那恶意想收购他们公司的人的招数,最终一战而胜。 这五天半的时间内,公司内部的气氛紧张到稍有风吹草动,就会让人打起十二万分的小心,连睡觉的时候,梦中似乎都还在跟那幕后黑手作斗争,一拳一拳k得兴起。 如今危机一过,卫辞言顿时松了口气。 “经理,难得我们席大程序师也在,不如一起喝一杯如何?”苏婉婉走到他面前,伸手一撩卷发,样子慵懒而迷人。 “难道我不在,苏,你就不去喝一杯了吗?”含笑说话的高大男人就是思图电子有限推广公司的首席程序师席可风,思图就是他和卫辞言一起创办的。 “可是少了你,酒的味道就不一样了。”苏婉婉长袖善舞,游刃有余。 “怎么样?”席可风在卫辞言肩上拍了一巴掌,“一起去?” “你们去吧。”眼看周围投来杀人的目光,卫辞言很乖觉地补充后半句,“我来付账就好了。” “那你要去干什么?”席可风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补眠。”卫辞言指了指自己稍显憔悴的脸,苦笑了一下。 “你老了你老了,这样就叫累,还要回去补眠?”席可风大声地叹息,摇头表示嗟叹,最后手一挥,“有时间有精力去跟我去happy的兄弟姐妹,一道走吧!” 卫辞言在他即将走出办公室的时候突然拉了他一把,“等一下。” “干吗?”席可风大惑不解。 卫辞言一笑,在他肩上捶了一记,“平常都是你不来公司正常上班,如今我有事,跟你有样学样,你来公司顶几天,我先撤了。” “呃?”席可风有些茫然,等他反应过来时却看到卫辞言已经走出了办公室,他连忙追着喊了一声:“你怎么这样啊?好的不学,专跟我学不好的?你到底要去哪里?你不来公司,准备窝在家里孵鸡蛋吗?” 卫辞言却没理他,只笑了一笑,拿在手中的西装外套一甩,正好搭在肩上,然后极潇洒地对他挥了挥手,以示告别。 开了车径直回家,洗过澡之后准备上床补眠。 可是一颗心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跳得剧烈,仿佛在提醒着他,他等下要做的事情已经刻不容缓似的。 直到最后,他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外面正下着雨,淅淅沥沥的,风吹过,居然有那么一点点的凉意。 他倒了杯茶拿在手里,站在窗边朝外看了一小会儿,直到茶水变温,他才回过神来喝掉那杯茶,然后收拾东西,刻不容缓地奔赴机场,去找桑晨。 这个念头,已经在他心中盘桓了好长时间了,自从那日回公司之后,就一直想再这么做。 在行程中,看着和她之间的距离一点点被缩短的那种感觉,很美妙。 他享受那种感觉。 只是他没有想到,第一时间冲过来的他并没有见到桑晨。 以下是他寻找过程重现时间—— 1,首先去的地方就是桑晨家。 桑晨的妈妈开了门,看到他的时候带着笑,“是你?” “我来找桑晨。”他微笑,有些紧张。 桑晨的妈妈顿时满脸诧异,“她已经离开了,说是要去上班,没跟你说吗?” “上班?”他顿时茫然。 “对啊,走了有两三天了。”桑晨的妈妈肯定地点头。 2,打电话。 “嘟”声持续响起,随即一个女中音如此这般告诉他:“你所拨打的电话号码已停机,请核对后再次拨打……” 卫辞言捏着手机,差点把它掐出水来。 3,询问。 桑晨的妈妈一脸茫然,“她的电话停机了?不会吧,她去上班的那天还跟我通了电话。” “她有没有说在什么地方上班?”卫辞言心急如焚。 “我没有问。”桑晨的妈妈笑了,“我知道晨晨会把事情处理好的,等她闲下来就会告诉我了。” 卫辞言一听这话,几乎当场撞墙。 还真是……开明的老妈啊。 …… 她到底去了哪里? 桑晨的妈妈看着他,“你也不知道她在什么地方?” 卫辞言苦笑,“如果知道,我就不会来这里找她了。” “其实,我一直想问你来着……”她突然有些吞吞吐吐,“你和晨晨……” “我是她男朋友。”这一次,他承认得极其爽快。 “这就是了!”桑晨的妈妈立即笑眯起一双眼睛,“我就知道这丫头肯定有事瞒着我,你们吵架了?” 卫辞言摇了摇头,“没有,没有吵架,只是突然之间,她就说辞职,然后要离开,我以为……这是分手的意思。” “有没有问她原因?” 他摇了摇头,“我还没有问。” “那怎么办……”桑晨的妈妈这下也急了,“我们都不知道她去了哪里,连电话都联系不到,怎么办?” “伯母,我来处理这事情就好了,你不用担心。”见她发愁,他连忙出声安慰。 只是说永远都比做要简单,而事实上,他根本想不出办法要如何找到她,她就像是突然凭蒸发了一样,没有留下任何线索给他。 是还待在这个城市,还是已经离开? 如果是换了手机号码的话,有没有谁知道? 他蓦地心念一动,抓起手机打给苏婉婉,“桑晨有没有和你联系?” 电话那头的苏婉婉听他口气一副要吃人的模样,被吓了一跳,立即乖乖奉上答案:“没有。” “她有跟你联系的话,你第一时间通知我!”话说完,干净利落挂上电话,完全不管苏婉婉在电话那头饶有兴致地推论辩证他和桑晨之间的关系。 连和她关系亲密如苏婉婉者都不知道,还会有谁知道? “伯母,您知道怎么和桑晨那位老同学联系吗?”他突然想到慕樨,随口就问了出来。 “慕樨?”桑晨的妈妈摇头,“不清楚,我听晨晨说他只是在休息,这两天没见,是不是已经离开了?” 又是一个死角。 卫辞言简直想无语问苍天了。 要怎么才能找到她? 某商场。 桑晨坐在休息区的椅子上百无聊赖。 要不是慕樨总鼓动她说运动有益身心健康,她才懒得动,外面秋老虎在发威,还是有点炎热的。 昨天下了场雨,原本以为会凉快一点儿,哪知道今天就艳阳高照了,真是过分。 喝完手中的果汁,顺手将杯子放到垃圾筒内,她站起身来微微伸了个懒腰,准备回家。 这个慕樨,把她踢出来运动,自己却不知道跑哪里去了,还跟她说什么放假时间快结束了,自然要快点打包行李,准备离开。 离开就离开,有什么了不起? 第7章(2) 桑晨走出商场大门,沿着江棉大道朝东走了两步,她就觉得身后似乎跟了一个什么人。 会是谁? 朝后看看,似乎没什么。 好,放心继续走。 但是再走两步,还是觉得怪怪的,到底是什么人在跟着她? 顿时皱眉,光天化日之下,不会有这么不长眼的小贼吧? 愤愤转身,预备用充满怒气的眼刀砍人,但是—— 耶? 还是没人? 视线有点僵硬,慢慢地朝下移,然后,某个“小贼”在被她发现后,对她露出了天使一般的微笑。 丙然……还真是“小贼”。 因为站在她面前的,是个身高不超过一米二,年龄不超过六岁的小男孩,眉清目秀,简直漂亮得不成样子,而且正在对她笑,张口就来了一句:“妈妈。” “刷”的一下,桑晨的冷汗就冒出来了,脑海里瞬间闪过恐怖的念头。 这小子不会是人家所谓的什么“婴灵”吧? 难道这个小男孩就是她……肚子里的这个长大后的……那个那个? 桑晨觉得自己的汗毛根根竖起,下意识抬头朝天上看去,好大的太阳。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婴灵”完全跟正常人一样? 她的脸色变了又变,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可不可以晕过去再说? “妈妈。”小男孩甜甜一笑,上去握住了她的手。 温软的、属于孩子的手指…… “你……你……”桑晨过度受惊,指着他说不出话来。 小男孩张嘴来了一句:“你做我的妈妈好不好?” “我不是……咦?”桑晨瞬间睁圆了眼睛。 他是说“做我的妈妈好不好”吧? 原本想否认的话,似乎跟这句话搭不到一块儿去了。 “你说……要我做你的妈妈?什么意思?”她微微弯下腰,看着那孩子。 “爸爸找的妈妈我都不喜欢,爸爸生气了,就让我自己找,”小男孩居然还得意洋洋,“我刚才一眼就看到你了。” 桑晨的心渐渐平复下来。 不是“婴灵”,还好还好。 但是他说的是什么? 他老爹让他自己找个妈妈给他? 她皱眉,盯着那小男孩。 小男孩看她不说话,又是摇她的手,又是拉她的衣服,“你做我的妈妈吧,我家有很大的房子,还种了很多花,我爸爸长得也很帅哦。” 桑晨哭笑不得,这是什么状况? 要她去做后妈? 难道这孩子没读过童话故事吗? 她盯着那男孩的眼睛阴恻恻地开口:“其实……我就是《白雪公主》里的巫婆后妈,我还是《灰姑娘》里的那个坏心眼后妈,你不怕吗?” 小男孩愣愣地看着她。 桑晨顿时得意起来,看吧,小孩子就是比较好骗。 但是小男孩的下一句话突然冒出来,桑晨只觉得自己脚一软,差点扑倒在地。 他说:“哇!我就要这样的妈妈!你好好玩啊!” 闹了半天,她娱乐了这个小表? 她扭头就走。 “妈妈,等等我!”那小表立即粘了上来,边喋喋不休,“妈妈,你嫁给我的爸爸吧。” “拜托,”她头疼地拧眉,“不要叫我妈妈,我也不会嫁给你爸爸。” “你嫁给我爸爸吧。”小男孩继续在她身后代父求婚。 “不可能。”她恨不能跑得更快一点。 “妈妈……”小男孩追着她跑,但是却突然觉得自己领口一紧,被人给抓住了。 一个声音飘过来:“小表,她不可能成为你的妈妈,请闭嘴。” 桑晨听到声音回头,“慕樨?” “为什么?我就要她做我的妈妈!”小男孩拳打脚踢,暴露出自己绝非善良小绵羊的天资。 “因为,”慕樨丢开她,突然揽过桑晨,并作势在她月复部一抚,“她是我的老婆,也会是我孩子的妈妈。” “慕樨!”桑晨一把拍开他的手,并对之怒目以视。 慕樨却似笑非笑,示意她去看那小表。 丙然,小男孩扁一扁嘴,好委屈地哭着走回去,“爸爸,有坏人欺负我……” 桑晨顿时满头黑线,“恭喜你,你荣登欺负孩子的坏人榜单。” “那也比你被一个小孩子追着叫妈妈来得好吧。”慕樨笑了,眼神朝不远处看去。 有人注意到了他的视线,立即惊慌地收起了相机。 慕樨收回视线,继续对桑晨微笑,“时间不早了,你也出来半天了,我送你回去吧。” 桑晨点了点头,跟他朝回家的方向走。 “慕樨,你真的要走了?”她有点好奇。 “怎么,舍不得?”慕樨微笑,眉眼有好看的弧度。 “才怪。”她想到刚才的事情,“下次不要说刚才那样容易让人误会的话。” “知道了。”他点头,很明白事理的样子。 桑晨却突然叹了口气。 慕樨转过脸看了她一会儿,突然笑了,“我在临走前会参加一个慈善演出,桑晨,有没有兴趣一起玩?” “魔术?”桑晨立即摇头,“我不会。” “不用你会,你只要按我的吩咐去做就好了。”他笑了,“怎么样?” 桑晨做考虑状,“我有什么好处?” “亲眼见证魔术的欺骗性,”慕樨看着她挑眉,“你不是一直很好奇魔术是怎么样欺骗大众的?” “你不怕我把你的把戏窍门说出去?”她小心眼地看他。 “我当你答应了。”慕樨微笑,唇角的弧度很温柔。 卫辞言难以表达自己此刻的心情。 以武力解决问题向来不为他所喜,但是如果此人是那个慕樨的话,他觉得有必要考虑一下。 慕樨,桑晨口中所说的那个“老同学”。 “老同学”? 见鬼去吧! 捏着手中的报纸,卫辞言五味杂陈,百感交集,没办法,记者把标题起得太悚,让他想不愤怒都很难。 金屋藏娇? 同居? 疑有身孕? 看着照片上的慕樨搂着桑晨微笑的样子,看着他的手放在桑晨月复部的样子,卫辞言暗自握紧了拳头,如果此刻慕樨是站在他面前的话,他很怀疑自己会不会立即一拳k过去! 他并没有想到,原来慕樨是这么出名的魔术师…… 桑晨……是喜欢着这个男人的吗?真的已经完全忘记了他,按照她的人生轨迹,一点一点前进吗? 卫辞言微微抽动了一下唇角,不知道自己要做何表情。 他整整寻找等待了一整天,可是却一无所获。 原来此刻除了原地等待,他居然没有别的办法去找到她。 他没有想到,他要知道她的消息,居然要靠报纸的娱乐八卦副刊。 现在要怎么样才能找到她,才能够和她联系,才能请求她——不要离开他? 手中的报纸被他揉皱,却又被展开,揉皱,然后再被展开。 上面写的内容渐渐映入他的眼中:“……已确定其将于本周五参加在市演出大厅举办的‘星辉之夜慈善晚会’,届时,这位优秀的魔术师将为全市观众带来精彩的演出……” 本周五? 卫辞言蓦地抬头。 那不就是两天后? 如果他去到晚会现场,应该可以看到他吧? 卫辞言紧紧地握了下拳头,好,他决定了—— 他一定要找到他,然后问出桑晨的下落! “啪”的一声,是报纸被人用巴掌拍在桌子上的声音。 桑晨挑眉,“这位先生,请解释一下。” 慕樨看了一眼,“原来你上报了。” “拜托,我说的不是这事好不好?”桑晨把报纸丢给他,“为什么会有记者写出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慕樨微笑,“原来我并不是那么不出名的人。” 桑晨无语,被气糊涂了,半天才想起来,“先生,你不会以为我妈不识字吧?万一被她看到这消息,我还有命活着回去吗?” “你不是胆小得连你现在的电话都没告诉你妈妈吗?即便她生气,她也不知道你在什么地方。”慕樨依旧淡淡微笑,“再说那记者也没有说出你姓甚名谁,也许你妈妈没有在意也不一定。” 桑晨看着报纸上的自己,越看越奇怪,最后愤愤地丢开,斜眼瞄一瞄慕樨,“你应该算是公众人物吧?现在不是应该老老实实藏起来吗?怎么不知道避嫌,还来我这里?” “这就是小城市的好处啊,记者没那么多。”他弯眉,“你呢,答应了我去彩排,不是照样躲在这里?” “我……”桑晨顿时语塞,“你放心,我既然答应了,就不会爽约。” “那就好,”慕樨看她一眼,“干吗气成那个样子,是怕被你那个旧同事看到?” 桑晨被他刺激得心里一酸,“才不是,我跟他已经没有关系了。” “既然如此,跟我传点绯闻你怕什么?”慕樨挑眉一笑,“如果你妈妈真的拿刀追杀过来,我就大方一点承认了也没有什么关系。” “你承认什么?”桑晨立即跟他撇清关系,“我跟你可没什么关系。” “好歹你也是我的初恋女友。”他微笑,唇线温软,看着她的样子居然有那么一点点的认真。 桑晨正眼看了他半天,突然问他:“难道我的样子就那么让人想安慰吗?” 慕樨看她一眼,没有做声。 桑晨却又笑了,“不过,虽然明知道是安慰,还是谢谢你。” 慕樨微微叹口气,略一点头,对她微笑,“记得彩排的事。” “反正就是你说什么我都照做就是了。”桑晨配合地点头。 但是慕樨却还是没有要离开的样子,桑晨看看他,再听听外头的动静,很怀疑地看着他,“不会是我等下一开门,就会有无数长枪短炮似的摄像机瞄准我吧?” “怎么会?”慕樨顿时笑了,“还没那么夸张,算了,我先走了,你回头和我联系,我接你去排练场地。” “真的不会让我出丑?”她再度怀疑。 “不会,保证美美的。”慕樨微笑,起身离开。 房间的门他走的时候顺手带上了,桑晨朝那方向看了一会儿,慢慢收回了视线,看向那张刚才被她丢开的报纸。 他会看到吗? 会不会认出那照片里的人是她? 如果看到的话,他会怎么想? 以前常看到报纸杂志上,娱乐明星们的八卦绯闻被炒得满天飞,但是没想到有一天居然会轮到自己身上…… 懊怎么办? 忍不住拿出新换的手机,手指抚过上面的显示屏,仿佛下定决心不让自己后悔似的,快速地按下那串熟悉的号码。 要接通吗? 看着绿色的接听键,桑晨考虑了许久。 只要轻轻一按,她就能够找到卫辞言,可以听到他的声音,可以知道他现在在什么地方,可以告诉他,她很想念他。 她做鸵鸟太久了,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能鼓足勇气对他承认自己所隐瞒的事情? 第8章(1) 市内的礼堂演出大厅暂时改成了彩排场地。 在慈善晚会有节目的演员们纷纷做着正式演出前的彩排,记者们都被挡在了门外,美其名曰是为了让节目不被曝光,以免影响到时候会给观众们带来的惊喜。 无数彩绸当空舞动,那是杂技节目组的演员们正在练习。 另一处,说相声的两位大叔正在逗乐,你一句我一句说得热闹,对台词也不过如此。 穿着热辣短裙的美女正挽着舞伴的手复习拉丁舞步,华美的装饰,繁杂的步法,举手投足间,都透出一种说不出的协调感。 当然,这些都是在后台。 此刻在前台做着彩排练习的是歌曲组的演员,嗓音的辨识度极高,音色醇厚而优雅。 桑晨坐在台下,听得津津有味,等台上的演员唱完,她立即毫不吝啬地送上了自己的掌声。 拌曲组的演员回到后台,这次换跳舞的女孩子拉着舞伴上场。 一瓶水突然送到了她的手边,“累不累?” 桑晨侧过脸去,笑着摇了摇头,“没事,你不也说了,只要我按照你的吩咐做就好了。” 慕樨把那瓶水放到她手中,朝台上看去,富有节奏感的音乐已经响起,鼓点敲得又稳又准,穿着金色舞裙的女孩子举手投足之间,让人不自觉地目绚神迷,他笑了一笑,“还有几个小时就要开始表演了,不紧张吧?” “不紧张。”桑晨抓着手里的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只是在想,演出结束后,要做些什么事情好呢?” “简单啊,揩我一次油让我请你吃饭不就好了?”慕樨很大方地提供建议给她。 “也好啊,反正你就要走了,不揩白不揩。”桑晨笑了一笑。 演出结束后吃饭,吃过饭以后呢? 会怎样? 迸人似乎早就深有体会。 笙歌散后微醒,深院月明人静。 热闹之后便是冷静,所以林妹妹才喜散不喜聚吧? “如果觉得紧张的话,就吃块巧克力。”慕樨嘱咐她。 “知道了,”她笑着推他,“等下还有最后一次彩排,现在你不要打扰我看他们排练好不好,不然等到演出的话,我想看都没得看。” “这有什么好看的?”说是这么说,但是慕樨还是配合地起身,“你在这看吧,不要跑远了,等下排练的时候我会来喊你。” “知道了。”她点头,注意力又放到了舞台上方。 慕樨看了她一眼,起身离开,朝后台走去。 看他离开,桑晨不自觉地伸手到口袋里模一下自己的手机。 因为她的懦弱,那天拨了号码之后还是被她一个一个数字地给删除了。 等到今天晚上演出一结束,她没有事做,到时候会不会继续翻来覆去做这种愚蠢的事情? 算了算了,不要再想了,先去一下洗手间好了。 桑晨从座位上起身,走出了演出大厅准备去洗手间。 如果她早知道人生是有无数个巧合和错过构成的,不知道会不会暂时在演出大厅门外停留一下? 因为就在她刚刚转过方向的那个时刻,卫辞言正朝演出大厅正门方向大步走来。 好不容易躲开了门口的保安,他费了很大功夫才走了进来。 听说晚会演出的所有演员都集合在这里排练的,他能不能在这里见到慕樨? 他已经等不及去现场了,所以当打听到演员们都在这里的时候,他的第一选择就是直接来这里找慕樨。 如果找到了他,相信他很快就可以见到桑晨了—— 卫辞言的动作越发小心了。 “喂,先生,你找谁?”身后突然传来询问声。 卫辞言回头一看,居然是两个穿着保安服的男人。 怎么办? “先生,你到底找谁?”见他不回答,那两个保安顿时快步走了上来。 眼见演出大厅的门就近在咫尺之间,卫辞言几乎是没有片刻的犹豫,伸手就拽开了门闯了进去,音乐声顿时扑面流泻过来。 “先生,你不是工作人员,不能进去!”那两个保安交换了一下眼色,顿时追了过来。 卫辞言却已经闯进了门里,目光飞快地掠过那些正在彩排的演员,却遗憾地发现并没有慕樨。 难道他不在这里?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先生,站住,你不能再朝里走了!” 卫辞言朝后看了一眼,却没有停下自己寻找的脚步,“慕樨!” 舞台上的演员们疑惑地看着他和那两个保安的追逐游戏,不自觉地停止了排练,偌大空间里,只能听到女歌手shakira的歌声:“ohbabywhenyoutalklikethat,youmakeawomangomad,sobewiseandkeepon,readingthesignsofmybody……” 音乐声动感十足,配合着他们的追逐,恰到好处。 前台的演员们不自觉地朝后退去,后台的演员们听到动静,不自觉地探头出来察看到底出了什么事。 卫辞言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在出演成龙电影似的,为了阻挡那两个保安,只得把那些折叠起来的椅子不停扳正来拖延时间,一时间整个演出大厅里只能听到音乐声和折叠椅发出的“噼噼啪啪”的声音。 那两个保安一时间居然也拿他没有办法。 卫辞言急切间再次回头对着舞台上的人喊了一声:“慕樨,你到底在不在?我找你有事!” “先生,你再这样继续骚扰演员们排练的话,我们就不客气了!”那两个保安急了,飞身扑过去就要抓住他。 卫辞言急着要找慕樨,分神之下居然被其中一个保安抓住了手臂,扭月兑不掉的时候另外一个保安已经追过来帮忙,将他牢牢按住。 “抱歉,先生,请跟我们走一趟!”被他折腾得气喘吁吁的保安手下用劲,卫辞言顿时闷哼一声。 “等一下!”舞台上有人突然开口。 保安回头,就看到那位据说颇有名的魔术师从舞台上跳了下来。 “慕先生?” “你终于来了。”慕樨看了卫辞言一眼,唇边泛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开口对那保安解释:“他是我的朋友,不好意思。” 两个保安对看了一眼,便悻悻地放开了手。 “不好意思。”慕樨对他们略点了下头,然后再次看向卫辞言,“好久不见。” “桑晨在哪里?”卫辞言活动着自己的手腕,想问的话在第一时间内月兑口而出。 慕樨朝出口方向看了一眼,在头前带路,“你跟我来。” 卫辞言皱眉看他一眼,便跟了上去。 慕樨却把他带出了演出大厅,卫辞言左右看看,继续问他:“现在可以说了吗?” 慕樨微笑,“你看到了报纸?” “桑晨在哪里?”卫辞言想到报纸上写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再看看慕樨,在心里算计了一下要不要动手。 慕樨却避重就轻,“看到之后心里什么感觉?” “你是要跟我在这里打架吗?”卫辞言揉了一下手腕。 “你似乎不是这么冲动的人。”慕樨气定神闲。 “我只想知道桑晨在哪里。” “你爱她吗?” “你只是她的‘老同学’,这似乎与你无关吧?”卫辞言的声音里不无嘲弄。 慕樨含笑开口:“我想你一定不知道,我是她的初恋男友。” 丙然…… 卫辞言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到了极点,“我是她的男朋友。” “应该是前男友吧?”慕樨挑眉,笑得云淡风轻,“我们的身份似乎差不多,不对不对,我还比你多了一层关系,我是她的‘老同学’不是吗?” “你喜欢她?”卫辞言敛眉,神色肃然。 “我当然喜欢她。”慕樨言笑晏晏,“起码……比你喜欢的多一些吧。” 卫辞言听到他这么说,会有什么反应? 他抬眸看过去。 站在他对面的卫辞言忍耐地握起了拳,“我要听她亲口说。” “她不会见你的,不然的话,何必躲你?”慕樨微微一笑,专捏人痛处。 卫辞言果然神情一滞,片刻后才说:“我必须要见她。” “见到她之后你想怎样?”慕樨挑眉。 卫辞言被他问得无言以对。 是的,他想怎么样? 如果见了面,桑晨的感情已经回不到当初,难道他要强迫吗? “既然如此,不如放弃吧?”慕樨漫声开口,带着轻浅笑意。 “不!”卫辞言蓦地惊醒回神,“即便如此,我也要见到她。” “坚持?” “我一定要见到她。”卫辞言肯定地点了点头。 这次,一定要说出来。 一定要告诉她,不要再离开了。 “那你今天晚上到这里来看演出吧。”慕樨扬眉,终于大发慈悲,顺手塞给他一张门票。 “为什么现在不告诉我她在哪里?”卫辞言狐疑地看着他。 “怎么?不会是连这一点点时间都没耐心等下去吧?”慕樨似笑非笑,“当然,要不要来,随便你。” “我当然会来!”卫辞言下意识地又捏了一下拳头。 “既然如此,”慕樨微微弯身做了个手势,“慢走不送。” 知道他不会再说什么,卫辞言只得转身离开。 慕樨站在那里,一直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这才转身回去。 走到排练厅门口的时候,刚好碰到桑晨,她奇怪地瞄了他一眼,“你干什么去了?” “没什么,随便走走,呼吸新鲜空气,”他微笑,“桑晨,准备好了吗?我们要开始彩排了。” “嗯,准备好了。”桑晨笑着点了点头,跟着他一起走进了排练厅。 走到前面的慕樨微笑,然后微微叹了口气。 晚上七点整,慈善晚会正式开始。 其实只是小城市而已,却用了“慈善晚会”这么大的名头,未免有些不伦不类,不过市民却觉得热闹,一早市中心广场那里就站得人山人海,因为广场对面的电视墙上此刻正滚动着字幕,将会直接转播节目。无法进现场臂看节目的市民就站在那电视墙附近,仰着头带着笑,准备欣赏晚会的精彩节目。 而此刻的表演现场内则花团锦簇,彩旗招展,甚至学了好莱坞星光大道那一套,从礼堂正门到演出大厅的那一路上,铺上了红地毯,本城有份被邀请而来的嘉宾都要在演出大厅门口竖起的那块签名牌上签名,并留照纪念。 记者的闪光灯不停亮起来,“喀嚓喀嚓”的声音频频响起,热闹得不得了。 此时后台的演员们正在忙碌地换着衣服、做着演出前的最后确认准备。 慕樨已经换好衣服,反正暂时无事,于是便去找桑晨,此时她正微微仰着脸闭着眼睛,让一个化妆师在她脸上涂涂画画,慕樨笑了笑,“怎么好像突然认不出来了?” 桑晨动了一下,“你笑话我?” 化妆师立即伸手把她的脸扶正,“不要乱说话,就差最后一点了。” 慕樨顿时笑了起来,没再问她话,抱着手看那化妆师在她脸上作画。 又过了片刻,化妆师终于收手,“好了,注意不要碰花了妆就好了。” 桑晨终于睁开眼睛,第一反应是对着镜子照了一下,“这个……是我?” 慕樨忍住笑,“烈焰红唇,虽然夸张,但是很好看,的确是你。” 桑晨哼了一声:“要早知道被画成这个鬼样子,我肯定不干。” “晚了,你都已经上了贼船了,想下船现在是不可能了。”慕樨同情地看了她一眼。 桑晨对着镜子左右看了看,拉了拉身上的衣服,“我这个样子,似乎怪怪的。” “不会,很漂亮。”慕樨安慰她。 “但是……”桑晨还是觉得不妥。 “你放心吧,我说过保证不会让你妈妈认出来这是你,所以才会让化妆师把你化妆成现在这个样子,你不是想恢复你自己的样子,被你妈妈抓个现成的吧?”慕樨对她挑了下眉,一副要笑不笑的样子。 “当然不想。”桑晨顿时理亏。 “要记住,反应一定要迅速,动作要在第一时间内完成,还好不是特别复杂的动作,应该没问题吧?”慕樨最后向她确认。 桑晨一笑,作豪迈状,“我们也认识很多年了嘛,我办事,你放心。” 慕樨没什么反应,她自己倒是被自己这样的动作惹笑了。 “别动。”慕樨突然开口。 “怎么了?”桑晨狐疑地看着他。 慕樨的脸慢慢靠过来,盯着她的眼睛。 “你干什么?”桑晨下意识朝后倾去,因为无处可退,只好靠在身后的桌子上。 慕樨却没说话,依旧专注地看着她,并伸出手来,朝她面颊上碰过去。 他想做什么? 虽然……虽然以前是喜欢过他,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第8章(2) 桑晨屏住呼吸,眼见他的手越来越近,终于忍不住出手一推,“慕樨,你做什么?” 慕樨叹口气,“我只是想帮你把掉落的一根眼睫拿下来。” 桑晨哑口无言,尴尬地转身,对着镜子把那根惹事的眼睫拿下来。 “反应有点太大了吧?”慕樨在她身后居然还笑得出来。 “你还说!”桑晨恨不能挖个洞钻进去,“谁要你故意让我误会?” 慕樨扶住她的肩膀把她转过来,“你是不能接受我碰到你,还是只能接受某个人的接近?” “要你管。”桑晨低着头不看他。 “做鸵鸟是没用的。”慕樨微笑。 “能撑一时是一时。”她犹自嘴硬。 “如果他其实是爱着你的呢?” “怎么会?”桑晨苦笑,“不会的,他甚至从来不曾向别人承认过我的存在。” “那你为什么不说给他听,你很介意这件事?”慕樨问她。 “我……不敢。”桑晨垂着头,鸵鸟心态再次占据上风,“我害怕问出来之后,他就会疏远我,害怕自己会因为这样受他的影响,害怕他并不在意,而自己却越来越在意……” 慕樨又好气又好笑,“我真是被你打败了。” 桑晨苦笑不已。 被打败的,何止是他,她自己不同样深陷其中? “算了,不要想了,过一会就到我们表演了,记住不要乱想,努力做好我说的那些就好了。”慕樨微微一笑,“我去做准备,你先歇一会儿。” 桑晨看着他转身离开,这才慢慢坐了下来。 镜子里的自己,翠眉红唇,妆容夸张华丽,仿佛是完全陌生的一个人。 拜化妆师所赐,面前的人,既与她相似,又完全不同。 如果她真的能变成另外一个人的话,会不会就可以放下自己的这些小心思? 会不会就不会再执着地纠缠于卫辞言到底对她如何的这个问题上? 她是如此爱着他,但是他呢…… 心念一动,她从衣服口袋里拿出手机,再次按下那个熟悉的电话号码,那是即便是在睡梦中,都深刻记得的数字。 要不要打给他? 他现在在做什么? 罢刚下班回到家中,还是在外面吃饭? 桑晨突然觉得,自己很想念罗浮湖的星光。 不知道此刻外面的夜空,是不是有同样的星光? 手指有些颤抖,但是她却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反正……即便他找来,也不会找到她,那么给他打个电话,应该没有关系吧? “桑晨?”仿佛隔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当电话那头卫辞言的声音迟疑地响起时,她差点儿摔了自己的手机。 “桑晨,是你对不对?你现在在哪里?快点告诉我!” 他的声音持续地在她耳边响起,她微笑,却没有回答。 “桑晨!快点回答我!”卫辞言急了。 她弯眉而笑,慢慢挂掉了电话。 好想说给他听,她有多想念他,但是还好,她什么都没有说。 莫名其妙的陌生号码,熟悉无比的气息。 坐在观众席上的卫辞言看着自己的手机半晌之后,突然反应过来,开始不停地拨打那个号码。 一定是桑晨! 一定是她打来的电话! 可是她为什么不接电话? 开始是“嘟嘟”的忙音,后来就听到电话里头传来机械的女声:“你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用力捏着自己的手机,他强自镇定,要自己把注意力放到舞台上。 手中拿的还有一份晚会节目单,慕樨的表演,被安排在第二十一个出场,差不多算是压轴戏了,但是也就等于说,他必须要等到九点左右,才能看到慕樨,才能从他那里得到桑晨的下落。 演出大厅内的观众席上坐满了人,周围都是说话的声音,“嗡嗡嗡嗡”响成一片,越发让他心急,直到晚会正式开始,他才渐渐平静下来。 主持人走过场,灯光、音乐配合着做出炫目的效果。 他却只怔怔的,全部心神根本不在演出上面。 演员们的表演似乎很精彩,周围不时传来鼓掌的声音,他同样跟着鼓掌,但是却没什么感觉,只是机械似的例行公事。 不时地看一下时间,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慕樨才能上场? 而桑晨,会不会再次打电话给他? 所以他一直注意着自己的手机,但是手机却没有再响起过。 看着周围观众的笑脸,他突然觉得这一切似乎都跟他没有关系,若不是想想知道桑晨的下落,他根本不会来这里浪费时间,有这些工夫,倒不如让席可风帮忙查一下刚才那个陌生的电话号码……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他却浑然不觉,兀自拧眉想着心事,直到一阵夸张的鼓掌声唤回他早不知道飘到哪里去的心神。 他抬头,这才发现,原来舞台上方的灯光已经改变。 原本闪烁的霓虹灯关闭,此刻只剩下一束灯光,打在舞台中央,微微散发着青色的光,幕后有微烟升起,逐渐弥漫开去,布满整个舞台,于是舞台顿时被衬托得如梦似幻。 不知道何处打来的灯光,闪烁着珠光,粼粼散开,舞台中央顿时呈现出水波一般的效果。 音乐声骤起,不是激烈的,也不是幽雅的。 首先是夏虫的呢喃,仿佛是在静夜。 风突然吹起,随即,传来一阵风铃的轻响。 脚步声随即响起,音乐声仿佛弹珠一样,跳跃着,回荡在演出大厅内。 所有的人在瞬间屏住呼吸。 音乐声继续响起。 舞台中央却突然多出了一个人影。 温和俊朗的青年戴着礼帽,穿着黑色的礼服和白色的衬衣,手中拿着魔术棒,正对着观众微笑。 摘下头上的黑色礼帽,他躬身,对观众示意。 臂众席上的众人稍有松懈,正要松一口气,眼前却突然一暗,原来灯光骤换。 再看那舞台上,魔术师已经不知踪迹。 去哪里了? 臂众忍不住四处寻觅,搜索着魔术师的踪影。 音乐声蓦地停下,众人再次屏住呼吸。 魔术师的身影骤然回到观众的视线中,他的手指微扬,指间顿时绽开一把紫色折扇。 随手甩开,打了个响指,随着那一声响,他的手中,再次绽出一把绿色折扇。 灯光追随着他的身影,他在舞台上挥洒自如,折扇仿佛源源不断一般从他的手中变幻而出。 到底那些折扇是来自什么地方? 他的手中,还能变出多少把扇子? 臂众们的心被提得高高的,看得聚精会神。 他转身,手中的魔术棒一转,突然回身,瞬间,手中的折扇不再是一把一把地变出来,而是数把一起,同时绽放开去,仿佛一束花般,展现在观众面前。 掌声情不自禁地响起,逐渐热烈起来。 魔术师伸指竖在唇边。 掌声消失,他拍了下手掌,舞台后方,走出一个纤巧的身影,那是配合他演出的女伴。 他伸手过去,握住她的手。 音乐声突然转变成轻快的拉丁舞曲,配合着那曲子,他和她舞步翩翩,似乎完全投入在舞蹈中。 幕后的工作人员将道具送了出来。 是张表演台,两头都安装着木锁。 魔术师突然推开与他共舞的女伴,工作人员上前,将她强制带上那张表演台。 她挣扎,似乎想要逃月兑,但是却被无情地放在那张表演台上,颈部和脚随即被那木锁扣住,她无法再挣扎,丝毫不能动弹。 两只木箱被送了上来,魔术师和工作人员合力,用那木箱困住女伴,并且以皮带缚住,然后打开木箱的侧门。 臂众们清晰地看到,那两只木箱,刚好卡住魔术师女伴的上身和。 木箱的门被关上了。 堡作人员将魔术师女伴的手从箱顶上的洞口处拉了出来并绑紧,以示她在其中,并且无法逃月兑。 音乐声停止了。 灯光越发暗淡。 魔术师骤然间,不知道从哪里模出一把锋利无比的锯刀,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站在那两节木箱之间,和工作人员一起动手,用力锯了下去! 臂众席上顿时发出一声惊呼。 木箱内同样传出了女子的惊叫声。 但是锯刀却还是落了下去,一直锯到底部。 魔术师左右看了一看,随手点了一个观众,然后拔出锯刀交给他。 那个观众模了一下,顿时惊呼:“是真的!” 锯刀被拿开,魔术师客气地请那个配合的观众下台继续观赏节目,随即工作人员送上来两把两寸宽的锯刀。 魔术师毫不迟疑,将那两把锯刀沿着刚才的切面用力插了下去。 幕后鼓声顿起,一声一声,敲得观众心里发慌。 魔术师微笑示意,工作人员上前,将那表演台一推。 一分两半! 不论是刚才魔术师的女伴,还是那木箱和表演台,正好从刚才锯刀的切面处一分两半。 臂众们惊呆了。 灯光骤然打下来,音乐声再次停止,魔术师鼓掌示意工作人员将那表演台推回并在一起,然后拔出那两把宽锯刀,解开缚在箱子上的皮带以及捆绑住女伴手腕的带子,然后拿下木箱。 女伴完整无缺,一副恐惧的样子。 魔术师微笑,打开她颈部和脚上的木锁,然后将她扶了起来。 女伴活动了一下手脚,便惊喜地扑进他的怀抱。 灯光一暗,就此熄灭。 雷鸣般的掌声顿时响彻在表演大厅的上空。 数秒之后,灯光大亮,魔术师和女伴携手向观众致谢。 在这样的灯光下,可以清楚地看清楚他们的模样。 温和俊朗的青年和妆容虽浓、却依旧能看出清秀轮廓的年轻女子,短发,笑起来的时候,唇角有小小的笑涡。 卫辞言蓦地站了起来。 桑晨! 即便是这样的浓妆,他却依然能清晰地认出她! 身边的掌声持续地响起,可是此刻他的眼睛里却只能看到她,完全无视其他。 “先生,拜托,你挡住我们了!”身后有人不满地抱怨。 “对不起!”他一边道歉,一边匆匆离开座位,朝舞台前方快步行去。 舞台上,慕樨带着桑晨正要转身离去。 卫辞言一急,顿时不管不顾地喊出声:“桑晨!桑晨!” 骚动骤起,随着他那一声,现场臂众们的视线顿时齐刷刷聚集在他的身上,自觉失职的现场保全人员顿时扑了过来。 “桑晨,是我!”卫辞言相信自己一生从来没有这么冲动过,但是…… 他已经尝尽她离开的滋味,所以这次,不可以再让她离开。 “慕樨……”舞台上的桑晨在转身的那一瞬间听到了他的声音,一把抓住了慕樨,“他怎么会在这里?” “哦,我给了他一张门票,他大概是来看演出的。”慕樨微笑,看着台下的混乱以及主办方发青的脸色,自觉这绝对比演出好看,只是不知道现场的观众是不是和他一样这么想了。 “你……你故意的吧?”桑晨急了。 “知道我是故意的,你还不感谢我?”他推了她一把,“你不去救他?” “我……”桑晨手脚发软。 “算了,我好人做到底,帮你一把。”慕樨挑眉,伸手拉起她,带她快步走下了舞台。 保全人员推推搡搡地将卫辞言扣住朝外带,慕樨微笑,快步上前,劫走卫辞言,将桑晨朝他怀中一推,“走!” “你怎么办?”桑晨急了。 慕樨回头看了一眼,对她一笑,“你没听到观众在喊安可吗?” 看看,成全这两个人,居然需要他这么大费周折,果然前男友的身份,不是人人都能担当的。 但是还好,他要的颇具纪念性和戏剧性的happyending,完美落幕。 尾声 情侣之间,最紧要的事情,便是坦白。 爱情,从不信奉沉默是金。 当然,不是指要坦白过往的情史之类的东西,而是说,有什么想说给对方听的话,一定要清楚明白地说出来,切记不可自以为是。 自作主张的判断,常常会引来误会。 就像桑晨和卫辞言,自以为是地认为自己的做法是对对方最好的选择,其实呢,根本就是一团混乱。 经历过急切的叙说和解释,彼此的心意,终于袒露无遗。 他是爱着她的。 她,也是爱着他的。 分手,根本就是一出闹剧。 “那么现在,不会再分手了吧?”卫辞言心有余悸。 桑晨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 “我们回去找你妈妈吧,她很担心你。”卫辞言握着她的手,慢慢朝前走。 长街上,行人已经逐渐散去了,只有三两路灯亮着。 “好。”她微笑,握着他的手,仿佛随便他走到哪里,她都会跟去一样。 “以后你想什么,都要和我说,不要在心里乱想。”他突然想到,提醒她。 “你也是。”桑晨抬眸,看着他弯了下眉。 所谓相爱,就是这样。 只要和他在一起,无论怎样,都觉得快乐。 她是世俗的人,所以,不要只是曾经拥有,而是选择在一起朝朝暮暮。 “我们会结婚吧?”她轻声呢喃。 “当然。”卫辞言肯定地点头。 “什么时候?” “你说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他微笑,低头看她,“这么急?” “因为我有件事想要告诉你。”桑晨叹口气,凑到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效果很明显,卫先生当场就傻掉了。 桑晨抬头看着夜色,忍不住又笑了。 原来不论是罗浮湖或者是这里,星光都是一样美。 谢谢你,慕樨。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