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衣莫叹风尘》 第1章(1) 新郎嘴边挂着惯常的慵懒微笑,坐在神父旁边。米白色的西装,慵懒的神态,温柔的微笑,感觉不是很稳重但自有他的高雅。对女孩来说,他漂亮的眼睛和春风般的笑容更有致命的吸引力。 原本约定两点半的婚礼,现在已经到了五点,新娘还没有出现。宾客开始骚动,只是不敢光明正大地笑场。风宇猛地站起来,准备开口说话却被言采薇拉住。风尘看在眼里,笑容微冷。 正在这时,新娘在一位男士的搀扶下走进来。风尘认出来,那个男子就是救了他并与他做交易的人——男子让他娶妹妹莫素衣,在三年内保她活命来报答他的救命之恩。 新娘几乎将全身的力量都靠在身边的男士身上,脚步虚浮,脸上是不正常的晕红,双眼微闭,看上去柔弱异常。 唐黎和童扬轩对看一眼,互相会意地点头。风宇反倒不动声色,毕竟是老江湖。 风尘从座位上站起来,微笑地看着他们两人向他走来。一个漂亮的女孩,他不得不承认,只是少了新娘该有的神采。 走到他的身旁,那男子对新娘说,“他是你的丈夫,你要照着牧师说的去做,明白吗?” 催眠术?风尘不动声色。 新娘机械地说:“他是我的丈夫……” 她摇了摇头,挣扎着。 “听话,照我说的去说。” “他是我的丈夫,我要照牧师说的去做。”新娘呆呆地接话。 男子将新娘的手交给风尘,立刻退开。女孩站不稳立刻倒下来,有客人在惊呼,而风尘没有去扶她。 趁着大伙的眼光都被新娘吸引,送新娘来的男子悄悄地往门口走去。藏在暗处的阎子默跟了出去。 就在新娘即将摔到地面时,风尘手略一使劲将她拉上来,另一手抱住她的腰,将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她开始下意识地摇头,嘴巴张开却发不出声音。 可怜的女孩!风尘看了旁边眼睛发直的牧师一眼,牧师才如梦初醒,宣布婚礼开始。 “你确信这个婚姻是上帝所配合,愿意承认接纳莫素衣为你的妻子吗?” 风尘勾起唇角,盯着几乎是附在他身上的女孩,所有人都在等待他的答案。寂然无声了很久,风尘说:“我愿意。” “上帝使你活在世上,你当以温柔耐心来照顾你的妻子,敬爱她,唯独与她居住,建设家庭。要尊重她的家庭为你的家族,尽你做丈夫的本分到终身。你在上帝和众人面前许诺愿意这样吗?” 风尘这次立刻回答:“我愿意。” “莫素衣,你确信这个婚姻是上帝所赐予,并愿意承认风尘为你的丈夫吗?” 所有人的眼光又集中到新娘身上,新娘用迷茫的眼光看着风尘,摇头,用最大的意志力和催眠术做搏斗。 “你愿意吗?”牧师又问了一次。 “我、我愿意。”声音微弱。 “上帝使你活在世上,你当以温柔端庄,来顺服这个人,敬爱他、帮助他,唯独与他居住,建设家庭。要尊重他的家族为本身的家族,尽力孝顺,尽你做妻子的本分到终身,你在上帝和众人面前许诺,愿意这样吗?” 她张嘴,“不!” 声音很小,只有一个唇形。突然,风尘在她耳边低声说:“愿意。” “我、我……” 他扶住她的腰,让她站稳。 莫素衣不知不觉地说:“我愿意。” 新郎与新娘互换戒指,他将戒指套进她苍白而纤瘦的手指里,而女孩却快撑不住了,手里的戒指往下掉。风尘眼疾手快地抓住她的手将戒指套进自己的手里,环视教堂一眼,“好了,婚礼到此结束。” 他抱起新娘走出去,不管满教堂的愕然。 风宇气得说不出话了。 言采薇安慰他:“宇哥,不用担心,姻缘天注定,强不来的。” 她话有所指。风宇避开她的盯视。 采薇微叹:“假如尘儿喜欢小雪,就不用等现在了?” 怀里人轻如飞燕,昏迷中依然可以感觉到她的排斥,拿起她的手,果然,手上有与自己一样的茧。风尘用指月复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茧,她清醒后会有怎样的反应呢? 月兑去新娘礼服,他的手触到她的背,不平的感觉让他微愣,将她翻转过来。风尘几乎呆住了,一条可怕的伤疤从左肩下部划到腰,此外还有其他大大小小的伤痕几乎布满背部。 他回过神,三两下地月兑去她所有的衣服。越看越心惊,难怪这套婚礼服将她全身都包得紧紧的,大大小小的细痕几乎遍及全身,拂过她的刘海,不意外有伤痕被遮住。 几近透明的她,皮肤是不见血色的白。拿枪的人,身上有伤是正常的,可像她这样伤痕遍布全身却不多见。他心里暗叹:你到底生活在怎样的环境里,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啊? “她被下了重剂量的迷药和安眠药,还有深度催眠。按理说早该晕过去了,她居然能撑过婚礼。不过至少也要睡到明天中午。”展颜跟着他一起下楼,“恭喜你了,还有这么多嫁妆!” 说恭喜却如此平淡,风尘也不在意,看着地上摆满的箱子,自然是莫素衣的嫁妆。 唐黎递上一封信,信封上几个字刚劲有力——“抱歉,跟丢了。” 展颜瞄到,双眼微眯,终是不动声色。风尘没有看她,径自拆开信,竟然是莫素衣的哥哥写的,那个送新娘来又提前走的人。 能让阎子默跟丢了的人,也不太容易,信的内容简单,只是提醒风尘遵守诺言,在三年之内让她好好活着。说明嫁妆都是莫素衣的东西。 风尘明白,谁都没有将这场婚姻当真,只是他希望风尘能够善待自己的妹妹。只可惜找的对象是自己。 风尘看向童扬轩,挑眉,“叫凌静过来服侍她?” 童扬轩耸肩,“你请的佣人跟我没关系。不过今天真不好应付,我差点就要被那群花痴给轮爆了。” 语气是心有余悸的,唐黎不给好颜色,“自己风流还说别人花痴,不过咱们的少门主夫人倒是博学啊。” 地上的嫁妆,一箱衣物,一箱药品,却有十箱书,涉及各个方面。 “少爷,您找我伺候少夫人?”穿着朴素的女孩走进来。 “嗯。”依然是风尘温文的招牌笑容,“在找到新人照顾她之前,你就专门照看少夫人!” “是。”她扫了一眼地上的箱子,抬头向楼梯走去,又顿住,“少夫人?” 大家顺着她的视线转身,呆呆地看着站在楼梯上穿着婚纱的女子。 这么多高手在场,居然没有人发现她。她看着下面的人,如同雕塑,脸色在灯光的作用下更显苍白,长发披在背后,看上去娇柔无力,可无形的气势与漠然却让所有人呆住。 风尘脸色未变,深邃的眸子闪过一丝惊讶,展颜的医术他从不怀疑,应该睡到明天中午的她,只过了四个小时就站在那里。手下人算得上是精英,居然都为她失态。 以后的日子也许不会那么无聊。他回神笑谑:“展颜,你的医术退步了?” 正在检测药箱的展颜站起来,手里拿着装满各色药品的药盒。莫素衣径直走到展颜面前,伸手拿过她手里的药盒。她散发的气势有迫人的排斥感。 凌静主动走到她身边,“少夫人,我来帮你拿吧!” 不让她接话,凌静就从她手中拿起药盒,微笑,“少夫人,少爷让我来伺候您。您有什么事情交给我好了。” 莫素衣忽然一顿,转身面对唐黎,“你该重做保全系统了。” 她的声音同她的人一样清冷。没等唐黎反应过来。她转身往楼上走去。 几个人面面相觑,风尘开口:“等等,不知道这些嫁妆夫人要怎么处理?” 莫素衣没有回身,连脚步都没有停,“风少爷打开箱子,并没有问我的意见。” 风尘大步走到她的身边,强烈的气势,让莫素衣往旁边避了一步。在他一米八五的身高面前,她显得很娇小。他从上到下扫视了她,“不穿鞋子容易着凉。” 莫素衣抬头,有此诧异,但也只是瞄了他一眼,又向前走。 风尘的动作比脑子快,扣住了她的手。莫素衣再次回头,两个人对视,风尘感觉到她的手及身体的僵硬。 “放手!”莫素衣的命令来得自然。 风尘像没有听到,微笑,“夫人可是对我开嫁妆箱的事情不满?” “我的话,不想重复第二遍!”她的声音有着与风尘不同的威严。 风尘盯着她,没再坚持。看着她和凌静一起上楼,心里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什么?重做保全系统?我这个保全系统还不够吗?”唐黎不满地说。 童扬轩突兀地跳起来,大声说:“不对。” 而这时风尘向楼上冲去,迅疾的行动如同奔驰中的豹子。 凌静是一个柔弱善良女子,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少夫人,绝对不可能这么冷静泰然。 风尘踢开房门冲进去,只来得及搂住她倒下的身子。他将莫素衣放到床上,头也不回地命令:“展颜,准备手术。” “新婚之夜出这样的事情,还真是让人难过。我们的保全系统要重做了吧?” 风尘似笑非笑。 唐黎没接话,有人在风家别院里自由出入,对他来说绝对是耻辱。 替风尘招待客人刚回来的言采薇找到机会开口:“尘儿,你要小心点。” 风尘微笑未变,“阿姨,我都结婚了,你还这样关心我。” “尘儿,你就像我亲生的一样,阿姨不关心你还能关心谁?结了婚早点生几个小萝卜头,我和你爸都想着抱孙子呢?”言采薇略过他话里的讽刺。 风尘看着她的笑容,正准备冷嘲,却听到童扬轩有意无意地提醒:“尘,大家都累了,叔叔阿姨也一样!” 风尘看了童扬轩,终于只是说:“爸,阿姨,你们去休息吧。过两天我让人带你们到处玩玩。” “尘儿!”言采薇叫住了正欲上楼的他。 “没……事了,就是让你小心点。”风宇开口,截断言采薇。 风尘反倒笑起来,“阿姨有话就直说吧,免得我好奇睡不着觉。” “尘儿,娶了妻子要好好待她,感情是慢慢培养起来的。”言采薇看了风宇一眼,还是说出来,“你以后决定的事,我和你爸都不会再插手了,明天我和你爸还有朱伯伯都会回美国,你找时间将她带回去,让大家都看看。” 风尘勾着笑,微冷,转身上楼。 “你不该这么对他说。”风宇看着风尘的背影,叹道,“他会生气。” “我只想要回我的幸福,有什么不对吗?都这么多年了啊!” 风宇避开她的视线,轻叹。 坐在床沿,看着手上的心形玉坠,跟自己脖子上的那个一样,只是略小,上面刻着风字,听说是风家代代流传下来,给女主人的。 他想起爷爷将它交给他时说:“尘儿,结婚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等你找到你爱的人,就将这个玉坠给她。” 爷爷这么说,是因为父亲和母亲的事情他反悔了?爷爷在他十八岁那年被杀手所杀,那个杀手随即隐退,他一直在找那个杀手,这么多年没有放弃。 他将眼光移到新娘子身上,执起她的手,发现手腕上有一圈痕迹,可以看出是镣铐弄出的伤痕。 镣铐,他突然想起了强暴。很多地方都用到镣铐,可是该死的。他就是想起了强暴。怪异得令他不舒服。 她对于男女之事有恐惧感,你不要强迫她。他想起她哥哥的叮嘱。难道她被虐待过? 他对于妻子没有概念。在他的眼里,他爱的人就是世上最温柔最坚强最高贵的人。他从不认为自己还可以找到一个比她更好的女人,也没有想过自己会对其他的女孩动心,更没有想过有一天与另外一个女孩结婚。 可是现在他居然结婚了,即使最初的目的只是报恩,只是想为自己的生活增添变化。 看到她在教堂上与迷药和催眠术抗争,他有点怜惜。抱她在怀里没有重量,他有点心疼,看到她满身的伤痕,他感到疼痛。 那晚她穿着白色的婚纱,平静地看着他们,赤着脚,淡淡的声音有不可抗拒的威严与说不出的高贵。他恍然是以为看到雪山上的仙女。 再后来她中枪了,看到她倒下,他感觉到了恐慌。 我在慌什么?他问自己。 看到她的脸苍白得如同最纯的雪。他轻笑:我只是好奇而已,她激发了我的征服感,我想看到冰冷面罩下的她,到底是什么样子? 她睁开眼看到风尘,穿着白色的休闲服,笑得温柔,一刹那她以为自己看到了天使。她就这么盯着他,直到温柔的声音响起来—— 第1章(2) “口渴吗?要不要喝水?” 没有注意递到嘴边的水杯,她只是盯着风尘。 “放心,没有毒的。”风尘自己轻啜了一口,再将水送到她的嘴边。她像着了魔一样,张开嘴,任由他喂着喝下。 风尘放水杯放到床头,莫素衣还是盯着他。 “我知道我长得英俊潇洒玉树临风一表人才,可是你不用一直这么盯着我吧,以后可是要看一辈子的,不能现在看腻了。” 一辈子?好遥远。她闭上眼睛。他修长的手指,划过她冰凉的脸,拂过嘴角的水珠。传递着温暖的气息。她感觉到自己在绷紧。 风尘也感觉到了。他抬起手,想抚上她的脸,她的头略偏避开了。这只是条件反射,无意识的。 风尘没有坚持,拿起一边的饭菜,“饿了吧,先吃一点。” 没有食欲,可看到他的坚持,她还是挣扎着坐起来。风尘扶住她,立刻就感觉到了她的不自在。 莫素衣僵着身子一动不动,“放手!” 风尘慢慢地拿开放在她腰上的手,“你习惯于命令吗?你怕别人碰你?”他的声音轻柔,笑容温暖,眼里却有着清醒的锐利和探究,他轻拨她额前凌乱的发丝,动作亲昵,“素衣,我是你的丈夫,你必须习惯我的碰触。” 素衣,多么亲密的称呼。可由他叫出来,她并没有多少快意,风尘绝不会如他表面那般温柔,否则也不会成为黑白两道中人人闻之色变的人物。祖上的荫庇或许给了他很大的帮助,可没有真才实学是不可能混下去。外表斯文俊逸,不代表内心也如此。 靶受着他指尖里传过来的温暖,有多久了,几乎没有人可以近到她一丈以内,更别说抚模她的肌肤。她习惯了孤独,并把它视为理所当然。 “来,吃饭!”他将一口饭送到她嘴边,“没有毒的,放心。” 看着她费力地咀嚼,怎么也咽不下去,他调侃:“看你的样子,我的厨师肯定会大受挫败的。世界名厨啊!” 他得先模透她的脾气,知道她的习性,了解她的弱点。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胜。这是他一贯的作风。 她听到风尘从浴室走出来了,神经不自觉地紧张,闭着眼睛她感觉到他盯着她。 “睡不着吗?”他坐上床,拿起被子盖上向后半躺着,神态悠闲,清楚她没有睡着。 靶受到他身体传过来的热量,绷得紧紧的神经让她无所适从,她决定坐起来。 风尘却像看透了她的心思,先一步按住她的肩,阻止她的动作,“好好躺着吧!” 瞄向她肩头那略显白皙的手,风尘知道她要他把手拿开。于是他笑出声来,她把视线从他的手上移开,看到他眼里的戏谑。 忽而他的眼神变得深邃,“你必须习惯我。别绷得那么紧,学会放松,对,放松。” “手拿开!”依然是命令与冷淡的口气。 风尘慢慢地俯子,对上她的脸,“我不喜欢别人命令我!” 莫素衣不知不觉地屏住呼吸。从来没有人靠自己这么近。知情的人会离她远远的,不知情的人已经死了。 突然他低下头,想要吻她。凭着本能的反应,她的头微偏,左手挥出去。风尘抓住她的手,将她的手慢慢地塞回被子。 低估了她,低估了她的抗拒与反应速度。风尘暗忖。 “怎么样,伤口没有裂开吧?”出口是无比的温柔。 莫素衣冷冷地盯着他,好像没有听到他说话。 “那好吧,我们协调一下。我先说明几件事。”他坐正,俯视着她。 “你的伤口没事吧。”终究他还是忍不住,想揭开被子。却被莫素衣按住,明显的防备让风尘有些挫败,“好,我先说。第一,我们必须睡在一张床上,你必须尽快适应我。” …… 没有反应,风尘无奈,“算了,我们谈点正事,你坐起来。 莫素衣挡开了他想搀扶的手,挣扎地坐起来。伤口果然裂开了,他看着她胸口的血,目光深沉,而莫素衣丝毫不在意。 他想让展颜来为她换药,又顿住,“你是单纯的怕男人碰,还是怕所有人碰,你这样子根本无法让人替你换药。你以前受伤是怎样治的?” “……” 苞她讲话老像自言自语,几乎听不到,“看样子,是阎王爷不敢收你吧。真不知道你怎么活到现在的。” “是呀,天堂与我无缘,地狱也进不去。孤魂野鬼一个。”语气里掺进嘲讽。说完她就后悔了,自己是怎么回事,对一个是敌是友都分不清的人显出自己的脆弱? 风尘听出了深深的落寞,一阵心疼,“素衣!” 他的声音如此温柔,就像凝聚了千年的柔情。莫素衣不由自主地对上他的眼,让她的心狠狠一颤。 他的眼里有什么?怜惜? “素衣,以后我会陪着你。”他握住了她的手不让她躲开,深深地看向她的眼睛,“别动,素衣。你必须习惯我,相信我,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你不会再孤单了。” 相信他?相信一个传说中的假君子? 但是,他深邃的眼睛就如同大海,让人陷在里面再也出不来。她避开他的眼神,不想去探索那些对她来说太过奢侈的感情,但却没有再抽出手,任他握住。即使她的手依然僵硬,但对风尘来说已是一个很大的进步。 只是,她的伤口需要重新包扎了。 靶觉展颜的手在肌肉上触模,一阵阵的恐惧让她紧绷着身体。这让展颜包扎困难,展颜加强手力,在无意中压到了她的胸部。 莫素衣再也忍受不住,猛地推开展颜,没有提防的展颜后退几步差点摔倒。 莫素衣喘息地拿着被子捂住胸口,血慢慢地渗进被子。 她害怕所有人的接近,而不只是男人,难道……风尘的脑子飞速转着。而且她在恐惧,在恐惧什么? 他正准备上前,莫素衣却更先一步地喝止:“别过来,都别过来!”她的喘息声不断,似是正在忍受着非常的痛苦,轻喃:“药……” “药?”风尘看向展颜,“需要什么药吗?” 展颜怪异地盯了他一眼,将药盒打开,拿起一个维c瓶子,倒出一颗药塞到莫素衣的嘴里。 莫素衣慢慢平静,又说:“安眠药,六粒!” “六粒!”就算是风尘,也不免吃惊。 “放心,就算吃一瓶我也不会死的。”莫素衣语气平淡。 再次醒来,睁开眼看到的依然是温文的笑容,挺拔的身姿。他坐在床沿就像他一直没有离开。莫素衣舌忝了舌忝干裂的唇,马上一杯清茶递到唇边,她张口喝下。 何曾想到会有人喂我喝杯水。何曾想到会有人对我温柔地笑,可是为什么这个人是风尘呢?一个据说从不展现自己真实情感的人。 他没有理由对自己这么好,除非有一天,他会将自己现在欠他的,全部要回去。 “感觉好些了吗?”低柔的话语,宛如春风拂过。 她闭上眼睛,不敢看他的眼,害怕自己就这样沉沦。她高估了自己,对于那个可以让她依靠的肩膀,那个床边守候的身影,她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渴望。 扮哥的话突兀地响起:“别再去想仇恨了,好好生活吧!” 她想得太入神,以至于没有发现风尘拿着那个维c的瓶子,神色有些异常。 风尘让人另外抱来一床被子,说:“我们是夫妻,总不能分房而睡,所以一人睡一床被子。” 他打了一个哈欠,倒床就睡着。听着他沉稳的呼吸声,她觉得心安,但她知道不能依赖。嫁给他,不会改变什么。 她爬起来在窗前的躺椅上躺下,望向窗外,什么都不想。一直到眼睛发痛,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告诉自己,该睡了。 回过头看到床上躺着的风尘,甚至可以听到他均匀的呼吸声。她不知道受到什么诱惑,走到床边,看着他在睡梦中依然散发着致命吸引力的脸。 她像受到蛊惑一样要去抚模他的脸,在手要接触他修长的眉毛时,她突然惊醒:我在干什么?我想干什么? 猛地后退,她立刻返回到躺椅上,却怎么也睡不着,心里一直在想着刚才怪异的举动,思绪纷乱。 看着她不太平静的睡颜,他想起了爷爷的话:好的猎人,除了过硬的本事以外,还必须有超强的耐力,非凡的眼光,看准猎物是否值得让自己动手。 贝起自信的微笑,他低语:“你会是我的猎物。也许会花多一点的时间,不过没关系。” 正欲将她抱到床上,却看到她皱紧双眉,惊叫着:“妈妈,妈妈。” 他冷眼看着她在梦中挣扎。 “不要,放开我,我要杀了你……青寒……师父不要!”她从椅子上惊跳起来,正好落入温暖的怀抱。 “乖,别怕,我在这里。” 久违的温暖,让她也伸手抱住他,“青寒,你回来了,我好想你。” 及时抱住她颤抖的身躯,听着她那哽咽的声音叫着另一个男人的名字,他非常不舒服,轻轻地推开她,“醒了。” 平和的调子提醒着她认错人了。莫素衣她惊愕的眼神一闪而过,意外地看到他温文的面容下冰冷的眼睛,让她愣了一下。 “睡在这里不舒服吧!”他伸手想抱过她却被莫素衣推开。 本想随她意的风尘突然有了怒气,加重力道,将她抱起来放在床上。 她可以抱住那个叫青寒的人,却拒绝他的碰触,怎么可以?看着她淡然的面孔,他突然嫉恨那个叫青寒的男人,该是怎样的人,可以让她放下心防? “不管你以前有过怎样的交往,但你现在是我的妻子,我会让你全部属于我。”风尘的语气坚定。 他以为他是谁,全部?她本身就不是一个完整的人,哪来的全部?可他的霸道并不让她觉得生气,反而有一丝开心的感觉。 “乔装成凌静的人你认识吗?为什么要白白挨这一枪?”也许是意识到自己的严肃,他的口气又转为温和。 莫素衣迟疑着选择了沉默。 “你这样,让别人以为我没有足够的能力保护自己的妻子?” “我不需要别人保护。”平淡的语气充满傲气。 “放心,我不会限制你的自由,也不会干涉你的事情。”风尘看着她,承诺。 “你能限制吗?” 莫素衣不屑的口气让风尘大笑,“够狂,我喜欢。不过我只相信这世上只有我不想做的事没有我不能做的事。” 他狂妄,却有让人信服的气势。两个同样的人在一起,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拿起一缕发丝在手边玩弄,风尘状似无意地说:“伤你的那个人是你害怕接触人的源头吗?” 她的身躯一震,眼里闪过类似伤痛的神色。 风尘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她喜欢虐待你吗?” 解开心结的前提是正视心结。 莫素衣紧盯着他,两个人对视着谁也不退缩。 “出去。”莫素衣声音里沙哑还有颤抖。 “你在害怕,在害怕什么?” 莫素衣先别过头,风尘没再逼她,倒了一杯水,“来,喝水。” 莫素衣没动。 风尘也不勉强,将水放在床头柜上,“你渴了再喝吧。” “出去。”她坚持。 风尘站起来,“以后不要用这种命令的口气跟我说话,这个房间可是我……我们的房间。” 他转身离开,莫素衣松了一口气。她不懂风尘在想什么,在风尘面前她总有一种压迫感。她痛恨他看她的眼光,就像在看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与其说痛恨,不如说嫉妒,两个人处于相同世界,他却能保持着这骗死人不偿命的亲和笑容,晚上睡得安稳,而她呢? 她知道这世界是弱肉强食的,所以她努力让自己强大不依靠任何人。可是现在她痛恨这种不公平。是因为风尘吗? 第2章(1) 看着镜子里苍白的容颜,她思维停顿。直到镜子里出现另一个身影。 “喜欢发呆?”站在她的身后,轻抚着她长长的秀发,她没有让他再放手,嗯,这是一个进步,风尘心想,“饿了吗?下去吃饭吧。” 她想往旁边跨一步,而风尘却看似随意的动作偏偏牵住她的手,然后又像没有注意似的说:“走吧。” 看着他的笑容,让莫素衣不由自主地想破坏。她的手往上一翻,摆月兑他的手,却没有想到风尘却如影随形地跟着。她往后一退,却让他扯进怀里,用双手紧紧地抱住。 看出她想挣月兑的意图,他加紧了手势,“别想摆月兑我,现在不行,以后也不行。” 她的头被迫靠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他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回响,热气就吐在她的耳边。 她很快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意外地发现自己并不是那么的讨厌别人的怀抱。知道推不开他,她也不做这样无谓的举动,只是他到底想怎样? 饼了一会儿,风尘还没有放开他,而是在她的耳边低语:“你的心跳得好快。” 她也感觉到了,可是由风尘的口中说出,对她是一种羞辱。 就在她想动作的一瞬间,他放开了她却依然牵着她的手。一切不经意的动作自然却恰恰地牵制住了她。 风尘的功夫远远出乎自己的想象。 “走吧,要不然,你不会要我抱吧。”风尘的笑容中多了一丝邪恶。可是这并不让她讨厌或反感。 饭桌上只有他们俩,过了一个半小时,她终于放下饭碗,对上风尘关注的眼光。 风尘的眼光都放在她面前几乎没有动的饭上。用这么长的时间吃这么少的饭,是需要境界的。她不在意地转身向楼上走去,风尘跟在她的身边微笑,“看样子,我得开始习惯被别人当成空气的感觉!” 进了房间,示意她躺在床上,他拿出了医药箱,“我来帮你换药。” 莫素衣努力地转移自己的心思,感觉到他手指里传过来的温度,她在不知不觉中偏过头去看他。风尘有着秀朗的眉目、挺立的鼻梁,诱人的薄唇,比平常人白皙的皮肤,却不失英气。 他专注地为她上药,就如同对待久恋的爱人,也许英俊的男人专注的样子更让人心动吧。她一生中,似乎从没有被人这么专注地注视过对待过。 处理完伤口,他抬起头与她的视线对上,微微一笑。她的心漏掉一拍,温暖的感觉就这样涌上心头,他好像天生适合微笑,有致命的诱惑力。 就在她失神的时候,他轻吻上她的唇,如春风掠过大地,让心花在刹那间绽放。 “这么晚了,还不睡。”看着她还在窗前的躺椅上,他将西装月兑下来盖在她的身上。 “喜欢看星星吗?”她轻轻问。 “你喜欢看星星,我陪你好了?”风尘坐在地毯上,头靠着她的腿,就这样安静地坐着。 莫素衣慢慢地努力地放松自己。杀手生涯需要随时保持高度的警惕。可是现在她很放松,很安心。 当风尘确定她睡着了才轻轻抱起她,她只是轻轻动了一下没有醒过来。 她的手半屈起,手腕上绕着她柔顺的长头发。将她放到床上搂在怀里,慢慢地睡着这样的滋味还不错。 “妈妈,不要,妈妈。”他被惊惶而痛苦的声音惊醒,发现怀里人紧皱眉头,神情痛苦。 “不,师父,师父……”她猛地睁开眼睛,神情惊慌而茫然。 “素衣。”风尘用手轻拂她额上的汗珠,将她重新抱在怀里,“乖,你只是做噩梦了,没事了。” 莫素衣睁着迷蒙的双眼,右手使劲一挣。他清楚地看到她脸上痛苦的扭曲。慢慢地松开缠在手上的长发,莫素衣颤抖的身躯渐渐平静下来,眼光依然没有焦点,她沙哑的声音说:“水。” “我去倒!”风尘下床却被她拉住。他回头看到莫素衣眼里的无助和害怕。风尘正想开口,突然莫素衣又松开了他,有点迟疑又有点惶急。 风尘俯亲吻她的额头,“我马上回来!” 没有反应过来的莫素衣,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头痛让她清醒,“我是怎么啦,我居然会依赖他,怎么可以呢?” 她全身发冷,颤抖着拿起桌上的维c瓶子,倒了一颗塞进嘴里。恰巧风尘端着一杯清茶推门而入,看到她的动作。 纤弱的身影,站在喷水池边,有说不出的落寂清冷。莫素衣看着水花,思绪却飘了很远,在这里的生活宁静却又似乎不真实。 风尘对她温柔有加,扮演着一个完美丈夫的角色。可是他的微笑与斯文的外表,就像终生不月兑的铁甲,她无法穿透他的内心,看清楚他到底在想什么,这也不是她所擅长的。 有人来了。莫素衣不动声色地凝聚着力量。从余光中看到那人一身红裙,略显稚女敕的脸上有着轻视,毫不客气地对她打量。 风尘是一个优秀的男人,会有很多的女人与他纠缠不清吧。可是直到现在才有人来找她的麻烦,她倒是有点奇怪。 不过,不关我的事。莫素衣这么告诉自己。 朱蕾上下地打量她,“你以为你嫁给了尘哥,就能得到他的宠爱?像他这样优秀的人,怎么会喜欢你?尘哥的女人至少会是健康的,可以为他生出很健康的孩子。可你像风一吹就会倒,脸白得像鬼。” “怎么不说话啊?”朱蕾看到恶毒的语言对她丝毫没有影响,更加生气,“我告诉你,我是尘哥看着长大的,还有雪姐姐。尘哥最疼我了,我们就像亲兄妹一样。” 亲兄妹?莫素衣想:那又怎么样,她不是没有,这又能说明什么?早上大好的心情被朱蕾破坏,莫素衣有些生气,即使她不自信只能她自己知道,她的高傲容不得其他人破坏。 莫素衣转身要离开,朱蕾挡在她的面前,“你想要当天风门主夫人,必须要有本事才行,别以为尘哥现在宠你,你就能无法无天?” 莫素衣干脆站着不动。她的眼神就像一潭死水,冰冰的。 被她这样看着,朱蕾觉得心里发寒,下意识地后退,却又不想在气势上认输,故作强硬地说:“你必须胜过我,才能让我服你。” 朱蕾觉得站在自己面前的莫素衣是如此的高傲,就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人看着卑微的属下,神情让人不敢侵犯,即使她的脸色依然苍白。 朱蕾说不下去也不再说话,解下腰上的银鞭向她攻去。 虽然受了伤,但对付朱蕾这样不经世事的大孩子,依然不是问题。 朱蕾强硬地逼着她后退,因为后面就是水池,她会掉下去。然而不退反进是莫素衣一向的作风,她完美地空翻,越过朱蕾,右手扣住了朱蕾的手腕。 没来得及反应,鞭子已经到莫素衣的手上,朱蕾有些骇然地看着她,不知所措。 “好了!”在旁边看了很久的人终于现身,风尘看也不看朱蕾,淡淡地吩咐,“门规处置。” 风尘牵起莫素衣的手,准备离开。 “尘哥。”朱蕾不依地喊,看到风尘没有理她,朱蕾一跺脚,转身就跑。 “站住!”冷淡的声音有着沉稳的威严,朱蕾硬生生地停下脚步,紧接着又发现不对,自己干吗要听这个女人的话? 可莫素衣已来到她面前,朱蕾眼中有惶急与害怕,“你、你想干什么?” “没有一个人在我面前放肆以后,还可以好好地站在我面前!”淡淡的语气却没有人置疑这句话的真实性。 莫素衣扬起手中的鞭子,毫不留情地落下。重重的鞭痕立刻出现在朱蕾的身上,鲜红的血渗出来。 眼泪立刻落下来,朱蕾痛叫出声,她从小到大被爷爷哄着被叔叔阿姨疼着,没有人这样打过她,她从来就没有受过这样的痛。 旁边没有人出声,风尘没有开口,谁也没有资格说什么。 鞭子继续落下,而风尘安静地没有阻止的打算,就好像他从不认识朱蕾。莫素衣明白,自己在和他较劲。她想知道两人谁更狠。假如风尘连朱蕾的死活都不在乎,那才是真正的可怕。 对应该是亲如妹妹的人,他都不怜惜心疼的话,谁会让他怜惜呢?莫素衣终于明白了,或是终于亲自确认了关于他的传说,他是一匹温文的狼,论狠,自己比不过他。 可莫素衣不想认输。朱蕾的眼泪在莫素衣看来好刺眼,这么一点痛就忍不住了吗? 她第三鞭落下时,有人徒手握住了她的鞭子。 莫素衣冷冷地看着面前,戴着金框眼镜看起来书生气的男子。 唐黎说:“她只是个不懂事的孩子,你放了她吧……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风尘这才缓步走到她身边,轻拂她垂在面前的长头,温和地说:“你的伤口又裂开了!” 看到风尘不理她,朱蕾“哇”的一声,哭着向前跑去。 “站住!” 朱蕾再次硬生生地停下脚步,回过头,眼含着泪,“你又想干什么?” 第2章(2) 莫素衣走到她的面前,轻易地让朱蕾后退。 没有人在冒犯我以后,还可以好好站在我的面前。看着朱蕾眼里的畏惧,她将鞭子丢在地下,“下不为例!”莫素衣直视着风尘深邃的眼眸,她的声音冷冷的,“我不想为任何人破例,你也一样。” 风尘依然淡淡微笑,将外衣罩上她,温暖传递到她冰凉的身上,“早上冷,小心着凉。” 风尘牵起她的手。他的手温暖有力,如果可能的话,她想让这样的一双手牵着自己过一辈子。 但是,可能吗? 莫素衣看着他永远带笑的面容,心头涌起苦涩的味道,她已经不再祈求什么了,更说别一辈子的承诺。没有人会给,她也要不起。 重新帮她包扎,莫素衣看着他专注的样子,她真的希望时间就此停住。 好了!风尘抬头发现她怔怔地看着自己,眼睛眨也不眨。两个人就这样看着,他又伸手拂了拂她额前的发丝,莫素衣身子一僵反应过来,移开视线。 “在想什么?这么出神。”他坐上床沿,将她拥进怀里,动作轻柔。 “没什么。”她挣开他,拿起桌子上的维c瓶子倒了一颗药丸到嘴里。 莫素衣知道风尘一直在看着自己,她回避他的视线,正准备躺下,被他拉住,“我看你经常吃这种药丸,告诉我,是什么?” “我累了!” 风尘本想逼她说出来,转念一想觉得自己不该太过激进,顺势将她扶下去,“好好休息!” 风尘将自己的手抽开,莫素衣却突然抓住他的手。 风尘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准确地捕捉到她眼中闪过一丝迷茫。然后她闭上眼睛,同时也放开了他的手。 莫素衣只是觉得自己的心在乱跳,怎么会抓住他的手呢? “素衣,我很快就回来,你先小睡一会儿,好吗?”风尘声音轻柔。 莫素衣的眼睛没有睁开,也没有回应。 “为什么不告诉我?那个维c瓶子里装的是毒品?”风尘不同于往常的嬉笑,多了一分严肃。 “我没机会说,她的烂身子千疮百孔。而且她的毒瘾很大,要是现在戒掉,我怕她撑不下去。” 风尘面色微沉,她的作息习惯他已经模清,她到底是凭着什么撑到现在的? “你是医生!”风尘不讲理地冒出一句。 “是,我是医生,我可以将死人医活,可是我没办法医好想死的人。”看着风尘沉默,展颜突然问,“你爱上她了?” 风尘似乎吓了一跳,月兑口而出:“怎么可能?” “她只是我的猎物而已。”感觉到自己的失态,风尘恢复过来,“我只是想挑战。” 展颜不再追究,“首先得想办法让她吃好,睡好,身体基础打好,然后才能给她戒毒!一次来她会死的。” 死?风尘突然心惊起来,“不,她会撑过去的。” “好,”展颜伸了一个懒腰,“我只是医生,随时待命!” 展颜走出书房,他还在想着她那句话——你爱上她了? 我爱上她了,不可能。就像朱蕾说的,她有什么好?她只是一个很好的猎物,而我则是世上最好的猎人。 我爱的人?他拿起书桌上放的相框,对着那个巧笑嫣然的人说:“我爱的人,怎么可能是她呢?你说,对吧!” 他放下镜框,重重地向后躺着。发现这些日子以来,镜中人的身影已不时被莫素衣的身影所覆盖。最近,他一直在想莫素衣的事情,怎么回事? 也许是因为挑战才刚开始,所以自己会多花一点心思吧。风尘安慰着自己,看着镜中人出神。回过神却看到时针指向十二点半,他猛地站起来,甩掉心里杂乱的想法,快速向卧室走去。每到这个时候,她总会做同样噩梦。 推门看到床上没人,他直觉地向落地窗望去,发现她站在窗前呆呆地看着他。 “素衣!”他快速地向她走去,解开她绕在手上的头发,“你这样拉着头发,不痛吗?” “风尘!”她不确定地叫着。 “怎么了?又做噩梦了!”他关切地问。 她猛地抱住他,紧得义无反顾,不顾后果,就好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片浮木。 他回抱着她,用力地,直到两个人之间连一丝空隙都没有。 她的身体慢慢放,将全身的力量都靠在他的身上。她将头埋在他的怀里,不管是真是假,就让她放纵这一次吧。 这么温暖的胸怀,不是她一直奢望的吗?现在真实地呈现在她面前。这一刻,即使为它而死,她也愿意。 “别怕,我在这呢?”风尘轻轻地擦着她额头上的冷汗。 “我梦到了妈妈,她被人强暴了,然后被杀了。”莫素衣点头,主动告诉他。 “别担心,那只是梦,不是真的。” “是真的,我知道是真的。”莫素衣喃喃地说,“我知道是真的。” “现在没事了,我在这呢。”风尘柔声安慰她。 是啊,他在这呢!还有什么可怕的。也许是刚才的梦太清晰了,醒过来想爬到窗前让自己清醒就看到他出现,于是自己就不顾一切地扑了上去。 就让她靠吧!即使为此付出生命,她也认了。上天从未对她仁慈,第一次她祈求上天不要对她太残忍。 伸出手,模着那一头长长柔顺的头发,风尘问:“为什么把头发缠在手上,那样并不能防止你做噩梦。” “那样至少不会让我在噩梦里出不来!” “可那样会疼!” “没关系,我习惯了!”莫素衣淡淡说,漠不关己。 “可我心疼!” 听到这句话,莫素衣像受到惊吓般抬头。 “那个噩梦是你每天晚上不敢睡觉的原因吗?”他是指她每天不敢睡觉,在窗前坐上三个小时,在天快亮的时候才小睡一会吗? “你知道?”她问完才觉得自己傻,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呢?像他们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睡得很沉?也许风尘还担心自己半夜起来杀了他吧? “那个梦,困扰了你很多年吗?”风尘温声问。 莫素衣看着他,重新将头埋进他的怀里。感觉到她在害怕,风尘加强重搂抱她的力道。 饼了很久,她才说:“那不是梦,是真的,一直都是真的。” “愿意告诉我吗?把你的噩梦说出来,让我一起分担可以吗?” 莫素衣静静地伏在她的胸口,当风尘以为她睡着了她才开口:“我父亲原是一家公司的总董事长,我四岁那年,父亲在公司庆典上喝醉酒,驾车时越过桥栏杆掉到河里淹死了。妈妈是钢琴老师,她根本不相信父亲会喝醉酒,更不相信父亲会酒后开车。因为她知道父亲克己小心不会犯那样的错误,可警察给她的答复就是这样。 “接着有债主天天上门讨债,有些拿着刀,有些一天来几次。妈妈除了音乐,钢琴之外什么不懂,她也不明白为什么经营得好好的一家公司会欠那么多债务。妈妈将家里所有的存款拿出来,变卖了所有值钱的东西包括房子。我们一家人住在贫民区里,那时妹妹刚出生不久。妈妈经历丧夫之痛,再加上那些人苦苦相逼,她根本就受不了,后来就……疯了。 “当时我哥十二岁,不得不担起家里所有人的负担,还要照看妈妈、八岁的姐姐、我和才满周岁的妹妹。后来公司的副总也是我父亲的好朋友接手了公司,帮我们还清了所有的债务,还将我们兄妹四个给安置好,他为母亲找了一个听说是最好的精神病院。当所有人都远离我们,只有他还在帮助我们。我们都很感激他。 “直到有一天,我们去精神病医院看妈妈,发现妈妈被他压在身下,衣服都被他撕裂了。妈妈拼命地反抗,可是没有人出现。他将我们绑起来,哈哈大笑,并说——没错,是我设计害了你们的老子,谁让别人都看不起我,连我先看上的女人也嫁给了他,还生了四个小孩。现在我要将他的一切都夺回来。我要让你们看看你们圣洁的母亲是怎样臣服在我的身下。” 莫素衣抑制不住地发抖,这么残酷的往事,现在回想起来依然难以承受。所有的幸福在一刹那间化为灰烬。 “别怕,我在这!”风尘温柔的声音给了她安定的力量,莫素衣紧紧地偎着他,平静下来。 “他当着我们的面强暴了妈妈,我当时吓呆了,连哭都哭不出来了。他在我心里一直那么和蔼可亲,可他竟然杀了我的爸爸,强暴了我的妈妈。趁着他休息时,妈妈突然神志清楚了似的,抓起地上的枪逼着他后退,一边帮我们解开绳索。妈妈一向都是软弱而温柔的。可我永远都忘不了,那时候妈妈全身赤果,身体流着血,头发散开,如同厉鬼。当母亲协助我们跑出病房,他向母亲扑过来,然后枪声响起。我回头只见妈妈倒下来,她死死地抱着那个人倒下来,为我们求得生存的机会。 “哥哥没有哭,只是狠狠地将我们拉走。我们再也没有回去,后来看到报道说妈妈因精神病发作,开枪自杀了。哥哥带着我们离开,他对我说让我在路边等他,可他再也没有回来过。他拉着姐姐,姐姐手里抱着妹妹,我看到他们两个人都哭了。可是他们走了,将我一个人丢在路边,再也没有回来,他们欺骗了我! “从那以后,我每天都做着相同的梦。我梦见妈妈被人强暴,全身鲜血地倒下;我梦见父亲在河里沉浮,却没有人救他;我梦到哥哥和姐姐都走了,留下我一个人在大街上。在梦里我总会听到阴险的奸笑声。我越来越害怕做这样的梦,所以越来越不敢睡觉。” “睡吧,别想太多,你今天别绕着头发,要是做噩梦了,我马上就叫醒你,好吗?” “谢谢!”莫素衣依然没有抬头,因此也错失了他嘴边的一丝微笑。 他明白她的意思,“傻瓜,谢什么?我是你的丈夫啊!夫妻不就是要同心吗?” 夫妻同心,多么安心的字眼! 风尘温热的气息吐在她的耳边,“睡吧!” 靶觉到她放松身体,风尘心想,猎物要到手了。看到她在自己怀里睡得如同初生的婴儿,完全的信任与放心,一种暖暖的感觉升起,他竟然觉得满足与充实。 第3章(1) “你确定她真的只是睡着了吗?” “确定,我完全非常肯定的确定!”展颜不耐烦,“这是我第101次向你保证了,她真的只是睡着了!” 她整整睡了五天。他知道她是累了,需要好好睡一觉,可还是有些不放心。 “你不用叫醒她,也许睡醒了,什么都好了。” 能睡对她来说绝对是好事,这个女孩看上去冷漠,但实质绝非如此,否则朱蕾就不会活着。一个冷漠不驯,一个玩世不恭,两个心底同样寂寞的人,需要彼此取暖,却也容易彼此伤害。 风尘,希望你能好好把握自己的幸福,不要再将自己的心放在不属于自己的人身上,看不清楚自己的感情,会伤害你所爱的人和爱你的人。展颜站在门口,默默地想着。 她睁开眼,长长地舒了口气,好像做了一个好长的梦,梦里好像到地狱走了一遭,醒来,就会是天堂。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低沉的声音略带一丝沙哑。 依然是一身白色休闲服的男子,带着轻柔的微笑,坐在床边,英俊的面庞,圣洁又高雅。 天使?她迷茫地想,模糊地记起一段对话—— “妈妈,天使在哪里?” “在你的身边啊!每个人身边都有一个天使一直陪着你,永远不离不弃,直到你生命的最后一刻。所以永远都不需要害怕,因为天使在身边。” “我怎样才能看到他呢?” “当你伤心寂寞的时候,他自然就会出现!” “素衣!素衣!”风尘看到莫素衣怔怔地看着他,双眼发直,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晃,“素衣,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叫展颜过来。” “风尘!尘!”莫素衣不确定地喊,拦住正欲起身的风尘。 “是我,你没事吧?”风尘眼里有一丝担忧,看到莫素衣坐起来,风尘伸手去扶她。 莫素衣顺势抱住他,紧紧的,让风尘愣了一下,难道睡一觉起来,人连性子都改了? 莫素衣喃喃地说:“我一直以为,我的天使离开了我,因为在我伤心难过的时候,他从来就没有出现过。” “你在说什么?”风尘听着她梦呓似的话,看着自己的双手伸在她的背后,终于没有回抱她,轻轻推开她,“什么天使?你睡醒了吗?” 莫素衣呆呆的,此时的她就像迷路的小孩,稚气而茫然。 “你知道吗?你睡了五天五夜了,饿不饿?”风尘温和地问,这个样子的她,任谁也无法想象,这个小孩般的看起来非常幼稚的人,在睡前还是那么盛气凌人。 莫素衣的眼神渐渐清明,恢复了淡漠。 “你睡了五天了,饿不饿?想不想吃什么?”风尘再问一遍,没有不耐烦。 莫素衣轻轻退开,点头。 看着恢复正常的莫素衣,风尘莫名地有些失望,随即略过这种感觉,“走吧,我一直让厨房里准备着饭菜呢。” 莫素衣狼吞虎咽的样子,让人想到她是不是饿了一辈子。 五天前她还是一个小时也吃不下几口饭,可是现在十多道菜几乎都快阵亡了,手里已是第七碗饭了。 一只手伸过来,打翻了手里的碗,饭几乎全都泼到身上。莫素衣自从闻到菜香就没有抬头。此时受到打扰,才发现周围的人都像被鬼吓到。 “展颜,你干什么?”风尘首先回神。 “人的肌肉收缩是有一定限度的,吃得太多就有被撑爆肚皮的危险。”展颜语气平淡,不在意莫素衣的冷漠,“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跟我去洗胃,二是回床上躺着。” 看到莫素衣不明白,展颜接着说:“长久的厌食,使你的胃变得很小,你现在想吃,并不是饿了,而是想吃这个意念撑着你吃,你可以模模你的肚子,看是不是圆的?” 展颜难得的耐心,又让所有的人大跌眼镜。莫素衣瞪着她,手不由自主地模上肚子,机械地点头。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在场的人感叹! 莫素衣从不知道,原来吃饱了人也会难过的,并不是只有饿了才会难过。 莫素衣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眼睛瞪着天花板。风尘在旁边看着她,想笑又笑不出来,这个白痴! “很难受吗?我帮你揉揉?”风尘不敢用力,轻轻地像抚模。 他的手隔着薄薄的衣服,不同的热度让她觉得燥热,下意识紧绷,但随后就放松下来。意外地,身体并没有本能的抗拒。 风尘自然也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变化,他勾起嘴角。 “你在笑什么?”莫素衣觉得他笑得诡异,本不好问不多话的她,月兑口而出。 “我、我在笑,你的肚子像、像皮球。”风尘说完才觉得她的肚子真的像皮球,越看越像,大笑起来。 炳哈哈…… 他一向都带着温和的笑意,可此时他的笑像大男孩一样,毫无防备,本来英俊的面容仿佛给笑活了,带着阳光般的明朗与洒月兑。 风尘越想越好笑,这么大的人了,居然会撑爆肚子,而且是一直以来冷漠镇定又不可一世的人。 “哎哟,我的肚子!”风尘捂着自己的肚子叫了起来,平时的温和优雅全都不见,孩子气味十足,可衬着他高大的身躯,并不让人觉得怪异。 直到风尘抬头,发现莫素衣看着自己,脸上竟有温柔的淡淡笑意,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她笑。她的笑将她平时的淡漠和冷厉全都赶跑,倒有回眸一笑百媚生的妩媚与恬静。 两个人就这样愣愣地看着对方好久,又同时像惊醒般缓过神来,同时别过头避开对方的视线。心底里有同样的疑问:自己怎么会这样? 三天后恢复正常。三天里,风尘一直都在陪着她,帮她揉肚子,有一句没有一句地跟她闲话。原本应该是枯燥难熬的三天,这么快就过去了。 终于能正常地吃饭了,但风尘却只让她吃大半碗饭,说是每餐慢慢加饭。她顺从没有异议。 这天,刚洗完头发,风尘就拿起吹风机帮她吹头发,又兴致勃勃说:“我帮你梳头发!” 风尘好像没有看到她怪异的眼神,径直拿起梳子,“我喜欢长头发的女孩,不过现在好像流行短头发。传说汉武帝看中卫子夫,就是因为卫子夫有一头好看的秀发…… 原来风尘这么能废话,她静静地听着,看着镜子里风尘熟练的动作,有些不解,他对于这类事很在行吗? “你总是将头发用橡皮圈扎起来,不会别的发式吗?”风尘问。 “是!” “那你知道自己的头发换个梳法会非常漂亮吗?” “知道!” “没有梳过怎么会知道?” 饼了好久,她才应道:“梳过!” 风尘的手没有停,轻轻地“哦”了一声,“自己不会梳,就是有人帮你梳了,是吗?” 镜子里的风尘,眼睛一直在她头上打转,问得轻描淡写,好像没有实在用意。 风尘好似不在意她没有回答,接着说:“那个人能近你的身旁,能给你梳头发,一定是像我这样,跟你有非常亲密的关系了?” 亲密?他们俩能算亲密吗?莫素衣想。 风尘突然放下梳子,对上镜子里莫素衣的视线,敛去笑容,“你不要告诉我,你已经结过婚了?” “没有!”莫素衣月兑口而出,语气急促! “没有?”风尘挑眉,笑意又回来了,继续着手上的动作,“你没结过婚?那我是你什么人?” 他在跟自己开玩笑吗? “好了,别着急,我知道你只跟我结过婚,这么说那个人是你非常亲密的男朋友了?”风尘想到这个可能,心里有点窝火。 我在着急吗?我在怕他误会吗?莫素衣不知道自己的心态,还是回答:“不是!” “不是?那就是非常亲密的女朋友了?好了!”风尘没等她回答,放下梳子,“看,是不是很漂亮?” 漂亮的发髻,发上的簪子吊坠摇啊摇,整个人立刻具有古典气质。莫素衣没有心情去欣赏,她只觉得冷汗都出来了,直觉告诉他,风尘刚才不会是单纯的闲聊,他到底想逼问什么? 头脑里一片蚊蝇萦绕的振翅声,她手不自觉地颤抖,顾不得风尘在身边,倒了一颗药塞到嘴里。 风尘在旁边看着她,平静得就像是世界末日到了,他的脸色也不会扯动。 直到她平静下来,风尘才拉起她,“走!” 他的手暖暖的,而她的是冰冰的,热传递在两个人之间发生得很快。风尘主导着一切,她就这样顺着他的意思走。 因为她一直以来就存在一种期待,那就是希望有人牵着自己的手,永不放开! 风尘的手松开时,他们已经在另一间屋子里了,确切地说,是站在另一栋楼的大厅里,对面是展颜。 风家别院里每一个高级人员都有自己的独立楼房,有自己的实验器材及工作室,各座楼房之间有回廊连接。风尘住的楼叫思微居,而展颜住的楼房叫阎罗殿,一个怪异的名字,居然是女医生的住所。 风尘让莫素衣从今天起,就住在阎罗殿,说要帮她戒掉药瘾,还要为她整容,去掉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疤。在她反驳之前,风尘抢先开口,让展颜带她去客房,而自己转身就离开了,没有任何停留的意思。 莫素衣沉默地跟着展颜要上楼,可听到风尘走出大门的声音,她本能地返身跑出了大门,那种感觉,就像要失掉什么东西,她必然赶紧抓住。 风尘及时回头,看到莫素衣几乎是以冲的姿势速度撞进他的怀里,并紧紧地抱住他。 风尘扶住她,轻声问:“怎么了?” “可能是不习惯一个人睡吧!”展颜倚在门口,双手抱胸,懒懒地说,却是一语中的。 将她推离开一点,风尘语气轻柔,像哄一个不懂事的女孩,他说:“你要戒掉你的药瘾,这段时间你和展颜住一起,这样方便她帮你调养,你明白吗?” 莫素衣习惯性地点头,不想拂逆他说的每一句话。 “那我先回去了!” 莫素衣一边也不动,看着风尘越走越远,转过回廊那大大的柱子,隐入黑暗中不见了,那种感觉,就像被抛弃了一样。记得曾经,哥哥也是这样,将自己丢下,越走越远。 风尘像是不经意地偏过头,模糊地看到远远的灯下,有一个影子,呆呆地立着,不忍心的感觉就这样升上来了。 再向前跨一步,他看到莫素衣做噩梦时的样子。 再向前跨一步,他看到莫素衣用长长的头发,缠在手腕上,使劲拉扯着。 再向前跨一步,他看到莫素衣因为噩梦而抱着自己的身子发抖。 …… 第3章(2) 他转过身子,原路返回。 离灯光越来越近,他看到莫素衣慢慢地抬起头,眼睛越睁越大。 他看到了她眼里的欣喜,她向他跑了过来,却硬生生地在他的面前站定,仰着头看他,像是不敢置信。 靶觉到她的喜悦,风尘用手环住她,看向一直倚在门边,冷眼旁观的展颜,“今晚让她住我那边,明天才开始不是吗?” 展颜淡淡道:“客房的床够大,你以后可以陪她一起睡在我这,还有,她的头发挽得很好看。” 展颜回过身,转进屋内,风尘却愣了一下。 她坐在床沿,低着头,偶尔偷瞄一眼风尘,一双手不自觉地搅着衣服。 风尘站在窗前,背对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先睡吧!我还有些事要处理!” “嗯!”莫素衣应着,完了后才觉得不对劲。抬头却只看到风尘拉门出去的背影。 莫素衣呆了一会,慢慢地躺下床去,在枕头上蹭了蹭,上面有他的味道。她感觉到他在不开心,他到底在不开心什么? 她睡不着,再一次地失眠,不是因为噩梦,而是因为要揣测一个人的心思,而这件事,是她最不擅长也从来没有做过的。她逼自己不要去想,思绪却总是回到这件事情上,绕着风尘打转。 坐在书桌前,伸手拿起相框,里面的女子依然笑得妩媚,可他却一直想着莫素衣看到他返回时眼里的欣喜。 “客房的床够大,你以后可以陪她一起睡在我这,还有,她的头发挽得很好看。”展颜总是这样,自以为可以看穿一切。 风尘手里拿着一支烟,却没有点燃,因为阿姨不喜欢烟味。所以每当他感到心里烦躁的时候,只会玩着这种东西。 他告诉自己,她只是自己的猎物,在猎物为自己谋利之前,总是要付出一定的训练代价。自己并不是真正担心她。 丢掉手中的烟,他起身走向卧室。莫素衣背对着自己,躺在床上一动也没有动,但他肯定她是醒着的。 风尘将莫素衣从背后抱到怀里,“这段时间公司比较忙,我会有好长时间不在家。从明天起,你跟展颜住一起,她是个全能的医生,你可以相信她。” 嗯!莫素衣含糊地应了一声,依然背对他,不敢面对他的回避与他的不开心。 头上的汗珠和紧皱的眉头,还有极力扭动的身体,显示着床上的人正在承受着非一般的痛苦。 展颜坐在铁屋外的躺椅上,手里慢慢地翻着书,优雅得如同一只猫。 凌静担心地看向屋子,看到莫素衣的表情因痛苦而扭曲,觉得心都揪起来了,“为什么要在她嘴里塞布巾呢?让她喊出来,可能会好受一点。” 展颜眼皮也不抬,“我怕吵。” 什么?凌静几乎跳了起来,“你怕吵,所以这么折磨她?你不是医生吗?” “谁说医生就一定得菩萨心肠了?” 凌静到这里来,也不过半年,展颜平常跟谁都来往不多,对什么事情都漫不经心。她一直觉得这大院里,就展颜最怪了。 平时风尘笑得温和,一旦他生气了,别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只有展颜面不改色。 “可是……可是我看着她,心里好难过!” “你背对着她不就行了吗?”展颜丢掉手里的书,“时间差不多了,你可以将她给放了,今天天气好,我去看看我的玫瑰花。” 阎罗殿的前后都有大片的玫瑰花,各式各样的都有。凌静呆呆地看着展颜的背影,不可置信展颜冷血到这种地步。 莫素衣闭着眼睛,喘息声都是微弱的,脸上布满豆大的汗珠,全然没有了平时的淡然与冷漠。 轻轻地用钥匙打开她手上和脚上的铁索,看到她嘴角有一丝布料,凌静赶忙说:“你、你将嘴张开啊?你别将布巾给吃了啊!” 莫素衣还是一动不动,凌静想了想,用手去掰她的嘴,莫素衣突然睁开眼睛。 看到她眼里的冷淡,凌静讷讷地说:“你将布巾给吃了!” 莫素衣又疲倦地闭上眼睛,将嘴张开。凌静小心地拿出被她吃到嘴里的布巾,“天啊,都被你咬烂了!” 靶觉到凌静拿着毛巾替自己擦汗。莫素衣本能地想阻止,却发现自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凌静的声音响在耳边:“你先睡吧,我会在这里陪你。” 陪我?莫素衣朦胧地想:我不要你陪,我不要任何人陪我,你让我一个人呆着就好,我从来都是一个人的。 可是,她没有说出口,不知道是太累了,还是别的。 当痛苦的感觉慢慢过去,莫素衣觉得自己死过一次又活过来。很多日子过去了吧,对她来说,像是经历了几个世纪。 外面静悄悄的。一直以来,都是凌静陪在她身边,可今天她不在。 从戒毒开始,她就没有再看见风尘。第一次知道思念是什么滋味,只要闭上眼睛,他就在自己面前,睁开眼睛,他又不见了。 她想他,想风尘,她只想看到他,哪怕是见一面也好,只看看他的背影也好。闭上眼睛,一颗泪珠从眼角滚落。 外面有脚步声,她想抬手拂去那颗泪珠,才发现自己的手还是被铁圈扣着的。她痛恨自己在别人面前软弱。有人进来解开铁索,铁圈,她知道是展颜。 屋子里静得可怕,连彼此的呼吸声都听得到。她又听到脚步声,展颜出去了。 莫素衣慢慢地移动手脚,扯掉嘴里塞着的毛巾,月兑掉身上的厚重的棉衣,立刻打了一个寒颤。为防止她挣扎时将自己弄伤,她穿着厚厚的棉衣,戒毒室里的温度调得很低。 扶着墙走出去,却意外地迎上了展颜的目光。莫素衣愣了愣,难道她一直就站在外面吗? 展颜的神色有些异常,但也只是一瞬间,她很快地转过头去,“要不要吃点什么?” 展颜向前走去,留给她一个背影。莫素衣挪到饭厅,看到展颜正准备做饭,她说:“我不饿,我想休息!” 艰难地爬着楼梯,她几乎是手脚并用腰部快与地面平行,有人伸手将她扶起来。她已经没有力气反抗任何一个人的接近了。其实身体已经没有前几天那么虚弱,只是觉得疲倦,由内而外的疲倦。 “要不要洗个澡,我去放水。” 展颜从来都不曾对人如此关心过,但莫素衣没有注意,低声说:“我累了,想睡!” 犹豫了一下,展颜说:“今天我们做一次手术,将你身上的伤痕彻底消灭!呆会会有老师过来教你跳舞,凌静应该将药煮好了……” 为了调养她的身体,每天她得喝下苦苦的中药,吞下各样的药丸。为了当一个合格的门主夫人,她必须学一些基本的礼仪与舞蹈。 “今天可以不训练吗?”莫素衣沙哑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唠叨。 展颜看到她一脸疲惫,点头,“我出去了,你好好睡吧,有事就按铃。” 是她的幻听吗?怎么感觉展颜声音是轻柔的? 展颜走到门边又回过头,担忧地看了她一眼,她想:这个孩子啊……也许,风尘,总有一天,你得为自己做的错事负责的。 风尘远远地就看到展颜坐在玫瑰花园的秋千椅上晃悠着。 其实,风家别院里,最懂得享受的恐怕并不算童扬轩,而是展颜。在玫瑰园子中间开了一块不大的草地,立了一架秋千椅,旁边还修了一座小小的亭子。 不管她有没有看到自己,风尘的感觉都有些狼狈,径直走进阎罗殿。 两个月了,风尘一直告诉自己,自己只是忙没有时间回来,并不是避着她。 可这个理由连他都不知道到底有多牵强,每天晚上,他都会做梦,梦到莫素衣被噩梦缠着,可他仍然没有回来。 他知道她没有异议地接受他的安排,去做全身检查,去戒毒,去做美容,去吃各种各样的药…… 而他因为展颜的一句话,几乎是逃离了她的身边,只想以此证明,自己并没有爱上她。只不过是因为她有利用价值,所以想让她活着。可她知道自己渴望见到她,甚至好几次,将车往回家的方向开,到了半路又强迫自己转回了公司。 接到展颜的电话,说她的戒毒进程很好,只是精神不好。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想亲眼看到她,而不是满足于下属的报告。 风尘轻轻地推开门,看到她蜷缩在床上,如一只无助的受伤小兽。 莫素衣动了动,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翻身坐起来,看到他眼里有着不敢置信的闪亮,然后又变为黯淡。 风尘坐到床边,柔声说:“展颜说,你今天不愿意再接受训练?” 她盯着他,就像盯着一颗即闪而逝的流星,低哑地说:“我累了!想休息!” 风尘拿起她的手,轻轻地抚模着那淡淡的勒痕,“我知道很辛苦,可是只有这样,你才能尽快地好起来。最近,公司很忙……” 莫素衣主动地用双手环住他的腰,将头埋在他的胸前。你真的很忙,忙到连回家的时间都没有吗?忙到看我一眼的时间都没有吗? 可她问不出口,她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去问去要求。 “你最近睡得好吗?”他轻拥着她,问。 “不好!”她的声音闷闷的,却诚实,“你回来有事吗?” “展颜说你不舒服,我当然得回来看看了!还能有别的事?”风尘的声音充满温情。 “真的吗?”莫素衣立刻抬头,眼里有着渴求与期待。 “当然!”风尘几乎承受不住她的目光,她的唇就在自己面前,风尘不假思索地吻上她,但只如蝴蝶般掠过。 莫素衣却愣住,几近痴迷地看着他,没有冷厉,没有隔膜。她说:“我睡不好,因为我每晚都在想着你,想得睡不着觉。” 风尘一震,挤出一丝微笑,拥着她一起躺下,“那我陪你睡,你好好睡!” 她睁开眼睛,就看到了他带笑的眼睛,如同春天里的第一缕阳光,让她闪了神。 他轻吻她的唇,“早安!” 莫素衣回过神,看到风尘戏谑的笑,别过头。 “怎么啦,生气?”风尘凑到她面前,讨好地说,“自己丈夫这么有魅力,让你看呆了,你应该开心才是啊!” 莫素衣没好气地说:“谁说我看呆了!没见过像你这样的自恋狂。” 她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如同一个恋爱中撒娇的恋女孩,惹得风尘毫不客气地大笑。 看着风尘的笑容,她觉得满足。有丈夫,居然是这么美好的事情! 风尘不再住鲍司,每天陪她一起睡,不是在展颜的客房,晚上会将她带回思微居。每天早上她睡得很安稳,风尘会将她吻醒。然后他去公司,她再接受训练。 手里翻着唐黎给的资料,莫素衣的父亲原是莫氏的总裁,在酒后驾车掉到河里后,副总宋远就接管了公司。 后来,所有关于莫家的东西都渐渐地被销毁,有些当然是宋远的杰作。但有些锁在公安局里的档案都被别人窃走,应该是另有其人吧。 当莫家的人慢慢被遗忘,宋远女儿的死又提起了宋远对莫家人的关注,也因此特别关注莫素衣。 看样子,唐黎在朱蕾被打以后,还真的对莫素衣的事情上心起来了。宋远的女儿是被代号为死神的杀手先奸后杀,莫素衣的妈妈也是,难道死神跟莫家有关? 风尘勾起微笑,手指轻敲桌面。宋氏的崛起就像神话,但再怎么神通也不可能逃出他的手心。 童扬轩打了一个冷战,到现在还是不太能适应风尘魔鬼似的微笑,明明魅惑得不行,却又让人害怕,“你在打什么鬼主意?” 风尘将手里的资料丢给他,“你看着办吧!” 童扬轩随手翻了翻,怀疑地问:“我看着办?难不成你想毁了宋氏?就为了一个女人?” 风尘扬眉,“你有意见?” 童扬轩吞了吞口水,摇头。 “很好!”风尘满意地点头,“最近爸爸那边没有动静吧?” “没有!自从你受伤被别人救了以后,就没有动静了,可能在等待时机吧!” 第4章(1) 莫素衣沿着走道慢慢晃,这样安静的日子是她从来就没有享受过的。 “为什么啊?你可以碰别的女人,为什么就不可以碰我?我到底哪里比不上那些女人?你说你说啊……”哭诉的声音歇斯底里,是凌静的。那个有着温柔笑容与柔软心肠的女孩! “够了!你不要闹了!”这个声音是童扬轩的,奇怪他回来了,为什么风尘没有回来? “不够不够,我到底有哪里不好?为了你我可以到这里来做牛做马地服侍别人,我到底有哪里不好,只要你说,我就改好不好?” 莫素衣发现自己漫无目的就晃到了童扬轩的住处,声源在二楼。 向来不好管闲事的她不知为何现在居然有一探究竟的好奇。原来凌静居然喜欢花名在外的童扬轩! 上了二楼,就看到有人冲出来从栏杆一跃而下,一点都不像那个从容风流的童扬轩会做的事情。 童扬轩跑远了,里面凌静的哭声撕心裂肺得让莫素衣都觉得揪心。走到门边眼前看到的景象,硬生生地阻止了她的脚步。凌静赤身地蹲在地下,脸上布满泪痕。 莫素衣悄悄退开,心上好像有一块重重的石头压着,让她喘不过气来。童扬轩的花名恐怕没有人不知道的,而凌静居然会喜欢上他。 爱情真的可以让人盲目和伤痛吗?那么风尘呢?又是一个怎样的人? 我只是恋上了风尘的温暖,我不会爱上他的。莫素衣软弱地告诉自己。刚刚的好心情消失了,随之而来的是莫名的恐慌,对于未来的恐慌。 第二天醒来很早,风尘依然在沉睡,莫素衣看着风尘的脸,直到风尘睁开眼睛,冲着她笑得勾魂,她才反应过来。 风尘拉过她,给了她一个深深的早安吻,在她快迷糊时放开她,“都老夫老妻了,还这么害羞!” “你不去公司?”到现在还是不太习惯这样的亲密,莫素衣过了好久才敢抬头看风尘,看到风尘穿上休闲服。 “展颜说从今天起,你不用再接受训练。为了慰劳你,我决定带你出去玩!” “真的?” 风尘几乎被她炫目的神采夺去了心神,她的眼睛闪闪发光,像对万事都感到新奇的孩子。 从美发店出来,一头直直的长长的头发不见了,虽然有些可惜,但这也意味着摆月兑了往日的噩梦,风尘认为值得。 波浪卷发披在肩上,多了一分成熟的魅力,看到风尘欣赏的眼神,她的笑容轻扬,幸福感不自觉溢出。 他们像情侣一样,牵着手逛逛买衣服。 她从试衣间出来,风尘几乎屏住呼吸,一直以来知道她的漂亮,却没有想到会是如此的漂亮。 简单的打扮,合乎她的风格,却衬出了她所有的美丽。白色的连衣裙,高雅大方,装饰效果的花边细节,皮革编织腰带,皮绳项链与彩石手链相配,衬着卷发,既有成熟的味道,又有小女生的甜腻。 听到店里其他人的抽气声,他猛地清醒过来,走过去占有性地搂住她的腰。穿衣镜立刻衬出一对俪人的身影。 “素衣,你知道你有多漂亮吗?” 莫素衣羞红了脸,局促不安地模着在外的手臂。那里曾有一条深深的伤痕。 风尘一手放在她的肩上,一手抬起她的下巴,“别担心,展颜的医术你还信不过吗?你看,你几乎将所有男人的魂都勾去了。” 莫素衣被动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为什么你好像总能猜出我在想什么?” 这种感觉不是很好,特别是当自己看不透对方的时候,是那么的让人不安心。 “当一个人了解另一个人,那个人在他的面前就如同一张白纸。”风尘低笑,“素衣,你不必怕我。” 所有的目光几乎都集聚到他们身上,俊男美女,让人又爱又恨。 旁人窃窃私语,他的眼睛里却只有面前的佳人,“素衣,我真想将你藏起来,不让别人看到。我讨厌他们看你的眼神。” 他近乎孩子气的情话,让莫素衣勾起微笑,风尘又看呆了,“素衣,你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你就会说好话!”她红了脸,低下头,小女儿娇态立现,终究,她也不过是一个渴望着爱的小女生。这一点,风尘比她更明白。 “有什么好害羞的!”风尘丝毫不在意别人的眼光,热气呵在她的耳边,“你这样子,真想让人将你给吃了!” 她怔然转头,看到他丝毫不掩饰自己的炽热目光。正欲说话,却让听到的一个名字给定住了。 “他们好般配啊,青寒!” 她缓慢又小心地转头,看到一个男子迅速地背过身,而那个熟悉的背影是让她一辈子都不会忘掉的。 “青寒,你怎么了?”女孩的声音里有着焦急与不解,“你……” 那人没说话,只是拉着身边的女孩急急地向门口走去。 莫素衣不假思索地推开风尘,追了上去,“青寒!青寒!” 当她出店门只看到青寒拉着女孩上了车,始终没有回头看一眼。 “青寒,青寒!”她大声地叫着,不顾行人的目光,直到那辆车子驶入车流中,再也看不见。莫素衣颓然站定,感到发冷,直觉地去找那个一直以来,都会让她麻痹自己的东西,才发现自己穿的是一件连衣裙。 风尘就站在身后不远处看着她,带着疏离的淡漠,然而此刻只想寻求庇护的她没有感觉到。她投入到他的怀里,“尘,青寒他走了,再也不会理我了!” 此刻的风尘就是她溺水时抓住的浮板。 风尘冷然地看着她,尽量忽视心底的在意,却无法阻止自己去想。她师父……青寒,那么自己在她的心里到底算什么? 莫素衣背靠着柱子,面对着一园的玫瑰和玫瑰花丛里秋千上的展颜。 莫素衣喜欢这样的展颜,就这样看着她,都觉得是一道风景。展颜有一种特殊的本事,轻易地看穿别人的心思,却不会让人有压迫感。 还有展颜园子里烂漫的玫瑰花,让她想起了一个始终都不可能忘却的人,一个让她爱却不能爱的人,一个让她恨却无法恨的人。 “有什么事愿意对我说吗?”展颜走到她的身边,随便的一句话,没有热情也没有特别的关心,却让莫素衣有倾诉的冲动。 “凌静走了!” 展颜淡淡地“哦”了一声,没有意外。 莫素衣又扯了一个话题:“你为什么喜欢玫瑰花呢?” 展颜弯腰向前,摘下一朵离自己最近的玫瑰,“因为玫瑰代表着爱情,我希望当他到来,可以看到满园满园的爱情,随手摘下一朵,就可以方便地送给我。当爱情真正来到我身边与我永不分离的时候,我就会将这座园子给烧了。” 语气里有沧桑与落寂,寂寞刻骨融在里面。 “他是谁?”她月兑口而出。 展颜微顿,伸手随意地将玫瑰花别在她的头上。 这个动作却让莫素衣怔住,然后问:“漂亮吗?” 几个月的调养,她的脸色红润,不似以前的苍白,细女敕的肌肤,一袭水蓝色的长裙,高跟鞋让她看上去高挑苗条,略带清冷的气质。高盘的头发,别着粉色的玫瑰,恰到好处。 展颜点头,“漂亮!” 莫素衣认真地说:“你是第二个送我玫瑰花的人!第三个说我漂亮的人!” 展颜笑起来,“你不用这么认真!” “展颜,”莫素衣突兀地说,“我喜欢你!” 率真没有任何矫情,理所当然得好像是应该。展颜收住笑,淡淡地说:“假如说风尘不是你应该交心的人,我同样不是。” 展颜径直走远,莫素衣顺着柱子滑来,坐在大理石铺成的宽大的围栏上,那是为方便赏花特地铺的栏杆。 她并没有期待任何人对她交心!她只是寂寞。 凌静走了,还会有人再来,但这个人居然是风雪。 风雪?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那种感觉就像是软体动物遇到入侵时机敏的触觉。 “夫人!” 她抬头,看到风雪温柔地笑,对这样的人她冷不起来,“有事吗?” “你跟少爷……没事吧?”风雪将茶杯放到她的手里,坐在床的另一头,知道她并不喜欢与别人太过接近,“我看少爷好像不开心,你们发生了什么事情,愿意跟我说说吗?” 莫素衣看向风雪,真诚无害让人难以起防心,“朱蕾曾说,只有你才配得上风尘,可你……” “我明白少夫人的意思。”风雪娴静地笑,“小蕾只是任性了点,少夫人不会到现在还介怀吧!少爷这样的人,条件优秀得足以让每一个女人心动,我当然也爱他。” 风雪看到莫素衣神色不动,眼神却闪了一下,接着说:“我和少爷一块长大,在我的眼中,他就是哥哥,你说,我能不爱自己的哥哥吗?” 风雪接着说的话,却让她愣住,她说:“我把他当哥哥来爱,正如我把你当嫂嫂来爱一样。我只希望大家都能幸福,那样,我就会开心。” 莫素衣震动,一个怎样的女孩,可以对一个刚认识的人甚至是一个情敌说这样的话? “少爷回台湾,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传闻天风门门主与他父亲不和。”莫素衣慢慢回过神。 “是,这跟少爷的身世有关。少爷的父亲在十八岁来台湾游玩时爱上了二十岁的酒店女孩言采琪,但老爷嫌弃言采琪是风尘女子,反对他们俩在一起,断绝了他们一切的经济来源以示威胁。言采琪难产,在私人诊所里生下他。而少爷的父亲从美国赶回来时,言采琪只剩最后一口气等着他。少爷的父亲一直不原谅老爷,并发誓终身不再娶,也拒绝接受门主的位子。他认为正是由于少爷的到来,才导致了言采琪的死亡,因此他对少爷也没有付出多少关怀。 “老爷看到少爷的父亲心意坚决,就在少爷八岁时接他们回去,并将少爷作为接班人特训。老爷他们都不太懂得感情的付出。少爷从小就跟小姨言采薇一起生活,是她将少爷带大养大。言采薇大他十岁,在他的生命里,最重要的人就是小姨言采薇了。” “于是他爱上了自己的小姨?” “是,”风雪坦然,“言采薇阿姨当然明白他的意思,所以向他明确表示,自己爱的是他的父亲,并不是他。她之所以照顾少爷,一是为了姐姐,二是因为她爱少爷的父亲。她一直都把少爷当成儿子来看。他的名字都是采薇阿姨取的,采薇阿姨觉得姐姐流落风尘,被人看不起,却是高洁善良,温婉可人,因此她给少爷取名风尘以作纪念。 “少爷十八岁那年爷爷被杀,他接管门主之位。少爷少年冲动,为了阿姨的事情与父亲的关系很僵。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采薇阿姨陪在他父亲身边,他父亲为了少爷不向采薇阿姨表明态度,这可能是他对自己孩子的一种补偿。因此,少爷一气之下回台湾另立门户,开创自己的事业。”说到这,风雪看向莫素衣,“少爷并不知道他对采薇阿姨的感情只是儿子对母亲的依恋。但是少爷爱上了你,他不愿承认,以为这样会玷污他对采薇阿姨的感情,可事实就是如此。” “少夫人,你也爱着少爷的对吗?”知道莫素衣不会回答,风雪接着说:“爱是需要自己去争取的,我不知道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少爷非常不开心肯定与你有关,你应该好好地去跟少爷说。否则你们两个同样的骄傲,会错失了对方的。” 第4章(2) 自从那天他们逛街回来,他的神情和平时不大一样。莫素衣看着风雪,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她,“我不知道他在生什么气?” 风雪笑着说:“少爷在吃醋呢!” “吃醋?青寒是我师兄,我只想跟他道歉啊!”莫素衣不解。 “可少爷并不知道啊。”风雪耐心解释,“你当着他的面追另外一个男人,少爷当然会生气了。这表示少爷爱你才会吃醋啊!你去跟少爷解释清楚,告诉他你是爱他的啊。” 风雪拉着她出门,“少爷在书房里,你去跟他说清楚!” 她有些迟疑地看向风雪,她并不想解释也没有这个习惯。相信她的人不用她解释,不相信她的人她不屑解释。 她爱风尘?她并不想承认这个论点,更何况在知道他爱的是自己的小姨以后。 风雪看穿了她的犹豫,坚定地点头,“假如你爱一个人,你就会不在乎他的一切只为爱他。否则就说明你根本不爱他,或是爱得不够深。” 越走近越紧张,脚步越放越轻,意外地听到里面有声音—— “死神帖?” 风尘的声音,一如往常的平静沉稳。 “是,所以宋远非常紧张!不但加紧防卫,还请了很多人日夜巡逻。” “这么针对宋家的也只可能是莫家的人了。难道莫家还有别人,抑或有人冒用死神帖?你不管这些,天风门对雇主的职责必须尽到,但……”风尘声音降低。 “是!”一声简短的应答,随后门打开了。一个冷峻的穿着黑色西装的男子走出来,淡淡地朝站在门外的莫素衣点了点头,似乎早已知道她在门外。 好熟悉的感觉,那是同类之间可以感觉到的味道。会是谁呢?她在脑海里搜索着资料。 风尘知道当年害莫家的下属是宋远,猜到死神是莫家人,她并不奇怪。凭他的势力,要证实一件事情不是难事,更何况哥哥也没有想过要刻意瞒他吧。 但死神帖出现,不会是哥哥,可没有几个人知道死神就是哥哥啊,难道…… 她抬头,看到风尘倚在门口看着她,突然之间她的勇气就没有了,“我……风尘,刚才那个人是谁啊?” 她假装轻松,想打破两人之间沉重的气氛。风尘等着她开口解释,却没有想到她天外飞来一句不关事情的话。 他从身边走过,面无表情,莫素衣心里更是慌了。不安地跟着他走进卧室,看到他换上西装就要离开,恐慌如燎原大火,她不要一个人睡觉,不要一个人生活,不要做噩梦。 莫素衣从背后抱住他,“别离开我,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好吗?” 这么骄傲的女孩,现在用这种哀求的语气说话,风尘的心软下来,“别担心,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 他越说越含糊,好像在她面前撒谎,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样自如。 然而就是这样一句含糊的话,让莫素衣的眼睛亮了。 “真的吗?”她问,但没有要答案,也没有注意到风尘不自在。她踮起脚尖,吻了风尘,羞涩又勇敢。 风尘回吻了她。他告诉自己,她是他的妻子,合法的妻子,这是应该的,自己没有必要感到罪恶。 轻轻地将她放到床上,慢慢地解开她的衣服,风尘明显地感觉到了她的僵硬与颤抖,还有眼里的惊惧。 “看着我!”他温柔却霸道,轻抚着她的脸,温柔的声音让莫素衣沉醉,“素衣,别怕,我是风尘!” “尘!”她伸出手,环上他的脖子,绽放出绝美的梦幻般的微笑,“尘!” 风尘闪了心神,“素衣,你的笑容特别美!” 他的声音如有魔力般,让她安心。她慢慢放松自己,“尘!我不怕!” 她在给自己打气,也在刺激着风尘。 半闭着眼躺在他的怀里,她想起那个曾让她害怕的人,他们给她的感觉截然不同,现在,她还好吗? 她突然嘲笑自己,为什么会在这样的时刻想起她呢? 风尘声音轻柔,却让她愣住,他问:“你想告诉我什么?” 他仍旧和平常一样噙着笑,看不出心思。莫素衣难掩失落,“你想知道什么?” “你想告诉我什么?”他的语气平淡,眼神也暗了下去。 她看着她,伸手环住他的腰,将头靠在他的胸膛上,聆听他有力的心跳,这样她才会觉得他在自己的身边,她声音涩涩:“我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说起。” 风尘沉默。 她仰头看着他英俊的面孔,“尘,我跟青寒是师兄妹。我原以为他在五年前就已经死了,没想到他还活着。他很照顾我,我一直把他当哥哥看。当年他帮了我,而我伤害了他,我只想跟他道歉,我跟他没什么!” 她一再地保证,怕风尘误会。风尘思绪急速地转着,假如她跟师兄没有什么,那么她跟谁有什么,她已经不是…… 风尘看出莫素衣的紧张,微微一笑,让莫素衣松了口气,但随即他问:“你师父是谁?” 她神色一变,身体僵硬。 风尘双眼微眯,“是你师父吗?” 莫素衣侧头看他又迅速地避开,这一眼,足够让她证实他在指什么。 “你在意吗?”她问,却没有等到答案。 静默了很久。莫素衣有些喘不过气,起身,赤果着身体,在他的注视下走进浴室。 风尘看着她光洁的后背,那里曾有狰狞的鞭痕。有谁能够这么毫无顾忌地鞭打她呢?还有她对展颜的告白,她是一个性冷的人,不会对任何人说喜欢。 将自己泡在温热的水里,莫素衣觉得疲倦。第一次,她知道原来那一层薄薄的象征着贞洁的东西,与自己是有关系的。至少他在意的不是吗? 被拥进温暖的怀抱里,她听到他的声音:“素衣,在你的心里,我真的就那么不值得信任,不值得让你敞开心扉吗?” 又是这样的温柔,她突然害怕起来,她不懂他,看不透他。他的真真假假让她无所适从。 她将头埋到他的怀里,似乎下定决心,一股脑地说:“应该是师父。死神是哥哥的代号,我有时也用,这次的死神帖可能是师父下的。” “那你的代号是什么?” “玉面罗刹!” “不可能!”风尘失声道,发觉自己太过激动,马上说:“我的意思是玉面罗刹早在二十年前就是响当当……” 他没再说下去,发现自己犯了常识性错误,玉面罗刹只是一个传承的代号,莫素衣是玉面罗刹,那么她的师父也是了。 风尘脑子转得极快,却是不动声色。莫素衣背对着他没有看到他幽深眸子里的算计。 “为什么你和你哥都没有杀宋远呢?” “我哥将重心放在寻找我们姐妹身上。我……”莫素衣微顿,“我曾对……对师父发誓在她未死之前,我不能杀宋远。” “为什么你师父不让你杀宋远?” 莫素衣迟疑,低声说:“我不知道。” 她不擅长撒谎,可是她不想拂逆风尘。 风尘不再逼问这件事,毕竟关心的重心不在这儿,“你师父就是那天扮成凌静杀你的人?” 莫素衣点头。 “为什么不躲开?” “我欠她的。” 风尘明白她不想谈她的师父,她对她的师父必然是有感情的,否则不会白挨这一枪,但他必然问清楚,“那一枪是你和她最后的清算吗?” 莫素衣不明白风尘到底想问什么?直觉告诉自己,他绝对不会是单纯的想关心自己。这种悬在半空中的感觉很不踏实。 “你爱她吗?”这句话几乎将她定住。她感觉到风尘紧逼的视线,可她无法抬头,也没有勇气。 可风尘似乎不想放弃,最终她摇头。 “假如我要杀她,素衣,你站在哪一边?或者在你的心里,我跟她谁更重要?”等不到她的答案,风尘说:“素衣,我让你为难了吗?” 那轻柔的声音如同利刃,生生地割裂了她的心。 风尘推开她,起身穿衣。 “就因为,就因为……你真的这么在意吗?”莫素衣看着他的背影,语无伦次。 “我是很在意。”他的供认不讳让她白了一张脸。 假如你爱一个人,你就会不在乎他的一切,只为爱他。她想起风雪的话。 “你爱我吗?”这句话在不假思索的情况下溜出嘴巴。她发现不但是感情,原来语言有时候也不是自己所能掌控的,她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手捏得紧紧的,连呼吸都屏住。 “风雪没有将我的事情告诉你吗?”踏出浴室门口的他,轻描淡写地丢下这一句。 莫素衣可以想象他说这句话时,脸上会有一贯嘲讽的笑容。她颓然地滑坐在水里。有时,他的温柔体贴与笑容让她确信他对自己是有感情的。可有时他的玩世不恭又让她觉得在他心里自己什么都不是。 风雪的话让她充满信心。但原来他对自己的一切都是假的,他处心积虑只为从她这里套话。这个念头让她打了一个寒战。她突然大笑起来,终究在这世上没有谁会真正在乎自己,除了她,可是自己和她给对方的都只有伤害。 她笑得连牙齿都开始打颤了,胡乱地披上衣服冲出去,到药盒里找那个维c的瓶子。 “素衣!”听着她凄厉的笑声,风尘觉得心也揪了起来,难道他真的是太狠心了吗? “我的药呢?”她的眼神狂乱,没有注意到他关心的眼神,摇晃着他,“我的药呢?” 风尘将她推到床上,用枕巾捆住她的双手,压住她。莫素衣的力量很大,却也挣月兑不过风尘,她挣扎中张口就咬住风尘的肩。过了很久她才平静下来。 “素衣!”风尘试探地叫着。 她慢慢地伸出手模着风尘渗血的肩。 风尘微笑,“没事的,别担心。” 风尘的微笑此刻是那么真诚,与刚才的冷淡判若两人。她猛地抱住他,有着不顾一切的执着,闭上眼睛,一颗豆大的泪水滚过脸庞,落到他的胸前,如火般烫着风尘。他听到莫素衣喑哑的声音—— “尘,你无论做什么,我都站在你这一边,我不为难。” 绝望如潮水,几乎将她淹没,假如抱着的他是魔鬼,那就让自己也下地狱吧。 第5章(1) “像她这样的人,必然是因为无所依靠无所牵挂,所以想找一个死亡的理由。有时候爱才是最好的戒毒药品。”展颜叹气,一反平时的淡然,“被自己所爱的人伤害,你知道那个滋味吗?” “我知……” “不,你不知道!你看得出来她爱你!可以为你放弃自己的原则,丢掉自己的意志,没有她自己的主张,所以,你才可以无所顾忌地去伤害她。”展颜截断他,语气难得诚恳,“假如你不爱她就不要利用她。将她从地狱里救回来再重重地摔下去,对她不公平。” “我没有利用她,再说这世道本来就是不公平的。”风尘语气冷淡,“你一向什么都不在意,现在居然这么关心她?!” “我只是可怜她,被你玩弄利用的人还不够多吗?有没有利用她你自己最清楚。但你记住,并不是每个人都心甘情愿被你利用的,若非爱你太深。”展颜起身离开,“看不清自己的心,到时后悔的会是你。” 风尘不承认自己利用了莫素衣,猎人对猎物不就是如此吗?我将她从地狱里救出来并非没有代价。他告诉自己不要太愧疚。 你爱我吗?他不用回头也可以想象她的紧张与期待。 他以为她够聪明,会安稳地享受他的温情。果然女人都是贪心的。他冷笑,陷入恋爱中的女人智商为零,单恋中的女人智商为负值。聪明的女人都知道不应该贪求太多。 拿出随身钱包里夹着的照片,里面的女人温柔慈爱。他突然忆起有好长的时间没有想到她了。他模着那熟悉的容颜,甩去头脑中浮现的那个受伤绝望的身影,他加强自己的信心:我当然明白自己的心意。 半夜电话铃声突兀响起,她惊醒过来,看到风尘仍在沉睡中。很快电话自动进入答录机:“死神今晚现身。有人受伤。” 莫素衣一惊,“她受伤了吗?” 她换上衣服向门口奔去,才意识到不对。风尘怎么可能睡得这么沉呢?而且以前她从未听过屋内的电话响起。难道…… “尘,我不想再欠任何人的人情了!”她轻轻地说,转身离开。 “你是来杀我的吗?”站在门口的莫素衣正犹豫,就听到这句话,温和得如同母亲对自己的孩子亲切地说:“你回来了啊!” 莫素衣推门,看着她闲适地半躺在床上,都快四十岁的人了,看上去还像二十多岁一样。 “上次你说下次再见到我会杀了我。现在倒是大好机会啊!”她微笑着调侃。 莫素衣看向她依然流血的右手,“我来看你死了没有?” 玉面罗刹一愣,了然地笑起来,莫素衣避开她的眼睛,她讨厌师父这样看她,理解,怜爱,又带着同情。 梳妆桌上还放着她小时玩过的魔方,移开视线看到那架红木钢琴,这么多年了,屋子里的装饰从未变过。 “我老了!想不到天风门训练出来的杀手这么不同凡响。想在几年前,我还杀……”玉面罗刹感叹,声音低下去又扬起来,“阎罗居然沦落到给宋远这样的人渣当保镖,未免太大材小用了!” 莫素衣被她的喟叹给震住了,曾何时她也服老了。她抬手似乎毫不留情地劈向玉面罗刹的后颈,玉面罗刹含笑着倒向她。 莫素衣搬出急救箱,动作粗鲁又不失细心地帮她处理伤口。 玉面罗刹很快清醒,“你将头发剪了。你不再做噩梦了吗?” “为什么骗我说青寒师兄死了。”莫素衣面色一僵,没有回答,冷声打断了她。 “你看到青寒了,他不是要结婚了吗?” “你知道一切,为什么要骗我?” 玉面罗刹叹气,“素衣,不要太固执要求一个答案,那样会伤害到自己。你不必对他怀有歉疚,利用是相互的。” 原来如此!难怪青寒师兄不想见她,并不是不想听她道歉。当初她在利用他摆月兑师父时,他也在利用她摆月兑杀手的生活。 “素衣,当初他和我约定,我制造他死去的假象,他就不再干涉你我。这样既可以不用对你感到内疚,又可以……” “够了!”素衣受伤地吼道。 当年哥哥来找她,师父不让自己回去。她利用青寒将师父引出去,而自己则跟着哥哥一起离开。那第二天哥哥告诉她,青寒死了。 原来一切都是骗局,这样也好,自己再也不用感到内疚了! “素衣,你不问我为什么要你发誓不杀宋远,现在我为什么要杀宋远?” “你的事情,我不想知道!“莫素衣拿起桌上的子弹,往门口走去。 玉面罗刹语含笑意:“素衣,你在逃吗?” “谁说我在逃?我又何须逃?”莫素衣转过身,瞪着她,“别以为你很了解我。风尘说要杀你,要逃的应该是你才对。” 莫素衣不等她再说话就走了。她恶狠狠的声音其实在提示她让她小心。 “素衣,你唯一的缺点就是太过心软。” 莫素衣捂住耳朵飞跑。也许只有这个让她恨让她不得不牵挂的女人才是最了解她最关心她的吧。 躺在床上的玉面罗刹抚着受伤的手臂,对着窗帘扬声道:“现在可以出来了吧!” “素衣,要爱自己,要好好地活着!”师父怜爱地刚说完,鲜血就如花朵般绽放,师父如蝴蝶般飘落,露出身后持枪站立的带着微冷笑容的身影。 “飘然姐姐。”她骇然地叫出那久违的名字,陌生而又熟悉。 原来是一场噩梦,拂了拂脸上的冷汗,鲜明的记忆就像真的,她在镜子中看到自己惨白的容颜。 风尘也坐起来,“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你想杀她,真的只是因为你在意她曾经对我……”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你希望听到什么答案?”风尘淡淡地说。 素衣,不要太固执地要求一个答案,那样会伤害到自己。师父她在暗示什么吗? 风尘起身站在她身后,赤果的上身展示着精壮健美的身材,锐利的眼睛似乎要看穿她,“假如我告诉你,那天受伤的人是阎罗阎子默,你信吗?” “不可能!” “当一个人回答得太快又太绝对,大都是为了安慰自己。”风尘指出她心里的软弱,将一颗子弹放到桌面上,“若是你一点都不怀疑的话,那天就不会带走从你师父那取出的子弹。” 她想低头,风尘却强硬地抬起她的下巴,“告诉我,你爱她吗?” 他用的力好大,她挣不月兑,也移不开视线,她虚弱地说:“她是我师父!” “是吗?可她告诉我她是你姐姐。我不会放了她的,毕竟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找她。”敏锐地感觉到莫素衣的颤抖,风尘不悦又有些不忍心,“放心,这次我没对她怎么样。” “素衣,你说你不想欠我人情。可是,你欠下的是你这辈子都还不清的。你别忘了,是谁帮你从噩梦里解月兑出来,让你睡得安稳;是谁帮你戒毒;又是谁让你享受到的快乐。所以除非到死,你都别想摆月兑我!”风尘的声音如同阎王宣判,不顾她的惶恐,“你说无论我做什么,你都站在我这一边,这句话希望你记得?” 莫素衣低着头,只到明显的杀意让她警觉,镜子里风雪持枪正对着自己,眼中有着单纯的嫉恨。两个人的视线在镜中相交,风雪恢复温和,杀意敛去,风雪将枪放到桌面上,“少爷让我将枪给你防身。” 看着面前的枪很久很久,她将风尘给她的子弹和自己从师父那拿过来的子弹放在一起,两颗子弹都刻有一个罗刹形象,这是玉面罗刹专用的子弹。 她不知道师父到底跟风尘说了什么,不知道他们两个之间到底有怎样的恩怨。 素衣,你唯一的缺点就是太过心软。为什么,你们都利用我的弱点呢? 坐在大理石的栏杆上,可以看到那大大的门楣上写着——阎罗殿! 一直都知道风尘身边有四大得力助手:赛华佗展颜,假书生唐黎,花蝴蝶童扬轩,阎罗王阎子默。前三个她见得多,最后一个,就是在书房那次见过一面吧。 展颜从她身旁经过,好像没有看到她。 “我们来做个交易如何?” “我不觉得我需要什么。” 莫素衣轻吐朱唇:“阎罗!” 展颜这才停子,走到她对面,审视着她,“你想要什么?” “你不必用这么防备的眼神看我,我不会害你!”莫素衣将头转向满园的玫瑰花,突兀地问:“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为什么我从来没见过花谢?” “有些花可以四季都开!”展颜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转变话题,还是回答,“只要有心就可以!” “记得你说玫瑰代表爱情,你希望当他到来的时候,就可以看到满园满园的爱情!那玫瑰花四季不落,是不是代表着爱情存在于每一分每一秒,每一个春夏秋冬!” 莫素衣看起来疲倦又意兴阑珊,让展颜觉得心疼,她不会伤害别人,她只不过是企求温暖,只可惜碰到风尘。展颜问:“你想要什么?” 莫素衣将头埋在膝盖里,“风尘去美国了,我一个人睡不着!” 展颜拒绝的话说不出口。夜幕降临,微冷的天气里,她只穿一件单衣,蜷缩着靠在柱子上,看起来脆弱而无助,她看向自己的眼神就像渴求妈妈关怀的孩子。所以,她无法拒绝! 第5章(2) “展颜,你的身体比我还冰!” …… “展颜,你知道吗?你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 “我一直都在想,若有一个人能不计较我任何事情地对我好,我可以为他付出一切,包括性命!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任何人。风尘在利用我,那有什么关系,他对我好不是吗?他为我做了很多事情,我为他即使丢了性命也是应该的,对吧?” …… “其实也不是没有人对我好,可是我们俩总是互相伤害。她是世界上唯一真正关心我为我着想的人。我怕她,我想她,我恨她,可我不能不担心她。她种的玫瑰一年四季都开!” …… “展颜,不知道为什么,在你面前我总是有很多话想说。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个不贪心的人!可我没想到,我居然在贪求着风尘能够,能够……” 莫素衣没再说下去。也许想说的该说的能说的都说了吧,她很放松,睡得很沉! 她想说她居然在贪求着风尘能够爱她。这本来没有什么不可能,只可惜不论是爱或不爱,只怕到头来都会是伤害。也许风尘爱她,会将她伤得更深! 展颜小心地将一个大绒熊玩具塞到莫素衣和自己之间,自己一点点地月兑身出来,转头感觉到窗外人影闪动。她冲到阳台却什么都没有看到,展颜幽幽地对着空气说:“都来了,为什么不现身呢?今年的玫瑰可是开得特别的欢呢!” 秋夜总是带着别样的寒意,也显得特别萧瑟,没有等到任何的声息。展颜转回来看着依然睡得香甜的莫素衣,眼角就这样湿了。素衣,我不想伤害你,也不想利用你,可是…… 可是我的身体很冰,你的身体也很冷,两个同样冰凉的人,无法取暖! “送给你!”莫素衣像邀功一样,“这让你想起了什么植物?” 用四朵各留着一片绿叶的玫瑰花组成的花束,四枝玫瑰的色彩差不多。这种形状挺眼熟的。看着莫素衣期待的眼神,展颜不忍拒绝,“四叶草!” 莫素衣眼里的神采比天边的彩虹还要炫丽,“对啊,自己亲手摘的四枝一样的玫瑰花拼成四叶草的形状,会带给人幸福的!” 那神情像是等着妈妈夸奖的孩子。一时的心软就像吸毒一样,对这样的女孩不知道心软是不是好事,而自己真的不是她可以依赖的人。 “那你幸福吗?”简单的问话让莫素衣僵在那里。 展颜将手里的花束丢掉,鲜红的花瓣纷纷扬扬,“别相信这些虚无的东西,除了自己以外,不要相信任何人,不要依赖任何人,最好,不要爱上任何人!” 莫素衣呆住,然后慢慢地蹲子,将那凌落的玫瑰花瓣一片一片地捡起来。当以最诚挚的心去祝福别人,却被别人当成垃圾一样丢掉,那种感觉她终于知道了。 曾经师父总是在玫瑰花开得最灿烂的时候,亲自去采花编成四叶草送到她的面前。她总是不屑一顾,不是看也不看就是丢掉,要不然就是一枪将玫瑰花打得七凌八落。 师父也不会生气,只是笑嘻嘻地叹气,将残败的花瓣收集后葬起来,对她说:“素衣,哪天我死了,你就将我葬在这些玫瑰花旁边吧,这可是我送给你的啊!” “死?”她从来就没有想过师父会死,在她的眼里师父总是那么的年轻,她怎么会死呢?风尘能杀了她吗? 莫素衣终于还是丢掉手里的玫瑰花瓣。阎罗殿?阎罗!那有什么关系,她只是希望展颜能够幸福而已。 天刚蒙蒙亮,风雪就被一阵急迫的敲门声惊醒。 “哥!你回来啦?”风雪迷蒙着双眼也可以感觉到风尘的焦急,“怎么了?” “她呢?她出事了吗?怎么不在屋里?” “啊?”风雪渐渐清醒,“她?她在展颜那里啊!” “她毒瘾又发了?我去看看!” “不是……”风雪看到风尘冲下楼,自动消声,从来没有看到他为谁这么着急呢!就连阿姨也没有!才刚下飞机回家就急着找人!风雪心酸。你这么担心她,却从来都没有见过你担心过我! 到客房转了一圈,没有人!她去哪了?风尘无意中看到展颜的卧室微开。展颜没有锁门的习惯,除了相信这里的保全系统以外,最主要的原因是她总为一个人将门开着。 风尘有一个奇怪的预感,稍犹豫了一下,轻轻推门进去。借着微弱的晨光,可以看到床上有两个人! 展颜对于“陌生人”的入侵,有着非常的敏锐感。她扭过头看到一个模糊高大的人影,直觉告诉她,不是她的他!展颜没有惊诧,抬手开了床边的小灯。 莫素衣双手抱住她的脖子睡得正好。风尘无法抑制自己的怒气,自己在美国每天想着她,想着她可能会睡不安稳,想着她会做噩梦,想着她可能会毒瘾再发,想着她可能会厌食……所以不眠不休地工作尽快赶回来。却没有想到她吃得好睡得好,根本就不在乎自己是不是在她的身边,还…… 风尘没有理展颜,径直将莫素衣连着厚重的被子一起抱起来。风尘身上的怒气及倦意是那么明显,展颜虽然生气却也没有开口,只是觉得抱着被子的风尘背影在秋晨里有着寥落。 她嘴巴微翘,头发散乱,出人意外地睡得很熟,风尘将她放到床上时她都没有醒过。她怎么可以在他不在的时间里,还这么熟睡?风尘慢慢地扣住她的手,他知道只要自己用力就可以让她醒过来。 风尘终于还是放手,将她轻拥进怀里。她难得睡得如此甜蜜与放松的。怀里的她,无意识地靠向热源,风尘觉得满足与安稳!这些日子积累下来的疲倦一下子让他沉睡过去,毫无防备! “展颜,我昨晚梦见了爸爸和妈妈带着我们一家人去游乐园玩,真的好开心!”莫素衣没有睁开眼,就抱住面前人的脖子,像以前一样在展颜的沉默中跟她聊天,“我梦到了师父对我说要好好地活着,可是展颜你知道吗?我还梦见了风尘,他也对着我非常温柔地笑……你说要是梦里的东西都是真的该有多好!可是人会为什么会醒呢?展颜,要是能像你一样,这世上有一个人可以让我等待,我也满足了。” 莫素衣终于起身,看着床还有屋子里的摆饰,怔然缓慢地回头,就像经常梦到的那样,风尘侧偏着头,安闲地睡着,他的手放在她的腰上。 莫素衣第一反应就是想伸手拉开他,却在两手接触的刹那僵在那里,看着他沉睡的面孔,还有新长出的短短的胡子,她的眼泪就这样滴落下来,思念在这一刻是那么的明显。 前一秒他还出现在梦里,现在还是梦吗?莫素衣俯身贪婪地看着他的脸,轻轻地将头埋在他的胸前,仍然是那么温暖与安心。曾几何时,这些一向与自己无缘的情感与举动,因为风尘的出现,就这么放纵地月兑离了她的控制。 “尘,我真的好想好想不再醒来!”她低喃。 她又做梦了,梦到风尘的手在她的身上游走,梦到风尘在亲吻她,梦到风尘轻柔地对她说:“我很想你!” 但再怎么真实的梦,也终究是梦而已。 坐在他书桌面前,正对着的是一个笑得温柔的女人,她拥有他全部的爱。莫素衣突然嫉妒起言采薇来,那种强烈的感情来势汹汹。她拿起相框,对着里面的女人说:“你知道吗?我爱上了他,可他心里没有我!” “你怎么在这?”风尘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伸手去拿她手上的相框,“出去!” 语气很冷,就为了一个相框,他连一个温和的假笑都不愿意再给自己了吗?莫素衣自然地松手,迈步离开。却没有想到镜框就掉在地上,她一脚踩上去,玻璃制的镜框发出碎裂的声音。 她抬头,惊惶地想要解释,却被风尘狂怒的表情很吓住了。 “你是故意的!”他的宣判让她明白自己不用解释了,他的手毫不留情地勒上她脖子,“你知道我爱她,所以故意摔了她是吗?” 莫素衣闭上眼睛没有挣扎,空气越来越稀薄,死在他手里也好,她模糊地想。 “以后不准再进我的书房,知道吗?”他阴森的声音在她的心中留下一道刻痕,接着她被甩在地毯上。 风尘直觉地要扶起她,却又硬生生地止住。他只是想将她推开,谁叫她自己站不稳呢? 他的视线转移到地下的玻璃碎片。她居然将采薇阿姨的照片给摔坏了,活该! 风尘这么对自己说,就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为自己寻找理由。 莫素衣艰难地爬起来,声音微弱:“我只是想来告诉你,假如你真的想杀她,我可以帮你。” “帮?你怎么帮?帮她包扎伤口吗?还是你要色诱她,用你的身体帮我?”这个想法让他刚平息的怒火再次如波涛般涌起,甚至比刚才更让他生气,“我风尘做事还不需要靠一个女人来出卖,不需要……” 他猛地住口,因为她越来越苍白的脸色及抑制不住的颤抖身子,他烦躁地冲她吼:“出去!” 莫素衣扶住门框,撑住自己的身子。两目相接,风尘迅速地背过身去,觉得承受不住她眼里浓重的悲哀与绝望。 莫素衣原以为从他的眼里看到了疼惜,那是他看她时经常会流露出来的让她沉沦的心疼。可现在她知道一切都是自己的错觉,他甚至连看自己一眼都不屑了!只因为一张照片! 第6章(1) “素衣!”看着她茫然找不到焦点的眼睛,如同一个找不到方向的孩子。视线下移,玉面罗刹的脸色变了,冲上来将她抱到房里放在床上,而她依然毫无反应,如同一个残破的布女圭女圭。 小心地月兑下她的鞋子,里面灌满了血,一块尖玻璃穿过鞋子,刺入脚底。 “不痛吗?”玉面罗刹心疼地说,手上忙着帮她包扎。 “痛,好痛!”莫素衣喃喃道,“飘然姐姐,我的心好痛!” 飘然姐姐?玉面罗刹飘然一愣,还以为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再听她叫自己姐姐了。飘然将她拥到怀里,意外地发现莫素衣没有反抗,“没事,姐姐在这呢。素衣,别怕!素衣,我们离开好不好?我们离开这儿,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去,你弹钢琴?” 素衣猛地僵住,低着头轻轻推开飘然,也没有看到飘然眼中掠过的伤痛。莫素衣低声说:“我想弹琴。” “好。”飘然想将她抱起来,却被她拒绝,她略拐地走到钢琴前,那是她十岁时,飘然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悲伤的钢琴声马上弥漫了整个空间,她轻轻地唱道:“aloneihavestartedmyjourneytothedarknessofdarknessigowithareason,istoppedforamomentinthisworldfullofpleasuresofrailtownaftertownonitravel……” 飘然按住她的手,喑哑地说:“别再弹了……” 莫素衣停下来,神色已恢复了平静,却听到飘然说—— “素衣,你知道吗?我有九年没有听到你叫我姐姐了,有七年没有听到你的钢琴声了,有五年没有这么柔顺地让我抱着你,甚至你从来没有主动来找过我。素衣,没有想到,这一天我又全都得到了,却只因为另外一个男人。” …… “素衣!” 莫素衣听到飘然柔声唤着自己的名字,回头看着面前突然放大的飘然的脸,猛地避开。 看到她条件反射地避开自己的吻,飘然苦笑,“至少他让你不再害怕别人的接近,甚至我的接近,也算是功劳一件吧。” 飘然倒了一杯橙汁给她,“素衣,你最喜欢吃我做的鱼了,小的时候,你老跟青寒抢,说我做的鱼有妈妈的味道,我现在就做给你吃,好吗?” 不待她回答,飘然走进了厨房。 莫素衣木然地将橙汁倒进口里,她从小就叫飘然姐姐,直到十六岁那年,飘然强逼了她,她就改口叫师父。十八岁那年,她不再弹钢琴,并以死相逼。二十岁那年,她利用青寒,借助哥哥的帮助逃离了飘然。 她想起小时候,自己眼睁睁地盯着流浪狗嘴上的食物,她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拿着香喷喷的包子,对她说:“姐姐有吃的,跟姐姐走好吗?” 那时,飘然笑得妩媚,像妈妈。 …… 杯子刚刚落地,飘然就出现在门口了。 “你在里面放了……”莫素衣瞪着飘然,已经了然,“卑鄙!” 飘然笑得开怀,将她压在床上,“素衣,他心里没有你,可姐姐心里有你。” 莫素衣闭上眼睛抑制住那不断升起的燥热,却无法抑制身体的虚软,她知道飘然的药有多厉害,以前她不愿意,飘然也会这样对她。 “你的定力还是那么好。”看着她脸上渐渐泛起的潮红,却依然保持着神志的清醒,飘然轻笑着解开她的衣服。 看着她踉跄地走出去,风尘倒在椅子上。他想起了十六岁情人节那天,他买了一束玫瑰准备送给阿姨,可是阿姨却惊讶地说:“尘儿,你买玫瑰花干什么?你不知道小姨对玫瑰花过敏吗?还不赶快将它给扔了!” 他没多想就将玫瑰花丢到垃圾筒,然后才想起自家的花圃里种了很多玫瑰,有很多是阿姨自己亲手种的。 晚上他觉得一定要跟采薇阿姨说清楚自己的心意,到了阿姨地房子里却看到父亲也在。采薇阿姨当着父亲的面对他说:“尘儿,你小时候阿姨阿姨的叫得多甜,长大了就不将我这阿姨看在眼里了,见了也不叫一声。这么多年我一直将你当儿子看,我真希望你哪天能叫我一声妈妈。” 他所有的话都让阿姨堵住,那晚他跑出去和平时看不顺眼的人大打一架,断了几根肋骨,住了一个月的医院。他抹了抹眼睛,感觉到了湿意,将视线转移到地上碎裂的镜框,看到了红色的——血迹! 她的手游走在自己的肌肤上,冰凉而又带着火般的热气,莫素衣不自觉地申吟出声。 这时门“砰”的一声被撞开,飘然在心底里嘀咕一声:“这小子,来得可真快啊!” 有枪顶在头上,飘然慢慢地退开。 眼角瞄到满脸红晕的莫素衣双眼迷蒙,神志已是不清,上身衣物全部解开,风尘双眼一沉,慢慢地扣动手枪。 飘然只是含笑盯着他,一派轻松。 莫素衣显然被枪响给震醒了,睁开迷离的眼睛,不确定地说:“尘?” 风尘用西装将衣衫不整的莫素衣遮住,抱着她离开。 飘然转过头,擦身而过的子弹将那架上好的红木钢琴给穿出一个洞。她松口气坐下来,轻抚着键盘,“素衣,这也算是我在临死之前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吧!不过好可惜,你还没有吃上我做的鱼呢?” 莫素衣看着池水发呆,面色平静而木然,像刚来时那样,意料之中的事情,还是让他的心微微抽痛! “素衣,”他走近月兑下西装披在她的身上,“小心着凉!” 他温柔的呼唤与体贴的动作,让她呆了一呆,为什么他总是可以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他心疼的眼神与细声的安慰都是假的吗?他何以将假的东西做得如此真实?她害怕回头看到他的表情。 “走吧!懊吃晚饭了!”风尘牵起她异常冰凉的手向前走,没有回头。 莫素衣低下头,看到他修长有力的手指紧紧地抓住自己的,她没有甩开。她渴望温柔与温暖,即使那是致命的。 她温顺地抬脚离开,没有注意到风尘几乎是松了口气。 莫素衣一个劲地吃着,没有抬头。沉闷的气氛让风尘小心地呼吸着,怀念起以前的温和与融洽,他打破沉默:“那天美国那边出了点事,我得回去。看你睡得熟,所以没有叫醒你……" 那天她中了师父的药,跟风尘纠缠着累到睡着,醒来已是中午,风尘早就不在。风雪告诉她风尘回美国了。 他回去是因为她摔了照片吗? 沉默了一会,风尘又说:“这次回去是因为生意上的事情,我没有看到采薇阿姨,她……” 他没有再说下去,因为意识到了自己在解释,他何曾对人解释过什么事情。而且言采薇在避着自己,风尘叹了口气,这个认知也让他心痛。 原以为他在解释的莫素衣,听到他叹气才明白,他只是在惋惜没有见着心上人,终究自己什么也不是! 她的沉默让风尘觉得慌,现在他看不懂她。是习惯了掌握,一旦事情月兑离了所预想的轨道,就会产生这样的恐慌吗?他不知道,“你……你知道吧,上次我跟你师父见面了。” 莫素衣依然毫无表情,冷漠之中透着死寂。 看着她放下筷子起身,风尘说:“你师父跟我做交易,她成全我的心愿,只要我……” 巨大的关门声将风尘的话打断,他一直呆坐在那里,直到有人来收拾才清醒,他要失去她了吗? 一个人静静地躺在床上,偌大的卧室几乎可以听到自己的呼吸声。闭上眼睛,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还在期待。 他从浴室出来,很快沐浴饼后的香味在她的身旁弥漫开来。风尘伸手将她抱在怀里,没有反抗,让风尘蓦地松了口气。 僵硬的身躯慢慢软化,莫素衣承受着他的体重与激情,始终没有睁开眼睛。两个人的的喘息声渐渐平息下去,风尘开始唠唠叨叨地说着小时候的点点滴滴,父亲冷落,小姨的关心,别人的歧视,艰难的特训…… 黑暗中,风尘的声音盘旋在她的头顶,这时的风尘倒像一个老妈子。她依旧沉默,静静地听着,直到睡着。 她不去想那天的事情,不去想为什么他没有杀了师父,不去想为什么他要告诉自己这些事情,不去想他为什么要将她抱得这么紧紧的,就好像拼命抓住一个随时可能消失的珍宝,不去想为什么她会觉得他的怀抱里有深深的孤寂与不安…… 就这样吧。师父说得对,不要固执要求一个答案,那样会伤害自己。 她准备起床,却让风尘拖下去,风尘将头埋在她的肩窝里,“还早呢,多睡一会吧!” “我睡不着!” 听着她微冷的语气,风尘看着她,“我累了,陪我睡一会,好吗?” 第6章(2) 他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真诚,还有……乞求! 乞求?她暗嘲笑自己,怎么会在他的身上想到这样一个词呢?她避开他的视线,沉默了会,重重地躺下来,用被子盖住自己背对着风尘。然后很突然地转身,用力地抱住了他,吻上了他的唇,重重的力道,似乎在发泄着什么。 靶觉到水珠在自己的脸上滚过,他轻声说:“素衣,别哭!我会心疼的。” 你真的会心疼吗?莫素衣终究没有问出口。她怕答案是自己所不能承受的。抓住稻草,就会让人不沉到海底吗?而她没有选择! 她穿着黑色晚礼服,惊艳全场。她不喜欢这样着装,更不适应这样的场合。可风尘想让她来,她不想拂风尘的意,她希望多一点跟他相处的时间。 说不紧张是骗人的,一个人可以活得自在自信,可当生命不再是自己独自拥有,总会莫名地担心,为那个占有着一部分自己生命的人。 风尘一手与她相扣,始终不离左右。身边过来说话套话的人不断,对于别人艳羡的目光,她装作看不见。 那些似是无意凑上来的女子,娇滴滴地朝风尘敬酒,顺便鄙视地看她一眼,似是在说:我比你强! 她冷然地看着她们的表演,尽量忽视心底的不在意。风尘从来都不是她的。可看着风尘和她们嬉闹,她心底就像有一根刺,一下一下地扎得她生疼。 远远地看到宋远端着酒杯走过来,她不由自主地紧绷身子,风尘了然体贴地说:“你先去阳台!我马上过来!” 只是一道墙,却隔开了所有的喧嚣与浮华,意外地看到展颜,“你不是在休息室吗?” “风尘不是让人通知我到阳台上等你吗?”展颜反问。 些微的光从大厅里透过来,明明暗暗地在她的脸上晃动,有着深刻的落寂与孤独。 看到莫素衣的反应,展颜淡淡道:“你们之间的事情我不管。你只要完成对我们当初之间的交易就行了。” 当初展颜陪莫素衣睡觉,而莫素衣要让她见到阎罗阎子默。 “素衣对你的事情可一直记在心上呢!”风尘晃进来,一手占有性地搂住莫素衣的腰,一手递给展颜一杯香槟,“站了这么久渴了吧?” “风尘,你最好不要在我的面前耍把戏。”话里对风尘是十成十的不信任,展颜将香槟倒入嘴里,顺手准备将杯子递给风尘,“我先回休息室等……” 展颜的话没有说完,看向手上的杯子再看向风尘,瞪大双眼,“你……” “回休息室吧?说不定有人在等你!”风尘的话里开始有了笑意。 “她怎么啦?”看着展颜将杯子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莫素衣直觉有问题。 “没事,只是给他们俩一个机会而已,我们也走吧,小心玻璃!”出了阳台,风尘带她到贵宾室,“放心,我说了你们之间的交易由我来处理,我就一定会做到的。” “我想去看看!” “看展颜?”风尘扬眉,盯着她,突然道:“要去就去,没人拦你。” 当着她的面,“砰”的一声将门给关上了。他突如其来的怒气是这么明显,让莫素衣愣住。 从展颜那回来,看着紧闭的房门,她犹豫了一下,轻轻敲门,没声音。再敲,没声音。第三次,手挨着门却没有敲下去,屈辱的感觉汹涌而来。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不是吗?为什么非得这么委屈作践自己? 年关的喜庆气息笼罩着每一个地方,霓红灯闪烁,夜晚同白天一样喧嚣。偶尔有人经过她的身边,怪异地瞄了她一眼。 风尘!她爱他,这么明显的事情,即使她不愿意承认。风尘让她不由自主地笑,让她不能自主地哭,让她连尊严都顾不上了。她一直以来,都错将魔鬼认成了天使。至少,他不是自己的天使。 门外静了好一会儿,风尘有些按捺不住,扬声道:“门没锁!” 还是没有声响,风尘忍不住起身开门,心一下子就缩紧了,刚才悄无声息的,不会被人暗算了吧?宋远一直关注着她呢?不可能,他没这和大胆…… 为什么不推门看看?我明明就没有锁嘛!只是装装样子而已。风尘顺着保安的指点去找。最近天下不太平,不知道会不会出事,她还整天神游太虚的。 玉面罗刹,她师父?怎么在这?风尘顺着她看的方向看过去,看到墙角下缩着一个人影。也许是感觉到什么,玉面罗刹回头,两人视线相交,她微笑了一下。 风尘双眼微冽,很快越过玉面罗刹,轻轻地抱起莫素衣,然后愣住,好冰! 一件裘皮大衣递到面前,风尘想拒绝却想起自己也只穿着一件单衣和西装就跑出来,根本不足以御寒。 “我不是为你!”飘然将大衣顺手盖在莫素衣的身上,转身离开。 风尘看着她的背影在路灯下,越拉越长,越来越淡,意外地发现自己心里微酸。低下头,借着灯光看到她眼角挂着一颗冰凉的泪,最近她越来越爱哭了。 风尘轻叹一声,用衣服小心地帮她包住,理不断的柔情就这么主宰了他的动作,他心疼她啊! 莫素衣没有睁开眼睛,只是往他的怀里钻。只有在睡着的时候,才会有这么温暖的感觉,才能这么放纵自己。 打开衣柜就看到里面那件裘皮大衣,领子是柔软雪白的毛,莫素衣细看,果然看到衣服中间的那条划痕,显然是经过仔细的修补。 这件衣服好像是她离开的那年冬天,师父送给她二十岁的生日礼物。她当时拿着小刀将这件衣服从中划了一刀,也就是那天她离开了师父。 拿着衣服她清楚地告诉自己,她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恨飘然。她说自己会站在风尘的身边,不论做什么事情都不会为难。可实际上并不是这样。 她一直以为,风尘憎恨自己的不纯洁,所以想杀了师父。但细想才发现有很多漏洞,风尘对自己有那么深的感情吗?而且风尘说他一直在找师父! 难不成,师父杀了风尘的什么家人,所以……可是风尘为什么要告诉自己,是因为在意她的纯洁呢?为什么风尘没有对师父下手?他们两个人之间到底做了什么交易,又有什么交易可做呢? 她突然后悔当初没有听风尘把话说完,剪不断,理还乱!有无数的想法晃过却找不到一条清晰的思路。 站在院子里,莫素衣正在犹豫着要不要去见师父。无意中回首看到三个字:思微居! 思微?思薇?言采薇? 因为踩到镜框受伤的脚,在阴冷的天气里毫无预兆地痛了起来。她立刻调头向外走,决绝! 远远地就听到钢琴声,飘然有些诧异,静静地站在门外聆听着,原本是轻快的曲子,她弹来总带着一些抑郁。这些年来,她都活得不开心。飘然心里很清楚。 爸琴声停了,飘然推开门,莫素衣坐在钢琴面前,“你们之间有什么东西可以拿来做交易吗?” “你不就是吗?” 莫素衣猛地回头,看到她一派轻松,“你可以老实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飘然看她认真的样子,倒了一杯茶轻轻地抿了一口,才迎上她的目光,“你问吧?至于回答不回答,那就我的事情了。” “你跟他,有没有……旧仇?” 飘然的眼神不变,慢慢地玩转着茶杯,“你可是想到了什么?” …… “你不说,那就让我猜猜吧。你原本以为他想杀我是因为在乎你。但是你现在发现可能是自作聪明,所以……”飘然看向莫素衣的眼神里有怜悯,“他是与不是,你又能怎么样呢?” “那你跟他商量了什么?”莫素衣固执地问。 “素衣,”飘然叹气,“你知道我不会害你。假如你还要呆在他的身边,什么都不知道会更好,除非你想离开他。你会吗?” 莫素衣垂下头,不敢再看飘然的眼神。良久她转身就走。 飘然的声音一如以往的悠然:“人啊,糊涂地活着,就好!” “他是与不是,你又能怎么样呢?” “你知道我不会害你!” 莫素衣在街上游荡,飘然的话如同丝线一样,在脑子里绕了一圈又一圈。终又转了回去,原以为离开她再也不会跟她有牵扯了,却未料到自己从未走出她的生活。她总是一眼就能看穿她的自欺欺人。 飘然在厨房里忙碌,见她回来只是说:“稍等一下,菜马上就做好了,有你爱吃的!” 她突然就觉得狼狈,飘然这样子,明显就知道自己会回来的。飘然穿着围裙,将饭菜从厨房里端进饭厅,典型的家庭主妇的样子。很久以前,飘然就是这样照顾她的,那时她喊飘然为姐姐。 “素衣!饼来!” 莫素衣慢慢地向她走过去。 飘然替她解下大衣外套,似是漫不经心地说:“素衣,觉得被我看穿了很丢脸吗?” 莫素衣鼻子酸酸的,轻轻摇头。被她看穿,有什么丢脸的呢?她是自己的师父啊! “坐吧!来,看看我的手艺退步了没有?” 第7章(1) 风尘以为她会自己回来的,可是没有!赌气地爬上床却睡不着,想着她今晚可能躺在另一个人的身边,心里就堵得慌。 走到衣柜前,拿出那件裘皮大衣,猛一使力撕成两片,再使劲,成了四片。丢下衣服碎片,他决定亲自去将人带回来。 飘然轻拂了一下她掉在脸上的头发,“素衣,假如我在临死前有一个请求,你会不会答应我呢?” 死?莫素衣不自觉地皱眉头,“你不会死的!” “傻孩子,每一个人都会死的!”飘然微笑,“你愿意陪我过春节吗?一个人的日子,可真是冷清啊?” 话里透着寂寥,莫素衣认真地看向她,第一次,她发现那个永远年青着的飘然,眼角居然出现了皱纹。她老了!这个认知让她的心狠狠地抖了一下。而且她有些怪怪的,语音里透出死亡的灰迹。 急刹车的声音,两个人一起望去,风尘从车上下来,一声不吭地拉着她的手离开。一路上谁也没有开口,被他粗鲁地拉上楼,又被他甩到床上,莫素衣没有翻身,就这么背对着他。 “春节,你跟我回美国吧?”风尘开口,语气硬硬的让人觉得别扭。 莫素衣将头埋在被子里,“我答应师父要陪她过春节!” 风尘走近将她拉起来,面对着自己,“在你的眼里,你师父重要,还是我重要?” 莫素衣突然勾起微笑,有一些讽刺,“你的眼里,是我重要,还是你的采薇阿姨重要?” 风尘脸色微僵,他本想说:那不同!可怎么都说不出口,就这样抓住她,两个人对视良久,谁也不肯示弱。 莫素衣打破沉默,“台湾有一个风俗,叫守岁。听说在那天午夜十二点,对着盛放的烟花,许的愿会特别的灵,假如那天你愿意陪我一起许愿,我就跟你一起去美国!” “好!” 这一声“好”,没有任何迟疑,倒让莫素衣愣住了。师父的影子模糊地闪过,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最近总没来由地烦躁。全公司都放假了,唐黎和童扬轩都回美国了,风尘一天到晚将自己关在书房里,偶尔眉目会流露出焦灼,笑容也少了许多。 是因为言采薇,还是美国那边出什么事了?她站在走廊上远远地看着紧闭的书房。那天在书房的争吵就这样涌上心头,眼睛有些蒙蒙的。 门开了,风尘走出来,有些诧异,“素衣,有事吗?” 莫素衣不着痕迹地吸了吸鼻子,“没事,就是闲得慌!” “这段日子有些忙,过了春节就好了,一切都会结束的。素衣,到时你想去哪,我们就去哪,好吗” 一切都会结束?一切指的是什么? “素衣,你有心事吗?”风尘抚上她的眉,“我不喜欢你皱眉的样子!” 莫素衣拉下他的手,突然问:“你真的会杀了师父吗?” 又是她的师父!风尘沉默。 “师父最近怪怪的,我担心她!我曾经说过,我会站在你这一边,甚至可以帮你杀她。可若是师父被杀了,我一定会为她报仇的,不管这个人是谁,包括我自己!”莫素衣看着风尘,语气坚定,“我爱她!就像你爱你的阿姨一样。在我心里,她不仅是我的师父,更是我的姐姐,我的母亲。她救了我,养活了我,教会了我武功,是她给予了我一切。她以全部的身心来爱我。我突然明白了接受一个人的爱,远远比爱一个人来得容易。我想,我应该学着接受她,并试着爱上她,说不定我会幸福的。” 风尘看着她,慢慢松手,莫素衣没有迟疑地转身离开。 “素衣,春节过后我去接你!”风尘看着她的背影,声音同样坚定。 “素衣,想不想去青寒那看看?他妻子怀孕了。” 青寒?她摇头,这个名字有些陌生了。想来也不过半年时间,也许忘却并不是难事。他既然过得很好,又何必去打扰他呢! “你还恨他吗?” 恨?莫素衣心里一动,飘然笑带悲凉,提着大袋的食材转移了话题:“素衣,今天要吃混沌还是饺子?我看还是混沌好了……” “师父!”莫素衣打断了她,非常认真非常坚定地说,“师父,我没有恨过师兄。我曾经以为自己恨你,可是没有,我没有恨过你,从来都没有!” “谢谢!”飘然偏过头,一颗水珠掉到地上炸开来。 素衣发现自己曾经是那么的残忍,“对不起!” 飘然声音有些喑哑:“素衣,以后还是叫我姐姐吧,叫师父都显得我老了!” 对飘然说想一个人出去走走!飘然只看了她一眼,点头同意。可她却觉得飘然看穿了她的想法。 风家别院里比飘然那还冷清,风尘已经回美国了。没有去见展颜,展颜与阎子默见面不久后就大病了一场,常常一个发呆,她有些害怕看到这样的展颜。 年关将近,到处都打着送礼促销的广告,透过橱窗看到那天逛街时飘然极其喜欢却没有买的衣服,她低头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全身上下都是飘然买给她的。她从来就不会打理自己,而自己从来都没有买过东西送给她呢。 “很抱歉,您卡里的余额不够!” 钱不够?莫素衣这才明白,那天飘然没有买是因为没钱了。 这辈子都没有想过钱的问题,跟着飘然时是她打点一切,离开她以后是哥哥,哥哥走前将她嫁给风尘。她从来什么都不缺。手里的卡,是师父硬塞给她的,怕她万一需要买东西。 走过了又回头。骨子里的倔劲上来了。这是我想送给姐姐的礼物!我一定要买到! 盯着前面的银行,她习惯性地模了模口袋,没有带枪。正在这时有人撞了她一下,她回过神,那人已混入人流中。 终于还是转身离开,意外地听到有声音从自己的身上发出来。慢慢地将手伸到口袋,居然掏出一个手机,莫素衣这才警觉起来。她瞪着手机,铃声一直不停,看出那人的坚持。 “玉面罗刹!” 低沉的男声一下子就确定她的身份。 莫素衣语气冷厉:“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缺钱!” “素衣,回来了!”远远地就看到飘然站在门口等她。曾经也是这样,只是她从来都没在意,现在突然觉得很温暖。 “送给你!”她将自己手里的袋子递给飘然,就进屋去了。 飘然微愣,惊喜中带着意外,“素衣,这可是你第一次送礼物给我呢!真的长大了。” 飘然迫不及待地将袋子打开,又呆住,转头看到莫素衣背对着她坐在钢琴前。琴的音质有些变了,毕竟受过损害,即使修补了也再难回到从前。 “素衣,有事瞒着姐姐吗?” 莫素衣没有回头,“我想去美国一趟!” 飘然的眼睛在礼物与她的身上打转,“不是说好陪姐姐过春节的吗?” 素衣起身坐到她旁边,伸手抱住她的肩,将头埋在她的肩窝里,“我很快会回来的,回来后我们就离开这吧!”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靠近自己,飘然叹气,“素衣!姐老了,还是喜欢呆在这里!” “姐才不老呢!我们离开到一个有海的地方居住,我弹钢琴,姐姐种玫瑰,不是姐姐一直想过的生活吗?” 飘然似乎在下决定,“好,姐在这里等你,等你从美国回来!你累了就先睡,姐姐帮你收拾行李!” 坐在床边,看着莫素衣的睡颜,这么大人了,睡着时总带着孩子气! “素衣,有很多事情错过了,永远也不会再回来!我已别无所求,只希望你能幸福地活着,也代我幸福地活着。可是不在自己爱的人身边,你又怎么会幸福呢!我不知道你的钱是从哪来的?不知道有什么人要怎样利用你?我只是觉得恐慌,你是这样的不知道保护自己。我不想等待死亡,我想活着,想活着看你幸福,让你不论在什么时候总有一个归处。最后,谢谢你的礼物!” 让莫素衣离开,是因为这段时间里,她的师父可以更好地保护她。也许是习惯了她陪自己睡觉,习惯了她窝在怀里吸收自己身体的热量,现在没有了她,晚上翻来覆去的怎么都睡不着。 回来见到阿姨,感觉居然是淡淡的,没有曾经的激情涌动。而阿姨好像也感觉到自己的变化,不再像以前那样避着自己。难道自己的感情就这样轻易地转移,让另外一个人给占有了吗? 她有什么好,没有阿姨那么温暖亲切,没有阿姨那么温柔体贴,没有阿姨那么娴雅健康……她几乎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比得上阿姨,可自己为什么会这样?风尘觉得害怕,不,不是这样的。跳上床,拿被子蒙住自己的头。一定可以睡着的,一定可以的! 时间逝去,除夕夜终于来了。避过监视器,躲过侍卫,进入最中间的那栋办公大楼。那人需要的资料就在这栋楼第三层最左边的房子里。莫素衣轻轻地走到正门,门果然一推就开。 懊是怎样的机密人物,才拥有这栋楼的钥匙,这个背叛该是多么可怕,风尘知道吗?她有一些迟疑。 尖锐的警报声响起,月黑风高,素来是孕育阴谋的时刻,此时夜晚才算真正开始。 莫素衣往三楼冲去,身后有枪声响起,正准备掏出铁丝开锁,门就开了,是虚掩的。 将门用东西挡住,听着外面的喊叫声,她深吸口气,慢慢地理清思路。这绝对是陷阱,那人明明可以自己拿到,为什么宁愿付出五百万的巨款,让她来取风老爷死的资料,而且要她在除夕夜来取,到底用意何在? 这房间防弹功能不用怀疑。她干脆开灯,果然看到那人所说的小瘪。这里面有风老爷子的病历,而且可能跟师父有关呢!只要开了柜子,就可以知道师父是不是清白的。 第7章(2) 清白?她为这个冒出来的词感到好笑。 在监视器里,可以看到她小心地转动着手里的铁丝,然后沮丧地抬头,一双眼睛在监视器下显露无遗。风尘瞪大眼睛,几乎不能呼吸。唐黎曾说过的话浮上来:“你只要让她知道老爷子是正常死亡,你与她师父没有其他旧仇就可以了。其他可以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这句话是风尘想让莫素衣跟自己来美国时,唐黎说的,唐黎让他不用担心莫素衣对她师父的感情。 窗外的火光将玻璃都映红了,莫素衣抬头看到远处的大火弥漫,透过特殊窗玻璃,可以清楚地看到外面来来往往的人慌乱地奔跑着。她关灯,打开隔音性超强的窗户,喊声与枪声还有爆炸声扑面而来。 吩咐完看守办公楼的属下,风尘看到大批手下正往后苑冲过,一个坚定威严的女声先他开口:“站住!” 言采薇从暗处现身,“为什么来这里?” “唐少爷下令,说有人闯进办公大楼。” “马上按原定计划行动,没有少爷或是老爷的命令,谁的话也不许听。还有若是唐少爷阻碍你们防守——格杀勿论!”手下人显得惊愕,言采薇声音变得冷峻,“还不快去。” 风尘目瞪口呆,这就是那个总是温柔和善的阿姨吗?这就是那个柔弱得需要别人保护的女人吗?为什么会这样?格杀勿论!风尘打了一个寒战,唐黎是她从小养大的孩子啊! “尘儿?” 风尘看着阿姨向自己走来,语调又是那么温柔,仿佛刚才说话的是别人。 “阿姨,你回后苑去吧,后面的孩子需要照顾。这里危险!” “不,你爸爸在前面,我也不愿意躲在后面,后苑那群孩子,不是有阎罗王在吗?对他可以放心,展颜在我们手里呢。” 风尘心里又升起一股寒意,对于他们阿姨竟是这样防着的。 “尘儿,你发什么呆啊?还不快过去,也不知道他们安了多少炸弹,唐黎是这方面的专家,要小心应付。而且她来了是吗?” 她?风尘一愣 “唐黎想要跟我们斗,差远了!”言采薇笑得让人发寒,“你照顾好她就可以了。” “可是……” “没有可是,尘儿,你是否一直都认为你父亲没有足够的能力处理门内的事务?”言采薇打断他,“要知道,你不在美国的日子,这里一切都很好。你在台湾反倒被人暗算了。” 言采薇转身离开,他看到她手里的枪,发现自己根本就不了解阿姨,他一直都以为阿姨不会使枪的。 站在黑暗中好久,风尘的面庞越来越清楚。他会出事吗?她纵身从窗口跃下,立刻有人冲着她围过来。她与人周旋着,肚子突然就痛起来。模糊地看到有人替她挡掉攻击,听到熟悉的带着惶急的声音—— “住手!” 她倒进那个温暖的怀抱里了。风尘没事,真好。 医生出去了,风尘看着仍昏迷中的莫素衣,轻轻地执起她的手,一颗心终于放下来了。突然,风尘抱着莫素衣一起滚到床底,门边的古董花瓶炸开了。 懊死,这里怎么会也安了炸药,明明唐黎的炸药布置图上没有。风尘抱着莫素衣冲去,又回身去救里面的孩子。 大量的人被调过来灭火。言采薇不停地安抚着从楼里跑出来的孩子跟保姆,风宇跟童扬轩则接住从楼上直接抛下的孩子。 “叔叔,阿姨!”言采薇回头,看到风雪跑上来惊惶地问,“阿姨,怎么回事?” “以后再说。”言采薇简短回答,意外地看到展颜,展颜去美国时不是说她再也不会回来的吗? 展颜冷淡地开口:“他在哪?” 言采薇看向面前着火的楼房。 展颜面色一变,就要向火场里冲过去,这时从三楼跃下两个人,赫然是风尘与阎子默,每个人手里都夹带着一个孩子。 “阿姨,你看看有没有漏……”里面传来孩子的哭声,将风尘的话打断。 所有人都僵住了,火势已不允许人们进去。展颜不顾一切朝阎子默奔过去,而阎子默却冲进屋子,让展颜抱了一个空。 “子默,子默,你回来,你回来呀……”展颜大声地叫着,想从及时抓住她的风尘手里挣月兑。 惊呼声伴着房屋倒塌声,风宇接住抛下来的最后那个孩子。所有人都等待着,就连展颜也停止了喊叫,都呆呆地看着里面。 火一点一点熄灭,里面没有任何的声息,这么多年的等待,换来的竟然是这样的结果。展颜双眼慢慢迷茫,软倒在风尘的怀里。 明明她的被子盖得很好,风尘还是不自觉地伸手帮她掖了掖,好像这样做能够让自己更安心。 手指顺着被角抚上了她额边的头发,慢慢地下滑,描绘着她弯弯的眉毛,发现手底有下颤动。 “醒了?”风尘月兑口而出,带着不自知的惊喜,将水杯递到她的唇边,记得每次她醒来总是要喝水,“小心!” 风尘自然地嘱托着,轻轻地用手拂去她嘴角的水珠,莫素衣像是被惊吓了,盯着风尘像是不认识,风尘看着她眼神温柔,“你记得吗?你晕倒了。” 莫素衣这才想起,她觉得肚子痛,然后晕倒了,可是…… 她想起那个交易与那场背叛,“发生什么事了?” “有人背叛,背叛的人已经死了,唐黎他……他不是背叛,他是做内应的。唐黎是爆破方面的专家,我们有三栋房子毁了。不过大家都很安全。” 虽然说得这么轻描淡写,虽然风尘还在微笑,但是……她月兑口而出:“你很伤心。” 她没有疑问,而是肯定。风尘愣愣地看着她,突然将她紧紧地抱到怀里,她听到他说:“是的,素衣,我很伤心,不是因为背叛,而是因为所有的人,包括我自己。” 风尘没有说清楚,因为有些事情不能让她知道,背叛是早就开始了的事情,只不过现在揭开了所有的面纱,可是这场背叛里的人,包括言采薇阿姨,唐黎,朱蕾,还有自己,都让他觉得伤心。 静了一会,风尘问:“素衣,想我吗?” 莫素衣身子微僵,准备推开他,却被风尘紧紧搂住,他的声音喑哑:“我很想你,我在飞机上就开始想你!” “你不问我来干什么……”莫素衣的声音低下去,背叛失败了,所有的事情不都大白了吗? 但风尘的回答让她极为意外,他说:“我见到了你,你还好好的,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是的,其他的都不重要,就像她知道他是安全的就安心了。可是他怎么可以回答得如此自然? 本咕咕…… 她的肚子在叫,风尘有些不舍地放开她,说:“你再休息一会儿,我去拿点吃的。” 扶着她躺下,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看着风尘的身影,莫素衣突然觉得自己很荒谬,就这样来到美国,就这样跟他拥抱,好像在此之前他们什么事情也没发生。 闭上眼睛,却听到了凄厉的呼唤:“子默,子默……” 展颜紧紧拽着从废墟里捡起的戒指,一步一步地走向莫素衣,“为什么啊?你告诉我为什么啊?” 展颜头发凌乱,面色苍白,眼神狂乱又绝望,莫素衣强忍着不适,“展颜,你不要这样。” “放开她!”远远地看到莫素衣在展颜的摇晃下,如同随风摇摆树枝,人虚弱得像随时会倒下。风尘推开展颜,将莫素衣护在怀里。 “啪!”所有人又愣住了,呆呆地看向展颜。 展颜声嘶力竭地喊:“我恨你,我恨你们每一个人!” 莫素衣看着风尘立刻红肿的脸,微微心疼。风尘注意到她的视线,勉强笑笑,“这可是我这辈子第一次被打呢,挺疼的!你不用担心,展颜不会有事,我会安排好的!” 莫素衣心思本在他身上,听他提起展颜,又想到阎子默,“你一向都这么对身边人吗?” 风尘不明白,“什么?” “先许下承诺,然后让别人的期待落空?”莫素衣看着他,“你曾经说过要将阎子默还给她的,可是现在他死了。” 她记得风尘这样对展颜承诺过要将阎子默还给她,也许展颜一直在期待吧。 风尘的脸色微变,想起唐黎说他任性自私,他问:“素衣,在你的眼里,我是一个任性自私的人吗?” 风尘紧握着自己的手,良久才听到一句:“我不了解你!” 风尘站在她背后,将她搂在怀里,陪她看一群孩子玩游戏,笑闹声与喊叫声打破了冬日的寒冷。 “阿姨很喜欢收养小孩子,除了我是爸爸的孩子以外,风雪还有唐黎他们都是被阿姨收养的,素衣,你说我们的孩子会不会像她们一样无忧无虑?” 莫素衣转头,表情就像是看外星人,风尘再问:“素衣,你不喜欢孩子吗?” 莫素衣好像这才确信自己听到的确实是这个话题,她微一迟疑就点头。 “为什么?”明明她很喜欢看孩子玩闹。 有哭声传过来,原来是孩子摔倒了,莫素衣看向那孩子,“假如我没有生下来或是我生下来就死了,是不是就不会有伤痛也不会有伤害?” 她推开微愣的风尘,从阳台上返回屋子里,倒在床上,“我累了。” 最近她常常感到累。 第8章(1) 躺在风尘怀里,想着的却是晚宴时的情影,因为风尘说想介绍父亲和阿姨给她认识,而她只是想见见那个传说中的言采薇,但没有想到自己的固执再一次地伤害到自己。 言采薇其实比照片里还美,温柔大方,漂亮得体,属于那种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人。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晚宴时风家所有人都在,那些下属的议论声,到现在还在脑子里响着 “看起来比小姐差多了!” “听说精神还不是很正常。” “是啊,孤僻又冷漠,少爷怎么会看上她呢?” “也不一定就看上了,女人如衣服嘛。” …… 突如其来的灯光让莫素衣不适地眯起眼睛,接着就看到风尘的脸,“素衣,你哭了!” 莫素衣抚上自己的脸,湿的! 想要将眼睛别开,风尘不许,“在想什么?这么伤心?” 风尘看向她的眼神里,明明白白地写着担忧与关心。莫素衣觉得眼睛发热,在没有感觉到冲动前,双手已攀上了他的脖子,在他来不及反应的情况下吻了他。 粗鲁地,毫无技巧地,其实并不算是吻,只是她的唇重重地压上了他的唇。 虽然有一丝念头告诉自己应该顾忌什么,可身体的反应主宰了一切。风尘翻身掌握了主动权。 她不懂调情的技巧,更难得主动,但这次莫素衣却像他一样,模索着解开他睡衣的扣子。 风尘的手顺着她的身体滑下,当到小肮时突然停下来,身体变得僵硬,刚才那个没有捉住的念头现在变得清晰。 莫素衣没有注意到这些,也没有注意到风尘越来越浊重的呼吸,直到风尘用手制止了她,她才醒悟。 莫素衣所有的热情在此刻都像被冻僵。明明她还感觉到他身体的反应,可是为什么,就因为在美国,在他阿姨的所在,所以不愿意吗?可自己还这样作践自己。 那为什么在宴席上还装得若无其事? 气氛沉默而尴尬,莫素衣推开他,扣上睡衣下床。 有些事情是不可能瞒得住的,那就告诉她吧,虽然一直想着能瞒多久就是多久。风尘开口,语气郑重:“素衣,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莫素衣背对着他,用手拭了拭眼角,冷声说:“不必!” “可是……“ “不论有什么事情,都不必告诉我!” “可是……” “我毫无兴趣!” “素衣!”风尘向她走去,却被莫素衣避开。 莫素衣一步一步地后退,“别再跟着我,别开口说话,我不想知道任何事情。” 风尘咬牙,“你……” “够了!我说够了!”莫素衣捂住耳朵,堵住他的话,“我什么都不想听!” 她满含着泪水的眼睛越瞪越大,却倔强地不肯眨一下,不肯让泪水滑落。 莫素衣转身奔出去,风尘呆愣在原地,“素衣,不管你脑子里想什么,都是错的。你冤枉了我,我只怕伤到了你和……” 莫素衣坐在废墟前,夜晚沁骨的寒气直透心底,她却毫无所觉,仰头将眼泪逼回去,她告诉自己:已经没有期待了,为什么还在哭呢?自己来美国的目的不是为了风尘,而是为了…… 为了……莫素衣发现自己居然将这事给忘了。 随意地捡起一个小石头抛出去,就像丢掉刚才的不快,莫素衣站起来。 “咚!” 清脆的声音将让她吓了一跳,瞪着石子落下去的地方,经验告诉她,底下应该是空的。 难道…… 她呆呆地看着那个地方,直到有人将衣服给她披上才反应过来,风尘站在她的身边,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说:“素衣,假如我说会将阎子默还给展颜是真的,你相信吗?” 看着彩传过来的文件,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人,现在头发花白,满面皱纹,以一副崩溃的表情面对着儿子的尸体,满面泪痕。 莫素衣的心情并没有因此轻松,一直以来都以为自己深藏的恨意,在此刻并没有爆发出来。在漫长的日子里,与其说是仇恨,倒不如说是一场退不去的噩梦。 传真的大意是说宋氏破产了,宋远因为涉嫌毒品买卖而被起诉。宋远的儿子因为炒股破产,被债主逼债再加上与女朋友分手而跳楼自杀了。 看到风尘盯着自己,眼底好像担心,莫素衣放下文件,“姐姐和哥哥都放弃了复仇,告诉我要好好活着,自己幸福是最重要的。现在我终于明白,看到他的下场,我并没有痛快的感觉,一点都没有,我甚至觉得同情,还有些难过。我不明白为什么?也许复仇真的不能带来快乐吧。” 也许爱恨都会慢慢地淡化吧,风尘心里激灵了一下。难道,他对阿姨的感情也淡化了吗?为什么这些天来,所想到的全是莫素衣? 也许自己自私这么多年,也应该将爸爸和阿姨的幸福还给他们了。 “素衣,你不是要回台湾吗?我有事要离开一个星期,一个星期后我们一起回吧?” 莫素衣有些迟疑,“我……” “然后我们就再也不回来了!我们离开这儿,离开台湾,你愿意去哪就去哪。你不是喜欢海吗?我们可以去日本,不,我们去新西兰,新西兰好不好?”风尘声音有些急切。 莫素衣不敢置信,“你……你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我们离开去新西兰,好不好?” 莫素衣迟疑着,眼里的神采还是慢慢淡去,轻轻摇头。 看着风尘怔住,莫素衣微酸,要是这些早一点听到就好了,“风尘,谢谢你,但你应该娶一个配得上你的人。” “你是觉得配不上我,还是因为舍不得你师父?”风尘的声音冷下来,平生都没这么低声下气,居然不被领情。 …… “我们可以将你师父也接过来!”风尘好像在下决心。 莫素衣瞪大眼睛,“你、你说什么?” 风尘突然不敢看她的眼睛,将她搂到怀里,声音放柔:“你不是说你师父不见了吗,我们可以将她找到,然后再一起离开啊!” “真的吗?” “只要你喜欢!” 莫素衣紧紧地偎在他的怀里,觉得幸福触手可及。 只要你喜欢!只要你喜欢!只要你喜欢……声音在莫素衣的耳朵里越响越大,她满心喜悦,风尘说只要我喜欢! 莫素衣挣扎着抬头,很认真地说:“风尘,我喜欢你!” “就只喜欢吗?”风尘调侃。 看着她,莫素衣再次郑重地说:“非常非常喜欢!” 没有听到预期的答案,风尘压下心里的失落,毕竟一切结束以后,可以慢慢来。 “我真的可以帮忙!” “我十六岁就跟黑手党打交道了,这次只是生意上的事,我可以应付的!”风尘的笑居然有些勉强,偏过头避开她的视线。 这让莫素衣的心又沉了几分,这次任务应该很危险吧! “素衣,我们离开去新西兰,买一座牧场,那样我们就不愁吃不愁穿了,有空就骑马游玩……”风尘转移话题。 莫素衣头枕在他肩上,听他描绘牧场景象。他的声音真的好听呢,低沉地带着诱惑,在她的脑海里形成画面,她似乎看到她跟风尘共骑,面对着太阳升起又背对着夕阳回家……对了,好像还有一个孩子笑得像小天使。 风尘猛地停住,回想自己刚才所说,他在勾画他们美好的未来,他说:“我们会有一个孩子,我们会带去游乐园,去放风筝,让他将童年时该的东西都玩遍,他会成为这个世上最快乐的孩子……” 风尘偏过头,莫素衣已经枕着他的肩睡着,苍白的脸上带着淡淡微笑,幸福得像是做了一个最甜蜜的梦。 风尘低头,轻吻上她的脸和唇,“素衣,我们的孩子会拥有完整的家庭,拥有真正的童年,成为世上最快乐的孩子。 “素衣,我已决定放弃我原本以为我拥有的虚幻,我就只剩下你了,所以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一定要喜欢我,要非常非常地喜欢我,要……爱我,求你!” 实在太无聊,突然想到那个没有完成的交易,唐黎让她偷风老爷子死的资料,说她跟师父有关系,她会感兴趣。唐黎猜得没错,她确实感兴趣。 假如风老爷子的死跟师父有关,风尘就不会说和师父一起离开的话,可是假如跟师父无关,为什么唐黎会这么说呢? 除非,有一个人在撒谎? 吧脆不猜想了,按下床头按钮,蹦出一个小暗盒。她看到风尘曾将几串钥匙丢在这里面。 拿着风老爷子的死亡证明。莫素衣像虚月兑一般跌坐在地上,明明不应该紧张的,风尘的态度表明了一切,自己应该相信风尘的,不是吗? 今天是第三天了。虽然向来如此,风尘离开了都是别人告诉他的消息,可是这次她心里有不祥的感觉…… 风雪坐在床边看着莫素衣,慢慢发困,自从哥哥离开后她就一直抱着电脑,好像有什么重要消息,现在已经是半夜两点半了。 “你哥去哪了?”莫素衣声音冰冷中带着愤怒。 风雪惊醒,有些不明所以,“意大利啊!” “再问一次,你哥去哪了?” 莫素衣理所当然的姿势,盛气凌人的语气,让风雪再也忍不住,“他去了意大利你是知道的。你莫素衣凭什么对别人这样说话?我凭什么就得在这里伺候你,还得看你脸色?我哥他怎么就看上你了,你根本就不够格,明白吗?以后不要再这样跟我说话,我受够了!” 想说的一股脑吐出来,两个人相对愣住。风雪别开头,有些受不了莫素衣的注视,明明将一直以来积压的话说出了口,可一刹那的轻松之后,居然是另外一种压力。 她安慰自己,并不是自己的错,是因为她真的配不上风尘!虽然曾经欺骗过自己,可事实就是这样,不是吗? 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与尴尬。 “哥的电话!“ 莫素衣瞪着风雪手中的电话,像见到鬼一样,“我不要接!不要……” 风雪将电话硬塞到她手里,莫素衣看着自己的手不停地抖动,像是自己有意志一样。 “素衣!”风尘的声音传来,好遥远,也好……思念!明知道自己不应该,可眼泪还是一滴滴地掉下来。 没有注意到风尘说什么。莫素衣抓紧手中的电话,只顾说自己的感受:“尘,这几天我一直在做梦,我梦到了你,还有师父,我梦到你们两个对决。可是我看不到结果。在梦里我感觉你们永远都不会回来。我好害怕,你知道,我做的梦几乎都是很真的……” 莫素衣浑身颤抖,“我好害怕,你告诉我,你在哪里?你在哪里,在哪里……” 听筒里的哭声,让风尘也觉得鼻酸。素衣,不仅是你害怕,连我自己都害怕,可是我能怎么办呢? 看着坐在地板上哭泣的莫素衣是那么的无助,风雪鬼始神差般走上去,将她抱住,扶到床上。 长长地叹了口气,转到莫素衣三天来一直守着的电脑,看到一行字——“黑手党最近与天风门并无生意上的往来,据可靠消息,他三天前已到台湾。有消息会再与你联系,保重。” 一夜没睡好,下了飞机就是高速飞车,一个急刹车将风雪从迷糊中惊醒,下车抬头就看到四个字:爱琴山庄! 爱琴山庄?这名字有些耳熟。风雪跟着莫素衣走进去,里面装饰高雅古典,不像是一般人的住所。 吸了吸鼻子,有饭菜的香味,莫素衣走向饭厅。一桌子的饭菜,中间的盘子却怪异地只盛了一个魔方。 莫素衣拿起魔方和下面压着的素描,一个人坐在悬崖上,背对着大片树林与夕阳。 第8章(2) 莫素衣突然手一抖,魔方和画一起掉到地上。 枪声?也许不够响,可对于此时的莫素衣来说,就像雷声一样。更或许,并不是真的有枪声传来,只是她感觉到了。 “素衣最喜欢海了,她总喜欢来海边发呆。所以她身上总有一股海洋的味道。”飘然靠着树,一脸悠闲。 风尘默然地看着她,他猜不透这个女人将他引到这里来的目的?这个女人,二十年前就闻名道上,被人称为“玉面罗刹”,以美丽、狠毒、狡猾著称,她到底在打算什么? 飘然突然扬起神秘的笑,大声说:“我们约好的,你好好照顾素衣,我就不用你动手,免得素衣为难……” 一边说一边后退,眼看再后退一步就会跌入海里,突然她一个空翻,呼啸的子弹射入风尘刚站立时身后的树,此时风尘已在一丈外,手中的枪正对着她,笑容微讽。她很强,跟他比还差了一点。风尘很少亲自动手,一旦动手了,没有人可以逃过。 子弹射出去,她没有闪避的迹象,坦然微笑面对,他直觉地叫一声不好。 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树后蹿了出来,挡在飘然面前。 “不!”风尘下意识失声喊叫。 然而飘然却用不可思议的速度将那个人影抱起,旋身,用自己的背接住了那颗子弹。 莫素衣托住倒下的飘然,“师父……姐姐!” 飘然微笑,知道自己赌赢了!她靠在莫素衣的怀里,“我还以为我杀人太多,死了也暴尸荒野的呢?素衣,现在你终于摆月兑我了!” “不,”莫素衣摇了摇头,“姐姐,没事的,我们马上去找医生,没事的!” “素衣,你在哭,是为我吗?”她的手抚上素衣的脸,“别哭,你一直是个坚强而倔强的孩子啊!” “姐姐,没事的,我们去找医生好吗?”莫素衣惊惶就要抱起她,“我们离开这儿,好不好?” “让我把话说完好吗?”飘然丝毫不见痛苦,看向一边呆立的风尘,“现在,你为你爷爷复仇了,但你答应我要好好照顾素衣的,希望你能遵守诺言!” 按仇?她看向风尘。 飘然了然地微笑,“是啊,当时有人出价1000万美元,所以我杀了他爷爷。” 莫素衣惊呆地看向风尘,原来如此,他想杀她,并不是在意她跟师父的事情……他利用她,找到师父……脑中闪过灵光,“你联合唐黎,造假的资料……你对我许下承诺,是假的……” 全都是假的! 莫素衣的眼神越来越暗,风尘没有办法反驳,看到她怀里的飘然笑得开心,他知道自己被这个女人利用了。 原来如此。明明早就有了预感,可是为什么会觉得呼吸困难?莫素衣眼里透出绝望。 “素衣,知道我为什么要你发誓不能杀宋远吗?” 莫素衣没有说话,强忍着眼泪的她在飘然的眼里是如此让人怜爱。 “你求生意志不强,若不是复仇撑着你我怕你活不下去。素衣,我要你好好地活着。素衣,我知道你是一个好女孩,不应该像我一样双手沾满鲜血……这是我和风尘做的交易,他帮你杀了宋远,我死。”飘然努力地伸出手,抚上她的脸,“别哭,乖!” “我知道,姐姐,你别再说了,我们去看医生,一定会没事的。”飘然的声音越来越弱。莫素衣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你答应过我要一起离开的,你不可以食言的……姐姐,你不会丢下我一个人的,你答应过我的……” “别哭,素衣。这是我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让别人为你复仇,希望能减少你对我的怨恨。风尘他是爱你的……要幸福!”飘然的手无力地垂下,脸上绝美的笑容却是甜蜜而让人嫉妒的。 “姐姐,我不恨你,我真的不恨……姐姐,我们离开这儿好不好?”莫素衣将她的头抱在怀里,失声痛哭。 这个世上最关心自己的人,离开了自己。 这个世上唯一只关心自己一个人的人,离开了自己。 所有的谎言与欺骗,到头来,到底是为了什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上天对我如此残忍? 风尘呆呆地看着玉面罗刹最后的笑容,刹那间明白,她只是一个渴望爱的人,她只想死在自己最爱的人怀里。她只为刹那间的温暖,而放弃了自己的生命。 是不是只有死亡,才能换来最彻底的原谅与诚心的相处,哪怕只是一刹间。 为爷爷报仇是他多年的心愿与责任。现在责任心愿已了,铺天盖地的沉重却压得他透不过气。他后退一步,颓然地靠在树上,枪从手中滑落。 他推开窗户,天空阴沉,要下雨了吗? 童扬轩走到他身边,“将她接回来吧,现在是危险时期,不要告诉我你还在想着采薇阿姨。” 风尘没有接话,神情间多了一分迷茫。 雨“哗”的一声泼下来,他转身冲了出去。透过雨雾,他看到在飘然墓前跪了三天两夜,不吃不喝的她,在风雨中如同浮萍般摇晃,彻骨的寒冷与绝望通过茫茫雨雾远远地传递过来,似乎迷漫了整个天地…… “素衣!”他感觉到自己的心都缩紧了,他从车上飞奔而下,依然来不及接住她倒下的身子。 将她冰冷的身子搂到怀里,淋湿的头发贴在苍白的脸上,探了探她微弱的鼻息,风尘的身子和声音都在发抖:“素衣!” 风尘茫然的眼睛找不到到焦点,他无法解释自己那惊惶而害怕的心情,害怕失去的感觉如同沙尘暴一样来势汹汹,让他迷失了自己。 医生一个一个地到来又离开,都告诉他同一个事实,并不是她身体有问题,而是她不愿意醒过来。 “哥!”风雪从衣橱里拿出干衣服,小心地说,“换套衣服吧!别让自己也生病了,嫂子生命力很强,不会有事的。” “小雪,”浑然没有意识到沙哑得厉害的声音将风雪给吓了一跳,“你出去吧,让我一个人静静!” 不忍心再看莫素衣惨白的脸色,他扭头发现窗外依然是茫茫的雨雾,心里空空的。他突然发现自己忍受不了这一室的寂静。他期望此刻房子里能有声音,比如莫素衣偶尔会冒出一句话,幼稚而可爱,比如孩子的嬉闹声,可是什么都没有,正像他一样,什么都没有…… 他想到了家,想到了言采薇,记得小时候,有人骂他是没有妈妈要的杂种,他和那个人打架然后鼻青脸肿地回去,阿姨会将他抱到怀里,心疼地说:“尘儿乖,阿姨做你的妈妈好不好?” 那时,只要他有委屈,只要他觉得心慌,他就会想到阿姨,想回到她的身边,看着她的笑容,听着她的声音…… “哈?!” 当声音传过来,他才意识到自己拨通了家里的号码,“我找言采薇……阿姨!” “请稍等!” …… 他静静地等着那一声温柔的问候——“是尘儿吗?” 那么温馨的感觉! “采薇阿姨!”有人走过来拿起话筒,他月兑口而出。 “是少爷吗?采薇阿姨不在,有什么事情请……” 他猛地挂断电话,自己真的是糊涂了,阿姨怎么可能再接自己的电话呢? 他想起他长大了,至少他认为自己已经长大的十五岁那年以后,阿姨就经常避着他。他结婚第二天阿姨就回美国。只要他回美国,阿姨就出游…… 他慢慢回头,看着躺在莫素衣,突然想起一个词:生无可恋! 素衣,你觉得生无可恋吗?那我呢?我在恋着什么呢? 他轻轻地抚上她的小肮,“素衣,我求你,要醒过来,要好好地活着。 “你要怎么样才肯救她?” “风少爷高估我了,那么多的名医都不能让她清醒,我展颜何德何能?” 风尘气堵,展颜何曾会这般跟他周旋,“你有什么不满冲着我来好了,她是无辜……” 展颜回身走向屋子,不愿意再听他。 “展颜!”风尘语气严厉,“她的身体你应该很清楚,你怎么可以……” 展颜猛地打断了他,语气冰凉:“她的身体你同样很清楚,你又怎么可以?你以为我现在还有什么好在乎的?我凭什么不可以?” 风尘深吸口气,“阎子默他根本就……” “够了,我不想听!”展颜走到门口又回过头,“你真的想要我救她,可以!你求我!” “我求你!”风尘有些艰难地开口。 “拿出你少爷的诚意来吧,让我看看她在你的心里到底有多重要。” 风尘紧紧地握着双手,瞪着她。 展颜轻蔑一笑,接着瞳孔睁大—— “咚”的一声,风尘声音嘶哑:“我求你,我求你!我求你……” 看着跪在地上的风尘,还有那憔悴的面孔,失神的双眸,没有了平日的风雅。展颜仰起头,漫天的雨雾全映入眼里,一片朦胧。 癌在莫素衣的耳边,展颜轻轻有力,一字一字地说:“我知道你能听见,你一定能够听见的。现在你认真听好了。你——怀——孕——了,听清楚了吗?你怀孕了,有了你和风尘的孩子,算起来应该有两个半月了。” 莫素衣没有动静,展颜重复:“你怀孕了,你怀孕了,你肚子里有一个孩子,你怀孕了,肚子里有了一个孩子,听清楚了吗?听清楚了吗?你怀孕了……” 眼皮动了?眼睛张开了。 展颜长长地呼了口气,额头上有汗,自己居然会紧张,会为了她而紧张,为了风尘的妻子和儿子而紧张,真是怪异。 展颜像是无法忍受,像碰到鬼一样地冲下楼,没有看一直立在门边焦急等待的风尘。 “你怀孕了,你怀孕了,你肚子里有一个孩子,你怀孕了,肚子里有了一个孩子……”展颜的话一直在脑子里轰响着。 风雪的手艺素来不错,浓郁的汤香让昏睡了两天的她更觉饥饿,莫素衣朝向里面,继续睡觉。 “你身体很虚弱,大家都很担心,你先吃一点吧。”风尘的声音疲倦而沙哑,如同在沙漠里行走几天未喝水。 她冷笑,难道他真的以为,所有的事情,只要不去提它,它就会不存在吗? “你若想要这个孩子,得保重身体;你若不想要他,也得保重身体。将鸡汤给喝了吧,小雪可是弄了三个小时的,对你的身体有好处。” 莫素衣盯着面前的汤勺,终于张开了口。 “我是医生,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展颜放下碗,“你现在的身体不适合怀孕,流产的最好时期是七周之内,你想好了,就去找我!” 莫素衣好久没有反应过来,她说什么,流产? 慢慢地将手抚上小肮。生命到底有什么样的意义,而生命的延续又到底是为了什么?可是为什么会觉得不舍? 有人在盯着自己看,柔软的床垫陷下去,自己被抱入怀里伴着一声熟悉的幽幽叹息。 莫素衣无法拒绝,真是可耻,到现在还是贪恋着他的怀抱与体温。莫素衣不明白,他如愿报仇,还叹息什么? 睁得大大的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对面的墙壁,怕一闭上,就会是漫天的黑暗。 “不要关灯!”她阻止风尘,“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莫素衣背对着他,风尘看着她柔软的黑发,“你那次昏过去的时候!” “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准备,准备在离开的时候……” 他准备复仇之后和她一起离开,再慢慢告诉她,只是事情成了这样子。 “这个孩子,你想要吗?” “要!”风尘应得坚决,没有任何迟疑。 莫素衣被这个答案给愣住,他永远都在她的意料之外,她说:“可是,我不要!” 风尘手一紧,几乎将莫素衣嵌在怀里,他的鼻息就吐在她的耳边,而心很远。 第9章(1) 展颜走到她面前,拦住她的视线,审视般地看向她,“今天是第七天了!” 她不喜欢这样的展颜,咄咄逼人。 “你不会想留下这个孩子吧!你忘了吗?他利用你,他不爱你,他爱的只有他的阿姨言采薇,永远都不会是你!”展颜有些残忍地说,莫素衣单薄的身子微晃。 有些事情自己可以假装不知道,可让人说出来就像是硬生生地挖开自己极力掩藏又没有愈合的伤疤,血淋淋的。 她一直以为自己不怕痛的,其实并不是如此。 看着莫素衣漠然转身,展颜再一次拦住她,“莫素衣,你到现在还看不清楚吗?你以为他会因为一个孩子而转变吗?清醒一点,别再做梦了……” “那你呢?”莫素衣平静得可怕,“你想干什么?拿我的孩子作为你报复的工具?你跟风尘有什么不同?” 展颜好久才艰难出声:“你的身体,真的不适合……” “不劳你操心。”莫素衣终是不耐。 “你以为你能够撑到将孩子生下来的那一天吗?”展颜冷哼。 “展颜,我一直把你当成我师父的影子。我曾经想把对师父的歉疚补偿在你的身上,可是你并不值得。我只是爱看这片玫瑰花而已,因为它总让我想起师父,可是这花终是谢了,不是吗?”莫素衣绕过她要走开。 “素衣,你愿意跟我走吗?” 莫素衣身子微僵,瞪着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愿意跟我走吗?跟我离开这里。你不是希望看到玫瑰花吗?我会在屋子前后种满玫瑰花。子默死了,我在这个世上再也没有牵挂的人了,素衣,你师父死了,你还牵挂什么?”展颜的视线下移,“我们可以将孩子养大,让他幸福地活着。” 莫素衣后退一步,转身,又让展颜的话给定住—— “素衣,你已经经不起任何的人折磨了!” 假如展颜的语气还是报复性的冰冷,她真的就走了。可是她的声音是忧伤和真诚的,透出她的关心,让莫素衣不得不停下来。 展颜将手伸向她,“跟我走,我会好好地照顾你,还有孩子。离开风尘,素衣,跟我走吧……” 面前的展颜幻化成了师父,记得那天,师父也是这么对自己说的。她恍惚起来,看着自己的手伸出去,眼看就要被展颜抓住。 “素衣!”强有力的声音就如同穿过时空,莫素衣机灵地打了一个寒战,猛地缩回手,清醒过来。 催眠?展颜对她催眠? 风尘从侧边现身,手状似亲昵地搭上了展颜的肩。她清楚地看到展颜硬咬着牙,皱起眉头。 莫素衣快速地越过展颜,也越过风尘,像跑一样逃离这个地方,没有回头。转过弯,她再也支撑不住,靠在墙上,展颜的话如雷般响着:“他不在乎你。他不爱你!” 慢慢地加重手中的力道,风尘明白,展颜从来没有练过武,她只是医生。 豆大的汗珠滑落,展颜不肯屈服,“你杀了我吧,阎子默已经死在你的手里,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风尘猛地甩开她。展颜摔倒在地上,没有爬起来,只是放声大笑,“风尘,你等着,你会有报应的。” 凄厉的声音让莫素衣打了一个寒战。一个高明的医生可以治好自己的癫狂症吗? 偏过头,她看到门楣上的字——思微居!思微居!这三个字在她眼前无限放大,像会张牙舞爪般向她压下来,她转身跌跌撞撞地朝大门冲去。 轻吐出嘴里的烟雾,在黑暗中亦可以感觉到烟雾慢慢升腾,曾经的她就是迷上了这种将自己笼罩在烟雾里的感觉。 明明毒品是那么的害人,可是世上还是有人为它疯狂甚至为它牺牲。而爱情就是一味最厉害的毒品,她中了风尘的毒。 闭上眼睛,狠狠地吸了一口,却呛到了气管,拼命的咳嗽一直都止不住,眼泪终于出来了,大滴大滴的。 风尘站在她的面前,将她手上的烟狠狠地夺过来丢掉,拉着她离开,他的力道大到让她感觉到痛。 一路上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回到卧室,风尘一脚将门给踢上。两个人静静地站着,风尘瞪着她,她则偏着头。 风尘冷不防地将她拉到怀里,把她的手抬高,她看到风尘将那枚她拿去换毒品的结婚戒指重新套进她的手里。 她挣扎起来,只听到清脆声响,两个人都低下头,戒指在地上转了几圈安静下来。 风尘的呼吸声急促,她觉得自己的手快被他握碎了。 一阵天旋地转,她躺在柔软的床上,身上压着风尘。她没有反应过来,只觉得风尘的唇有致命的吸引力,她可耻地想念他的唇他的身体。 眼睁睁地看着失去的感觉是什么?风尘不知道,他没有想到她会再次去吸毒,而毒品居然是用婚戒换来的,他只觉得慌。 也许,她已经不在意自己了,只不过现在的她无处可去,只得留在这里。他只想将她揉到自己的怀里再也不放开。 当他们的唇接触到一起,风尘再也压制不住心里的欲念。而莫素衣主动环住他的脖子。也许,一直在想念的并不是他一个人。 当所有的理智与仇恨被抛到一边,最后那身体的相互纠缠,那让人喘不过气的亲昵,只是源于心底里那些被压制的爱。 那些谁都无法控制的感情,就这样冲破理智的控制,掌控了一切,让所有的原则都打了折扣。待到平静下来,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一件事。 风尘拉着她的手,一起覆在她的小肮上,“放心,医生说只要过了前三个月的不稳定期,就不会有事的。” 风尘起身,捡起戒指重新给她套上,“睡吧!” 将她抱在怀里,头埋在她的肩窝里,真切地感觉到她的存在,风尘才觉得很安心,很快入睡。 这些天他根本就没睡着,莫素衣心里清楚,看着风尘的睡颜,她的思绪却极乱。 记得曾说过师父死了,自己一定会为她报仇的,可现在呢? 还有,为什么不打掉孩子? 从一开始她为风尘破例,她就在害怕,果然,所有的原则在风尘的身上都不起作用。 为什么这么作践自己?可是离开他自己又能去哪里? 展颜?一个名字闪过,她小心地挣月兑掉风尘。 虽然是半夜,里面灯光依然明亮,莫素衣站在门外,不知道到底来这干什么?直到有声音说:“素衣,进来吧!” 犹豫了一下,轻轻推门,展颜背对门头也不回,“不必惊讶,我并没有听出你的呼吸声和脚步声,只是觉得你一定会过来看看!” 莫素衣静静地在展颜对面坐下,展颜将面前的杯子推到她面前。 莫素衣防卫性地看向展颜,展颜面色疲倦,“我真的很恨风尘,我让你打掉孩子,确实有报复风尘的念头,但那只是顺带的想法,你现在的身体根本无法承受一个孩子,这样下去最大的可能是一尸两命。 “你可以不相信我,可我绝对是最专业的医生!你想让悲剧一再地重演吗?他的父亲,母亲与言采薇阿姨,他和风雪,还有你,素衣,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你,并不是我天性善良,而是因为我同情你,我想成全你。一个人只要活着才会有希望,我希望你活着!” 莫素衣看着面前那杯浑浊的药汁,有些后悔自己的好心。 好像在风家,她总是处于被动的地位,不管是面对风尘也好,面对展颜也好! 她起身离开。 展颜没再说什么! 她坐在台阶上,大理石透心凉。 她以前从未想过,孩子在母亲那里到底有怎么样难以割舍的感情,让风尘的母亲选择他,而自己的母亲在她们最危险的时候清醒。 现在慢慢明白,因为那个孩子是用你的骨血养成的,是你身体的一部分!可是我能够做到风尘母亲那样勇敢负责吗?能做到像自己的母亲一样伟大吗? 她重新推开房门,意外地没有看到展颜,心下一慌,接着发现展颜倒在上楼的阶梯上。 莫素衣冲过去扶起她,展颜冲着她虚弱地笑,她才意识到这些日子展颜变得这么憔悴,甚至比她还瘦弱。 “我想看星星,你愿意陪我吗?”展颜将全身的重量都靠在她肩上。 莫素衣无声地背对她蹲下来,展颜也不客气地爬上她的背。扶着她同样瘦弱的肩,展颜说:“素衣,你的生命力比我强,我想你可能活得比我久。” 莫素衣升起一种不祥的感觉。 顶楼的观星台配备齐全。展颜其实是一个很懂享受的人。莫素衣拿起毯子,将展颜围起来,展颜顺势靠在她怀里。 两个人都看向那遥远的星空,展颜幽幽地说:“我之所以选择习医,是因为子默在风家当杀手。所以我将所有的学科都学全,那样子默不但受了什么样的伤害,都难不倒我。可是我学了那么多,却从未用在他的身上!” “所以,我恨,我恨风尘,恨风家的每一个人,我想报复。我说风尘不爱你,不在乎你,是骗你的。他爱你,在乎你,只有伤害到你,将你带离他的身边,才是对他最大的伤害。” 莫素衣看向星空的眼光没有收回来,展颜隔着毯子感觉到了她的紧绷,“我知道这么说对你很残忍,可是真的,风尘是爱着你的!所有人都看出来了。只是你不相信或者不愿意相信,而他不愿意承认!” 展颜闭上眼睛,疲倦袭来,长久以来的等待好像要在今天结束,她低喃:“你们两个都是笨蛋,我也是……” 下雨了吗?展颜模了模脸,抬头就看到莫素衣依然呆呆地看着星空,满面泪痕。 这么高傲的女孩,内心里比谁都怯弱,可是自己或者其他人都这么毫无顾忌地伤害着她。展颜抬手,抚上她的脸,“素衣!” 莫素衣这才清醒过来,模了模自己的脸,推开她向楼下跑去。 端起那杯药,特殊的气味扑鼻而来,她闭上眼睛,“喝了吧!断了吧,别再想了!” 手被及时地牢牢扣住,手里的杯子被端了下来。风尘声音温和:“素衣,想喝茶吗?回去喝热的吧!” 第9章(2) 莫素衣竟发现自己明显地松了口气。 回到卧室,她倒在床上。晚上睡得极不安稳,梦里居然看到师父向她招手。惊醒过来就听到嘈杂声,接着看到映到窗户的火光。 她奔到窗口,尖叫起来,那是展颜的住所。 罢推房门就感觉到危机,抬头看到莫素衣站在梳妆桌前,正对着他,手里拿着枪。 两个人看着对方沉默,看着风尘的微笑,莫素衣的手微微抖了一下,又抖了一下。 她突然像下了很大的决心,不再犹豫,呼叫的子弹带着十足的威力朝风尘奔过去。手里的枪掉下,她紧紧地闭上眼睛,有一个声音在脑子里轰轰作响:他没有避开,他没有避开,他没有避开…… 双手掩住脸,钻心的痛感让她失去了所有的力量,再也支撑不住自己,跌倒在地上。 “素衣!” 多么温柔的声音,他一直都是这么叫自己的,是幻听吗? “素衣!”她的手被人用力拿开,“我没有死,睁开眼睛看看,我没有死!” 莫素衣睁开眼睛,他的脸在自己面前放大,一颗心还在急剧地跳着,她伸出颤抖的手,风尘将她的手拿起贴在脸上,是暖的! “素衣,我将……” “别说!” 他愣住,笑得苦涩,“素衣,我……” 这次让他说不出话来的是她的唇,她总是这样,每次都不像在吻他,这次也只是用力地堵住他的嘴。 看着她用力地拉开他的衣服,脸上的表情狂乱而绝望。 风尘叹息,拉开她的手,让她正视自己,“素衣,别这样!” 一时的逃避永远解决不了事情。风尘将莫素衣按在胸前,轻抚她的头发,声音低沉,是前所未有的沉重与认真:“素衣,我将子弹给换了,并不是我怕死。素衣,你不是一直不明白,人活着有什么好?我也不知道活着有什么好,可这么多人都选择活着,活得很努力,人世间有太多悲伤,可是也应该有很多美好,我也希望你活着。可是素衣,假如我死了,你怎么办?所以给我时间好吗?我想我们的孩子六岁应该可以照顾你了,素衣,给我六年。” …… “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莫素衣终于出声,带着哭泣的声音让风尘心痛。她说恨他等于说爱他,风尘明白,“恨吧,但愿下辈子你遇上比我好的人,从此再也不会伤心!” 他总是这样,每次让她伤透心又总让她留恋他,让她不得不爱她,为什么这样反复折磨她? 展颜的追悼会上,风尘身着黑色西装,旁边的风雪身穿黑色长裙,明明是丧礼,两个人看上去像参加庆典般,高贵典雅,天生一对。 心底的刺,生根发芽还长得茂盛,莫素衣转身却看到童扬轩站在她背后,表情是少见的正经。 “不要再折磨他了,他是爱你的!” 好久才反应过来,若不是此时此地此刻的心情,她真想大笑。似乎所有人都在告诉她风尘爱她!而且一个比一个肯定,可是让她怎么相信? “风尘不懂爱情,你更不懂!所以才成了现在的样子。”童扬轩说得理所当然。 莫素衣冷笑,“一个以花心闻名于世的人也懂爱吗?”莫素衣冷笑,提醒道,“凌静?” 童扬轩的眼神微闪,但也只是仅此,莫素衣有些鄙弃,却听到他说:“你要学会看透事情真相,不管是死亡还是爱情。” 莫素衣瞪着他,从来没人用这样教训的口吻跟她说话,而且是她最不齿的那类人。 “你根本就不懂男人!因为我爱假如我告诉你,我是爱凌静的,你相信吗?” 这样的男人也知道爱?她怀疑。 “我跟唐黎还有风雪都是孤儿,阿姨和老太爷收养我们。并不是悲天悯人,老太爷收养我们是因为我们的天赋。而阿姨,则单纯是为了填补自己对拥有孩子的渴望。我一直觉得自己生活得毫无阳光,而凌静,她是我的太阳,她的笑容与善良,照亮了我!”他望向蓝天,太阳明媚,眼里水光闪动,“她是我的太阳,我不敢去亵渎,你懂吗?” 她不懂,只是眼前的童扬轩,没有了平日的乐观与嬉哈,俊逸的脸上蒙上哀伤,她竟然也跟着难过起来。 她看着烧焦了的玫瑰园,展颜的话冒上心头,“假如他真正回到我的身边,我就会将这片园子给烧了!爱情已经到来,我无需再等待了!” 再多的玫瑰花,也只是爱情的寄托!莫素衣突然想起师父,师父的玫瑰花自然地凋谢了,就像她等到自己死亡,都没有结果。 将莫素衣可能去的地方,都找了一遍,站在爱琴山庄里,风尘确定她真的不见了,在她去了她师父的墓地后不见了。 风尘自然地拿出手机才想到从来都没有她的联系方式,一旦她不在他的身边,就像失踪。 风雪跟着风尘出了爱琴山庄,突然想起阿姨曾经跟自己讲过,有一个男人爱上了一个女钢琴师,所以特地为她造了一座山庄叫爱琴山庄。 记得阿姨当时还无限向往地说:“一个女人能得到这样的男人的爱就不枉此生了。” 她看着风尘疲倦的脸,想到其实莫素衣也不枉此生!而自己…… “小雪?你怎么了?” 风雪揉了揉眼睛,“没什么,可能是累了吧!” 风尘解下衣服披在她的身上,“累了就休息一下,到家我再叫你!” 风雪突然哽咽,“哥,我……” “别想太多!很多事情都强求不来,每一个人都得学会适应吧!”风尘平静地打断了她,“我终于明白,希望你也能明白。” 风雪逼回眼泪,将头转向窗外。果然,他是知道的,可是还让她来服侍莫素衣,太残忍太无情! 报纸上有大幅的寻人广告,却没有任何人来提供线索,所有的出境资料和车站都没有消息,一个活生生的人好像就这样消失了。 即使她怀孕了,一般人也不会是她的对手,可是她能去哪里呢?风尘觉得自己快疯掉了。随手拿起报纸,他猛地僵住,《认尸启事》:性别女,十天前去世,死因不明,月复中有三个月左右死胎。 拿着报纸的手在发抖,越来越剧烈,直到报纸从手上抖落。 从医院回来,风尘面色阴沉,刚进客厅,门口的两尊古董就粉身碎骨。客厅里的东西,在风尘的暴力之下顷刻成为碎片,桌子,杯子,水果盘…… 风雪站在门口,面色煞白。 等到风尘终于跌坐在屋子中间,风雪才敢小心地走近他,却愣住。风尘两眼充血,面色灰暗,就好像被整个世界抛弃。 “哥!你别这样!”风雪将手搭在他的肩上,“哥,你别这样!” 他怎么可以这样颓废?他怎么可以这样伤心?他怎么可以这样失控?怎么可以?他从来都不是这样的。 “不是她,我知道不是的!”风尘喃喃地说,声音好像快哭,“我知道不是她!” “哥!你别这样,你别这样啊!”风雪用力地扶起他,“你累了,去休息吧!” 风尘猛地推开她,“别管我!” “哥!”风雪难过又生气,“你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就为了一个莫素衣,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女杀手,你值得吗?” 风尘看着她,愣了一下,随即又失了神,“小雪,那个人与素衣是那么的相仿,可是她全身几乎腐烂了,我认不出来,我感觉到不是她,一定不是她,我的感觉没有错的……可是你说她无亲无故的,会到哪里去了呢?” “无亲无故?”她是有兄弟姐妹的,只是没有看到他们联系而已。风雪猛地想起那天在电脑上看到的信息。对方对于黑手党那么熟悉,假如她的亲人是黑手党的高手,将她不着痕迹地带走就不是难事了。 “可是假如莫素衣不愿意也不能带她走,即使走了也回来了;假如莫素衣愿意,以她高傲性子就不会回来了,毕竟哥哥杀了她的师父。又或者那个尸体就是莫素衣,她被别人害了,不,也许是她在她师父的墓前深受感触,或者展颜的死刺激了她,她自杀了…… 对,那个尸体就是莫素衣,她自杀了!风雪想得出神,无数个念头闪过,呼吸变得急促:不,不是我想她死,我没有这么恶毒的念头,是她自杀了,这是天意……对,她自杀了!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不,她不会自杀的,那个人不是她!”风尘急切地否认,风雪才意识到自己将想的说出来了。 “哥!你别再安慰自己了,她已经死了!为什么你一直盯着自己得不到的人,不管是阿姨还是莫素衣?为什么你不看看自己身边的人,不管是我还是朱蕾?你明明知道我爱你,为什么还让我过来服侍莫素衣?你对我太残忍。哥,你放弃吧,她根本就配不上你,为什么你不看看我,不看看我?”风雪失控般地摇着风尘,长久以来的隐忍终于崩溃,“我到底有哪一点不好?” 风尘措手不及,他知道风雪的感情,可是风雪也了解他的感情因此从未提起,可是现在…… “忘了她吧,她死了,她不会回来了。我们以后一起生活好吗?我知道我不姓风,我可以改回我原来的姓……” “素衣!” 听到风尘还是喊这个名字,风雪哭着叫喊:“哥,她死了,不会再回来了,你为什么不看看我……” “素衣!” 终于感觉到风尘的声音有异,顺着他的眼光,风雪看到莫素衣安静地站在门口,看着她们,就好像从未离开。 “素衣!” 风雪被风尘推开,一个趔趄。回过神来,风尘已经走到门边,“素衣!素衣!” 风尘一直叫着莫素衣的名字,好像这个世界只有莫素衣的存在。自从莫素衣嫁给他,她心里的恐惧越来越深,可是一直告诉自己,他不会爱上任何人的。一直努力地自我欺骗,一直努力压抑着的嫉妒,想着只要在他的身边就会有希望。 风尘将莫素衣拥到怀里,不确定地问:“素衣,是你吗?是你吗?” 推开卧室的门,看到风尘坐在床上,呆呆地看向自己,毫无神采。她端着盘子向他走过去,风尘的视线随她一起移动,直到她在床边坐下。 “素衣!是你吗?”风尘看着她。 莫素衣点头。 突然,风尘伸手打了自己一巴掌,样子蠢得可以,莫素衣想笑又鼻酸,她主动偎到他怀里。风尘拥着她,“素衣,我以为自己又做梦了,醒来你又不见了!好空虚!你知道吗?我都不敢睡觉,因为睡醒了,你又不在了……” 第10章(1) 日子重新开始,莫素衣努力地吃饭,努力地睡觉,努力地吃药,努力地按照医生的规定行事,可是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直到这天,风尘看到莫素衣习惯性地坐在水池边发呆。他走到她的身边,轻唤:“素衣!” 莫素衣缓慢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将眼光投向水池。 他才恍然明白,她到底有什么不同了。自从她回来后就没有说过话。她一直都是安静的,但毕竟偶尔会说话,这次她回来的事实让他疏忽了其他一切。 “素衣!有没有感觉到不舒服?今天是医生规定复检的日子!” 她回来后就特别听话,对于他的任何安排都没有异议。以前大部分的时间她会呆在图书室,可现在她将时间拿来发呆。 检查完后就让她在外面等着,她也没有任何意见与疑问,她甚至从来都不问孩子好不好。 风尘看着医生有些凝重的脸,心里微沉。 “风先生,我的话跟上次一样,建议你跟你太太考虑流产,虽然现在已过了最佳流产时期,但是时间拖得越久,对母体和孩子越危险。你上次说过一段时间再看,可是你太太的情况没有丝毫好转,反而恶化!” “可不可以再开一些调养身子的药呢?” “不是我不肯开,而是因为药有三分毒,再这么吃下去,对孩子也不利,即使不会造成胎儿死亡,孩子生下来了,也可能……不太正常!”医生看着他,“你们都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我的建议,希望你们能够郑重考虑!” 风尘开门,就看到莫素衣安静地坐在走廊边的椅子上,想起医生的话。假如有机会的话,他绝对不会让她冒任何危险!可是除了孩子外,他不认为还有东西可以唤起她求生的意志。而且孩子是维系他们唯一的纽带,没有这个孩子,他不知道他们两个人会变成什么样子。 也许是感觉到他的注视,莫素衣抬头,居然看到他眼里有水光。 风尘牵着她的手走出医院大门,突然问:“你在想什么?”莫素衣看着他,而风尘只是看着医院那大大的十字标志,重复,“告诉我,你现在在想什么?” …… “为什么不说话?” …… 风尘慢慢回头,盯着她半晌,突然一笑,让莫素衣的心颤了一下,他笑得好悲凉好悲伤。接着他好像在自言自语:“也许这是上天对我任性自私的惩罚吧,我耽误了那么多人的幸福,终于轮到自己了。” 风尘放下电话,脸上淡淡的笑容立刻被忧愁罩上,抬头与站在浴室门口的莫素衣相对,风尘又扯起笑容,“素衣,怎么又哭了?” 又?莫素衣模了模眼睛,走到梳妆台前坐下。风尘很自然地拿起电吹风帮她吹头发。 “刚才在跟轩打电话,他去英国找凌静去了。素衣,你头发好长了呢!” 她也看到了。她突然想起三千烦恼丝的说法,烦恼跟头发有很大的关系吗?也许三国曹操断发留头的故事,让人觉得无限生长的头发,可以满足人们对于生命可以重来的奢想。 风尘看着镜子里的她,突然说:“素衣,我帮你挽头发吧?” 她不会打理自己的头发,曾经都是他为她梳头。还记得每次帮她梳好后,她都会转过头,仰首一笑,那一笑,颠倒众生,成为两人之间的默契。可是现在一切都变了。 风尘抬起她的下巴,两个人的视线在镜子里胶着,“莫素衣,告诉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风尘很少连名带姓地叫她,他的眼里有着浓浓的不解与悲伤,“你的师父杀了我的爷爷,我只是履行一个孙子应尽的义务,我有错吗?” 恩怨相报的事情,从来都没有对错,只不过谁都放不下而已,因为死的是自己至亲至爱的人。 “为什么不说话?想用这种方式报复吗?我对你还不够好吗?我为了你可以不顾尊严去求别人,为了你担惊受怕,为了你而发疯,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 “我告诉你,世上根本就没有爱情这种东西。至少我们两个人没有!”风尘用力地按住她,神情是不太常有的激动,“你以为你爱我吗?你只不过是在依赖我,利用我,因为你无处可去。你以为自己对生死无所谓,可是你根本就没有勇气去死。你走了后连一个信息都没有,你有在乎过我吗?你有想过我的感受吗?没有谁会如此对待他爱的人!莫素衣,你以为你比我伟大吗?” …… 莫素衣瞪着镜子里的风尘,而他也在瞪着她。 他说错了,并不是她无处可去,而是因为姐姐跟她说一个男人并不是因为爱孩子才爱孩子的母亲,而是因为爱孩子的母亲所以才爱孩子。 还有姐姐说布置了她死的假象,风尘发现了但活得并不好。也许更重要的是她想他了,所以回来。 风尘瞪着她,期待着她说什么,可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垂下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风尘没有回房,佣人说少爷将自己关在书房里喝酒。 这是要算第二次进他的书房了吧。莫素衣想着,终是推开了。扑鼻而来的酒气让她有些反胃,映入眼帘的是满地堆积的碎纸片,风尘歪在墙角,身上盖满了纸屑。 莫素衣心微动,捡起地上残破的书籍,心下一颤。《孕妇手册》、《孕妇产妇婴儿300忌》、《孕妇指南》、《孕妇必读》、《孕妇饮食与用药禁忌》、《孕妇的十个月》、《孕妇育中的胎儿》、《新婚夫妇与孕妇须知》、《孕妇实用手册》…… 手上的东西突兀地被人夺去扔得远远的,她愕然抬头只看到风尘从身边走过。 办好手续,等候排队,原来这世上有如此多的人在残害自己的孩子。在他们前面的一对像学生,女孩在哭泣,男孩则在安慰。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前面的人越来越少,莫素衣也越觉得吸呼困难。直到医护人员残酷而冷漠的声音响起——二十五号! 前面的男孩和女孩惊慌地站了起来,她却心跳了一下,护士冷淡地说:“跟我来!” 男孩看着那个女孩向前走,突然冲上去拉着她,“我们回去!我会照顾你们的,我发誓,我会用一辈子来照顾你们,我们回去!” 男孩拥着女孩离开,莫素衣看着他们觉得幼稚又可爱,多美的誓言,可一辈子又有多少变数呢?可是为什么会觉得感动? 蹦起勇气瞄了旁边的风尘,恰好风尘也正看向她。她像逃避什么别过头,看到满脸不耐的护士,“你是二十六号?请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苞我来!” 护士头也不回地往前走。莫素衣迟缓地站起来,风尘突然拉住了她,她期待风尘说什么,可是风尘慢慢放开她,“小心……” 莫素衣以为自己听错了,他说什么,他让她小心,为什么是这句话,为什么不像刚才那个男孩一样…… 莫素衣全身的力量随着他的放手而消失,木然地向前走去。 她的身后,风尘颓然地坐下来,有的事情都月兑出了他的掌握,未来的日子,他也无法想象。 躺在手术台上,她控制不住地颤抖,看着医生毫无温情地拿着亮晶晶的手术器械向她走过来,她再也压不住心里的恐惧,从手术台上翻下来。她打开手术室的门,盲目地奔跑着,只想远远地逃离。 “素衣!” 她听到有人叫自己,越发的害怕起来,这些人是来抓她的,她再也不会被抓住了。看着她越跑越快,风尘一颗心吊到嗓子眼。 “素衣!”看着她冲下楼,就要冲过马路,风尘绝望地叫着:“停下来!” 明明应该向前的,可那一声叫喊,像是用尽了毕生的力气,她硬生生地停在车水马龙的马路边,回头看到风尘煞白的面孔忽明忽暗地闪动。 她感觉到身体有什么东西流出来,就像是生命慢慢消失。她再也站不住向前倾倒。 当听到医生说母子平安,风尘几乎虚月兑般地松了口气,“素衣,别逼我好吗?我真的不懂感情。可是我知道没有你,我感觉不到生活的动力与意义。” 曾经以为除了阿姨,不会有其他的女人让自己牵挂,可是现在除了她,似乎没有哪个女人让他心痛与担忧! 风尘趴在床边,脸烧得红红的。她有些艰难地伸出手,贴在风尘的额头,果然是烫的。 “醒了!”她来不及收手,就被风尘握住。 呆呆地看着风尘一向干净明朗的脸,现在憔悴异常。 “对不起!”没有她,也许他的日子不会变得如此,他也不会变得如此。 “素衣!”风尘试探着叫她,她开口的第一句话竟然是道歉。 莫素衣痴痴地看着他,“我不喜欢你皱眉,我喜欢你笑的样子!” “好,我不皱眉!”风尘握着她的手,“素衣,只要你开心,我就会开心!” “开心?”素衣重复着他的话,依然痴痴的像没有睡醒,“我要你开心!假如哪一天我死了,我会告诉哥哥这跟你无关!” “不,你不会死的!”风尘急切地反驳,压下心里的不安,“素衣,你不会死的,我们一家人,我、你还有孩子都会好好地活着。” 莫素衣自顾自地说:“姐姐告诉我,若是男孩的话会比较像父亲,我希望生个男孩,像你一样,有很多人爱!你娶了风雪吧,她真的很爱你!我相信她会照顾好孩子的……” “不!”风尘打断她,“没有人会死,我希望生个女孩,像你……” “不要!”莫素衣激动起来,“我不要,我一点都不好,我不要孩子像我……” “素衣!”风尘将莫素衣抱到怀里,“素衣,你听我说,你很好,漂亮又善良。你知道吗?你是我见过的世上最好的女孩……我们生个女儿,她将会成为世上最美丽的公主……” 莫素衣慢慢地平静下来,在他的怀里,倦意又上来了。 “素衣,”他轻抚着她的秀发,“有些事情,我想告诉你,不管你相不相信。 “素衣,我没有利用你,从头到尾都没。我真的想杀了你师父,我也确实欺骗了你,但并不是因为我想复仇,而是因为你!因为你是我的,所以我想她死,可是在她死后,我还是嫉妒她,连我自己都觉得可笑! “素衣,我同你师父订协议没有任何意义,我很早就在计划宋氏的事情了,只是我不想亲手杀你师父,因为我害怕你可能恨我。 “素衣,我承认我曾有将你收归己用的想法,但后来我只希望你健康快乐地活着。那天我看到你冲到马路边,我觉得自己的心脏停止了跳动,我好害怕!是你,让我知道这个世上还有值得害怕的东西? “素衣,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爱情?我真的不懂!很多时候我都很迷茫!” 静默中,风尘只听到她清浅的呼吸声,刚才的话不知道有没有听到? 发烧一直没好,最近事情又特别多,风尘终于撑不住。将毛巾浸湿,盖在他烫得厉害的额头上,坐在床边守着他,终于轮到她照顾他了。 医生说他需要好好休息,风尘苦笑,有些落寂,“最近有很多事情要忙呢。他们都走了,连小雪也不在!” 风雪?莫素衣心里一动,自从那天她回来以后就再也没见过她了。有风雪在,一切都会好得多吧,至少风尘不会这么累。 可是,她不想见到风雪,在风雪不见的这几天里,她感觉轻松些,因为风雪的存在,一直提醒着她,有一个更优秀的人更适合当风尘的妻子。这是她一直无法拒绝也不愿承认的自卑。 风尘手上拿着两个玉坠。这个东西她认识,有一个他一直都戴在身上。 曾听说玉坠是风家的上一代掌权者亲自给下一代作为权力转移的标志,其中一个由风家掌权者结婚那天给新娘戴上,作为女主人的标志。 第10章(2) 莫素衣悄悄退开,转头撞上了门框。 “素衣,怎么这么不小心?”风尘被惊动,将手上的玉坠塞回抽屉,将她抱在腿上,轻揉着她的额头,“很痛吗?看你眼泪都出来了。” 她摇头,安静地靠着他,风尘将下巴枕在她头上,摩擦着她的头发,“最近,我们两船货被黑手党的人给劫了,还有手下兄弟也被扣了,我得亲自去意大利一趟!明早就出发,我会尽快回来。我找风雪回来照顾你,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好吗?” 意大利?又是意大利?莫素衣没有回应,反问:“为什么你从不问我那些日子去了哪里?” “假如我问你就会告诉我吗?” “假如你问,我就告诉你!” “我不会问的!”风尘并没有喜悦,“我以为你愿意就会主动告诉我!我不想让你觉得勉强!也不想让自己觉得不被信任!素衣,我们离开这儿吧?” 莫素衣低头,看着他将她的手抓在手里,没有再开口。 “哥是八点钟的飞机,早上你没有醒,就没有打扰你。” “哥的总裁位置已让给了童扬轩,凌静当了副总。” “哥已经打算离开台湾,带你一起!” “哥是一个优秀很重情的男人,希望你能理解他。要我是你,就不会这样折磨自己和我爱的人还有爱我的人……” 莫素衣将眼光从喷泉调回到风雪的身上。凭什么风尘所有的事情,只能通过风雪的口中才得以了解,又凭什么风雪可以自作主张地认为自己折磨了他的哥哥?莫素衣语调冰凉:“记得我的处事原则是什么吗?” “凡是侵犯了你的人,都不可能好好地站在你的面前。”风雪很冷静。 “那么,消失在我的面前,我不想再看见你!” 风雪看着她,“可是我有责任照顾你!” 语音未落,莫素衣黑色腰带如蛇般击向风雪。风雪闪身避过。 莫素衣冷冷地看着她,没有一丝温暖与回旋。 莫素衣的软鞭使得很好,难怪她会有各式各样特制的腰带。当下一鞭落下,风雪一边没有动,硬生生地挨着,真的很痛,丝带在莫素衣的手里如铁一般。 两个人就这样瞪着,谁也没注意伤口。 “这一鞭,算是对我曾有过的不良想法的惩罚,以后,我再也不欠你了。”风雪有如解月兑般,“我曾说我把你当姐姐一样来爱,现在还我说一遍。即使我嫉妒你我想过要杀死你,即使我曾经想过你死了不要回来,可是我没有真心地想过要害你!我只想告诉你,你爱我哥,而我哥也爱你,求你们不要再相互伤害了。哥这次去意大利主要是想见你的亲人。我原本打算等他回来我就离开。既然你如此不愿意见到我,我现在就走!”风雪上前抱了她一下,“好好保重,幸福地活着!” 风雪转身离开,阳光下地上的背影很快地移动着,像要逃开什么。又一个人彻底地离开了! 莫素衣靠着柱子,滑下来…… 太阳落下去月亮升起来,天黑了又亮,天地循环不因任何人而停止。 一双鞋子在眼前出现,一个人蹲下与她平视,莫素衣有些迷茫。风尘不是应该在意大利吗?怎么会在这? 连夜赶回的风尘,看到莫素衣坐在地上,靠着柱子,曲起双腿,脸趴在膝上,茫茫然不知在想什么。身影在清冷的早晨,格外柔弱纤细,仿佛风吹过便能将她送到千里外。 她看到他却没有表情。风尘抱起她放到浴池里,轻轻地帮她按摩,慢慢地伸展她僵坐一夜的身体……莫素衣好像没有知觉般任他行动。 替她擦干身子,放到床上,风尘将她抱到怀里,没有说话,紧绷的神经微微放松,他太累了,很快沉沉睡去。 莫素衣看到他的胡碴子,少了一些斯文,多了一些粗犷。她轻轻地将头倚在他的胞前,也跟着睡着。 再次醒来就陷入一双如大海般深沉的眼里,就这么怔怔地看着,仿若时间就此停止。直到他的唇柔柔地辗转在自己的唇上,她才如梦初醒般眨了眨眼,闭上眼睛。 风尘轻柔地覆上她的身子,她没有刻意反抗也没有迎合。风尘眼神暗了暗,扯起微笑,“你啊,总是让人放心不下,我才一离开,就出状况了吧!” 风尘起身,倒了一杯温热的水,“喝水吧,你嘴唇干得厉害!” 她轻啜了一口,眼睛却盯着他,想起很久以前,她清醒过来睁开眼看到风尘穿着白色休闲服,温柔地对着她笑,那一刹她以为自己看到了天使。 也许就在那一瞬间,她爱上了这个男人。可是短短的一年时间里又经历了多少沧桑呢? 她坐在客厅里,听着厨房传来响声,她从不知道他会做饭。风尘将菜摆在桌上,色泽还可以。她夹起一块五味鸡放到嘴里。抬头看到他期待地看着自己,莫素衣点头,味道还真的不错。 风尘这才露出笑容,“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随便做了几道!以前家里虽然有佣人,可阿姨总是亲手做饭,她总说给自己最爱的人做饭,是幸福的事情。所以我特地学过厨艺,希望有一天能……” 他猛地住口,从回忆中惊醒,莫素衣的筷子似乎缓了一下,低着头。 风尘看不清她的表情,张口,有些艰难地说:“少年时光,真的很幼稚!” 他没说出口的话,两个人都知道,他想着有一天,能为阿姨做饭!一阵反胃,莫素衣冲到卫生间,刚刚吞下去的食物如数退了回来!直到连胃酸都吐出来了,她才支起身子,接过风尘递过来的水杯漱口。 她将全身的力量都靠在风尘身上,扭过头看到他的焦急与担忧。她忽而苦苦一笑,将头埋在风尘的胸膛。感觉到胸口有了湿意,风尘没有说话,轻抚着她的头发,一如曾经。 只是曾经,再也不会重来。 她拼命咳嗽,似乎要将肺都咳出来,身体虚弱得连站起来都有些困难。看着风尘端上来的食物,她摇头表示没有胃口,这几天,吃什么吐什么,很累很累! 医生说这不是正常的孕吐,可是谁也没有办法。 “素衣,本该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孩子,却只有一个人给过他爱,不知道他是不是特别容易对那个人产生迷恋?素衣,我以为你会理解他!”莫素琴的声音从语筒里传来,清晰地击打着她的耳膜,“你应该料想到是我劫了风尘的货和人吧。你姐夫不让我到处跑,我只好让风尘来意大利。素衣,他说带你离开,你不愿意是吗?” 她不是不愿意,只是没有表态! “素衣,相信我,他真的爱你,你也离不开他。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答应他呢?我早就听说他英俊潇洒,风度翩翩,可我那天只看到一个眉头紧锁,神情疲惫,急得团团转的男人。素衣,你何苦折磨他和自己呢……” 莫素衣挂断电话,为什么姐姐也认为是我在折磨他,难道我没有给他机会吗?是他一次又一次地断了我的念头,是他从没有给过我机会。 抬头看到风尘正担忧地看着自己,这几天他无时不刻地守着她,异常憔悴。何苦?她不知道自己是何苦…… “你想离开吗?去新西兰?”莫素衣突然问。 风尘愣了一秒,语气中有欣喜和不确定:“你愿意?” “假如你想离开,我们就离开吧,我跟着你!”莫素衣又补了一句:“就算是死,我也要跟着你!” “好!”风尘有些不安,却应得坚决,“就算是死,我也不会让你离开我的!” 离开不是说到就做到的,风尘身份特殊,有一堆事情要交代。除了跟童扬轩和凌静讨论公司的事情,还有天风门权力的移交,每天忙得团团转。 这时莫素衣意识到他是一个总裁,一个集团的首领。他有满月复才华,他年轻有为前途大好,而她却要让他离开他的事业,他的家人,他的朋友,他所熟悉所在乎的一切一切。 阿姨第一次主动打电话给他,他没有想象中那么欣喜。以前他总会记得阿姨生日,总是准备好礼物,固执地送了一年又一年。可是现在居然忘了这个日子?是自己太薄情了吗? 本不打算回去,可是想想,回去一次也好,将一些话一些事情交代清楚,也可以走得无牵无挂。 风尘丢下电话,躺下将莫素衣拥到怀里,手放在她微凸的小肮上,“你现在不适合奔波,就在这里等我。这些年,美国的事务是爸爸在处理,但我是名义上的掌权者,我得将一些东西给爸爸。” 她看到风尘将玉坠带回去了,是想给他的阿姨吗?现在风尘应该到美国了吧。电话铃声持续响起,她翻身用被子捂住耳朵。 是谁,这么较劲,真吵。她被打败,“喂!” “素衣,没事吧?”风尘声音好像有些紧张,“这么久没有接电话,我以为……你一个人,我担心你。” “我没事!” 两个人好像不太擅长聊电话,莫素衣无意识地绞着电话线。 “那、那你好好睡!孕妇要多睡觉。”风尘好容易又说了一句。 靶觉到他的局促,莫素衣冒出一句:“我想你!” 然后挂断,看着电话想象着风尘惊愕,她微笑期待着后天的到来。 “阿姨,来酒窖干什么?” “喝酒啊!”言采薇笑着说,拿起一瓶白兰地,“今天咱们好好地喝上一杯!” “阿姨,你不是从来不喝酒的吗?”记得阿姨曾经只喝了一杯鸡尾酒就醉了! “可是酒可以壮胆啊!”言采薇毫不在意。 风尘微愣,“阿姨,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少年轻狂,可我少年就没轻狂过,现在我三十多快四十岁了,连一杯酒你都不让我喝吗?”言采薇仰头将酒全倒进去,辛辣的滋味呛得她咳嗽起来。 “阿姨!”风尘大惊,正准备起身,却被言采薇给制止了。 “没事,别担心。” “阿姨,您不是一直将我当儿子看吗?有什么话非得喝酒了才能说呢?” “可是你终究不是我儿子啊!”言采薇丢掉酒杯,直接拿着瓶子往嘴里灌,“你别管我,我憋了二十多年,再不说出来,我会死的。” 风尘看着她渐渐红晕的脸,握着酒杯,再也喝不下去。 “我八岁时,你父亲只有十八岁,也是个孩子。他和姐姐带我去游乐场玩,当有一次我从滑梯上掉下来,是他冲上去接住我,他看着我笑,让我小心小心。 “我看见他明亮的眼睛里有我的倒影。后来他成了我的姐夫,可是只让叫他宇哥哥!姐姐说这样会更亲切。这一叫,叫了几十年。”言采薇的眼里有泪光闪现,“可他眼里只有姐姐。他总是拉着姐姐,说,你的眼睛里有我!你知道你母亲有一双怎样的眼睛吗?那是一双透明无瑕的眼睛,能够明白地照见每一个人。你母亲难产死掉,我真的很难过,因为她一直很疼我,可我也很开心,我以为这样宇哥就会注意到我! “可是没有……”她突然痴痴地笑起来,“你跟你的父亲有七分相像,你知道吗?我无微不至地照顾你和他,想到有一天宇哥会被我感动。想着有一天他会正眼看我!即使他把我当成姐姐的替代品也好。可是等他发现的时候,你却爱上了我! “也许是意识到这些年来对你歉疚太多,所以他退缩了。后来我总会想,为什么当初不是你死了呢?不。”言采薇手中的瓶子掉下去,她的身子也歪倒,风尘没有去扶她,“我有时候想,为什么不是你们两个人都死了呢? “尘儿,我一直都很恨你,为什么你会爱上我呢?”她喃喃地说,“你为什么要活着,为什么要活在我和你父亲之间?你知道每天对着自己爱的人,却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能做,还要装作没事的样子,你知道那种感觉吗?” 风尘一动不动,看着她眼里滚出泪水跟地上的酒混在一起! 想着风尘,莫素衣睡得迷迷糊糊,感觉到有人扑上来将自己抱得紧紧的,那熟悉的气息,让她以为产生了幻觉,他阿姨今天不是过生日吗?他不是说后天回来吗?莫素衣闻到了酒味,风尘将头理在她的肩窝里,身子在颤抖。 莫素衣一动不动地任他抱着,凉凉的液体在肩头滑过。她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却感觉到他受伤了。莫素衣抱住他,轻抚他的背。 风尘一颤,哑声说:“她说她恨我!” 他的声音就如同找不到妈妈的孩子,迷茫又惶然。莫素衣明白她指的是谁。 “她说她恨不得我当初和母亲一起死去!”他将头更深地埋在她的头发里,努力吞下那一声呜咽。 饼了很久,他慢慢平静下来,“素衣,你恨我吗?” …… 风尘的心一直悬着,放弃等待,“你自然是……” “不,”莫素衣低声打断了他,“我不恨你!我从来都不恨你!” “为什么?”风尘说,有着不可置信。 “你恨她吗?”莫素衣问。 “恨她?”风尘有一瞬的迷茫,“我不恨她,我怎么可能恨她呢?” 她是自己的小姨,是自己爱的人啊,自己怎么可能恨她呢。风尘明白了她的意思,“素衣,你曾说过,你会一直站在我这边的,这句话还当真吗?” “若不当真,我们两个人应该只剩下一个了。” “那我们离开这好吗?我发誓,以后再也不会对你说谎,不会让你不开心。”风尘声音里有着急切,“我这次回去,主要是想将玉坠给爸爸,也想最后一次为阿姨过生日,门主的位子给爸爸了。素衣,我们离开这儿,去海边,好不好?” “好!”莫素衣轻轻地应着。 饼了很久很久,在朦胧中听到风尘说:“素衣,我也许是爱你的!我可能一直爱你!” “我知道!”她应着,没有发现风尘被吓到的表情。 风尘心疼地说:“傻瓜,说什么梦话呢!” 莫素衣想告诉他,她没有说梦话,有很多人告诉她他是爱她的,她不愿相信,是害怕受到更大的伤害。 其实,她一直都是相信的。因为他们同样的孤单,同样缺乏温暖与爱。他们只有彼此。就像两只孤独的野兽,在风雨里偎依,这样让他们如何能不相爱? 结局 她将白菊花放在师父坟前,“姐姐,我要走了。我会好好活着。为自己,为我的家人,我的孩子,风尘,还有你。 “假如人有来生,我希望我们真的是姐妹,到那时,我当姐姐,由我来照顾你!” 她侧身,一个英俊的男子挺立在她的身边,莫素衣与他十指相扣,在夕阳中越走越远。 从此,远离江湖,相濡以沫! 案亲,阿姨: 当你们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离开,带着我的爱人和孩子,到一个没有纷争的地方去定居。 案亲,请原谅我曾经的轻狂与无知,这个玉坠希望你能亲手给阿姨戴上,阿姨将会是世上最漂亮的新娘。 风宇拿起象征着爱与权力的项链,替言采薇戴上。那一刻她笑得幸福,让风宇心神颤动,正如风尘所说,她将会是他最漂亮的新娘。 “我们为什么就不能找个世外桃源,去……”凌静没再说下去,拉过他的手放在小肮上。 童扬轩顺势将她抱到怀里,“去生小孩吗?听说中国大陆有个地方四季如春,去不去?” “可是,公司……”凌静又不放心了 “放心。”大大的办公桌上,公司转让协议安静地呆着。 番外 素衣 上天垂怜,一切都好,我拥有了自己的家庭、丈夫和孩子。 我在附近的中学教钢琴,认识了很多同学同事,交了很多朋友。有一次学生拿着奖杯对我说:“老师,你是我见过最负责最耐心最漂亮的老师!”我回家见到风尘就哭了,风尘紧张极了,我又笑了。 在家里都是风尘亲自做饭,我喜欢在旁边帮忙,慢慢地我可以做风尘的帮手了。 清儿六岁生日,晚上我梦到风尘跟我说,清儿可以照顾我,他要离开了。 我被梦吓醒了,风尘被我吓醒了,我看着风尘,“你发誓,以后,以后的以后,都不会离开我和清儿!” 风尘郑重起誓,我倒头又睡。 第二天,全家去海滩上放风筝,头枕在风尘的腿上,侧头看着沙滩上飞跑的孩子,心潮同海浪般起伏不定。 “想什么呢?”风尘声音轻柔,习惯性地模着我的头发。 莫素衣将眼光转回,“记得你说,我们的女儿会是漂亮又善良的,对吗?” 风尘愕然,“当然,会像你!” “也许我们应该再生一个给清儿做伴!” “我们不需要!”风尘轻声道,“假如我多养一个孩子,我们的庄园就得扩建一倍,我会花很多时间在工作上,陪你们的时间就会减少!” “记得你说过再也不会骗我。”我盯着他。 风尘忽地笑了,“傻丫头,知道了还问,男人不能生育是很丢人的,你就不能给我留点面子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慢慢湿润。 风尘低头吻去我的眼泪,“我爱你!” 我应着:“我也是,我爱你,好爱好爱你!” “爸爸,妈妈!”我们俩同时抬头,清儿站在旁边,认真地说,“我也爱你们,可是我的风筝飞走了,你们可以帮我找回来吗?” 我听到风尘说:“爸爸妈妈也很爱你,所以爸爸决定再给你做一个更大更漂亮的风筝。” 风尘一手牵着我,一手抱着清儿,慢慢往家的方向走。夕阳将我们的影子拖得长长的,我想到一句话:死生契阔,与子相悦!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番外风尘 每次看到素衣和清儿鲜活地站在我面前,我总会感谢上天垂怜。 我永远也忘不了,孩子在保温箱里呆了半个月,而素衣在医院里呆了一个月,虚弱苍白至透明的身体像随时会羽化。 我多么害怕,她会像我的母亲一样丢下自己的丈夫和孩子,独自离开。 我发现世上最幸福的事情,莫过于看到他们平安。 我很快做了结扎手术,我害怕这样的过程。生命里太多的人离我而去,最后我自己也离开。我不想承担任何可能的风险,也不认为我还可以承受这样痛苦的煎熬。原来,我是如此懦弱胆小。 我买了一座小庄园,有大把空余的时间陪她和孩子,没有勾心斗角,没有你争我夺,日子简单得让人不敢置信。 我很欣喜地发现过了婴儿期,清儿居然是一个非常健康俊秀的孩子,素衣也变得活泼起来。抛开了曾经的复杂,她的笑纯净明媚。 我带着她和清儿去世界各地玩,我想给清儿一个真正的童年,也弥补她或自己没有玩够的遗憾。 清儿六岁生日,我告诉她也许我们需要更多的钱,我决定离开去做生意。那天晚上,素衣做了噩梦,她很多年没有做过噩梦了,我很害怕。 她说她梦到我离开了,她让我发誓。我看到她的惶恐,我告诉她我永远都不会离开她和清儿,我不放心其他人照顾她。 我这才明白,曾经的事情,她一直都是害怕的。我只想她真正放下,和我及清儿在这美丽的小岛上,过着悠闲的日子,正如诗里所说:死生契阔,与子相悦,执之子手,与子偕老。 番外飘然 脏兮兮的女孩,看着流浪狗嘴里的面包,就像当年的我。于是,我将她带回来。 她像我一样,成为杀手,却达不到我的要求。她没有杀手该有的狠厉,只有杀手的孤独与沉默。她说这个世上,除了一个人以外,她不愿意再杀人了。我偏不如她的愿,逼她发誓只要我活着,她就不能杀宋远。 我并不是不想她复仇,我只希望她活着,因为杀手只有两个选择,那就是杀人与被杀。她答应了也要离开我。 我拒绝了她的要求,用自己的方式留下她。她没有哭,只是抱着身体沉默。我受不了她静默的反抗,我拿着鞭子抽打她,她也不反抗,而我心疼,那是杀手不应有的感情。 那年,她十六岁!她不再叫我姐姐改口称我师父。我从不让她离开我的视线,因为害怕她离开不回来。 她的眼里没有我,我用各种各样的方式折磨她,想让她生气愤怒。可她如死水一般不起波澜。 后来她的哥哥找上我,我第一个念头就是杀了她哥哥,我不想让她有离开我的机会。可是我想到她会恨我,所以没有下手。 她在哥哥和青寒的救助下离开了我,没有回头。只可惜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若非我故意,他们岂可以如此轻易地骗过我救走她。 我让她离开,因为她太虚弱,需要休息,可我并不是让她嫁人的。在新婚之夜,我伤了她,我不想她忘了我。 让我意外的是,嫁给风尘短短几个月,她戒毒了,还调养得很好。看着街对面她的笑脸,我嫉妒风尘。 她笑起来,倾城倾国,却不是为我。 我自伤自己,她为我包扎陪着我。她一向如此善良。我想她跟我不一样,她天生就不是一个杀手,她应该拥有自己的幸福。 而我老了,作为杀手来说,我活得够久了。我跟风尘做交易,他杀了宋远我就自杀,了了他复仇的心愿。 风尘也是个不懂感情的孩子,他们彼此伤害,可我知道素衣不能没有他。临死我突然不甘心,我养大的孩子,就这么轻易地给了你。 我只想知道自己在素衣的心中到底有多重要。我只想得到她的原谅。 我相信,他们会幸福的。而我,会祝福他们! 后记 记得有人说,她希望这是个悲剧。 而我觉得生活或生命本来就是悲剧。 结局时我还是将这个故事给扭转,让他们有了还算完满的结局。 虽然我相信,假如我写悲剧将会赚很多眼泪。这可能源于心底对喜剧或是完美结局的向往。 包多时候,我不认为自己在写故事,而是在表达,在疑问,在向往,疑问生活到底是为什么。向往着简单、安宁与平和。 写作的动力更多地出于表达的,但与此同时,能得到别人的指点与认同,同样开心,在此感谢诸多读者的鼓励与支持。 想写一个系列的,但是人太懒了,不知道大家接着想看谁的故事,唐黎和朱蕾,童扬轩和凌静,风宇和言采棋,还有风雪,我想即使慢,我也会慢慢地写出来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