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堂为妾(下)》 第8章(1) 那天过后,闵忻正异常忙碌起来,始终没在绿园现身。 而尹霏在完成新的一批雨非茶后,尹家欢亲却出现了。 在“前尹霏”的记忆中,父母亲是个模糊不清的影子,而在尹霏见过血肉至亲之后,得到的依然是个模糊影子。 他们之间并不亲,尹霏可以确定。 尹家欢亲的身材瘦高、纤细而窈窕,他们举止合度,轻言慢语,说话一套一套的,字字礼义廉耻、句句道理妇德,让她想要撒泼或语出刻簿都很困难。 这样的沟通很理性,问题是,他们的观念和她截然不同,因此即使他们舌粲莲花,即使他们的说服力比朱家欢亲高上几十倍,尹霏仍然无法认同身为女子应该为家族名声或利益牺牲自己的婚姻。 所以她板着脸,不管他们说什么,她摇头、摇头再摇头,摆明打死不进朱家门。 弄到最后,他们口也干了,气也呕了,尹大人依然不屈不挠,“你应该庆幸朱家还愿意把你迎回去,要知道一个女子想要在这个世道里生存有多不容易……念祖是好美色,可他也是个有本事的,踉着他,你这辈子再不愁吃穿……你的嫁妆、我们分毫不动,留着给你傍身,而且日后你至少有个有官位的弟弟可以依靠,朱家绝不敢欺人太甚……” 尹夫人也不简单,她打起温情牌道:“娘知道你委屈,可天底下哪个女人不受委屈,便是娘不也要忍受你那些姨娘们……这回是朱家求你回去的,日后你大可端起架子,哪还有人敢欺到你头上……你改改脾气,别碰上事儿只会掉泪,那会教人看轻的,你己经出嫁,娘帮不了你太多,你该多懂点事……” 终于,他们耗尽所有精力,尹霏却依然不为所动,尹大人放弃以理服人,决定以力降人。 他留下几个家丁守着尹霏,确保她逃不掉,临行前,口气依旧温和道:“你乖乖待在绿园吧,初五我会让人来接你回去待嫁,好好静下心,别胡思乱想,你今天埋怨我们,日后便会明白我们这全是为你考虑。”他们离开后,绿园便被看管起来,尹霏身边多了两个嬷嬷,不管走到哪里,她们便踉到哪儿。 日子一天天过去,她一边告诉自己,要相信闵忻正,相信他正在为自己筹谋,一边却忧心忡忡,担心他不晓得自己的困境眼看预定的婚嫁日子即将到来,她无法不心急。 她像只热锅蚂蚁,心急火燎的,怎么都平静不下来。 她不知道闵家别院那里怎地没有传出半点消息?她开始怀疑自己的信任有没有放错对象?她想起曹擎天的信,自嘲问:那是纯粹的安慰,还是他真的有手段? 眼看时间过去,她的菜己采收完第一批,菜很漯亮也很鲜女敕,可她现在哪里都去不了,更别说接洽酒楼了,只好让碧玉将大部分送往闵家别院,并趁机传话,问问闵忻正,接下来她该怎么做?可惜,碧玉没碰到闵忻正,她在别院待上好半天后,只能千拜托万拜托,拜托余总管一定要把讯息带给闵大爷。 可是碧玉的话有如石沉大海,闵家别院依旧是一片寂静。 初五到了,尹家的马车迟迟没出现,这让尹霏大大地松口气,以为闵忻正营救成功。 然而,他们的快乐没有持续太久,初八晚上,尹家送来一位喜娘和喜服、喜帕,喜娘说她不必回尹家,明日直接从绿园出嫁。 莫非闵忻正失败了,他没办法营救她,只能让她再度嫁进朱家? 平息了几天的心情再度波涛汹诵起来,可是有嬷嬷、喜娘和家丁守着,她再有本事,也没办法遁形。 怎么办? 她急得在屋里绕来绕去,看得青玉、翠玉、碧玉头昏眼花。“碧玉,去帮我准备一些东西。”她扬声道。“是,小姐。要准备什么?”碧玉精神抖搂地走到小姐踉前。 “七步断魂射,含笑半步瘢,豹胎易筋丸,三笑逍遥散,十香软筋散,三尸脑神丹,七虫七花膏……每样都给我准备两斤。”她说得豪气干云,却大大地为难了碧玉。“小姐,这要往哪儿去找啊?”青玉和翠玉也是面面相觑,从没听过这些东西的呀。 “不然,给我准备一把匕首和一瓶水银好了。”尹霏垂头丧气道。 “小姐到底想做什么?你给奴婢通个气儿,到时也好帮你。”碧玉担心的问。 “我要在朱念祖头上开个洞,朝他天灵盖里浇水银,水银会顺着他的头皮流进去,把他的肉和皮分开,到时,你们就可以见识见识活剥人皮是什么样子。”她嘴上说得恶狠猬,但眼神胆小怯懦,两者完全不搭。 突然间,一声嗤笑传进来,四人齐齐转头往窗口望去,那里不晓得什么时候坐了个张扬的男人。 如果尹霏没认出那身红衣红裤黑披风,他抓在手中的银制面具,也充分表示了他的身分。 尹霏心头一震,不会吧,在曹擎天离开很久很久以后,凶手终于找上门来报仇? 尹霏快吓死了,但身边三个婢女却是满脸的陶醉,陶醉在他俊美的五官里。 不过,显然他的脾气一点也不好,在迟迟等不到她说话后,他抢先开口,“曹擎天要我交代你,什么事都别乱想,明天乖乖坐上花轿,不会让你吃亏的。”她惊讶,但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张开嘴巴,眼睛张得比平常大许多。 曹擎天托他带话,所以他们是一国的?那他干么追杀人家? 脑子有点乱,唯—清醒的部分是:很好,她不必担心被古代版的红衣面具男追杀了。 “记住我的话了吗?” 秦昭一问,尹霏没反应,倒是碧玉三个猛点头。 “记住了。”三人异口同声。 “那个七步断魂射、含笑半步癫、豹胎易筋丸、十香软筋散的,通通别准备了。”说到这里,他忍后不住,眉角带笑。 “是。”三人再度异口同声,平日回主子的话,声音都没这么整齐。 秦昭视线扫过三婢,下一刻,他突地一飞身,窜到尹霏面前,脸上带着挑衅勾起她的下巴,目光在她脸上流连,几回打量后,口气慵慵懒懒地说道:“长的不怎样嘛,真不晓得他在魂萦梦牵什么,不过……这那脑袋挺有趣的。” 被他微凉的手指托着,尹霏全身泛起鸡皮疙瘩,脑袋挺有趣?意思是想……敲开她的脑壳,看看里面装什么? 她回看他,眼睛一眨不眨。 她在强撑,他却以为她胆子大,胆子大到不害怕他,这让秦昭的笑纹更深几分,他有点明白,为什么她可以打动赵擎的心了。 只是,他用一辈子时间来谋夺的那个位置,不容许他的名声出现半分污点,不管尹霏是可怜或无辜,不管朱念祖有多畜生,她都是一个弃妇,是她这辈子无法洗刷的污秽。 所以赵擎与她便是有再多的情感,除了深藏,没有第二个办法。 这几天,秦昭一直在考虑一件事,是她死了还是她过得好,哪种情况会让赵擎更容易放下? 后来他决定让她过得更好,因为他偷听到她问青玉:“你觉得人生是被命运安排着,或者是自己的选择?” 青玉摇头。 她感慨道:“我觉得是后者,只是我们总以为自己的决定是最好的,却没想过,另一种选择会不会出现另一番天宽地阔?” 这话,让他及复咀嚼许久,然后舍不得杀掉一个有脑子的女人。 他松开她的下巴,转身,在从窗户跃出去之前,背对着她说:“不是所有人都有选择自己命运的权利。” 她没有深思他的话,直觉回答:“他挣扎过吗?努力过吗?如果在什么事都没做之前就放弃,那么不是他没有选择的权利,而是他放弃选择的权利。”她的话教他微微一怔,嘴角泄露出一抹苦涩,在月影中跃身离去。 这一天,尹霏在浑浑噩噩中度过,从被喜娘叫起,梳妆打扮、换嫁衣,到塞进喜轿里,她满脑子装的都是一串串连接不起来的画面,有前世的,有今生的…… 她还以为要坐很久的花轿才会到朱家,没想到不过短短两刻钟就到了? 之后,行礼,进洞房,所有的仪式都慎重庄严。 尹霏在心底嘲笑,朱念祖终究没胆敢看轻她,即使他灭胁要用一7贸小轿抬她入门为妾,还是郑重的和她拜了天地,行了正妻之礼。 她一面想着朱念祖,一面想着闵忻正,他手段用罄也没办法对付朱家吧?毕竟法律条文、所有利处都站在朱念祖那边。 他会不会在婚礼过后,想到办法把自己带走? 心虽百般纠结,却还有一个角落藏着小小的希望,曹擎天要红衣面具男传话,要她什么事都不要想,乖乖坐上花轿,不会教她吃亏的……所以,会有转机的吧? 尹霏坐在喜床上,等一干对着她指指点点的女子退下去,喜房安静下来后,她才动手自己掀开红盖头,手扬起,绣着牡丹花纹的红巾子落了地。 她走下床,抬眼四处张望。 屋子很大也很漂亮,分成里外两间,里间又隔出一间净房,里面有水缸、大浴桶,有摆着浴巾和皂角的架子,还有几把小木凳。 卧室里头,床柜、妆台一应俱全,所有的木料都是上好的紫檀木,所以朱念祖这次为讨好她,不惜下重本? 讨好她?不,他这是想眧告众人,做雨非茶的尹霏姑娘,成为朱家妇人?以后雨非茶的专利权不在闵家茶馆,而是朱家? 寒了脸,她把凤冠取下,揉揉被压得缩短两寸的脖子,举步走往外间。 外间是个小厅,可以用来招待客人,一组圆桌椅,桌上满满地摆着十几道菜,还有两壶水酒,靠窗处有软榻,另一边则摆了写字读书用的长形桌案,墙上有几幅图,尹霏不懂那些,只确定那些图画得还不错。 外间在门的两边开了一整排窗户,都是紧闭着,上头贴满囍字。 尹霏悄悄上前、打开窗户,门外无人,她探出身子略略打量,这里有一整排屋子,左边加上右边,约有六、七间,前面是个铺着青石砖的小院子,摆上一组石桌,石椅和一个秋千,沿阶处则摆了数个绿意盎然的大盆栽。 里间屋子也有一排窗,因此不管里外,采光都很良好,里间的窗对着后院,后院是一大片看不到尽头浓密的竹林。 尹霏在心底盘算,如果她敲昏朱念祖,从竹林里逃出生天的机率有多高? 盘算好一会儿,她决定先吃饱,做事之前得储备足够体力,才能准备下一步。 因此她在外间桌边坐下,拿起筷子大快朵颐。 吃到半饱,门突然呀地一声打开。 筷子停在半空中,尹霏抬头,预备好面对朱念祖那张令人想吐的嘴脸,可是……她眼花了?摇摇头、揉揉眼,抛下筷子奔到来人身前,她不顾形象地在他身上模索,她必须确定再确定,确定他是……闵忻正?! “这么饿?饭菜吃不够,还想惦董我可以烧出几斤狮子头?”他微笑道。 “怎么会是你,哦、不是……你怎么现在才来,我等你好几天,你半点消息都没有,我在肚子里都快把你给骂扁,信任?信任个鬼,半点消息都没有……等等、等等,我在干么呀,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们快走吧,在朱念祖过来之前逃走。”她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就要往门外冲。 终于见到多日不见的温柔容颜,闵忻正一颗心终于摆回正确位置,他还以为无所谓的,只是短短几十天不见,没关系的,谁知道思念磨人,他这才明白,他对她的喜欢,己经远远超过自己的预期。 他一把将她扯回来,拉进怀里,抱紧她,安慰自己的心。“你要去哪里?” “逃命啊,难不成你要在这里,等朱念祖来抓奸,和他一对一决斗?” “他敢,”想起朱念祖,他的眉头横出两分霸气。 “为什么不敢?他虽然被酒色掏空了身子,好歹用燕窝鱼翅喂着,体力还行……”她说到一半,突然想起什么似地,一把将他拉进里间,把他推到柜子边,“等等,你先帮我找件利落衣服,穿这一身行头逃跑,人家马上就能把我逮着。” 她一面说一面抓起帕子,把自己脸上那堆吓死人的铅粉给洗掉,刚才怎么就想着吃,没想到先打理好逃跑事宜呢?她有些埋怨自己。 闵忻正没帮尹霏找衣服,及倒悠悠哉哉地将欢手横在胸前,看她急急忙忙准备逃亡,忍不住嘴角上扬,她啊……总是能够让他心情飞扬。 洗好脸,尹霏转过身,发现闵忻正什么事都没做,她才要跳脚,却发现……不对,他穿着新郎的大红喜服? 难不成这里是他的别院?难不成他取代朱念祖娶了她?难不成他才是她今夜的新郎? 可是休书己经被朱念祖带走,朱念祖怎么舍得放掉她这棵摇钱树?所以他得开出多大的条件,才能让朱念祖舍得松口? 心陡然静下,她缓慢而谨慎地走到他面前,微仰头,视线对上他的。“你……想要解释吗?”他点点头,带着她走到床边,和她相对而坐。 “要从哪里说起?”他问。 “从朱家父子到绿园发疯之后说起。” 她现在相信了,在过去二十几天里,他没有出现,一定有重要原因。“那天,我让人偷走休书。” 休弃尹霏之后,朱念祖娶进王姓商户女为继妻,若是他再把尹霏迎回去,朱念祖只有两个选择,一:尊王氏为大,让尹霏当个平妻。二:看在雨非茶的分上,恢复她正妻身分,让王氏居小。而不管怎样,只要尹霏回到朱家,王氏的地位便会十分尴尬。 他找人透露了消息给王氏,得知朱念祖要重新迎回尹霏,就像有千针万刺,把王氏的心给戳成蜂窝。 第8章(2) 两天后,秦文出现和王氏谈条件,只要她盗出休书,他就有办法让尹霏嫁不成朱念祖。为自己的利益,王氏同意了,只要休书在手,剩下的都不是问题。 “然后我利用各方势力,猬狼地打击朱家的生意,他们在短短十天之内,损失近二万两银子,那不是笔大钱,但对朱家是,尤其在这个当下。” “所以朱家倒了?”她满眼期待。 他笑着拍拍她的脸,把她的坏心眼一并拍掉。 “没那么容易,百年基业呢,有没有听过,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何况朱老太爷确实能干,他替朱家打下了大好江山,若是朱念祖肯踏踏实实过日子,优哉一世也非难事,只是他好大喜功,那些家业照这样的速度,不出五年就挥霍的差不多了。” “所以呢?”尹霏追问。 “所以他拿不出约定好的五千两银子聘金去见你父母。” “没有五千两银子,我爹娘便一口气拒绝了他?”尹霏冷哼一声,说得正义凛然,什么全是为她的下半辈子着想,结果,聘金不出现,爹娘就不嫁女儿,现实啊现实。 他握握她的手,态度郑重道:“不是你想的那样。但在这之前,我必须先告诉你曹擎天的真实身分。” “他是谁?”尹霏问,她早猜过他身分不简单,而闵忻正的郑重让她隐约明白,他突然身分非凡。 “他是三皇子,真名是赵擎。他的外祖父是绿园的前主人曹敬幡大人,所以在决定隐遁时,他选择绿园后面的山林,那里是他熟悉的地方。”尹霏点头,他果然和红衣面具男连手演戏,他果然身分不同凡响,他果然……她好庹害啊,随便出手,就救回皇子龙孙。“他为什么要隐遁?” “他是当今太子的眼中钉,太子怕被三皇子取而代之,所以……” “不时暗杀他?” 尹霏想起他身上的累累伤疤,想起他批判她生活太简单,说他生活中最重要的工作是防范别人对自己动杀机,不自觉地,她垂眉叹息。 “别担心三皇子,这次他与秦昭连手演戏,促使皇帝正视太子的残暴性情,考虑太子接位的正确性。以太子的手段魄力以及心机能力,他都不是三皇子的对手,如果我没猜措,往后两人对垒,三皇子定是嬴家。” “是呀,他何等心机,我还在傻傻地沾沾自喜,以为救了人家一命。” “虽然当时三皇子并不需要你出手解救,但你做了,你的普良好心、你的聪慧、你的花茶……都让三皇子对你心生感激,他喜欢你这个朋友。” “所以派人在绿园附近守着?” “你发现了?” “他给了我一封信,让我别担心。” 是吗?三皇子对尹霏里然上心,若不是身分差异,恐怕自己想从赵擎手中抢走尹霏并非易事。他凝声说道:“这次的事能够这么顺利,我们该感激三皇子,是他助了一臂之力。他陪我去见你父母亲,表达对你婚事的关心,同时我将朱念祖的生意情况告知你父母,再把休书转给你父亲。” 堂堂皇子关心她的婚事?这一番“表达”之后,尹家欢亲哪里敢让女儿随便乱嫁? “之前我己经和三皇子深谈过,雨非茶的名声一旦传出去,你身上绑着那么大一块利益,想上门求娶的人一定不在少救,釜底抽薪之计,唯有我娶你,才能断了那些人的心思,因此我向你父亲求娶你。”当然,朱家开价五千两,他势必要翻上一两倍才行。 但钱不是问题,问题是三皇子,他对尹霏有心,那次他们彻夜长谈,谈他的未来、他的选择,也现实地谈论闵家所能提供的协助与支持,最终,他们谈到尹霏。 闵忻正不带任何情绪,只是精辟分析,以三皇子现在的处境,尹霏是他再想要都要不起也护不起的女人,如果他喜欢尹霏,就不可以害她身陷危机。 赵擎把他的话听进去了、退让了,却也同时要求闵忻正保证,如果尹霏不乐意,便是担着丈夫的名头也不能勉强她的心志。 他一口应承下来,因为就算尹霏不害怕、不迷信,他也无法不紧张、不担心,当巧合多到自己无法解释,并且尚未找出克妻是有人为操纵的痕迹之前,他害怕,害怕尹霏因为他而香消玉殒。“我爹娘答应了?” “他们考虑很久,毕竟我克妻名头在外,他们再势力也舍不得把女儿往死路上推。不过休书倒是很快送进衙门,把你和朱念祖的关系给彻底解除。” “我又找了一个假神棍到你家里,说我们的八字很合,还说只要我到二十七岁才娶妻子,就不会有克妻问题,在假神棍的再三保证之下,他们才点头。所以,你今天嫁的不是别人,是我,闵忻正。”尹霏终于等明白,这段日子他在忙些什么。“既然事情进行顺利,为什么不给我梢个信,我很担心。” “那天你提醒我,我的克妻是不是有人在后面操控,我尚未找出证据,所以这场婚事办得很低调,在你进门之前,别院里大部分下人都不晓得这件事,他们以为我粉刷新墙、置办家具,是为了迎接宫里贵人。他还是在意的,在意她尚未进闵家大门就死于不明原因,因此他不给人半分联想,也禁止杨管事往绿园跑。 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她全听清楚了,但她许久没接话,他有些慌了手脚,鼓起勇气握住她柔女敕欢手,深辽的眼睛望着她问: “尹霏,你害怕吗?” “害怕什么?” “害怕嫁给我?” “先问你两个问题,你回答以后我才告诉你答案。” “好,你问。” “是不是因为克妻名头,其它的女人害怕,才不敢打你的主意?” “是。” “是不是因此你不会三妻四妾,而我不会有姊姊妹妹?” “是。” 她被朱家那堆姊妹给吓坏了?闵忻正微笑,他不是贪恋的男人,他只向往一个妻子、一群孩子,一个由自己建立起来的家。 “行了,我回答你。闵忻正,我不怕嫁给你。因为如果嫁给你的女人都要死一次,那么我的额度己经用完。” “什么意思?” “被朱念祖休弃时,我万念俱灰,觉得人生无望,便用一条白绫把自己给吊死,被救回来后,我想通了,不过是一个无情无义的男人,何苦为难自己,离了他,说不定生命变得更美丽。” “换过角度、换了心情,我给自己寻到新目标,努力过得生气盎然,所有人都觉得我变得踉以前不一样,我也喜欢截然不同的自己。” “所以我是死过一次的人,己经在阎王爷那里重到优惠券——十次意外九次生,我保证,就算嫁给你,我也可以话得长长久久。”他被她的话惹出笑意,她安慰人的话很新鲜,新鲜得可以拿来当成笑话,使人放松心情,因此他心花怒放。 他提提眉毛,看一眼百子千孙被,恶意吓唬她。“那么,现在……新婚夫妻是不是……” “现在……”目光一缩,她跳下床,欲盖弥彰说道:“现在当然是要出去把满桌子菜吃光光,我饿惨了,直到上花轿之前,我都以为自己要嫁的是朱念祖,过去几天,我吃不好、睡不饱,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在新婚夜里把他给解决掉……” 她哇啦哇啦说一大串,用意是掩饰自己的心慌,可他把她的话全听进去了,眼底有着心疼怜惜,他二话不说踉着下床,打横抱起她,把她重新抱回那张摆满食物的桌子前面,亲自替她布菜盛杨,把她喂得饱饱。 昨儿个,他们聊到很晚。 她说了许多网络笑话,即使有一些是冷笑话,但他配合度很高,仍笑得眉开眼眯。 他也讲了许多事,说的多是如今朝堂动向,以及赵擎的处境。 他说自己己经做出决定,决定投向三皇子阵营,从此以后出钱出力,为三皇子在民间谋得好名声,为他在朝廷办的差事多出几分力。 这是官商勾结,在现代,必须被抓进牢里去关上好几年。可是在这里,投对了政营,代表他可以知道的内线消息远远超出你所能想象的利益。 她说:“如果我是赵擎,才不去抢那个位置,几次置自己于死地,在我说啊,什么都是假的,只有活着是真的。”后面那两句,是她从碧玉嘴里偷来的,在她刚穿越那几天,碧玉见着她就要叨念几谝,导致她印象深刻。 他说:“如果我是赵擎,我会做相同的事,只不过不会像他那样显山露水,让敌人模清楚自己的意向。” 看吧,他们是多么不相同的两个人,他是何机而动的眼镜蛇,而她是偃旗息鼓、有洞就钻,只想过上安乐日子的小地鼠。至于赵擎,他是不畏强权、锋芒毕露的狮王,所以喽,只有他那种人才能变成万兽之王。 他问她会不会觉得婚礼简陋? 她说再张扬的婚礼,也没办法阻止男人想要往别的女人身上发展的决心,与其成为日后悲惨生活的笑话,不如低调一点过日子。 他不再及驳,只是盯着她,沉默许久才问:“你为什么如此与众不同。” 她回望他,也沉默,刻意隔上好一段时间才说:“如果那些女人都拿根绳子上吊,没死成救回来,大概都会踉我一样鹤立鸡群。” “我说的是与众不同,不是鹤立鸡群。”他眼底带着淡淡笑意。 她辩驳,“如果那只鹤不敢与众不同,他怎么有胆子让自己冒出头来,傲视那群骄傲公鸡?” “你打算冒出头,傲视骄傲公鸡?” “你没看见我对朱念祖的态度吗?下回碰着他,我不只傲视,还打算把他踩在脚底下。” “是,身为闵夫人,你是有资格踩他几脚。” “敢情我还得套上你给的光环,才能张牙舞爪?”她笑眯眼,对闵夫人这三个字无半分排斥。 “客气了,有我作为依仗,除张牙舞爪外,你还可以做更多事儿。” “听起来很不错。” “现在知道嫁给我,除冒险外,还有不少好处吧?!” “吗,我得好好想,要怎么善用这些好处。” 笑开眉心,回想刚穿越来的那段日子,她最大的希望是如何让自己过更好的日子。如今有棵大树……不,用大树形容闵忻正太委屈人,他是一〇一大楼,是东方明珠塔,是swfc,有这个能聚金、能遮凤避雨的好大楼,她那点微小的心愿算得了什么。 他们就这样一句一句聊着,聊到东方将明,才沉沉睡着。 这种促膝长谈的熬夜经验,闵忻正没有过,他并没有太多可以卸下防备的朋友,尹霏也是。 最后,他们各自卷着一条棉被入睡,可他的手脚有点霸气,喜欢往不厉于他的区域发展,慢慢地,他的触手模到“商机”,先是微微“探索”,然后一步步蚕食鲸吞,然后,把“利益”收进怀里。 第9章(1) 于是,当他们缓缓清醒时,尹霏发觉自己被某人抱在怀里。 经历过洞房花烛夜后清醒来的新婚夫妇,应该是甜蜜、浪漫、尴尬、害羞……总之多少会带点粉红色的泡泡,但尹霏是被惊吓醒的。 因为一句粗嘎的女声,扯起喉咙在外头大声嚷嚷,“大爷、大女乃女乃,老夫人有请!” 老夫人?尹霏活生生被三个字给吓醒,猛地睁开眼睛,却发现一欢炯亮眼神注视着自己。 发现她的惊恐,闵忻正温笑安慰道:“别担心,慢慢来。” 啥?慢慢来?不对,这是婚后的重头大戏,新妇要见长辈敬茶,然后长辈会给新妇见面礼、训诫两句,以示家风。 她有点后悔没早点了解闵家的背景资料,不知道婆婆性情是优是劣,不知道有没有让人吐血的妯娌或小泵,不知道有没有和老公阅墙的小叔…… “你确定慢慢来?”她张大眼睛,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目光。 “对,慢慢来。” 这个婚事,他办得极为隐密,他不希望像过去几次,新妇未进门就死于非命,过去几年,一次次的克妻事件让他对自己的命数深信不疑,但尹霏的话提醒了他。虽说他尚未找到任何证据,但尹霏能平安踏进闵家大门,己经证明若干他不愿意正视的糟心事。 “那……我什么时候才可以起床?”她指指横在自己腰间的手。 一笑,他把手抽开。“随时都可以,只要娘子愿意。”娘子?!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闵爷,你还是叫我尹霏吧。” “尹霏?太见外,我喊你雨非吧。不过,我喜欢你喊我相公,就这样决定了,雨非、相公。”她搓搓手管上的鸡皮,雨非尚能接受,但是相公……好啦,要借用人家的万丈光芒,不至于连这点小牺牲都办不到。 “那……相公,我要起床了?”她试探问。 他坐起身,让出一条道,她飞快而利落地跳下床,很是害羞。 闵忻正在她背后抿唇偷笑,而她想起什么似地转身,发现他的笑意,嘟起嘴问:“碧玉她们……” “应该在门外候着吧,你喊一声,她们就会进门。” 昨儿个她们三个发现花轿竟然抬进闵家别院,心情大好,四下去探听消息,居然把尹霏一个人给撂在新房里,他听见消息,怕她害怕担心,匆匆结束宴会进屋陪伴她,谁知道她一个人怡然自得,对着满桌菜着吃得正欢。 “碧玉、青玉.翠玉。” 她扬声,三人就进了门,像是彩排过似地齐齐弯腰,对她和闵忻正一福身。“大爷,大女乃女乃好。” “大女乃女乃,要漱洗更衣了吗?”碧玉问。 漱洗更衣?她看一眼闵忻正,他会意,下床随手把昨晚的喜服套在身上,走出屋子。 他一走,所有人身上的捆仙绳好像全给卸了似地,青玉走到门口唤人,往净房添热水,翠玉服侍尹霏把头发松开、衣菔褪掉,碧玉则急巴巴地对着她说话。“大女乃女乃,昨儿个我们发现花轿在村子里绕一圈,没往京城去、却抬进闵家别院时,惊得都不能说话了,我本来想出声知会你一声,没想到李军那只熊居然一把捂住我的嘴巴。” “他在我耳边悄声说,除了嫁给闵爷外,姑娘只能选择嫁给朱念祖,哪个男人好,让我自己想想。这还需要想啊,朱念祖那畜生不如的东西,凭什么和咱们家闵爷比?何况李军说的没错,你嫁给闵爷后,朱念祖总不能把你给抢回去吧。” 青玉接话。“我们几个讨论后便不作声,让花轿进了闵家别院,我心想这样可好,咱们也不必费神去找那个什么豹丸,三笑散、几虫几花膏的。” “进别院之后,咱们可没闲着,我们到处去踉下人探听闵爷家里的情况,小姐,你说过的,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咱们总得知道人家的家底,才晓得该什么时候出手啊。”尹霏听着不觉好笑,几个丫头踉在自己身边,也变得随意许多,不再刻板拘束。 净房的热水加好,尹霏抱进浴桶里,呵……通体舒畅啊。绿园下人不多,老让碧玉去抬水怕累坏了她,因此她不常泡澡,现在……再次证明,钱是好东西。 “你们探听到什么?” “闵爷是闵老爷的嫡妻所出,但闵爷还没出生时夫人就身子不好,经常生病,娘家让妹妹来照顾长姊,谁知道顾着顾着,就连同姊夫一起给照顾上了,听说长姊死去的那天,妹妹恰好生儿子,为了闵二爷的身分,闵老爷便迎娶妹妹当继室,所以闵爷不是现在这位闵老夫人生的。”青玉抢着发出第一炮。 原来这个娘当得名不正、言不顺,难怪闵忻正叫她别担心,慢慢来。 “然后呢?” “这位老夫人陆续生下三个爷、两位小姐。”翠玉插话。 能生那么多孩子,闵老爷很宠爱她吧。 “听说老夫人挺有手段的,小姐要小心,千万别着了她的道。”翠玉有些忧心。 “怎么说?” “她主动替闵老爷纳了许多妾,可七、八个女人只生下一个小庶女,独独她的肚皮争气,一年一个,像下猪崽似地,说她没手段,谁信?”青玉道。 “可闵老爷信了呀。他对老夫人宠爱不己,家里的银钱全交给她,听说闵爷小时候她不待见闵爷,连向闵老爷请安都不允许闵爷踉,咱们闵爷也不敢在父母亲面前多露脸,慢慢的就被整个家族给忽略。” “不只这样,闵夫人生的几个爷想要什么有什么,咱们闵爷不过是想要一幅字画,就被罚跪在闵家祠堂,这分明是不把人家的儿子当儿子看,何况那个人家还是被她活活气死的姊姊呢。”碧玉口口声声“咱们闵爷”,向心力之高,这种人不当忠仆,谁当? 尹霏叹道:“因为罪恶感吧,闵爷的存在,时刻提醒闵老夫人,她是如何对待长姊、如何在闵家占有一席之地的,如今她虽名正言顺,可知根底的,都忍不住要在心底鄙视一番,她也只能眼不见为净,假装自己是正头夫人。 “小姐,你别替她说话,那人啊,就是个恶毒心肠的!”青玉说。 “还没见过面呢,你就替人戴帽子,这是污蔑。” “才不是,如果她待咱们闵爷好,为什么闵爷一个生意人,分明待在京里热闹又方便,却宁可住在这个小地方?何况,我昨天还探到一件事儿。” “什么?” “咱们阅爷娶小姐这事,闵家上下没有人知情,昨儿个小姐进门后,别院的余总管给大伙儿下达封口令,让谁也不准说。听说闵老夫人是今儿个一大早出城,特地赶往别院来的。”此事他知会过她,她知道自己无意的话,在他心湖里投下石子,所以他防备的正是闵家人? “说说其它的吧,你们还探听到什么?” 她们嘴里说着话,手上动作可没慢下,洗澡、穿衣、化妆,一件件做得稳稳当当。 “这里的管事有好几位,大部分是从京里老家出来的,他们都踉过闵老爷,如今却没选择对闵二爷、三爷、四爷效忠,可以见得,他们都认同闵爷才是闵家的正统。”碧玉说。 “好几年前,阅老爷分别给四个儿子一人一间铺子,让他们各自经营,说是一年后看看他们把铺子经营成什么模样,再决定把掌家大权交给谁。” “一年后,闵二爷铺子没变好也没变坏,状况和过去差不多,就是守成了,闵三爷的铺子却关门大吉,关门时还经营不到半年呢。最惨的是闵四爷,铺子开不下去就算,还欠下一债,连铺面都给抵押出去。” “说来说去,还是咱们闵爷最厉害,生意蒸蒸日上,还买下旁边几间铺子,把店铺整整扩大好几倍,闵老爷这才开始正视起咱们闵爷的能耐,之后便经常把咱们闵爷带在身边。” “所以闵夫人那等狭心眼儿,怎容的下这等事?表面上不说,在下人面前还一脸的大度,但在闵老爷踉前,枕边风可没少吹。” 尹霏失笑,这话逻辑不通,倘若她在下人面前“一脸的大度”,谁会晓得她的真面目?何况闵夫人的枕边风怎么吹,哪是下人们可以窥知的,又怎么会传得风风火火,以至于所有人都知道闵老夫人不好相与。所以 这些话里,肯定添进去不少故事性。 “幸好,闵老爷死前变聪明啦,他抽出三份嫁妆分给嫡女和庶女后,便把家产分成五份,祖产和其中的两份由嫡长子也就是咱们闵爷继承,但闵老爷也要咱们闵爷承诺,以后会好好照顾弟妹和母亲。” “因此,京城里的老宅虽然归咱们闵爷名下,他却没让夫人和弟弟妹妹们搬出去,而且这些年,他们的吃穿着用还是算在咱们闵爷头上。” “阅爷可努力啦,他名下的生意越做越大,连宫里的钱都能赚上手。及观其它几个爷,情况很是不好,闵四爷本就是赏花玩鸟的纨绔子弟性情,分了家没人管,染上赌博酗酒恶习,短短两年便把财产全给败光,现在成天抱在酒坛子里,啥事也不做。 “闵三爷心思大,想并吞人家的产业,却被人家给讹诈,损失大半财产,现在学乖了,守着剩下不多的几间铺子过日。闵二爷的铺子还是像过去那样,没多一间也没少半间,但听说生意早己远远不如当年在闵老爷手中时那样好。” 尹霏叹息,做生意这种事,需要天分,看来四个儿子中,遗传到闵老爷的生意基因的只有闵忻正。 翠玉听不过去,插话道:“先说点重要的,生意上的事自有闵爷去担心,女乃女乃得先知道夫人和几个妯娌的底细,以后才晓得该怎样相处。” “对哦,女乃女乃,闵二女乃女乃姓关,她爹是个四品官,她生了一个儿子一个女儿,二爷没有迎妾,一家人还算和乐。闵三女乃女乃是个庹害角色,生儿子上头也厉害,四个全是儿子,成天到晚想过继一个到咱们闵爷名下,心底打什么算盘,人人都清楚得很,她手下有两个姨娘,都是她身边丫头开脸给闵三爷的。” 第9章(2) “闵四女乃女乃就别说了,一副软绵性子,管不动四爷,厘里的小妾多到可以开妓院,还放任四爷一个一个往屋里塞,这些年,四房的吃穿是咱们闵爷出的,但零花钱全赖老夫人供给。” “老夫人不喜欢四女乃女乃,却特别偏爱闵四爷这个败家子,对了,四爷的儿女一个一个蹦出来,下人们从没搞清楚四房有几个小姐少爷,只晓得四女乃女乃生了一个儿子,身子弱得不象话。” “那么多的庶子庶女和姨娘,一个院子塞不下,便想往二房那边挪,二房女乃女乃哪里肯啊,万一让那些妖娆女子勾引实诚的二爷,二女乃女乃的好日子也就过完啦。” “二女乃女乃、三女乃女乃就罢了,四女乃女乃倒是可以结交的。”翠玉做出结论。 “为啥?”青玉不解。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小姐平日有教,你怎么没记牢?老夫人不喜欢四女乃女乃,却偏宠小儿子,若小姐和四女乃女乃站在同一阵线,不就多一个盟友?” “可是老夫人好像想把四爷的庶子塞到咱们闵爷名下。” “有这么容易吗?三女乃女乃多精明庹害呀,她会抢不嬴四房?咱们闵爷的家产可是块诱人的肥肉呐。” “也是,二女乃女乃、四女乃女乃都怕她,咱们女乃女乃若是同她结交,怕是要吃亏的。” “那二女乃女乃呢?她爹是当官的,和咱们家老爷一样。”碧玉问。 “你傻啦,咱们家老爷只是个七品小辟,人家二女乃女乃的爹是个四品大官呢,说不定她还看不起咱们家小姐。” “谁看不起谁啊,出嫁从夫,比爹不如比丈夫,咱们闵爷是嫡妻嫡子,会赚钱、身分地位都高,二爷不过会守成,那个嫡子名头还有些名不正言不顺的……”尹霏真爱死了她们的高调八卦,这让她想起以前一群学生集合在一起,便哇啦哇啦说这个、批评那个,青春气息溢满整个办公室。 她不习惯加入讨论,只是待在旁边听她们说闹,觉得怀念又有趣。 门外,闵忻正己经待了许久,听见三个丫头吱吱喳喳说个没完。 实在是没规矩、没大没小,碧玉也就罢了,尹霏本就不是会严格管教下人的主子,但青玉翠玉是他特地让人教好送去的,没想到才到她身边没几日就转了性子。是因为她身上那股特别的气质吗?任何人到了她身边,都会不自觉放下戒备,奉予赤子真心? 所以她们虽然没有规矩,却是字字句句真心为主子打算?所以赵擎丧失理智,想冒险将她留在身畔?所以自己明知道对她不公平,却还是硬将她纳入羽冀……她是那磁石,会将身边所有人心给牢牢吸引,朱念祖放弃她,是他人生最大的错误。 尹霏安静地听着她们的辩论,脸上始终带着柔和的笑意,他忍不住也挂上相同的笑颜。 他觉得自己像块棉花,只要靠她近一点,就会忍不住吸取她的快乐,直到满满的、满满的幸福,塞满他的胸瞠。 他们果真慢慢来。 欢欢打扮好、吃过早餐,才慢吞吞走往大厅,一路上,闵忻正还同她说了不少闲话,让她紧张的心情略略放松。 走进厅里时,闵老夫人那张昊到可以和臭豆腐比赛排名的脸,正对着两人…… 哦,不对,她的臭脸只对上尹霏。 好歹闵忻正是她的衣食父母,闵老爷虽然要大儿子照看继母弟妹,可没规定他要母慈子孝,所以闵老夫人的灭风大概也只能在她这个新妇面前摆一摆。 —屋子人、十几欢眼睛,像几部扫描机似地同时扫视尹霏。 被人这样看着,她不免紧张,闵忻正发现7,微微笑开,不避嫌地握上她冰凉的小手。 在众人打量尹霏同时,尹霏也打量起他们,闵家四个儿子长得有几分相似,大概都肖了闵老爷吧,不过闵忻正的娘和继母是姊妹,基因够近,也许遗传外祖家也不一定。 但长相虽有几分相似,气质却是迥异。 闵忻正雍容贵气,气度沉稳,不笑_候面容上有几分严肃。 而穿青布衣的男子谨慎小心、有点拘谨,看起来像个老实人,但月兑不了小家子气,身边的妻子打扮雅致、面容清妍,一脸的斯文气息,看来是个念过书的。对比丫头们给的资料,尹霏猜,他们是闵二爷、二女乃女乃。 白衣菔的那个锐气张扬、满脸精明,眼睛不安分地朝来朝去,看起来心性不定、好高鹜远,而坐在他身边的女子,长相漂亮、身材姣美,有几分艳星的味道,眼角微微上扬,令人感觉锐利、像是时刻在算计人似地。 没猜赚话,他们是闵三爷,三女乃女乃。 最后面那位,不必猜,铁定是闵四爷,他那张被酒精泡得浮肿的脸庞坏了他的好长相,他的眼底布满红丝,看似刚被人从酒瓮里捞起来。 而四女乃女乃,她是唯一一个没抬眼打量尹霏的人,她坐那儿,事不关己,彷佛是硬被拉进戏台上的路人甲。尹霏觉得她是妯娌里头最漂亮的,她没有三女乃女乃的艳丽,却有着连女人都想疼惜的楚楚可怜,这样的女人,要说她管得住男人,大概也没几个相信。 至于正中坐着的闵老夫人,长相只有八个字——徐娘半老,风韵犹存。想来年轻时也是个美人胚子,否则怎么会让姊夫沦陷,不顾正妻死活,一脚踩进温柔乡。 可惜岁月催黄了容颜,再美丽的牡丹花也有凋残的一天。 夫人身边坐着一位中年太太,尹霏的信息里面没有她的存在。 中年太太身后站着一名女子,年纪约莫二十上下,模样不坏,要分行列队的话,可以勉强把她送到美人囿,可她就坏在没特色,无法教人印象深刻。 满屋子的人,就数没特色美女的眼光最让尹霏不舒服,打他们进门,那女子的凤眼就没离开过闵忻正,那可是光明正大到觊觎别人家老公啊。 倘若她对闵忻正有意思,怎么两家人看起来挺熟的,她却没有先下手,现在才用一种“你抢我饭碗”的哀怨眼神瞅着自己猛瞧? 在闵忻正的带领下,尹霏来到闵老夫人面前,下人送上茶水和垫子,尹霏乖乖跪下,端过茶盘高举,把茶送到闵老夫人面前。“母亲好。”她温顺说道。 “哪儿好啊,我们都喝过三轮茶水,新妇才姗姗来迟,好大的架子。”她的语气刻薄,一派灰姑娘她家后娘的样子。 尹霏没回话,闵忻正替她说了。“还望母亲原宥,我们没想到母亲会特地赶到别院,若是知道,自会提早作准备。”言下之意是:不是主人怠慢啦,是客人没眼色,要上门连张拜帖都没送,这不是成心让主人难办事儿。“忻正啊,这就不是姨母要说你啦,成亲这么大的事,怎么可以不通知家里一声,婚姻大事自该是母亲为你操办的呀。”中手妇人说道。 “儿子的婚事己经让母亲操过太多次心,这次就不劳烦母亲了。”他别有深意的道。 尹霏瞧一眼那位中年妇人,姨母?所以也是亲戚一枚,不知道闵忻正除了继母、弟妹、侄子侄女外,还要养多少不相干的人? “你这孩子真是,老替别人着想,怎么就不替自己好好想想?闵家是什么家世,江湖术士几句话,就让你当真相信自己克妻?娘给你说过几门亲事,你一个都不要,说是怕耽误好人家女子,可……你也不能这样堕落呀,这个女人是朱家的弃妇,就算你名头再不好,也不能随便捡双破鞋来穿……” 闵老夫人被顶了几句,火气正大,一串难听话便叽哩咕噜飙了出来。 尹霏扬眉,恶毒地想:谁晓得这克妻名头背后有没有您的杰作? 闵忻正波澜不兴的脸庞因为闵老夫人的话而忿然,冷锋瞬间划过,满厅的人全感受到他的怒气,唯有尹霏没感觉,因为她忙着分析情势。 如果忻正的婚事背后真有幕后黑手,最大的理由只有一个:不让他有后代,那么他拚搏一辈子的财富,便落到其它三房头上。 因此这可以解释,为什么满屋子妯娌看她的目光只有轻蔑却没有敌意,因为她被朱念祖休离的原因,恰恰是“无出”? 既然他们的婚事无碍计划,闵老夫人的怒气从何而来? “……既然人都娶进门了,咱们闵家也不是无信之人,就让她当个妾吧,过几天,我帮你把英儿娶进来当正妻,免得你在背后被人指点议论。” 尹霏回神时,发现话题进人崭新一轮,她偏过头看向闵忻正,发现他的脸色铁青,据成拳头的手背青筋浮现,他在生气,而且是生很大的气,她同情地看闵老夫人一眼,她肯定不知道惹火狐狸状元有多倒霉,也许她该去找朱念祖学习一点经验。 “多谢母亲关心,英儿值得更好的男人,至于我这个克妻之人,有霏儿相伴己经足够。如果母亲不想喝霏儿的茶,那我们就先行离开,屋里还有许多事得紧着办。”他口气笃定,没有半分商量空间,意思明白得很。你不要这个媳妇?没事儿,他也没打算让老婆认这门亲戚。 他摆明护定7尹霏,谁敢对尹霏不敬,就别怨他不会做人。 话落下,母子俩眼对睱、鼻对鼻,谁也不先开口说一句。 直到闵忻正用眼神示意,让下人把尹霏手上的茶盘端走时,老夫人才有了动作,她飞快端起茶盏抿一口,褪下手上一只玉镯,重重地摆进盘子里,尹霏双臂一震,差点儿没接好,真是……好重的礼。 “多谢母亲。”尹霏道。 闵忻正抉尹霏起身,指了指众人,给她引见。 和她之前猜测的一般,就是那三房人,互相见过礼后,他直接跳过表妹姨母,牵着尹霏走回母亲身前道:“没有事的话,儿子先告退了。”话丢下,他潇洒地一挥衣袖,拉起尹霏走出别院大厅。 尹霏松口气、也叹气,松口气是因为以后不必何候一个讨人厌的婆婆,只要维持表面平和就行,叹气是因为心疼,还以为他过得风风光光的,没想到和她一样,也是个没爹娘疼爱的孩子。 她反手握紧他的,他诧异抬眉,尹霏迎上他的视线,微笑道:“母亲不疼你没关系,以后,你有我宠着。”只是淡淡的一句话,没有特别或刻意,可是,他的心在瞬间凝上了蜜。 紧绷的肩膀松下,拧起的双眉舒展,深辽的眸子变得柔和,一个充满感动的笑容从眼角往脸庞伸展,他没有多话,只是轻轻巧巧地应了声,“嗯。”但她知道,他很快乐,打从心底、毫无目的地快乐着。此刻,她告诉自己,她要努力再努力,倾尽全力做好他的妻子。 第10章(1) 他们从大厅出来后,直接回屋里,青玉拧来帕子,何候两个主子净脸,尹霏这才发觉,三个丫头少了两个,幸好,闵忻正常手在外头跑,己经习惯事事自己动手,青玉才没慌乱手脚。 青玉沏来新茶后,尹霏问:“翠玉碧玉去哪里了?” 青玉皱眉,看看主子,轻咬下唇,这种话……怎么能在大爷踉前说。 “说呀。”尹霏催促,她有点担心,前头那几位主儿还没离开,若是冲撞了人家,她可不想同他们正面冲突。 “碧玉姊姊领着翠玉去探听了,说要去查查老夫人想给咱们家闵爷娶进门的英儿姑娘是什么来头,还有那位用一脸大便大不出来的表情,老望着咱们家闵爷的表小姐在想什么,肚子痛要看大夫呀,看咱家闵爷做啥?”她杷碧玉的话原原本本全搁出来。 噗!闵忻正一口茶全喷出来,青玉连忙拿来巾子给爷拭净。 尹霏摇头,她们倒是口口声声“咱们家闵爷”说得顺馏呐,可表小姐的眼神分明是含情脉脉,怎到她们眼里就成了便秘? 闵忻正顺过气笑着对尹霏这:“丫头们对你,还真是忠心耿耿。” “可不,我待人以真心,他人定还报我真心。”口气里有几分无奈,忠心不忠心,她倒不敢夸口,但她们绝对有当狗仔的本能天分。 “你这话得看场合,至少在商场上不成立,不过在府里可以用用,起码你换来丫头们的真诚相待。” “你不就是利用她们这副脾气吗?否则几个人初来乍到,乱飞乱窜的,短短一个晚上,怎就能探听到那么多消息?”不必猜想,定是他的授意。 “早点知道状况,你应付起来才会更得心应手,不是吗?”他认了。 她开心,因他为自己着想,她不喜欢应付人,尤其是别有眉心的,但以后不管是为他还是为自己,她都必须学着适应,闵家这池水,似乎没有她想象中那般澄清。 她轻轻说:“可我更喜欢那些事是由你来告诉我的。”顿了顿,她审视他的表情后道:“我不知道你对夫妻是怎样下定义的,但于我而言,夫妻是一体,是你想护我,而我也想挺你。身为妻子的我希望在风雨中和你互相依偎、彼此安慰,不想只当你强大羽翼下的寄生虫。” 他笑了,眯成弧线的双眼柔和了他的精明冷厉,软化他的坚硬棱角,终于,他的世界中出现一个女人,并且想陪伴在他身边。“想不想知道我的童年?” “如果你原意说的话。”她看青玉一眼,看见她发现新大陆的兴奋眼色,尹霏撇撇嘴道:“你下去吧,杷门关好,不相干的人不许进来,你们家闵爷的童年,是说给他新婚妻子听的。”青玉吐了吐舌头,福身退下。 门关上,一抹欣慰浮上,闵忻正道:“我喜欢你的口吻。” “什么口吻?” “带着独占性的口吻。” “知道我性子多霸道了吧,想后悔?对不住,来不及啦。” 他轻晒,握了握她的手。“我不后悔,过去,我一直在期待有个女子可以对我霸道、愿意对我颐指气使,或者说……对我关心宠爱。”她没回答,静静地望向他,那欢淡然的眼神没有泄露太多情绪,却莫名地带给他无穷力量。 “我娘去世时我才七个月大,我以为继母是我的亲娘。因此我不明白她为什么不疼我、不抱我,我常常在角落里,羡慕地看着她轻声暖语哄着二弟,却不了解,同样是儿子,为什么会有这等迥异待遇。直到六岁,我才从下人嘴里得知,她并不是我的亲娘。” “我爹很忙,从不在意后宅之事,弟弟们有继母护着,我却是什么都没有。直到一回,夫子夸奖我的话传到爹耳里,那次我从远行回来的爹手中接到第一份礼物,只是个小陀螺,弟弟们屋里早摆满一堆,可我却当成宝似地珍惜着,这件事情让我学会,要让爹注意,只有一个方法——优秀、杰出,强过任何人。” “于是我认真学习,念书、识字作文章,我的努力被爹身边的大管事叶伯看上眼,也许是两人投缘吧,他特别关注我,甚至将一身本事传授给我。他明白我有多希望得到爹的重视,因此建议爹,让我和弟弟们分别管一个铺子来测试我们的能力。结果,你己经知道了。” “那年我十七岁、比我小七个月的二弟也是十七,三弟、四弟分别是十六、十五岁,结果出炉,继母哭着说不公平,说我年纪最大,自然占便宜。” “后来呢?” “那是我印象中第一次爹没理会继母的眼泪,执意把我带在身边到处游历,那五年,我从爹身上学到不少东西,也丰富了人生阅历,最重要的是,日夜相处,我终于明白何谓父爱。” “我问他关于娘的事,他说自己有罪恶感,却再也无法弥补,但他曾经喜欢过娘,是真心的。在我二十三岁那年,他与世长辞,他虽然抱歉,却还是求我,在他死后要好好照看弟弟妹妹和继母,我承诺了。” “过去几年,继母的脾气依旧倔强易怒,但待我却缓和许多,身为母亲该做的事,她也四处替我张罗,我们谈不上母慈子孝,却也维特着表面上的和睦。” “她帮你张罗的,包括婚事?” “对。” 是她张罗的?那么会不会在里头动手脚,导致他后来的恶名? 见她未发话,他继续往下说:“爹过世后,兄弟分家,我仍然供养继母,对于出嫁的妹妹也没小气过,弟弟们生意不顺利,我非但没把他们赶出去,还负担他们的生活所需,我以为自己的仁至义尽会换来他们的感激……”他缓缓叹口气。 “他们没有吗?” “表面上有,所以我相信继母是真心为我打算、为我寻找好人家女子,我相信闵家是兄友弟恭的大家庭,但……”他眼底升起一股无奈的寂寥。“有一回过年,我加快速度把南方的生意给处理好,一路快马加鞭,想回京同家人吃年夜饭,没想到我风尘仆仆赶回,想给大家一个惊喜,最后却是自己受到惊吓。” “发生什么事?” “我不让下人禀相,悄悄来到大厅,满桌菜肴摆上,己是酒过三巡,我亲耳听见继母带着醉意,乐呵呵说道:‘那个外人不在,咱们这才是一家人团聚,以后啊,他就乖乖待在外头当咱们的挣钱奴才,少在踉前晃,省得我天天同他周旋演戏。’原来在他们心目中,不管我做再多,始终是个外人、是他们的挣钱奴才,那次之后,若非生意必要,我很少待在京城老家。” 尹霏心疼了,疼惜他脸上的落莫,本想一片丹心照汗青,谁知却是无奈明月照沟渠,好心成了驴肝肺,温情遭人践踏,这种亲人,不要也罢。 她紧握他的手,贴到自己胸口,说道:“没关系,在这里,你不是外人,你是我的内人。” 她的笑话引出他一道浅浅笑意,“在那之前,我对克妻这件事没有任何怀疑,深信那是我的命运,直到你的提醒……那候,你并不了解我的环境,却能说出这样的话语,当头棒喝似的把我重重敲醒。我居然从没想到过这层,这算不算当周者迷?” “不算。应该说你太普良,对家人毫不设防,自然没想到会有人为了利益而对亲人下手。” 她这话有巴结谄媚之虞,分明是狐狸状元,她却说他良善遭人欺,但没关系,现在的他,需要很多温情,别人吝啬的、舍不得给的,她慷慨大方,乐于付出。 他回她一记笑容。“到目前为止,尚未找到证据,证明那些女人的死与继母有直接关系,不过秦文没有停止追查,也许日后会查出一点蛛丝马迹。” “可以确定的是,第一任未婚妻死子疽疫,那年她的家乡因疫病而亡的有七百多人。第二、第三任,都是体弱多病的女子,第四任被马贼抢走,救回来后因不堪名节受损自杀了。第五任被我的名头吓到,同别的男 人私奔;第六任是继母去买回的贫家女,想把她嫁进闵府,那女孩在婚前莫名其妙死去,闵家付出两百两,从此我的名声臭到不行。” 不需要证据,尹霏敢打包票,闵老夫人有问题!哪家挑媳妇,专挑体弱多病的?为何那马贼谁都不枪,专抢闵忻正的未婚老婆? 绝对是她,那个恶毒妇人,刻意把他塑造成篮胡子。她好恶毒的心肠,届然不只毁他名声,还要他继续赚钱养她那群没出息的子女。 小小的掌心捣住他的嘴,她激动道:“别说了,不能嫁给你,是她们的损失,不是你的。” “不,我认为是老天爷要我等着,等着让你嫁给我。”她的激动将他的寂寥尽除,他又是那个自信满满的闵大爷。 而她,喜欢这样的他,她笑得满脸甜。“我早就知道自己是幸运的。” “这次的婚礼我想尽办法保密,连绿园也刻意不踏进半步,一方面是不想节外生枝,一方面也是想在没有人阻栏的情况下,我是不是能够平安地娶进一门妻子,事实证明……”他停顿,这个结论让人很伤心。 “事实证明,我和阎王爷有交情,没那么容易出事。”她岔开忧郁气氛。 “然而不管我再如何保密,消息依然传了出去,别院里得再清除一遍。” “那日,你让花轿绕着材子逛一圈,说不定消息是从外头传回京城的。”他凝睇她半晌后问,“你半点都不怀疑身边的人吗?” “可以的话,我尽董不,若连身边人都不能放心,活着岂不是太辛苦?” “也许。”他点头同意。“还有什么是你想知道的吗?” “英儿,那个继母很想杷你们凑成对的女人是谁,以及眼睛黏在你身上的小表妹。” “英儿、表妹是同一个人,在大厅上你己见过,坐在母亲身边的是继母的亲妹妹柳姨母,我的亲娘是嫡母所出,继母和柳姨母都是姨太太所出。” “柳姨母嫁的不好,成亲生下女儿后不多久丈夫便死去,被夫家人排挤,只好带着女儿投奔娘家,我父亲过世,两个失去丈夫的姊妹想做个伴,柳姨母便带着女儿住进闵府。” “英儿表妹对我不坏,小时候经常踉在我身后跑,后来被姨母给制止,理由和外头女人担心的一样,柳姨母只有英儿一个女儿,我的身家再诱人,也不值得用命去换。” “姨母很快便替她找到夫家,成亲后,夫妻过了几年恩爱日子,可惜表妹婧去年染病身亡,表妹无出、在夫家无以为靠,婆母怨表妹命薄,害死他家儿子,表妹忍受不了婆家成日的冷嘞热讽,自请下堂,搬进闵府与母亲同住。自那之后,继母倒是很热衷把我们凑成一对。” “怎么,以前不是怕你克妻,现在又不怕了?”难道负负得正,克夫和克妻的凑在一对儿,谁也克不死谁?她语出刻薄。 “也许柳姨母觉得这些年我造桥铺路、济弱抉倾、好事做尽,命运己经有所转围,也许她认为表妹的年纪己大,条件禁不起挑剔,谁知道?”尹霏耸耸肩道:“那么你呢?你对表妹是什么看法?” “没有看法,我是商人,对于人们逐利的眼神一清二楚,我想要有个把我当丈夫而不是当金库的女人为伴,不想成天怀疑在妻子眼中我到底是什么。雨非,你很在意英儿吗?”她摇头。“你不在意,我便不在意,只要我们过得好,其它的都不重要。”他同意,从今往后,有个人宠、有个人挺,他还奢求什么? “你不必担心母亲,别院屋子不够奢华,那群成日拍她马屁的朋友也不在身边,她肯定住不了太久。不过明天我必须外出一趟,如果她找你麻烦……” “放心,我能够应付。” “你确定?”他不大看好她的圆滑。“多依赖我一点吧,别那样独立聪明。” “你喜欢傻头傻脑、只会对男人撒娇的女人?” “女人的依赖撒娇,会满足男人的虚荣心。” “嗯,知道了。” 尹霏重重点一下头,离开椅子走到他背后,趴上他的背,脸贴上他的颊,两手扣在他胸口,第一次同他亲眤,她半点不尴尬,只觉得自然而然,觉得理所当然,本该这般。 她在他耳边撒娇。“阿正,你出去别忘了给我带好玩、好吃的。” 软软的噪音、香香的气息,她女敕女敕的脸颊贴在他的脸上,心一下子被烘得暖暖的,他握住她的手,在掌心感受她的温柔。 他知道,她没想过自己会嫁给他,她是迫于无奈才接纳,他不敢期待她会爱上自己,只希望她对他日久生情,可是,他看见她的努力,她努力当他的妻子,当他的内人,当他可以互相依偎的枕边人_晴况比他所预料的好上千百倍,他无法不感谢上天。 尹霏是二十一世纪的女性,和男人亲近并不困难,也会同国际友人来个友谊的拥抱,但那些拥抱不像眼前这个,温暖而安全,像是雏鸟找到窝巢,像是小动物回到洞穴,像是她的人生本就该有这样一个男人。 也许他和她的情况算得上盲婚哑嫁,但她毫无困难地接受了,接受他,接受一辈子待在他身边,因为……她从未想过对他敷衍…… 品香楼的二楼厢房里,闵忻正和赵擎对坐着,两人手里端着一杯凉茶,那是尹霏新摆弄出来的梅子绿茶。 没人想过,把梅子和雨非茶及糖水摇在一块儿喝,味道会这样好,就像闵忻正从没想过,她的几句话就能把他心里的多年不平一次抹去。 品香楼是闵忻正的产业,但外人不知。 闵忻正的产业都会冠上“闵家”二字,闵家布庄、闵家茶铺、闵家油行、闵家船运……后来,他察觉风头太盛,易遭人妒,才慢慢将一些新并的铺子和生意改换名字。 但隐瞒品香楼背后主子身分,是为了另一个重要因由。 这间饭馆赚钱不是最重要的目的,让秦文搜集消息和联络重要人物才是,这间厢房的另一个出口是后巷的一间新宅院,那宅子相当大,住着秦文一家八口,闵忻正及赵擎都是从那里进出。 因此,外人永远不会知道,他们会面的对象是谁? “你那边布置好了吗?”赵擎问。他问的是那票盐官。 两人因为尹霏而结缘,几次相交后认定彼此的能力,然后开始谋划。 大赵的盐业有相当大的问题,盐价奇高无比,盐工却清贫得无法果月复,没有人愿意做盐工,只好让罪犯去干这个活,最槽的是,律法野止私盐买卖,吞贩卖官盐需通过盐官取得盐引,不但极为困难且利润极低,因此大部分商人都不愿意碰触这门生意,于是许多贫苦百姓无盐可用。 长期不吃盐,百姓会出现手脚无力、头昏眼花、恶心呕吐、四肢及月复部肌肉疼痛的情况。 导致这些问题发生的是盐官,他们连手剥削盐工和盐商,抬高国内盐价,让商人无利可图,以致于盐滞销,再将卖不出去的盐以两、三倍的价格销往邻国,牟取暴利,却让朗廷收不到盐税。民生必需品被恶官纳为富己的工具,皇帝几次想查,却查不出根底,为什么? 因为他们背后的支柱是太子,朝堂内有人可一手遮天,贪官自是为所欲为。 这次,赵擎和闵忻正要巢灭的就是这批贪官,闵忻正己经同许多商家互通一气,暗地搜集贪官罪证,只要朝廷发难,那票黑心官员一个都跑不掉。 第10章(2) “是,只待三爷讨来圣旨和钦差,便可立刻动身。” “十天。”赵擎承诺。 “朗堂那边,李吴王郑四个呢?有办法杷他们拖下水吗?”闵忻正问。 他们并无直接证据证明四人与盐官有染,但四人在短时间内买房买地,从普通官员摇身一变,富得流油,要说他们没吞钱,谁也不相信,但最关键的是,他们是太子的臂膀,就算没证据也得把他们拖下水,若此举成功,太子之位便更加岌岌可危。 “有,不过……”赵擎犹豫道。“不过时间不够,怕是杀鸡杀一半,又让鸡捣着脖子逃出生天?” 赵擎失笑,他喜欢闵忻正的比喻。“是有这个考虑。” “若是时间多一点,便能更从容。” 太子禁足的三个月里,他们明里暗地铲除了一票人,太子己有所觉,为早点离开东宫,他一面对皇上表现出痛苦忏悔之意,一面私下联络朝臣,想尽办法将他弄出去,等他出来,恐怕又要翻云覆雨、再生风波。闵忻正沉吟,“要怎样才能让太子再闹点事?” “那倒不难,只怕我和太子的梁子得结得更深。”赵擎自嘲。 “与其让三爷与太子结梁子,不如将那把火往大皇子身上烧去。”他笑出几分奸诡。 闵忻正此言一出,赵擎心领神会,面露微笑道:“没错,最近大皇兄在父皇面前活跃得很,听说有几名朝臣投到他身边了。” “太子做人失败呐,东宫里竟没有半个心月复肯对他说说外头的情况。” “谁让他脾气暴躁、性情嚣张,奴才们怕沾上,性命不保。” “也对,太监宫女们是该管管,免得放任他们在背后说人闲话。万一太子对大皇子的作为有所知晓,那把火窜烧起来……就怕大皇子用再多的水也浇不熄。”两个人一句接一句,脸上的笑容不止息,两只狐狸,一只比一只奸,却是越谈越志同道合,他们是同一款人,如今有了相见恨晚的感觉。 赵擎盯着闵忻正,幸好这人不是自己的对手,幸好他无心为政,更幸好他不是父皇的儿子,否则他想在这场战争中取得胜利,谈何容易。 “拔除这群为祸朝廷的贪官后,我会举荐一批新人,但不管是谁上任,他们都会与你合作,之后负责盐务买卖,你的家产又要更富了。”赵擎笑道。 为他做事的人,他必定厚待,这是他的用人准则,所以他将最丰厚的报酬留给闵忻正,杷权势留给秦昭、他亦师亦友的伙伴,至于那些多年肥硕的贪官……他们吐出来的金银,应该能让国库充裕上几年。 “三爷弄错了,拿到盐引后,闵某打算先赔三年。” “赔?我不信,闵爷肯做赔本生意?”赵擎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我确实是这般打算,一边压低盐价,让大赵每个百姓都能买得起盐,一边提高盐工的月俸,让更多的民工愿意投入这个行业,至于朝廷那边,我不认为换上新官,朝廷便愿意减少税捐,所以未来三手,闵某肯定是要赔本的。” “我倒没想过,闵爷有这么一颗为朝为民的普心。” 闵忻正狮,端起茶,喝着甜滋滋的茶水。 他的普心有若干目的,一来,近来风头太大,木秀于林非好事,为自己损些银子,换来善名以得到朗廷支持是值得的。 二来,没估计错的话,皇上龙体不其康健,也就是这三、两年光景了,如今自己对于三皇子大有益处,自然是情谊深厚,可一旦三皇子登位,自己有多少本事,他一清二楚,岂能不心生忌惮?若自己在三年后“积极”投入赚钱事宜,好将这三年赔了的本金赚回来,他定能对自己多安几分心吧。 三则是当百姓习惯吃盐而盐产平稳,他有了充足货源,又不必担心盐官刁难,那可是一本万利、富足十年的行业。用三年来换十年,值! 最后谁说赔本?他不是还能把盐销往邻国吗?那些贪官打通的路子,他可舍不得丢弃,何况他们手段高明,将卖价哄抬出一两银、一两盐的天价,他不卖吗?他又不是傻子。 不过这些话自己心知肚明便罢,怎能对赵擎讲明,怎么说他都是大赵国的三皇子。 事情谈妥,两人相对无语,欢欢细品杯中凉茶,心底想着同一件事:尹霏的凉水铺子开张,定会大发利市。 “她还好吗?”幽幽地,赵擎问了一句。“她很好。” 闵忻正本以为要更多的时间才能劝得她与自己同心,还以为需要很多的哄慰,她才肯平息嫁给自己的不平,但她没有,她几乎是在弄清楚自己嫁进闵家后,便认同了自己的处境,他很想托大说:因为他在她心中有几分重量,因为她对他有些喜欢,因为她早己对他上心,因为她和他有相同的期盼……这念头让他一整天心情快活。 赵擎看着闵忻正脸上近乎幸福的笑颜,心底微涩。 他做错决定了,是吗? 他很早便知道,尹霏是个能带给男人幸福的女子,所以她是他第一个想主动说话的女人,她是第一个被他挂在心头的女人,也是第一个在夜深时分、在辗转难眠时刻,会一想再想的女人。 这份“知道”始于她不自量力、用石头丢掷秦昭;始于她气喘吁吁、明明办不到,却硬要将他背出森林,始于她一再避不见面;始于她不经意间,一次、两次挑起他的兴趣。 他曾想过,她是弃妇,没有人会为她说亲,只要再给他两三年时间,等他有了足够的能力和本事护卫她,他便给她尊荣身分。 可惜,朱念祖那个废渣跳出来,破坏了一切……他绝对不会让他好过,在这波官商勾结的风波中,他非要将他的根底一并铲除! 闵忻正找上自己,要他帮这个忙。 他再有钱,也就是个商人,还是个顶着克妻名头的商人,尹霏的父亲是官,即便是个缺钱缺得紧的七品小辟,但终究是读书人,有道德也有几分迂腐,他不可能用女儿的命来交换金银,对尹大人而言,朱念祖是更好的选择。 因此他出头,郑重表达对这场婚事的看重,以皇子身分压人,情非得己,但若不这样做,那个迂腐老头怕是会为了名声把尹霏送回朱家。 在那之前,他与闵忻正彻夜长谈。 闵忻正为他分析朝中情势,要他明白,有多少只眼睛看着他,等他行差踏错、6皮坏他的声名,以便将他和太子打成同一路。而与被夫家休弃的女子有所牵扯,绝对会把他的声望一口气踹进深谷里。 且他现在迫切需要的是个有强力背景、能够同曹家携手在朝堂上护持他前进的妻子,尹霏的存在,将会让名门闺秀怀疑他的德行,误会他贪恋,因而却步。 所以他不能要、也要不起尹霏。 但让他下定决心的是一句话一 闵忻正问:“你认为杷尹霏摆进后宫,她能够存活多久?”这句话直直确确敲醒他。 尹霏心无大志,只想偏安一隅,她不喜欢争夺,不会要心眼,习惯直来直往、恩怨分明,遇到强权,她只会搞巴结、暗小心,无法与之对峙,碰到为难,她只会讲一大堆乱七八槽的话来安慰自己,却没办法有真实的作为。 闵忻正是对的,把她送进后宫,她尚未享到荣耀,就会成为一缕无奈孤魂。 在绿园借住时,他曾偷听到她唱一首歌,他讨厌她的歌,却被当中几句歌词深深吸引。 不能给你未来我还你现在安静结束也是另一种对待当眼泪流下来伤己超载分开也是另一种明白我给你最后的疼爱是手放开…… 那个时候他不懂,爱一个人怎么能够手放开,当然要牢牢把人抓住才能够爱。 但是闵忻正的话如当头棒喝,让他弄懂了,与其让伤超载,不如安静结束,手放开,是他能给她的最后疼爱。 日后再见面,她对他将只有感念、只有美好记忆,没有伤怀,只有重逢的喜笑颜开。 所以他手放开、他心涩难耐,而另一个男人,却因为握紧了欢手,眉梢眼角洋溢着掩饰不了的幸福。 他打心里后悔,却明白自己无权后悔。 看着赵擎纠结的眉眼,普于观察的闵忻正怎不理解他的心思。 他茺尔,从袖中拿出一张单子,交到赵擎手中。 “尹霏要我交给你的,她说你喜欢吃甜食、嘴又挑,这是你在绿园里喜欢吃的几款甜品,她把作法写下来,你让下人去做。” “所有的事,你全对她说了?”赵擎讶异,闵忻正大可隐瞒,大可让尹霏只对他心存感激,可他居然选择当君子?“是。她很感激有你的帮忙,你托人传给她的信,她收到了,她希望能够和你当一辈子的朋友。” “你刚成亲三天,就能说这么多话?”他不信,就算感情跃升,也不该这么。 闵忻正失笑,深沉的三皇子把感情全摆在脸上了,尹霏就是有这种教人身不由己的魔力。“同三爷说件事,也许你听完会很开心,但于我并不是好事。” “有话乱”他喜欢所有尹霏能够带给自己的开心。“新婚夜里,我们用一整个晚上谈你。” 这话,闵忻正要传达两层意思,第一:他做到自己的承诺,在尹霏没有点头同意之前,绝不碰她。第二:因为赵擎的决定,让他成为尹霏心中一个无法取代的好朋友。 丙然,赵擎听见这话很开心,“谈我什么?” “她说,你的嘴挑、脾气又傲,开不开心光用一欢眼睛表达,心思迟钝些的人哪能猜得到,多数人会像她刚开始那样,吓得有多远就躲多远。她还想在日后开一家饭馆,把水耕蔬菜拿到饭馆里卖,别的事她帮不了你的忙,但弄些菜色,让你吃得神清气爽还办得到。” 她要为他弄家饭馆?!心头暧意一点一点渗透到四肢百骸,让赵擎整个人都温暧了起来。 守在屋外的秦昭两手横胸,懒懒地靠在墙上,态度似是百无聊赖,实则却是用内力将里头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他噙着笑意,尹霏庹害,闵忻正也不是个呆的,几句话就把赵擎的毛给梳顺。守在屋外的还有另一个人,秦文,他像铁板似地笔直挺立、尽忠职守,和秦昭截然不同。 他们是同门师兄弟,秦门子弟都有一身好武功,学成下山后有人人江湖、有人进朝堂,各凭心志本领,但有一点是所有秦门子弟都必须遵守的:同门绝不对立为敌,任何人有困难,必须倾其全力相肋,即使彼此的立场不同。 “师兄,考虑得如何,要不要另投明主?以你这身武艺,三爷绝对能够让你成为人人仰慕的大将军。”秦文茺尔,轻道:“人各有志,我喜欢现在的主子。” 何况闵忻正于他不只是主子,还是救命恩人,如今的他,不必在刀口上舌忝血,可以安安稳稳同妻子、儿女、父母亲过日子,钱够多、生活够舒服,儿子能够上学念书,女儿能像大家闺秀一样学习琴棋书画,妻贤子孝,他又能掌握实权,要他换主子,没门儿。 “难道师兄甘心一辈子这样过?”秦眧嘴角噙着一抹讥诮。 那年,他们在后山溪边说未来、谈理想,喜欢穿红衣的小师妹总爱偏着头,娇憨地对他说:“二师兄…五师兄”你们去当灭风凛凛的大将军吧,天底下的女子,都会为你们倾心的。”他们不约而同地点了头。 从此两人比其它师兄弟更加勤练武艺,天未亮便起来扎马步,日落西山还在练梅花桩,他们熟读兵书,勤习阵法,所有人都晓得,他们的目标是武举状元。 “五师弟,就算你变成大将军,小师妹也不会嫁给你,她己经成亲,有了自己的丈夫孩子了。”秦文叹道。 那段青梅竹马的梦,他早己清醒,没想到师弟至今依然沉溺。 秦昭嘴角的慵懒笑意因为他的话倏地收紧,他拧起眉目,冷声道:“难道我只能为小师妹当将军?” “如果那是你真心想要的,就去做吧,如果只是为了追逐一个不可能实现的梦,就别浪费生命,你年龄己经不小,是该找个好女人定下来了。” 他们都是孤儿,师父就是他们的父亲,秦门就是他们的家,可自从小师妹嫁给大师兄后,秦昭再没回过师门,这些年,师兄弟们一直在找他,却苦无音讯,没想到他会成为三皇子的人。幸好是三皇子,若是太子……前些日子,他担着的心总算落下。 “师父说过,不干涉任何人投身明主。”他嘴硬。 “我不是干涉,是希望你幸福,就像我随了主子。” “闵忻正是明主?一无武功、二无官职、三无权势,他担得起这两个字?!”秦昭轻蔑一哼。“你不懂他,如果懂的话,会明白他是一个再值得不过的主子。” 值得?尹霏那女人也这样感觉?在发现花轿没进朱家大门却入了闵家别院,她是怎么想的,出了虎窝又进狼穴?天不遂愿?她会不会又想办法弄些七步断魂散、含笑半步癫? 去见见她吧,他有点儿好奇,想知道她现在成了什么样儿。 第11章(1) 几日后,闵家人陆续离开别院,许是觉得尹霏不具灭胁性吧,的确,如果闵忻正非娶妻不可,一个生不出孩子的嫂嫂于他们而言是个不错的选项。 他们在的那几天,尹霏与几房女乃女乃相处还箅融洽,聊聊衣料首饰、说说京里的八卦,时间不难挨。 雨霏就是那性子,不爱同人争执计较,就算言谈中二女乃女乃口气里颇有些瞧不起、三女乃女乃时不时挖苦她几句、四女乃女乃经常视她为空气,她也不以为意,可以搭话的便搭,搭不上的便扯上一张笑脸,几次下来,众人以为她是个好拿捏的,更没人瞧她上眼、拿她当敌手了。不过她们都曾私底下向尹霏建议,让她从几房当中收个孩子。 她没及对,倒是乐呵呵地笑道:“下次回京,得好好瞧瞧我那些侄子、侄女,他们的母亲都长得这般娇俏可人,孩子们肯定是粉雕玉琢,招人疼爱得很。”这话有说踉没说一样,她回京能不住老宅?回老宅能不见人?所以纯粹是敷衍而己。但听在有心人耳中,便演绎出许多说话人没有的意思。 尹霏无所谓,可几个妯娌却乐不可安道:“可不是嘛,女人再受宠,也得有个孩子傍身,日后才有依靠。”尹霏点头如摘蒜。 几天后她们回京时,还热热切切地拉着她的手说:“孩子还得有人照看,不能离家太久,嫂嫂有空就回京里住几天。”尹霏自然又是笑得满脸蜂蜜,继续点头如捣蒜。 令人诧异的是,在马车陆续驶出别院后,闵老夫人、柳姨母以及小表妹届然留了下来。 是怎样?表妹对闵忻正没死心? 尹霏自己瞎琢磨老半天,做出两个不知道正不正碓的结论—— 第一:表妹认为她没事,肯定闵忻正的克妻命己经破除。第二:闵家别院被闵忻正连同余总管彻底清理过,闵老夫人眼线被拔除,只好再重新再种上几株,但临时安插下人太明显,从旧人中收买更不可能,最好的人选只剩下小表妹。 闵忻正在家的时候,她们没什么大动静,但为盐官之事,他必须出远门一趟,出门前他很不放心,整个晚上都在殷殷叮嘱,好像尹霏会被生吞活剥似地。 尹霏只好高举五指保证,“绝对不与她们起冲突。”他想半天后决定,“不行,我给你多留几个人。” 尹霏听了好笑,及问:“如果我同婆婆争执,你留再多人又如何,他们能够介入婆媳之争、助我一臂之力?别想太多,就照原定计划吧,给我两个人跑跑腿,如果我被沉塘,有个懂水性的能把我捞起来就行。” “何况你担心我,我才担心你呢!狈急跳墙呐,你这回过去,是要人家的官位、要人家的财产性命,人家能不千方百计设肩陷害你?所以你身边还是多带些人,免得我在家里操心。”她身边的人是以防万一用的,但她不认为闵老夫人敢在自己人门短短几天内对她动手,何况别院里的全是自己人,余总管己经派出不少眼线在她们身边盯梢,真有动静,她能不知道? “可你……不行,我还是不放心。” 看着他的婆婆妈妈,她失笑,伸手顺顺他皱在一块儿的眉毛,安抚道:“出手攻击对我而言难度是高了些,但躲开我还不会?人家给我下砒霜,我就端起杯子走两步、滑一跤,把砒霜全喂给墙角;人家拐我进密室和陌生男人搞婚外情,我就假装月经不顺防肚子疼,非得留在屋内;人家遨我出门逛街,唉呀……我怎么就扭伤脚踝,下不了床?” 她唱作俱佳,惹出他满脸笑,挨着被子,他握上她的手。“你也别一味忍让,教人小瞧了去。”她歪歪头,想一想。“你觉得被驴踢了,不踢回去,是忍让还是自持身分?”她的话让他噗哧一声乐满脸。 她续道:“最严庹的惩罚不是三刀六洞,而是冷漠、是彻底的忽略,信不信我可以半句话不说,就让她们气得跳楼?” “别逞能,我只是不希望你被欺负。” 他对她的担心真的很多啊,这时候,她真希望自己能更强一点,能让他不要这么挂心。 “在别院,她们能使的手段不多,顶多说说尖刻话、给我添堵罢了,只要我别因为她们的话而伤心,她们便欺不了我……了不起等你回来,我再怒气冲冲踉你告状。” “好,等我回来听你告状,最慢两个月之内,我一定赶回来。” “真希望能够和你一起去见世面。” “下次吧,这回情势有些危险,我怕没能护你周全。” “唿,你小心一点,毫发无伤的回家。” 然后,她窝进他怀里入睡,感受着他的体温、嗅闻着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儿。 再然后,他出门,而她在两人的床上失眠,她这才明白,原来他那样容易教人依恋,原来在不知不觉间,她己经无法习惯没有他的夜。 她经常失眠,经常睡到一半惊醒,下意识地,她又把左手在大腿上放平,右手食指一下一下,从大拇指的指节、食指指节、中指、无名指、小指…… 一一点过,再从小拇指点回来。 以前她从不念佛号的,现在为了平静情绪,她己经能背上一大段心经。 她刻意让自己很忙,又种上一批水耕蔬菜、找了别院里的牡丹作配种、给几株里树接了枝,她甚至开始同余总管学理家,但即便那么忙,闵忻正的身影依旧时刻出现。原来,她比自以为的更喜欢他、更看重他。 她恍然大悟,原来感情是欢方面的事,在他牵绊起她的时候,她的心也开始为他牵挂。 这子下午,闵老夫人带着柳姨母和章英走进她的屋子。 尹霏让碧玉上茶之后,三人坐定,尹霏装乖巧的低下头,温温顺顺地看着自己的裙子。 “你这媳妇倒是好做,成亲多日,还没向婆母请安过。” 她是正经婆母吗?不是吧,她的正牌婆婆可是被她给活活气死的,若真要论孝道,她应该……杀婆之仇、不共戴天。 尹霏月复诽时,忍不住带起笑意,脸上没有半点被指责的忿然。 “我还以为年纪大又是个嫁过人的,能多懂几分为媳之道,没想到……难怪会被朱家厌弃。” 闵老夫人口舌尖刻,句句直指尹霏,她在等着她跳起来,婆媳争执一番,她也好有借口把这个媳妇的不贤不孝往外流传,没想到尹霏文风不动、一语不发,只是默默地垂头看着自己裙摆。 难不成真像媳妇们所说,是个厚道好拿捏的? 如果只一个人说,她还得多考虑两下,毕竟心口不一、普作戏的女人多了去,可她三媳妇是什么人呐,比猴儿还精的,她看人何其准,况且又是三个人异口同声,因此,她心底多了几分把握。 闵老夫人性子多疑,什么事都要多考虑几下,比方媳妇们听到尹氏被休的理由是无出,便放下了心,但她还是派人去朱家探听,方知朱念祖成性,娶了十几房小妾,别说尹霏,便是那堆莺莺燕燕也没生下半个崽儿说不准是朱念祖自己坏了身子,却把问题赖到尹霏身上。 幸好她想事谨慎透澈,否则真等两人生下孩子,所有盼望不全落了空? “好歹你是官家千金,就算你爹品秩不及老二家的,可妇德女诫总该学过,女人啊,可不能只会在床上讨好男人,还得持家、孝敬公婆,哪能像你这般,拿丈夫当依恃,没把长辈放在眼里。”您不就是靠床上功夫把公公给拿下的?否则,嫁到闵家的柳家姑娘可不是夫人您呐。 这一想笑意更浓,几乎控制不住。 眼见尹霏不多话,肩膀微抖,闵老夫人还以为自己说中她的心事,人正伤心着。 于是她大度地挥挥手,“罢了,谁让忻正这孩子喜欢你,王八看绿豆,瞧对眼了,我也没啥好说。”这是在说谁王八呢?骂媳妇连儿子都骂进去,不肉痛啊? 哦,也是,的确不痛,及正不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爱驾便爱坑便坑,只要闵忻正身上还侧得出钱来就成。 闵夫人说一句,她在肚子里顶十句,状况倒也热闹有趣。 “姊姊,那是您性子好,依我说,这种媳妇哪能留?闵家可不是普通小门小户人家,忻正是什么人物啊,想娶哪个好人家的姑娘不成,作啥娶个生不出娃儿的弃妇。”柳姨母尖锐道。 尹霏紧咬住下唇,才忍住没让笑声飙出。 闵老夫人瞥了自家妹子一眼,心里岂会不知妹妹在作啥打算?英儿嫁给忻正,她住在闵家便是名正言顺,有个会赚钱的女婧,她还需要看自己脸色? 可她怎么就没想过,自己千堵万堵,不让外面的女人进门是为啥?还不是怕闵忻正疼惜起老婆,护着捧着圈着,让自己无处下手。 这些年不知道为何,他防她越紧,难不成他知道些什么?不可能啊,那些事儿她并没有亲自参与…… 她这个同胞妹妹就是傻,一心想着从闵家捞得好处,也不想想她为何会同意让英儿进门……罢了,也别怪她,她当然要替自己的嫡亲孙子多做盘算,闵忻正可是座金库啊,自己三个儿子在做生意上头是别指望了,能守成己厉万幸,她也不敢有旁的奢望,可她的孙子多着呢,总有个能出头天的,若是闵忻正能看中哪个,带在身边好好教导,日后就有盼头啦。 她轻咳两声道:“你这话有几分理儿,可你又不是不知道,忻正从小就脾气拗,是个有主意的,他喜欢的,我能怎样,赶了吗?那他还不同我生分了,也罢,及正都娶进门了,咱们闵家是讲道理的,往后带在身边好好教导就是。” 带在身边好好教导?不会吧,她想长住别院?不是说她住不惯吗?尹霏终于皱起眉头。 “尹霏,既然你是忻正心中所喜,我也没旁的话好说,不过你也明白,忻正年纪不小,早该开枝散叶,而你的身子又是这个状况,不休你是闵家宗厚,可你也别阻扰忻正传宗接代,今儿个就由我作主,把英儿送到你屋里,以后她就是你屋里人了,你可要普待。” 这还真是欺人欺到头上了,尹霏抬眉,细细地打董眼前这位婆婆,她会让他的孩子顺利出生吗?这还真不好说。 冷冷一笑,尹霏终于开口,说出今儿个第一句话,“还请婆婆体谅,这事儿爷没点头,媳妇不敢应下。” “哼!内宅的事,爷儿哪有精神管?只要你点头就成,你可别想搪塞,有关子嗣的事何等重要,闵家容不下一个妒妇。”闵老夫人态度强硬。“就算要给爷找姨娘,也得找个合心合意的,若是爷不喜,后宅不平静,岂非违背母亲的好意。” “你的意思是说忻正不喜欢英儿?”柳姨母的声音拔尖,眼睛瞪得像牛眼。 “胡扯,他们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小时候,两个人手牵手扑蝶玩耍、一起念书背诗,那情分是真不是假,只要你不在当中弄鬼,他们定是水乳交融、恩爱情深。”原来她不只负责让人进门,还要负责两人恩爱情深,否则就是她在当中弄鬼? 这胡话都能说出一篇铿锵道理,什么世道啊。 不过,柳姨母这篇谎话说得过火,闵忻正同表妹相差八岁,还能手牵手玩扑蝶、一起念书背诗?是表妹太天才,还是闵忻正太幼稚? 尹霏沉默,这时候不管说什么都是错,说越多漏洞越多,她们不正在等一个漏洞好把她给扫地出门,就算扫不出去,也能给她落落面子,然后把童英抬进门 与其称了她们的心意,不如让她们找不出借口,就算真要塞人,也要让众人看清楚她们是怎样强势行事,到时就算童英进门,在下人踉前也会少几分气势。 见尹霏不语,闵老夫人皱眉,“做主母要有做主母的大度,不能嫉妒,你这脾气别说在闵家,便是在普通人家里,也是容不下的。” 第11章(2) 尹霏依旧不语,她在认真考虑,如果到最后阻止不了这椿“喜事”发生,她该怎么处理这位小表妹。 若是寻常姨娘呢,就是高一级的婢女,她想往死里整都不会有人多话,问题是这位是“表妹姨娘”,日后别说拿她当婢女,就是想使点小手段让她知难而退都不成,因为上头有个二婆婆,还有个姨母护着,自己不要被人家逼得知难而退就不错了。 至于闵忻正对小表妹有情或无感,她实在难以下定论,即使他曾经说过他不会三妻四妾,而她不会有姊姊妹妹,可她对男人的承诺缺乏信心。因为,很久很久以前,她的父亲也曾经对母亲承诺,此生她是他的唯一,可到后来,她却有了异母弟妹…… 所以,如果无法把小表妹挡在门外,无法阻止她和闵忻正成为真夫妻,无法抑制两人逐日升温的感情,自己该怎么办? 随波逐流的认了,还是遵循自己的心,坚特爱情的专一?又或者学会心机诡计,不把人命当命看,将所有能想到的肮脏手段使尽,让自己在婚姻这条路上走得顺心些? “……总之这事儿我定下了,以后英儿就是英姨娘!刘嬷嬷、张嬷嬷,在这院子找间舒适的屋子,好好整理整理,把英姨娘的东西给拾掇拾掇搬过去。” “是!”两个强壮肥硕的老嬷嬷应声。 柳姨母笑得欢喜,带着胜利的口气对尹霏说:“以后,英儿就麻烦大女乃女乃照顾了。”尹霏还是没出声,垂着头,满眼无奈。 长者赐,不可辞,闵老夫人这边,她是无力及抗什么了,这年代,孝道比什么都重要,闵忻正是做生意的,一句不孝便会连累他的商誉,因此即使他心底对继母再不喜欢,还是得把那一大家子养起来。而她,凭什么阻止婆婆所赐,这手头排在不孝后面的第二大恶是善妒。 柳姨母转身,握握女儿的手说:“你要同姊姊好好相处,两个人齐心合力,把大爷给服侍妥当,懂不?” “英儿明白。”童英温顺乖巧地走到闵老夫人踉前,屈膝福身道:“多谢姨母的成全,以后英儿会好好孝敬姨母,服侍忻哥哥。” “我知道你是个听话的好孩子,我把忻正交给你了,你要加把劲儿,早点为他开枝散叶。”闵老夫人口气温柔、表情亲切,一副慈母形象,她轻拍童英的手,把她当成正经媳妇看待。 “英儿会尽心的,只要……姊姊愿意成全。”她意有所指地瞥了尹霏一眼。 尹霏苦笑,她疯了才会拿自己的丈夫去成全别人,可她没出声、没表情、没及应,只是淡淡地看着三个女人在自己眼前演戏。 直到她们志得意满的离开,尹霏方才端起茶,一口气灌进肚子里,将心头那把火硬生生压下。 “女乃女乃,你怎么可以让那个女人进门当姨娘?”碧玉忍不住爆泠了。 方才,好几次她想插话,都让翠玉给拦下,青玉见尹霏一脸疲惫模样,扯了扯碧玉衣袖,在她耳边低语。 “看不出来吗?她们就是趁大爷不在家,才敢来闹事的,咱们女乃女乃是新妇,总不能才进门就忤逆婆母吧,我们村里有个新妇不过顶了婆婆两句话,就让公公写休书给休回娘家,你难道要女乃女乃也这样。”尹霏抬起头,语带哀求说:“可不可以拜托你们,让我安静一下?” 青玉看了主子一眼,轻叹一声,和翠玉一起拉着碧玉走出门外,就让主子好好静静吧,这院子……往后恐怕不得清闲了吧。 人都走了,尹霏趴在桌上,把脸埋进双臂里,这时候才咬牙闷声道:“可恶、不公平,” “既然生气,为什么不当场骂回去?” 一句风凉话钻进耳里,尹霏吓一跳,迅速抬起头,看见熟悉的红衣嚣张男斜斜地倚靠在窗台边。 他没等她说话,又问:“为什么要忍?” 秦昭不晓得为什么自己看不得她受呑屈、看不得她那副窝囊样儿,人家不把她这个当家主母放在眼里,她做啥客气,及正柳惠华又不是闵忻正的亲娘,隔层肚皮隔层亲,真不晓得她在顾忌什么。 “我没有不骂回去啊,我只是在观察情势,打算找个最好的时间点再发难。” “哼,你根本狮,你是个不折不扣的胆小表。” 他的口气恶劣,非要逼迫尹霏承认,她只是只虚张声势的小地鼠。刚应付过三个女人很累,她没有多余力气同他对峙,她投降了。 “好吧,就当我是胆小表吧。可她是婆婆,我既然嫁给闵忻正,就得认了,不管她是乖张暴戾,还是恶毒刻薄,这辈子,我还真不能不同她搭上关系。”孝道二字像紧箍咒,狠狠勒上她的脖子。“所以呢,童英你也认了?”尹霏的笑很心酸,如果能够她说不认就不认,她绝对不会认,可在这件事中,她不是关键决定者。 “如里闵忻正把她收下,你也认?”他问得咄咄逼人。 她也想知道答案啊,她想了那么久,还是没找出正确解答。 她试着说服自己入境随俗,可胸膛里的那那心不愿被说服,她明白,逆着时代湖流走会有多痛苦,可她宁愿痛苦,也不愿意承受被分享的婚姻和爱情。 唉,少喜欢一点就好,那么她便不会在意他身边有多少好风景,谁让她没出息,才几天相聚、几天分离,便喜欢、便思念、便爱上他……很多、很多,多到醋意横生,多到无法忍受他身边有另一个女人。 “如果真有那样一天,我会学着多爱自己一点。”她幽幽叹息。 “你在说什么鬼话?”秦昭嫌恶道。 他听不懂她满口的胡言乱语,他们明明在讨论闵忻正和童英,她却说要多爱自己一点? 见他不解,她替他倒杯茶水,这是第一批桂花绿茶,尚未上市,因为桂花的量还不多,只能先做出几斤来品品味道。 别花的香甜比茉莉更甚,闵忻正离家的这段日子,她以为自己满脑子想的会是桂花绿茶的生意,可事实上,她想起闵忻正比想起生意机率更高。换言之,她还来不及p且止,他己经霸道的在她心底占住重要的一席。过去,她对不确定的事习惯保特距离,比方爱情。没想到在这个纷乱的世界里,她尚未做好保护措施,心己经先行沦陷。 “不是说鬼话,是说真话。如果我无法阻止他喜欢另一个女人,那么我就多爱自己一点,满脑子想着如何让自己过得更好,如何让自己心情更愉悦,也许多赚一点钱、也许去游览五湖四海、风景名胜,也许多交几个朋友、也许找点有成就的事儿来做做。” “当我把注意力放在爱自己上头,便会少爱他一点。少到他不爱我了,我还可以同他笑颜以对,少到他的心在别的女人身上,我也可以无所谓;少到即使我和他挂着夫妻身分,情谊却只是朋友而己,偶尔谈谈心、讲讲生意,再不会因为得不到他的爱而伤心失意,甚至……” 她顿了顿,眉间一丝苦涩划过。 “甚至什么?” “甚至当哪天,下定决心离开他身边,我也不至于伤痛欲绝。”她幽幽长叹,再次抬起眉睫,一个若有似无的笑意染上嘴角。“我不知道执着地喜欢一个人是傻气还是坚定?但如果我的喜欢造成对方的痛苦……何必呢?怎么说他都是我曾经喜欢过的那个男人。” “人生有太多因素会促进改变,我的形容外貌都会随着光阴改变,凭什么他的爱情不能改变?即使我们再不愿意承认,世界上就是有时过境迁这回事,人心要变,便是老天也无法制止。” 一个人身边的位置本就狭笮,如果有人非要挤进来,那么势必有人要退出去,女人如果没有性感就得感性,没有感性就得理性,没有理性至少要有自知之明,要懂得在被人厌弃之前远离,否则只会陷入深深的不幸。 秦昭凝视着尹霏每个细微的表情,咀嚼着她每句似是而非的话语,心有所触动是吗?可以这样吗?少爱她一点?那么眼看她当年从委委屈屈嫁给大师兄,到如今夫妻鹣鲽情深,他便能够无所谓? 少爱她一点,他就可以不在看见她逗着孩子、一家和乐时,伤心欲绝? 少爱她一点,把情谊维持在朋友之间,他们就不必避不见面,还可以偶尔谈谈心,话话当年? 他的努力再不是为了向她证明自己可以当大将军,而是为了成就自己的喜好,他可以多交几个朋友,可以游览五湖四海,再不需要汲汲营营? 只要少爱她一点,他就可以多爱自己一些?因为即使他再不愿意承认,世界上就是有时过境迁这回事? 原来,他这些年做的是场大笑话啊……原来,他只是固执着不愿意承认,他与她早就时过境迁。 端起微凉的茶水,仰头喝下,忽略茶香花香,忽略入喉的甘润,这就是他,忘记品味身边所有滋味,一心一意纠缠着当年,纠缠那段不愿意放手的爱恋…… 尹霏像在对自己说话似地,哺哺自语,“曾经看过一些话,觉得很有意思,说给你听听。好的爱情,是透过一个人,看见整个世界,坏的爱情,是因为一个人而舍弃了整个世界。” “我们总是以为痴情是世界上最重的重量,蓦然回首,方知它轻如鸿毛,我们总以为自己爱得很深,日久月深,方明白那不过是肤浅,爱情可以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一抹刻痕,也可以是过眼烟云,端看自己的心境。” “真的到那个时候,你不会伤、不会痛,不会难受吗?” “会伤、会痛、会难受,但不被接受的爱情,需要的不是伤心,而是一段足以遗忘的光阴,而一那不被接受的心,需要的不是同情,而是一份明白……清清楚楚地明白。”她点点头,像是对自己催眠似地。“明白什么?” “明白天破了,有女娲可以补;衣服破了,有娘亲捻针线;但爱情破了,除了遗弃,不会有第二条更好的路。” 秦昭长叹,多年的困惑痛苦,被她的一篇话给点醒,原来他始终忙着伤心,却拒绝了光阴的疗愈,原来他始终没有弄明白,爱情破了,除了遗弃,不会有第二条更好的路。“所以即使到了那天,你还是和现在一样不争不抢不闹?” “争来的爱情不踏实,抢来的爱情太脆弱,闹来的爱情禁不起风霜。要,我就要最好的!不要,我也会让自己、海阔天空。”秦昭露出今天第一个真心笑意,不,不是今天,是多年以来,第一个真真诚诚、不带分毫虚伪的笑。 看见他舒展的眉头,尹霏笑开。 她真是疯了,届然对一个杀手谈论起自己的爱情观,不过也好,他的出现和咄咄逼人,逼得她把想不透的事儿给厘清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那小小的银制小圆球、递给她。“如果哪天,你的爱情破了,就把它摔开吧,它会发出光芒和气味,引导我来找你。到时我会带着你,一起游览五湖四海、风景名胜,一起海阔天空,” “我以为你一直是海阔天空的。” 顿了一会,他方才回答:“我没有你想象中的豁达。”转身,他窜出窗户,却在下一瞬间又折了回来,对她说:“记住,我的名字叫做秦昭。”倏她,他又失去踪影。 尹霏对他来无影、去无踪的功夫深感赞叹时,突然想起她忘记问他,三皇子是让他来传什么音讯啊? 第12章(1) 翻过身,尹霏抱着软软的棉被,躺在外间的软榻上,一动不想动。 闵忻正快回来了吧?她不想太在意、不想太花心思,可脑子不受控制。 她经常想起他们相处的时刻,想他总能够理解她,并且附和她、提出让她惊艳的想法,想他对于自己奇怪的言语,总能出人意表地做出及应,想他令人枰然心动的微笑,想他在棉被底下握住自己的温暧大掌。 她爱他,不是因为他是谁,而是因为她在他面前可以是谁。 他非但不拘束她及而鼓励她,不要求她,只会帮肋她,这样的男人,她没有能力不爱、没有本事不心动。 再观察吧,也许事情发展没有她想象中悲观,也许闵忻正不是种马男,也许他的胄口不好,吃东西挑、吃女人更挑,也许……她实在不应该用想象力来为难自己。 碧玉忸怩老半天,一张脸红扑扑的,做什么都心不在焉,情况己经持续一整个下午,尹霏再也看不下去,勾勾手指头对她说:“你过来,坐下。” “女乃女乃,有什么事?”她乖乖坐到尹霏身旁。 “不是我有什么事,是你有什么事,说吧,有人为难你吗?” 尹霏直觉想到的就是隔几个房间里的童英,闵老夫人把身边的得力丫头和两个尖酸刻薄、容嬷嬷级的人物给了她,两个嬷嬷颐指气使,把满院子的人全给得罪光了,便是余总管也吃过她们排头。 刘嬷嬷、张嬷嬷规定大家得喊童英为英姨娘,青玉不肯,还被打了个大耳刮子,脸肿上好几天。 尹霏不忍心,对她说:“不过就是个称呼,喊喊有什么关系?难不成你们冲着我说两句万岁,我就真能变成皇帝?”尹霏的嘲弄口吻让三个婢女绷着的小险扯出笑意,从此她们见到童英都喊英姨娘,只不过怪腔怪调的,任谁都听得出来里头的嘲笑意味浓厚。 童英刚搬进院子时,每天都追着尹霏想端茶给她喝,因为只有经过这个礼,她才是名副其实的姨娘。 为这件事,尹霏还悄悄躲回绿园,把闵家别院留给这三个女人去折腾。 她不担心,因为掌家大权余总管抓着呢,她们便是跳上窜下也做不出什么出格的事,因此尹霏抓紧时间做了不少事。 山上的草药连续采过几批送往城里,透过王管事找到通路卖得好价钱;水耕蔬菜又收成一回,送往品香楼,上回的菜替品香楼打响了名声,杜管事说那菜口感又女敕又软,客人们都喜欢得紧,待大爷回来后得商量商量,买地盖屋,种更多的水耕蔬菜。 新茶场己经建好,而桂花开得正盛,工人先在绿园里收好桂花,再往新茶场制茶,这批茶有尹霏亲自盯着,加上工人们尽心尽力,有上回经验,这次的茶比上回的茉莉花茶更添风味。 除了麻烦的女人事,其它的都顺利得很,直到昨天余总管送来消息,说大爷己经回到京城,待事情交办好便会立刻回别院。 于是她回别院等相公返家,无奈童英抓准时机,确要在闵忻正回来之前端茶完礼。 尹霏无法阻挡她的“热情”,只好病在床上。 确要叫病人喝茶,那不是存心谋害当家主母吗?这大帽子扣下来,童英哪还敢多说什么。 “也、也不是为难啦,就是……就是……”碧玉一句话说得坑坑巴巴,两频飞红,都快脑充血了。“余总管的儿子说、说……说他喜欢我,想来同女乃女乃求了我去。” “我还以为是什么难办事儿,然后呢,你不喜欢他吗?” “也不是不喜欢,余大海人不错、嘴巴也甜,长得斯斯文文,打扮打扮还像有几分读书人的样子,可是……” “可是啥呀,喜欢就允了呗,咱们女乃女乃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你喜欢、他乐意,女乃女乃肯定会答应的。”在一旁的青玉沉不住气,急道。 “可我、我……我老想起李军啊。”她噘起嘴,一脸的忿忿不平,“李军那人嘴笨、长得不好看,脸上那道疤会把所有女孩儿都给吓跑,粗里粗气,成天呆呆的,门上贴的门神都比他机灵些。”尹霏失笑,一个千般万般好,一个遍寻不出优点,却能让她不时想起,谁优谁劣、谁在她心中估了位置,己经很明显了。 “所以呢?你喜欢的是李军?”翠玉笑道,“我哪有喜欢啊,他那人像根柱子似地,说出来的每句话都教人生气,可……” “都气成这样子,还时刻想起人家,那不是喜欢是什么?”青玉揽着她的肩头,笑眯眯地奚落道。 “可不,嘴甜的不想、教人生气的老停在胸口,像读书人的那个,想娶你就满脑子烦着,偏偏把那个粗里粗气、不机灵的摆在心头,这不叫喜欢,什么才叫喜欢呐。”翠玉说上一大串,惹得碧玉猛咬唇,眼睛盯着地板,抬不起头来。 “行了行了,你们别逗她了。”尹霏坐起身,拉过她的手,缓声道:“碧玉啊,咱们女人挑男人可不能单看外貌长相,而是得看脾气性情、才干能力,再看看他脑袋精不精明。”青玉一脸同意,接话道:“李军虽然呆呆的、有几分粗里粗气,可我见他同府里的小孩子在一起时还挺有耐心,孩子们调皮闹他,也不见他发脾气。”翠玉补话,“才干能力就别说了,光他那身武艺可不是寻常人能比,何况他又经常与大爷在外头处理事情,那阅历见识肯定是府里小子比不上的。”青玉、翠玉全站到李军那去了。“女乃女乃,为什么挑男人要看他脑袋精不精明?” “这是最重要的,女人不能老往外跑,外面发生啥事都不知道,如果男人脑子好,就可以帮咱们挡掉许多困难。” “就是,女乃女乃每回碰到麻烦事,哪次不是大爷出面解决的。”青玉把头点得像招财猫似地。 “可女乃女乃怎么知道李军脑袋精明?” 尹霏道:“你没听过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啊,你们家闵爷是何等能干庹害、何等聪明睿智之人,他能够容许一个笨蛋随时踉在自己身边?何况,李军懂得挑你们家闵爷当主子,那就不是普通聪明,而是特级聪明。” 尹霏的自吹自挡引来一阵笑声,四人连忙回头,发现闵忻正和李军就站在门外,一个满脸春风,一个满面红晕。 闵忻正跨进屋里,志得意满,他没想到自己在妻子面前有这样高的评价。“回来啦?”尹霏从软榻上起身。 “听说你病了?”他上下打量她,精神那么好,哪有半分生病的模样? 她没回答,及道:“全身都是沙,风尘仆仆的,要不要先漱洗一下?” “好。”他点点头。 尹霏一声令下,几个丫头合作无间,碧玉进屋找来干净衣物,翠玉下去吩咐送热水到净房,青玉去把服侍闵忻正的丫头唤进来。 很快,她们合力把闵忻正送进净房,但他不肯让人服侍,尹霏没说什么,便让人退下。 她偏过头想了想,问道:“碧玉,老母鸡场还煨着吗?” “当然,知道大爷要回来,厨房都紧着呢。” “你把上回打造的锅子拿出来用,炭加足了。” “要吃火锅吗?可女乃女乃不是说,火锅要天气冷了,吃起来才过瘾。” 上次水耕蔬菜收成,尹霏让人打造一口新锅子,锅子中间有个中空的管子,可以不断加人新炭,以保持杨汁持续滚烫、好把食材煮熟,锅子里隔成好几个区块,能将食材分门别类摆开,还配上三、五枝有洞的杨杓,捞取煮熟的食物,这在现代看来没什么,但在古时候可称之为创举。 大赵也吃火锅,但说穿了就是大锅汤,里面什么食材都有,满满地塞进一大锅,却不能享受边煮边食的新鲜感,而且这样的煮法,肉容易变老。 上回,四个女人吃得又叫又跳,直说好吃得不得了,闹着想要再吃一回,尹霏便是用那句“火锅要天气冷了,吃起来才过瘾”给搪塞的。 “没错,可大爷好不容易回来,当然得弄点新鲜的。”她也想看看闵忻正又叫又跳是什么模样。“但爷才洗好澡,又弄得一身汗,好吗?” “所以喽,碧玉去自一大壶桂花冰茶,蜜别放太多,冰多放一些。”这吃法不健康,但是很过瘾。 尹霏起身走往厨房,汤头备料都是小事,难的是酱料,火锅要好吃,杨底是一门学问,酱料是另一门。 将里外间都整理过一遍的青玉和翠玉笑着把尹霏推回椅子旁,“洗菜调酱的事交给我们,女乃女乃在这儿等大爷出来,别进厨房蹭得一身油。” “女乃女乃放心,她们两个都是吃货,在整治吃食上头,比女乃女乃还尽心力呢。”碧玉笑道。 说着,三人说说笑笑往屋外走去,尹霏看着空无一人的屋子,掀唇微笑,他才进门,心就满了,日子能够这样惬意,还有什么可挑剔? 除了……眉心一紧,不,她摇头,这时候她不愿想那些糟心事,能躲一刻是一刻,等哪日事情真打到头上了再来烦心不迟。 她等了好半响阅折正才梳洗好,她拿来干帕子,帮他把头发绞干。 f你还好吗?”他问。 一路快马回奔,他很累、累得想倒头就睡,可是他舍不得睡,他想同她说说话、聊聊天,想把这些日子的思念,从胸中一点一点挤出去,他需要她的声音、她的表情,好让他确定再确定,确定自己己经回到她身边,再当她的“内人”。 “还不坏。”她避重就轻地说。 “都做了些什么?” “赚不少钱。我让人上山采集,找到不少名贵药材,小发一笔横财,如果不是母亲在,我很想带人下河,捞一堆鱼虾贝类,好好填五脏庙。” “明儿个我带你去。” “好。” 他们一人一句,慢慢聊着,像对老夫老妻,温馨自然。 “还有呢?” “开始做桂花茶了,上个月花开不多,只做十来斤,留在家里自己喝,这个月桂花大开,己经陆陆续续做了将近五百斤,现在不需要我盯着,工人们也能够做得很好。那十几斤茶,我让余总管帮我定制许多青瓷瓶子,做成锦盒,包装得很漯亮,等你回来,再决定送给谁。” “你想送给谁?” “听起来,我媳妇儿,是个贤内助。” “我也不想这样贤淑呀,谁知道天生的慧骨就是会不知不觉射发出来。”他闻言大笑,很快找到在她身边的轻松愉悦感。 “为夫是何等能干房害、何等聪明睿智之人,自然能慧眠识英雄,把娘子潜藏在骨子里头的贤慧淑德、温良恭俭全给激发出来。”他也会幽默了?果真是友直友谅友多闻,有她这等贤妻益友,实是他的造化深。 “前些日子,我不方便乱跑,水耕蔬菜收成好也不能拿出去卖,余总管说可以送到品香楼,品香楼是相公名下的饭馆吗?”她好奇,为什么不叫闵家饭馆? 此事他甫进京,秦文便对他禀报了,饭馆的菜比外头卖的女敕,一时间广为流传,顿时品香楼生意大好,秦文是不管生意的,可看见客人一拨一拨进来、川流不息,眼睛也红了,试探地问他可不可以再多盖几个水耕蔬菜园?如果能四时都供应上,应该会更好。 掌理生意的杜管事讨好说:“大爷这回可娶对人啦,新夫人有帮夫运,也不枉大爷独身这么多年,想来就是为了要等夫人出现啊,”闵忻正回道:“没错,但不叫闵家饭馆,是不想教旁人知道那是我名下的产业。 她点头,“饭馆进进出出的是三教九流的人物,可以探到四面八方来的消息。” “没错,我经常在那里与三皇子见面。”她点点头,没往下问:“你呢?这次还顺利吗?” “出了一点意外。” 第12章(2) 他一说,她心头猛然一跳,咬唇,眉头皱起,凝声问:“什么意外?” 她关心的表情让他的心发软,他握住她拧紧帕子的手,把她带到身前,缓声哄慰。“别担心,不是我,是钦差卢大人,我们出京不到十日就让匪徙在半路截杀。卢大人受了点伤,我便对外放出消息,说钦差大人重伤卧床,然后留下一位大人在驿站里假扮卢大人,我与卢大人则乔装改扮、轻车简从,快马前往煜州。” “我们突如其来出现,让那些盐官措手不及,我们拿着三皇子的谕令向当地茼营借调一千兵马,二话不说将那群官员全给捆上,找罪证、抄家,半点时间都没有耽谋到。 “你们没先抓到罪证就把人给捆上,这不是要流氓吗?” “他们连杀钦差这种事都敢做了,就允许他们当土匪,不准我们耍流氓?” “是啊,用流氓治土匪,还真是了不起。” 尹霏没好气的瞪他一眼,她心知肚明,他现在说得云淡风轻,当时定是情势紧急。 “不管怎样,这回卢大人立下大功劳,把我一并报上朝廷,昨儿个皇上接见,问我想不想入朗为官,我拒绝了,皇上便颁给我匾额一块,上头写着一代仁商,而三皇子因为举荐有功,大大露脸。重要的是他拿到盐引,日后可以大刀阔斧,好好整顿大赵的盐业,他发誓,再过不久大赵王朗的每个百姓都吃得起盐。 “拿这块匾额,要付出代价的,对不?”她叹气问。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之前他要做这事的时候,皇帝不闻不问,事成后竟决定接见,那只有一种可能——他立的功劳绝对比之前设想的大很多,既然功劳大,付出定然也惊人。 “你在说什么?” “受伤的是你,根本不是卢大人,而且你受的不是普通小伤,对不?” “你……”他面露惊愕。 “从你不让下人进净房服侍,我就猜出来,而且若真像你说的这样‘迅镭不及掩耳”,你们早就回到京里,而非按照预定日期返回,所以……说实话,伤在哪里?”她脸色难看。 “没事的,己经结痂。” “伤在哪里?”她坚持地望着他,非要他把伤口晾出来。 他倔强了一会儿,最后拗不过她,轻叹着将衣袖拉起。 尹霏静静看着那道狰狞伤口,它从上臂一直蜿蜒到下臂,也许后背还有,只是袖子无法将得再高了。 眉头死锁,好半晌她无法言语。 这人干么当拚命三郎啊,就算赚得钵满盆溢又有什么用?人家想尽办法不让他好过,他还努力赚钱养人家的子子孙孙,他脑子被火烤了,全是八分熟的吗? 她又急又怒,死命捂住双唇,才没飙出怒骂。 也不知是生气过度还是心痛难当,两颗眼泪居然就这么掉了下来。 闵忻正看见,心头一震,说不出什么滋味,这辈子还没有人为他担心过……感动涨满胸怀,忍不住了,他深吸口气,把她纳入怀里。 “没事的,真的没事。”抱着她,他只能重复那些没有安慰性质的句子,因为她软软的身子,淡淡的体香,她的泪水、她的关心……她的一切一切,己经把他的脑子搅成一锅糊。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出门在外,他脑子里想的不是该怎么把差事办好,而是该怎么用最快的速度把差事完成,因为,他想她,想在最短的时间里回到她身边。 泪水在他的安抚下渐收,她从他怀间退出,吸吸鼻子,抹去眼泪,她哽咽问:“真的没事?” “真的没事,”他高举五指发誓。 外屋传来声音,是碧玉几个丫头在小声交谈,她们把火锅给摆上了。 尹霏说:“我知道你累,但先吃点东西再睡好不好?我保证,你睡着后,天大的事也在门口替你栏着。”他顺着她,说道:“好,我吃东西。有没有传说中那个女敕到让人流口水的菜?”他揉揉肚子,馋虫在里头作祟。 “有,你爱吃多少有多少,不够的话,我让人过去绿园现采。” 她起身他也踉着起,他握住她的手,她回眸,望见他眼中浓得化不开的温柔,她笑了,和他一起走到外屋。 两人舰入座,闵忻正看着细圣状的锅,知道这肯定又是她的杰作。 杨是滚的,翠玉把蔬菜、丸子一一摆进锅里,青玉把葱蒜酱料给调好,摆了好几种不同口味的酱料在桌上,碧玉把最得意的桂香蜜茶给倒上,今天满桌子都是他们家闵爷没吃过的好滋味。 闵忻正朝碧玉看一眼,笑道:“你们三个不必服侍,到旁边摆一小桌,把李军叫进来一起吃,这段时间他踉着我跑,累坏了,碧玉,帮爷照料好李军,爷重重有赏。”蓦地,碧玉涨红脸,跺脚跑出屋外。 几人都笑了起来,尹霏拿起筷子,杷烫熟的肉片和菜一一放在小盘子里,沾上酱再放进他碗中,闵忻正吃一口,眼里放出精光,这味儿……他捧起碗,一口接一口,把她放进来的东西全扫进肚子里。他一面吃一面问:“这吃法,杜管事知道吗?” “不知道,我只弄过一回,给碧玉她们几个吃。” “回头把作法写下,交给杜管事,让他在品香楼里卖,哦,不,应该开一家店,专门卖这个菜的店,锅子你是在哪里买的……” “够喽,现在是吃饭时间,不准想生意上的事儿,别吃得太快,细嚼慢咽才能长寿。”她把钱摆两边,丈夫的健康摆中间。 “好。”他递过碗,笑盈盈地对她撒娇道:“我想喝流。” “不行,杨的普林太高,喝茶吧。” 虽然不知道普林是什么,他还是继续撒娇。“看起来很好喝,就两口?” 她瞪他,见他满脸馋样,现在的闵忻正,不是二十七岁的大老板,是那个七岁、没尝过父爱母爱的小男孩,她不忍心了,舀一小碗流,吹了吹摆到他面前。 他还没喝进口里,就听见青玉用带着嘲弄的口吻进来禀报,“大爷、女乃女乃,英姨娘来了。”尹霏忍不住翻白眼,懂不懂事啊,老爷外出归来的第一夜当然归大老婆,小三来闹什么场? 她没发作,闵忻正却发火了。“这府里哪来的姨娘?!” 瞬地,简短一句话,让连日来心湖起伏的尹霏吞下定心丸,心情有说不出的畅快,而被斥责的青玉也同她家主子一般,满脸的喜气洋洋。 “禀大爷,是老夫人作的主,5更让表小姐住进咱们院子里,女乃女乃还为此被老夫人责备一整个下牛,说女乃女乃器量狭笮不容人,那些话不堪入耳得很,奴婢替女乃女乃叫屈,不肯喊表小姐英姨娘,因而被表小姐身边两个嬷嬷给赏了个大耳刮子,脸肿得半天高,好几日都不敢出门见人呢……”青玉噘着嘴告状,眼底却盛满笑意。 “所以你就把人给收下了?” 他望向尹霏,口气冷淡,明明是怨怪她,可尹霏听进耳里,却全身几千万个细胞全数欢唱。 “我没收下啊,所以前阵子躲到绿园去忙茶事,昨儿个知道你回京了才匆匆搬回来,瞧,我这不是病着嘛,可没喝她半口茶。”他听懂了,这个笨女人碰到事情只会躲。“知道了,把人叫进来吧。” 青玉应声下去,不多久,精心打扮的童英进门,她一身簇新的大红衣裳,长裙缍满百花孔雀,腰带绣着富贵牡丹,一欢掐金红香绣花鞋上镶着两颗大珍珠,头发上插着一柄墨玉簪、云凤纹金簪,金凤流苏珠翠、半月镶宝象牙梳亮闪闪的都快闪瞎别人的眼了。 见她那副打扮,尹霏马上想到这样脖子肯定很酸,旋即开始打喷嚏,童英身上的重香快把她给熏晕了。 “没出息!” 闵忻正觑她一眼,把衣袖递过去,她想也不想就把他的衣袖抓过来,挡住自己的鼻子。 “表哥,姊姊,英儿过来请安。” 闵忻正寒着脸,冷声问:“现在是什么时辰,请什么安?” “英儿每天都心心念念着要给姊姊敬茶请安,可姊姊……姊姊不肯。”她朝尹霏投去一眼,再回头望向闵忻正,模样委屈无限。 他没对童英发话,却转头问尹霏,“三个丫头还不够你使吗,要不要让余总管再拨几个丫头过来?” “够了够了,别给我添人,我喜静。”尹霏弄不懂话题怎会绕到这里,不过他这人向来杀人于无形,下一句肯定是刻薄话,果然…… “听见了?你表嫂这里不缺送茶倒水的,她喜欢安静,没事别来打扰她,还有一点,你喊错了,应该喊雨非表嫂、不是姊姊。”他没有动怒迹象,可是满屋子人都挂起期待表情,迎接即将到杂狂风巨浪。 “姊姊没同表哥说吗?姨母己经作主让英儿过来服侍表哥。” “我这里丫头太多,没有用得上表妹的地方,如果没其它的事,你回屋里吧,我和你表嫂还有话讲。” “表哥……” 演戏似地,她成功表演一回三十秒内掉眼泪,她哭着扑向闵忻正,跪在他脚边,两手抱住他的大腿,哽咽道:“表哥,你这不是让我去死吗?所有人全知道我的身分是闵家姨娘,表哥这样做……”她呜呜咽咽她哭将起来。 “是吗?我会让余总管下令,让别院上下谨记,别把这件事传出去,如果你非要当闵家姨娘也行,二弟和二弟妹成亲多年,身边也没添个知冷暧的人,明儿个我就命人备车,把你送回京里,让二弟把你给收下。他的话让童英震惊万分,她做不出及应,到最后只能掩面,一路哭回屋里。 “咱们家闵爷”表现实在太优秀,三个丫头喜不自胜,嘴巴咧了一大圈,碧玉连忙过来添茶、翠玉把用过的盘碟收拾起来再布上新的,青玉重新调好酱料,一下子桌上又成了新席面。 三人齐齐福身后告退。 发现闵忻正的抑郁,她叹气掌心覆上他的手背,安慰道:“如果你无心,还怕她上窜下跳耍小丑?” “我只是不明白,难道我对他们做的还不够?我们早己经分了家的……可她还是不放过算计我。” “她要算计便算计,只要咱们别让他们得遑就行。”他点点头,心暖了,终于,他不再是“我”,而是“咱们”。 “知道了,我还没吃饱呢,吃过这餐,我要好好睡个一天一夜,然后……”尹霏接下他的话,“然后再来要狐狸,别人给了你一尺,你不回敬一丈可不厚道啊。”他大笑,举箸大啖,肉片、蔬菜、茹类……还有她精心特制的各式丸子,一口接一口,直到满意才肯放下筷子。 嘴里吃着饭,耳里听着妻子的冷笑话,他五腑六脏全数舒展,忙忙碌碌、汲汲营营,人生图的是什么,不过就是这样的欢愉。 就在闵忻正准备休兵时,碧玉奔了进来,她的脸色凝重,“禀大爷、女乃女乃,英……姑娘,悬梁自尽了。”该死的女人,让人好好休息一顿都不成吗?! 轰,平和的尹霏发火了,怒气蹭上脑门,她握紧拳头,发誓要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做坏人。 第13章(1) 克制勃发的怒气,尹霏和闵忻正双双走进童英的屋里,发现她脖子上那道红痕时,火烧得更加炽烈。 尹霏气得咬牙切齿。 以前她有个同事企图用自杀挽回男友的心,自杀未果,躺在医院,可怜兮兮地望着来探病的尹霏,她期待得到同情,却没想到等来的是尹霏的破口大骂。 她说:“你以为自杀就能让男人心软,错!这样只会让男人心惧,往后他待在你身边的每分钟,脑子里想的不是要怎样爱你,而是要怎样逃离你……”她说:“自杀是人类最卑劣、最龌龊、最无耻的手段,”她说:“你自己都不爱你自己,有什么资格要求男人爱你?” 骂过一大篇后,结论是:你己经彻底失去这个男人,如果以前的你还在他心底留下一抹痕迹,现在恭喜,你己经亲手将这个痕迹抹得干干净净。 现在,愚蠢的童英便是用人类最卑劣,最龌龊无耻下流的手段,来挟制她和闵忻正 柳姨母看见闵忻正进屋,冲上来一杷拽住他的衣袖,放声大哭,“忻正,你好狠的心呐,当初英儿听说你不声不响在别院娶了新妇后,就抹着眼睛哭了整晚。她心系你啊,你怎么会不知道?这群孩子当中,就数你们的感情最好,如果不是我犯傻,听信江湖术士的话,也不会强行把她嫁进江家,谁知江家女婧是个短命的,害苦了我儿一辈子。” “我也不敢奢求你娶她为正妻,就当是施舍,收她为妾、护她一世,不行吗?你要迎她为妾的事儿早己经传出去,你在这当头把她退回来,你让她往后要怎么活下去啊?”闵忻正凝起一丝冷笑,女子未进闵家门便死于非命,是因为他克妻,童英嫁进江家门,把人家儿子弄死,却怪人家短命,这话是怎么说都行呐。 既然怕被旁人的口水淹死,怎么不在下决定之前先取得对方同意,免得把自己弄成这副不上不下的尴尬场面。 见闵忻正不说话,闵老夫人站出来温情劝说,“忻正,人人都晓得你是个心普的,姨母也同你道过歉了,过去她是猪油蒙了心,才会相信别人的胡言乱语,如今她知错认错,你就原看她这回吧。” “小时候,你同英儿是青梅竹马、感情甚笃,早该配成一对的,谁知阴错阳差,才会造成如今局面,就不能把过去的事给抛了,你们表兄妹从头来过,再续佳话,不好吗?”尹霏眼底浮上讥讽。表兄妹从头来过、再续佳话,这两个老虔婆把她这个大老婆放在哪里,他们是佳话,那她是什么?丑话、假话还是虚话? 闵忻正看见,一把握住她的手、不避讳旁人的眼光。“雨非与表妹不同,她不怕那些谣言,执意嫁给我,如今我们夫妻鹣鲽情深、轻瑟和鸣,母亲和姨母何苦将表妹强塞与我,破坏我们夫妻感情?难不成是不乐意见我后院平静、夫妻恩爱?”这话重了,他从没这样对继母顶撞过。 此话激得闵老夫人红了眼眶,重起帕子抹眼睛。“忻正,你从没这样对我说话,怎么娶了媳妇就变成这模样,难怪人人都说娶妻娶贤,若妻不贤,便会祸起萧墙,你几个弟媳都是我亲自挑选的,就不会、不会……” 闵老夫人号哭两声,发现闵忻正没有她想象中的表现,只好停下眼泪,继续说道:“忻正,你得明白母亲的苦心,当手你父亲离世前殷殷叮嘱,要我替你选蚌好妻子,如今你是怎么回事,娶妻不让家人知道,还藏着瞒着,直到人进了门,才晓得是个人家不要的无出弃妇。母亲替你不值啊,这样的女人怎么配得上……” 闵忻正冷眼一射,让她把大半段批评尹霏的话给咽了回去。 她抹抹眼泪,再接再厉,“可你说对了,她不畏谣言愿意嫁给你,定有过人之处,而你年纪大了,想作主自己的亲事也无可厚非。” “所以我也认下她这个媳妇了,但是,我还是得替你的子嗣操心啊,你己经二十七岁,老二、老三的儿子都可以请夫子启蒙了,你却连半点影儿都没有,身为母亲,我怎能不担心? “我这不才想到你表妹,你们小时候感情深厚,而英儿也心甘情愿做小,这样一段好姻缘,打着灯笼都难找……本是怕你脸皮薄、不好同媳妇讲,我才担上这个恶名,作主把英儿给送进后院。” “如今,事情己过去一个多月,不只别院,连京里老宅,人人都晓得英儿是你的姨娘,你却是这派态度,这不是让她去死吗?如今你又说这刻薄话,好像我真见不得你好似的,你、你这是把我的真心放在地上践踏呀。” 说完,她又呜呜哭泣起来,时不时还去拉扯他受伤的手臂。 闵忻正满脸不耐,这些悲情戏码,从小到大他看多了,根本己经没感觉了。 饼去,他以为继母心思太浅,不值得费心对付,认为她对自己不好纯属私心,没什么不能谅解,他甚至认定天底下女人都会这样对待一个不是自己所生的孩子,所以怎么都没有想过她会在自己的婚事上动手脚。秦文又找出更多的证据,虽不能证明她们的死与她有直接关系,但却不难找到蛛丝马迹,证实她存有恶心。 比方,她给身子虚的头号未婚妻频频送百年老参,对方服用后虚不受补,长年躺在病床上;比方早在订亲之前,她己经知道二号未婚妻己经病入膏育;比方她透露他克妻名头给五号未婚妻,她当下决定与表哥私奔,不嫁进穿金戴银的豪门…… 事情一件件,不能指控她是凶手,却不难确定她不愿他成家立业的心机。 如今,他把尹霏娶进门,计划出现缺口,童英是她堵住缺口的法子吧?她以为在两人之间插上一根碍眼木桩,便能趁火打劫、扰乱他们夫妻情感? 见他不为所动,柳姨母放声大哭,她扑倒在童英床前哭得撕心裂肺。“我苦命的儿啊,怎会这样,以为是个有良心、有感情的,没想到届然见死不救,你何苦把心思放在这样的男人身上?枉费了你一片心……” “你死吧、你死吧,及正再活下来,也只会成为别人的笑柄,你死了,娘绝对不独活,咱们这对无依无靠的母女今天就双欢死在闵家别院吧,好教全天下的人都知道,闵家大爷是怎样的负心无义……” “娘,对不起,都是女儿不孝,连累了你 这对母女,一个号得比一个大声,好像哭得够大声便能得冠军、拿奖牌。 尹霏深吸口气,满腔怒火添上汽油,敢情不娶她家寡妇,还是无情无义、寡廉鲜耻的代表?这世道怎么了?天地倒及、礼教毁灭了吗?想嫁人想成这副模样? 蹭地,火气直达脑门顶端,尹霏再也忍不住,怒声喝止柳姨母的哭闹。“行了,不就是想当姨娘吗?”她就不明白,怎会有女人好好的主子不做,却想作奴婢。 默不作声的女人突如其来的发声是很有震撼力的,当场,掉泪的不掉了、京号的不号了,众人齐齐转头。“表姑娘,我再问你一遍,你真的想当大爷的姨娘?”尹霏的眼睛冒火。 童英咬牙回答:“还望姊姊成全。” “你知道姨娘是什么身分、要做什么事吗?姨娘要早起晏睡,日日向主子请安、时时在主子身边何候,要奴颜婢色,照主子的眼力行事,要行规蹈矩,行事处处合宜,你可做得到?”话说到这里,闵忻正己经明白尹霏的意思,嘴角一丝笑意忽隐忽现,沉睡的老虎被激怒,童英的下场……值得期待。 “妹妹自然明白。” “那么,你还是执意要当姨娘?” “是。”她的年岁己大,又是寡妇,青春不再、容颜调残,她己经没有退路,表哥是她最后的依恃,她有把握,表哥心慈,只要两人身分确立,他们一定可以旧情复燃。“行,无规矩不成方圆,既然表妹想当婢妾,就得照规矩来。第一,把身契签一签交上来,我收契,自然会让你端茶,确立名分。” “第二,你当婢妾之后,柳姨母再不能住进闵家,收留孤苦无依的姨母是一回事,收留婢妾的娘家人又是一回事,大爷是商人,经常在外头走动,可不能为这点小事丢失颜面,让人在背后说他治家无规矩,宠妾灭妻。” “所以柳姨母还是请自便吧,及正表妹当上姨娘后是有月例可拿的,你便带着那笔钱到外头赁个屋子,别蹭在闵家了。”尹霏说完一大篇,也不等对方有所及应,便握起闵忻正的手,柔声道:“大爷,您一路餐风宿露,肯定累坏了,咱们回屋里歇息吧。”整套话说下来,她有些微喘,明明是不喜欢与人争执的人,却不得不为捍卫自己的婚姻而泼辣一回,人生呐,不得己的事情太多。 闵忻正配合她,露齿笑道:“行,不过……碧玉,去通知余总管一声,这别院又挤又闹的,爷想清静清静,转换心情,就暂时搁到绿园住些日子吧,若府里有什么要事,等我和女乃女乃回来再禀。”这话有两层意思,第一:闵老夫人和柳姨母可以趁早请回,免得打扰他的清幽。第二,如果童英那样迫不及待想当姨娘,最好在他们出门之前把身契给送上,免得他们转换过心情后回来,今天的事不认帐,那童英可就白上吊了。 碧玉轻轻巧巧地一福身,脆生地应道:“是,大爷,奴婢立刻去通知余总管。”尹霏和闵忻正相识一笑,看也不看满面错愕的三人,手牵手走出童英的屋子。 怒瞪着他们的背影,闵老夫人恨恨咬牙,呸地一声,什么厚道好拿捏的,她们全教这个白眼狼给骗了。 “娘、姨母,怎么办,那个贱女人要我签身契,摆明要拿我当奴婢整。”童英急啦,这会儿可怎么办才好,千万别偷鸡不着蚀把米呀。 “怕什么,想个法子把人给弄死不就得了。尹霏一死,忻正的克妻名头再次被落实,还有人敢把闺女嫁给他?到时候,整个府里就你最大,身契不是又落回你手里。” “可是表哥的态度……他摆明是不喜欢我的。” “男人什么德性呐,你又不是黄花大闺女,岂会不知道。当他身边只有你一个女人可以用时,他能不听你的?总不需要我找个老鸨上门来教你几手功夫吧?”闵老夫人瞪了没出息的外甥女一眼。 “是啊,你别怕,我就不信那个贱妇能嚣张到何时,别人不晓得,你可是有娘和姨母帮衬的。”柳姨母道。 听到这话,童英一颗心才渐渐放下,想起闵忻正,那那勃发春心亮了起来,是啊,可不是先进门就嬴定了,姨母连姊姊都能斗死,进而坐上主母大位,她为什么不行? 离开屋子,闵忻正笑得眉毛飞扬起来,拉过尹霏的手问:“老虎终于发灭了?” “怕吗?” “不怕,你这样很好。” 他喜欢她为护卫自己而出头,喜欢她明明没胆子,却要迫得自己张牙舞爪,他很满意、相当满意,握紧她的掌心,就这样吧,手牵手,一起走过这一生一世。 这样很好吗?尹霏一点都不觉得,长途跋选、千里迢迢的人是他,她却觉得全身力气都被抽光似地,人还是别做不擅长的事,肯定要事倍功半的。“爷……”她迟疑半响后,仰头轻唤。“怎样?” “今儿个,我们做真正的夫妻吧。” 他停下脚步,面向她,看过她半晌后低声问:“你害怕了?你把童英当成对手了?”她哀叹,不然呢?人家在旁虎视眈眈,她却连正牌老婆的入门票都还没拿到手,能不心存危机意识吗?“不,我是担心,担心嘴边的肥肉被人抢走,所以就算吞不下也要在肉上涂满口水,教别人不敢碰。”她嘴硬。 他大笑。“放心,我全身上下己经标满你的印记,谁都别想偷咬。” 意思是……不想要?寞非是她太缺乏女性的柔媚风情?一咬牙,抬起下巴,她带着挑衅问:“所以呢?君不为抑或不能?” “不能?”他勾动眉毛,满脸邪笑。“没有人敢这般刺激为夫。” “那是因为他们不知根底。” “所以你知道我的根底?” “清楚几分,但真正的深浅还得探一探。” “尹霏,你真的很大胆!”如果被这样挑逗他还能坐怀不乱,他就不是男人了。 弯下腰,一把将她打横抱起,男人的雄风禁不起藐视,他抱着她疾步而行,速度之快,碧玉、青玉怎么都追不上,甫进屋,他的脚一踢一勾便把门给踹上。青玉、碧玉被关在门外,脸上炸出两坨鲜红,而被关在门内的翠玉更是羞得无地自容,只好假装自己穿了隐身衣,一点一点的慢慢滑出屋外。 闵忻正一口气把尹霏抱进内间,迫不及待将她带往床上,一个热辣辣的吻封上她嘴眉同时,也封上她所有意识。 他的吻像一团火,烧得她全身灼热。 他有些笨拙,却是热情满分,他有些粗鲁,却是因为情不自禁,尹霏没有被他吓到,只是用足够的温柔,接纳他所有的不完美。 火越烧越盛,直到疼痛闷哼声响起,他惊诧回神,看着身下的血迹,巨大的惊喜和满足袭来,她竟是处女…… 棒天,他们日上三竿才起,尹霏懒懒地瘫在床上,一动不想动。 闵忻正像餍足的野兽,而她像被吃干抹净的猎物,昨儿个晚上……他太尽心尽力了,她简直要被他的热情烧得失心无力。 他在初初的惊讶后,像捡到天上掉下来的礼物般乐眯了欢眼,接着就是更加狂野热情的一再需索。 “要不要起床?我们到绿园再继续睡。”他低醇的嗓音中带着陶醉。 继续……睡?不要!再睡下去,她又会被吃干抹净,不要以为她不知道他在打什么坏主意。 她嗯嗯两声,他以为她同意了,其实她想表达的意思是及对。 因此他下床打理,她却闭回眼睛,他以为她需要额外服务,于是吩咐一声让人把热水备下,然后抱起亲爱的娘子到净房里。 本意是良善的,他想亲手何候娘子净身,谁晓得伺候何侯着就变了调,他就着大木桶,在温热的粼粼水波间,又吃上一顿料好量足肉实在的丰盛早餐,于是他神清气爽、精神奕奕。于是碧玉进屋服侍的时候,尹霏的眼皮几乎睁不开。 但碧玉实在太开心,女乃女乃和大爷总算圆房,被子上的血迹更让她们三个兴奋不己,谁敢再说他们家小姐是弃妇,看清楚,是清清白白的女儿身,那个童英拿什么比? 碧玉忍不住在替尹霏绞干头发时在她耳边八卦,“女乃女乃,那位表姑娘一大早就过来,己经候了一个多时辰。” 还真不是普通积极啊,用这种态度上工,长则二十年,短则十年,她肯定会变成女强人。尹霏叹道:“以后,你们真要改口喊人家一声英姨娘了。” “女乃女乃真要喝她的茶?” “不然呢?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唉,碧玉噘了噘嘴,道:“那就……让她再多等一会儿吧。”说着她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 闵忻正换好衣服走进屋里,恰恰听见碧玉的小心机,他笑道:“回头让人把静心院整理出来,把英姨娘挪过去。”静心院?那里是别院里最偏僻、离主屋最远的院子耶……英姨娘要是知道,肯定会气得一佛出世,二佛生天。 不愧是他们家大爷,行事就是利落,出手就是一击必中,两句话就让人痛不欲生,不像她们几个,用话刺了人家一个早上,人家连眼皮都不抬一下,真是太弱了。 “是,大爷。” “记得,找李军一起去传话,免得人家藉题发挥,再赏你一巴掌。” 闵忻正的揶揄让碧玉红了脸颊,她咬紧嘴唇,快手快脚替尹霏打扮起来,尹霏望了她一眼,好笑的摇摇头,怀春少女啊,看起来就是特别艳丽。 第13章(2) 余总管不嫌麻烦,天天往绿园向尹霏禀事。 她接手府里的中馈了,刚开始有些头昏眼花,但之前余总管尽心尽力教导了好一阵,她渐渐上手。 早上,两人各有各的事儿要忙,一个忙生意、一个忙着主持中馈,偶尔尹霏涉猎的生意,闵忻正会让人来请她过去一起商童,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好像在很久以前,尹霏就在他手下做事似地。 中午吃过饭,两人便小憩一下,下午,闵忻正会再忙上一阵子,尹霏就在厨房里搞些小点心。 她觉得他聘来的点心厨子,做来做去就那几样糕点,没什么特色,在外面就能买得到,也许厨子的功夫好一点,做出来的口味比外头卖的略胜一筹,但又怎样,还是满衔可以见到的。 所以她亲自动手,试上几款点心,只是这里材料不齐全,也没有烤箱,作起来辛苦些。 晚餐后是两人的独处时光,这段时间,除了进行某项剧烈运动之外,他们最常做的是聊天。 闵忻正是运动型男不是文艺青年,自然比较喜欢前者,但尹霏处于被攻击状态,更乐意进行后面那项活动,夫妻嘛,总要有商有量,所以他们都会尽力配合对方。“所以呢?你还是决定打个新锅子、杓子,送给三爷当生展礼物?”尹霏问。 两个人都有些小别扭,在某方面还有些孩子气,也许是因为她身体里面住着的是个将近三十岁的老灵魂,面对他们,她总觉得他们都像弟弟一样,忍不住想对他们讲道理。 她下意识的模模腰佩上的银珠子,那是秦昭的礼物,银制的外壳小巧精致,让人爱不释手。 她不知道会不会用上它,不知道哪天、闵忻正会不会改变,而她需要找个武功高手陪自己海阔天空,但她为什么随身佩带?因为没有fb的时代,朋友稀少,能够得到这样一句承诺,她很珍惜。 闵忻正道:“送礼要送到人心坎里,我保证,这会是他最想要的礼物,而且我不只送锅送杓,还附送水耕蔬菜和食材,我打算让青玉去指导御膳房的厨子,怎么调酱料。” “就算三爷是个吃货,可这生展庆宴,宫里还能少吃的?” “这不是让三爷吃的,而是让他借花献佛,献给皇太后的。如今太子的形势益发不稳,几个成年的皇子都在蠢蠢欲动,虽然三爷的能力在众皇子之上,但若是能在后宫里多一把助力,于他有益。” “皇太后喜欢稀奇吃食?” “当然,否则雨非茶不会这么顺利打开名声,提到这件事,我们得感激三爷,在我还没开始做雨非茶的生意之前,三爷就先一步把茶献给皇太后,因为皇太后喜欢,皇上便使人到处打听,才会让雨非茶的名声迅速传扬出来。说到底,三爷对你确实有几分特别。” “我是他的敉命恩人嘛。”她答得坦率,无半分迟疑。 她的坦然让他舒展了眉头,他很高兴对于三皇子她并没有多余想法,更教他感到幸运的是,三皇子懂得权衡利弊得失,愿意对她放手,否则他和她不会这般顺利。 “你都知道那不过是三爷的将计就计,怎么还拿自己当救命恩人?” “不管他认不认,都是我和碧玉辛辛苦苦把他扛回家,是我花银子请来郎中为他上药治伤,是我供他吃、供他住,把他养得白白胖胖送回家里,有没有昕过受人点滴当诵泉以报?” 他被她的话逗得大笑不止。 她把话题绕回来,问:“你什么时候要给三爷送礼?” “生辰过后吧,现在送礼太惹眼,何况这段日子宫里正热闹呢,他也不能出宫。” “既然如此,送礼之前,知会我一声。” “做什么?” “我想试试几款点心,一起送上去给皇太后,既然要帮人,就帮得彻底一点。” “你想做什么?” “前几天那个牛乳糖怎样?” “很好吃,但皇太后有些年纪了。” 她点点头,不知道老人家牙口好不好,有没有糖尿病,这些都得考虑在内。“不然梅子酥呢?芋头饼?”在这里她找不到菠萝,否则凤梨辞味道更好。 两人讨论间,两个满脸笑意的丫头走进屋里,尹霏瞧见了问:“怎么啦,这么开心?回去看过翠玉了?” 翠玉做事沉稳,每回出门,她习惯让翠玉留守屋内,青玉、碧玉与翠玉情同姊妹,只要这边有好吃好玩的都不会落下她,今儿个午后,她们就给她送梅子酥和核桃脆饼过去。“是啊,翠玉让我们回来踉女乃女乃说三件事儿,都是同英姨娘有关的。” “什么事?”闵忻正问。 “第一件事,老夫人和柳夫人昨儿个己经收拾妥当,说是今日就要回京,不过老夫人把身边得力的刘嬷嬷、张嬷嬷和大丫头芬秀留给英姨娘使唤。”闵忻正冷笑,什么使唤?是监视和传递消息吧。 “第二件呢?” “英姨娘在自己的院子里张罗半天,熬出一锅绿豆场,说是要带过来绿园给大爷品尝,可余总管不让她出门,说道:‘既然身为姨娘,就得懂得姨娘的规矩,没有主子点头同意,不准出后院半步。’她不依的大声嚷嚷,余总管便说:‘既然英姨娘不服规矩,请容奴才到绿园请示主子,也许女乃女乃很乐意把身契还给英姨娘。”余总管英明,几句话便堵得她闹腾不起来。” 奴才?余总管几时称呼过自己奴才了,他是刻意在童英面前说的吧,好教她明白,姨娘不过是个高一等的奴婢罢了。 看来她己经开始了啊……被众人合力排挤,尹霏真不晓得童英哪来的勇气,敢挑战这个不合理的企业。 “第三件事呢?”尹霏笑问。 说到此,青玉神色凝重起来,她拿出一个纸包递给主子。“英姨娘身边的丫头趁翠玉睡下,偷偷在女乃女乃的衣箱里摆进这个,幸好翠玉警觉,清早醒来发觉门留了一道缝,便满屋子搜查,把东西给搜出来。”闵忻正打开纸包,闻了闻,眉头打上死结。 见他神态凝重,尹霏问:“这是什么东西?” “麝香。”他咬牙道。 麝香?她知道,那是会让女人怀不上孩子的药,唉,这群女人啊,心肠怎么如此歹毒,害她想要温良贤淑都难。“以后,恐怕麻烦不会少。”他摇头低声道。 “怕什么,人生本来就是一连串解决问题的过程,我们会被这些历练训练得越来越庹害,能力越来越高强,总有一天……”她扬起尾音。“总有一天怎样?”他接口她的话。 “总有一天,我们就能傲视武林,无人能与争锋。” 明明是教人着恼的事,偏又让她几句话激出笑意,她啊,这样的女子,谁都喜欢和她在一起。 院子里,石桌石椅,女乃女乃在午休、三个小婢女守在门外,她们压低嗓门,吱吱喳喳讨论个不停,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怒气,好像碰上多大的不平。 “还真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青玉咬牙道。 “是啊,上回她给大爷缝的衣服,大爷回头就赏给王二穿,幸好是王二穿了去,若是大爷穿上,岂不着了她的道儿。”碧玉道。 那是十数日前的事,尹霏和青玉出门去指导御膳房的大厨熬煮高杨、调酱料,童英趁着主母不在府里,刻意让人给闵忻正送上新衣。 那衣服针脚整齐、布料高级、款式新颍,连碧玉都舍不得把它丢出去,乖乖地送到大爷面前。 没想到大爷知道是英姨娘送的,看也不看就令碧玉拿到外头,随便赏给路过的下人,当时,碧玉心里还有些不舍得呢。 包没想到王二拿到新衣服,回屋里便迫不及待换上,可这一穿,整个人就变得不一样了,他双睛发红、脸上挂起婬笑,看见丫头从门前经过,就抓了人想往屋里拽进去,幸好那丫头力气大,死命挣月兑了。丫头一状告到他家婆娘踉前,她急急赶回屋里,这一进去,两个人闹得天翻地覆,整整一天一夜才出得了门,王二家婆娘鸡鸭嗓子喊叫,像让人掐住脖子似地,听得人脸红心跳。 事情传扬出来,他们这才晓得英姨娘在那衣服上头加了药,若大爷真的穿上还得了。 真是厉害啊,为了爬上男人的床,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 “她也真沉得住气,现在院里上下个个都对她指指点点,她却当没事人似地。” 翠玉摇头,这英姨娘怎就不能安分守己些呢,如果大爷对她有心,她便是啥事都不做,爷也会主动走到她踉前去,眼前摆明了爷无心于她,她越是这样,爷不是越讨厌她吗? “不然呢?出了这种事,她若还能大吵大闹才是厉害。”青玉嗤地一声,满脸不屑。 “事还没完呢,平日里往女乃女乃屋子里蹭,想让爷看她一眼就算,你知不知道她使了多少钱给门口婆子,让芬秀天天探听爷回来的时庚,还买通看门的李老头,说是爷一进门就差人知会她。” “难怪她老能在半路上遇见爷,原来是内神通外鬼。” “前几天,屏月丫头亲眼看见爷走过园子时,她故意在爷踉前假装昏倒,猜猜最后怎样了?” “怎样?” “爷见她快要摔倒,不但没出手抉上一把,竟还挪脚往旁边一靠,啪的一声,她摔了个狗吃屎,可她在装晕啊,若是自己爬起来,多没面子,于是就这样直挺挺躺在泥地上呢。” “真的假的,爷这么阴损?”碧玉忍不住拍手叫好。“什么阴损,这叫恶人得用恶法磨,爷便让李军去抉英姨娘起来……”青玉话还没说完呢,碧玉就跳脚怒道:“他敢,” “哦哦,他敢?果然暗渡陈仓了?”青玉的取笑引来碧玉一个大白眼,她连忙举欢手投降。[好好好,我说就是,李军真的不敢,他违逆爷的命令,踉在爷身后,从英姨娘身上跨过去,好像地上躺的不是姨娘,是只死老鼠。” 听到这里,碧玉转怒为笑,兴高采烈问:“后来呢?” “还能有什么后来?屏月同你一样坏心眼,躲在树后头等那个‘后来’,直到爷和李军走得看不见了,英姨娘只好拍拍裙子、假装无事人似地站起来回静心院去了。” “太有趣了,现在就搞成这样,如果她知道咱们女乃女乃怀上了,你猜她会不会急得跳脚?” “说什么啊,女乃女乃的小日子才刚过,怎么会怀上?!“我说的是如果嘛,又没说真的……” 青玉话说到一半,突然,三个人像心领神会似地互看彼此一眼,笑容悄悄地攀上脸,几人头碰着头的窃窃私语起来。 几人说完话后没多久,碧玉和青玉便拿着一根长竿子走到静心院外头,朝着杏树的枝叶间敲打。 “怪了,我明明记得有杏子的呀。”青玉低声道。 “都说了这时节哪有杏子,你发傻啦。” “就有!前几日经过时,我分明有看见。” “你昏头了才会看见杏子。”碧玉手指戳上她额间。 “人家真的有看到嘛。” “干么非摘杏子不可,就算现在真有果子,也酸涩得难以入口,你这嘴馋丫头。” “哪是我要吃的,是咱们女乃女乃,女乃女乃最近吃什么都不香,大爷紧着昵,我听说,怀孩子的人最喜欢吃那种又酸又涩、常人不敢入口的东西。” “真的假的?” “哪会有假,我特意去问过赵婆子的。”青玉委屈得噘起嘴巴。 “好,对不住嘛,是我错怪你了,那咱们悄点声儿慢慢寻,别让人听见,听说怀孩子前三个月都得瞒着,不可教旁人知道昵。” “这个我懂,昨儿个大爷才叮嘱过,不可以四处嚷嚷。” “可不是吗,最近女乃女乃难何候得很,动不动就发睥气,偏偏在旁人面前还得忍着,假装无事,结果所有的气只能朗咱们发。” “还说呢,咱们算好的了,你没瞧见女乃女乃对爷发脾气?前天女乃女乃不是说闷,要出去玩儿嘛,爷才说了句‘大夫说,这段日子还是在家里养着比较好’,女乃女乃脾气马上就来啦,没道没理地乱嚷一通,明明是女乃女乃无理取闹,骂完人还拼命掉眼泪,好像受了天大委屈似她。” “结果,大爷还不是得陪小心,听说爷砸了银子,订做了一部又稳又好的新马车要带咱们女乃女乃去玩。” “那件事儿是女乃女乃不对,我私底下同女乃女乃提过,女乃女乃说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就是有股火在心头窝着,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我也悄悄同爷说了,爷不但没怪女乃女乃,还笑着说没事儿,怀孩子的女人都是这样的,还让我别说女乃女乃呢,爷啊,对咱们女乃女乃那份心思,怕是哪个男人都比不上。” “所以说,谁都别埋怨啦,连大爷都忍得,你我难道就忍不得。” “是,你说的对……啊,我想起来了,我记得孙大娘那里有一瓮腌梅子,那梅子酸极啦,也许女乃女乃会喜欢呢,咱们同她要去。” “对哦,我傻了,在这里找什么杏子,快找孙大娘要去。”两人一面欢快说着,一面往后园走去。 她们离开后,童英和刘嬷嬷从墙后走出来,两人脸色难看,阴郁浮上眉梢。 童英咬唇道:“刘嬷嬷,你回京一趟,把这件事告诉老夫人。” “是。” 第14章(1) 这次的出游是闵忻正计划的,尹霏不明白他怎会突发奇想,照理说现在是他最忙的时刻,年关将至,各地的管事纷纷前来,他每天有处理不完的事、看不完的帐本。不过尹霏对于这种忙碌是乐见其成的,至少他忙的是生意,不是耍心机。 所以当他提议要到端县别院去住两天时,她突然觉得,他跳动的眉毛是某种危险信号。 他到底想做什么呢?她问了,他却笑而不答。 她想半天想不出答案后,决定算了,及正对他而言,她不是路人甲而是亲密枕边人,他不会害她。 不过让她意外的是,童英的表现及常到令人难以理解。 这次她豁出去地死活要踉,她哭着、求着、闹着、磨着……接连两天,尹霏快被她搞到精神错乱。 童英不知道姨娘是什么社会阶级吗?不,她很清楚,这段时日被别院里的人联手修理,她再不明白就是脑子长蛆。 既然如此她为何还敢那样坚持? 闵忻正的认定是事出及常必有妖。 尹霏的想法则是她想开了,在你身上找不到乐趣,便试着替自己的人生找到其他目标,离开别院是第一步。 听见她的话,他似笑非笑地瞄她一眼,那一眼很让人生气,他没明说,但尹霏就是知道,他在嘲笑她。 为证明自己没想错,尹霏答应带着童英去“导找人生目标”,只是她在答应同时,轻飘飘地丢出四个字:逾时不候。 童英果然很重视此次出游,闵忻正和尹霏还没出门,她己经带着芬秀在马车里端坐。 碧玉走出大门时看见,低声对青玉说:“瞧,她肯定以为女乃女乃怀上孩子,服侍不了爷,踉着出去可以捡到大便宜。” “那可有好戏看喽。”青玉促狭地瞄一眼童英的马车,却意外发现,车帐子外头还桂着一幅银色纱帐。“咦,那是什么?”碧玉转头望上一眼,闷声道:“是银纱帐,她居然用上这等好东西?咱们女乃女乃都用不上呢。” “那东西好在哪里?”青玉不懂。 “银纱丝难得,一尺要十两银,用它来做帐,可以透气通风、隔开阳光,坐在马车里不至于太闷,又能享受外头的风景。”本来水耕蔬菜屋的窗子想用银纱帐,可一听到价格,主子马上退缩。 在城里,马车行走自然不能把帐帘给掀起来,良家妇女怎能抛头露面?可到了无人的郊外,将帐子推到一旁、垂下银纱帐,微风徐徐,多凉爽就有多凉爽。 闻言,青玉俏皮一笑,想到什么似地朝碧玉眨眨眼,低声道:“槽糕,我的性子变坏了,好端端的,非要为难人家温婉普良的英姨娘不可,碧玉姊姊,你瞧,我这生得是什么病啊?”碧玉吐吐舌头,恶意一笑。“那我的病肯定和你一样重,我也是好喜欢见英姨娘吃瘪呢。” “这病怕是没药医了,只希望姨娘变得懂事可人些,看咱们的病会不会好转。” “说的也是。”两人一搭一唱地走到马车边。 碧玉停下脚步朝着里头说:“英姨娘,女乃女乃身子不大爽利,怕照顾不周,问问你的车子里有没有人何候,要不要奴婢过来照看照看?” 童英没想到碧玉会突然过来传话,她坐在车子里,心中无数念头飞过,她掩不住满脸得意、心情愉悦,掌心握紧,脸上挂着因为喜悦而涨起的红晕。 她硬生生压下满心欢喜,平抑激动,温和婉顺地说道:“不必了,我这里有芬秀,碧玉姊姊就安心服侍夫人吧。” “可是……女乃女乃说,咱们是大户人家,得谨守礼仪,便是姨娘也不能抛头露面,万一给外面的人冲撞了,可不好。”碧玉口气迟疑,刻意引起童英的注意。 “这点我明白,烦请碧玉姊姊转告夫人,我会谨慎小心的。” “可姨娘在车帘子外头挂上银纱帐,不就是想掀开帘子透气吗?这可不行,不如,奴婢杷银纱帐给拾掇起来……”童英闻言,心头一阵惊憬,一把掀开车帘,口气急迫的对遵玉道:“不不不,不能收……” “为什么不能收?姨娘不肯让奴婢在旁服侍,又不肯收掉帐子,万一……万一姨娘被外头的男人给瞧了去,大爷的名声怎么办?到时,姨娘岂不是害了奴婢!算了算了,我去禀报女乃女乃,让姨娘好生待在府里吧。” 碧玉几句话吓得童英手脚慌乱,不知如何是好,还是芬秀镇定,她徐徐道:“还请碧玉姑娘同夫人回报,有芬秀在旁服侍着,姨娘绝不会掀开车帘,何况还有家丁婆子在后面压车呢,如里姨娘行止不当,自然会有人提醒。” “没错、没错,碧玉姊姊同夫人说一声吧,倘若婢妾掀开车帘,就罚婢妾进闵家祠堂受罚吧。”童英信誓旦且接话。“有这么严重吗?搞到要进祠堂?我真不明白,及正用不上,不如收了,少沾惹尘土岂不更好,何必非要挂着?”碧玉狐疑的望向英姨娘,觉得里头似平有鬼,这么昂贵的银纱帐耶,要是换成主子,不用的话肯定也舍不得拿出来吃沙。 “这帐子是我娘特地差人送来的,请寺里师父加持过,说是挂在车外、床边,会招来福气,碧玉姑娘也知道,表哥很宠爱夫人,而夫人她己经……我希望能够沾沾夫人的福气,所以它万万不能拿下来。” “有这么一回事?”碧玉似信非信。 “当然有,清净寺的师父很灵的,下回我陪碧玉姑娘去问问姻缘。”芬秀接话。 闻言,碧玉假意害羞,低下头道:“既然姨娘都这么说了,还望姨娘别教奴婢为难。” “碧玉姑娘请放心,我并非不懂事之人。” 碧玉点点头,道:“如果车子没停下来,姨娘就别轻举妄动、别往外探头探瞄。” “我明白的。”童英很合作,乖乖放下车帘。 青玉见帘子放下,便轻手轻脚把银纱帐给取下,收到身后。 碧玉扬声对身边的婆子说道:“你们好好照看着,若是姨娘有什么不对头的举动,你们都是有经验的老人家,要好生提琏。”她们每个全看见青玉和碧玉的动作,促狭一笑,齐齐应声道:“是,姑娘。” 没办法呀,一边是有名无实、大爷连看都不肯多看一眼的姨娘,一边是大爷和女乃女乃身边最红的丫头,便是三岁小儿,也知道该挑哪边站。 青玉拿着银纱帐走到尹霏那辆宽敞的大马车边,等待大爷和女乃女乃上马车。 她挤挤鼻子,低声对碧玉说道:“她越是想要,我偏是不给。” “还想分咱们女乃女乃的福气?干脆说明白一点,她是想分爷的宠吧。” 碧玉嗤笑一声,这女人好没脸,戏一出出演,也不知道消停些,王二的事才过,马上又给女乃女乃送香花,那花儿是有毒的,闻多了孩子不保。 那还不够,她给爷送宵夜,一路送上床榻间,要不是爷根本没回书房睡,岂不是让她成了宵夜?她以为女乃女乃有孕,爷要避着些,没想到那不过是几个丫头的恶作剧,如今又来个清净寺祈福……就是说书的戏文都没 她演的精彩。 “所以福气还是咱们爷和女乃女乃自个儿享,谁也别想分。” 两人在说话间闵忻正己抉着尹霏上了这辆特制马车,人方上车,青玉就轻手轻脚杷银纱帐给挂上去。 本只是青玉的小调皮,可此事在日后众人想起,不禁感到欷歒,并叹一句真是恶有恶报。 尹霏上车时,压根没想到赵擎和秦昭会在车上,怔愣了一下,当闵忻正坐定,她瞥他一眼,好半晌方才明白。 他安排出游的真正目的是为了掩饰这次的见面吧,至于见面过后,有没有什么后招或计划就不得而知了? 闵忻正告诉过她,储位之争日益激烈,赵擎只能选择先下手为强,除非他不要那个皇位。 然而现在和当初情热有些微不同,之前是赵擎和太子的对垒,但当太子的名声一天比一天恶劣,百姓观感一天比一天差,在“刺杀”事件过后,太子被皇帝禁足,大皇子赵易在有心人的鼓动之下,认为自己进驻东宫的可能性大大提升后,便开始蚕食鲸吞掉太子的势力。 此刻,赵擎退出东宫之争,一心一意为肃清盐官、制定盐税而忙碌。 如此一来,对垒的不再是赵擎和赵礼,而是赵易和赵礼,他们明里暗地对彼此要手段,而赵擎却趁机悄悄地掳获名流清士以及商人的心,这些力量不在明处,却是影响朝廷安定的主要力量。 看见尹霏又惊又喜的笑容,赵擎和秦眧的心不自觉柔软,她身上有股魔力,会让人卸下防备,让人情不自禁想同她靠近。 看见她,他们下意识地松弛了心情,这在战场上不是好事,但对日日身处战场的两人,却是难得的幸福。 于是凝肃的眉毛弯了,冷硬的嘴角勾起。 尹霏笑着,却没问他们为什么出现,爷儿们的事,总有他们的道理。“谢谢你的火锅和甜食,皇女乃女乃很喜欢。”赵擎道。“那就好,下回我再试着做几款新口味,让相公送过去给你。” 最近,她的手艺越发熟练,要开茶铺子,光靠几样甜食可不够,咸的要一些、辣的要一些,下酒菜可卖得便宜点,鼓吹客人吃得又辣又咸又渴,再多叫上几壶昂贵的花茶,才能赚个钵满盆溢。 “听说,你打算开火锅店?”秦昭问。 “还在筹划中,你们知道的,商人重利相公闻到银子的味道,就会下意识往那个方向钻。”她假意埋怨。害她现在也开始研究起白汤、红汤、鸳鸯锅……那可不是她的专长。 “不是你想开的?”赵擎诧异,他没想到闵忻正会在意那点小银子? 他转头看向闵忻正,发现他眼底满满的宠溺,于是明白,他当然不会在意,他在意的是尹霏,她想做,他就帮她完成,他宠她的方式不是豢养圈禁、不是过度保护,而是成就她想要的成就。 “有差吗?”她疑问问。 “当然有差,如果是你想开的,身边银子肯定不足,我可以出钱入股,如果是闵爷做的,他哪会差一点小钱。”秦昭回道。 “吗,夫妻有通财之义嘛,做得起来,我好相公也好,做不起来,就像你说的,闵大爷耶,哪里在乎那点小钱。”她笑得满脸得意,谁让她庹害,嫁了个好老公。“我只听过朋友有通财之义。”秦昭嗤声道。她的话简直是无赖,摆明赚钱她有份,赔钱闵忻正只能自认倒霉,谁让他娶了她。 “为何朋友能通财,夫妻却不行,妻子届然比不上朋友的重要性?”尹霏不满意他的论调。 “你没听过朋友如手足,女人如衣服,旧了,再换一身便是。”秦昭理直气壮。 什么鬼论调,那她是不是二手衣啊?!她鼓起腮帮子瞪上闵忻正。 “别看我,我这辈子就想一件衣服穿到底,不换了。”闵忻正连忙表明自己的立场。 他的话满足了她的心,尹霏骄傲地噘起嘴巴。“就说嘛,旧衣服又暧又柔又实在,新衣服哪能这样好穿,至于手足……相公,如果哪天手足断了,别怕,我有的是功夫,能替你装上最实用的高等义肢。” “唉,娶妻娶贤,闵爷一生……误了。”秦昭摇头,夸张地攀上闵忻正肩膀。 第14章(2) “闵爷,据传软红坊花魁欢燕,能歌善舞又温柔体贴,要不咱们哪天去看看呗。”闵忻正尚未接口,赵擎己抢先搭话。“可不是,那真是世间难得一见的奇女子,如梅之傲霜、如海棠温婉,哪日闵兄一起去见识见识。”尹霏打心中不屑,冷哼一声,这群坏男人,居然在她家老公面前光明正大讨论小三,实在需要再教育。 “是啊,奇女子只能往风尘中找,平头百姓家里若真有奇女子,早被抓去游街沉塘了,我们这种良家子,还是乖乖在家相夫教子的好。” “良家子?乖乖在家相夫教子?” 秦昭噗哧一声,忍不住大笑,她还真敢说,嫁了两个男人、为钱抛头露面,什么时候良家子的标准降得这么低了? 秦昭一句一句同她对了起来,偶尔赵擎插上几句,好似尹霏越气,他们就越得意。顿时,马车里充满和乐气氛,直到行经一处密林时赵擎才回归正题。 “太子己经给秦昭下了密令,要他暗杀大皇子,上回他暗杀我己经失手过一回,这次无论如何他都只能成功,不能失败。”赵擎道。 前因后果,尹霏早己自闵忻正口中得知,她看看赵擎,再看看闵忻正,两人都满脸的凝重,唯有秦昭还是一身的慵懒,斜斜靠在车厢边,拿着她昨儿个烤好的杏仁饼慢慢啃着。尹霏理解,如果要让秦昭继续留在太子身边做内应,赵易就非死不可,可往后秦昭身上背着大皇子这条命,就再也别想立足于朝廷。 若是他想功成身退,便得刺杀未果、重伤身亡,退出太子的亲信团。这样一来,虽能正式挑起太子与大皇子之间的战役,但他们也断掉太子身边最重要的讯息来源。 闵忻正和赵擎都在心底盘算着,怎样做才能获得最大的利益。 可是尹霏不认同,她觉得这样很自私,他们为什么不问问秦昭是怎么想的? 或许他想成就一番事业,或许他对自己的前途有诸多考虑,为什么事关秦昭,他只能成为第三者,安静地坐在一旁、等待别人的结论? 对,没错,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可那些“小节”的心思,难道只能注定被牺牲,不需要被重视? 她生气了,故意不看闵忻正和赵擎,冲着秦昭问:“你是怎么想的?”秦昭没想到她会突然问上自己,嘴巴一阖,他差点咬到舌头。“你在问什么?” “你想当一辈子见不得光的杀手,还是想成为朝堂上的栋梁人物?” 原来是在替他操心啊?傻瓜,他又不是笨蛋,会踉着赵擎、愿意为他出生入死,便是因为赵擎是个好主子,别人为他做几分,他便加倍还人。 不过尹霏的担心让他备感温暖,这样的女子,难怪闵忻正愿意为她无怨无悔的付出。 带着两分轻佻,他回道:“如果可以当栋梁,谁愿意成为杀手?” “那我有个想法。”她鼓起勇气瞟赵擎一眼。 她知道女子不得干政,可她又不是皇后娘娘或宠妃,她只是提供意见,何况,商人都可以干政,女子又怎样? 连朝堂事她也有想法?赵擎惊诧。 他以为她能做点花茶、丢点吃食,做些小生意也就很了不起了,没想到……赵擎嘴角带起几分兴味,说道:“讲讲看。” “不要拖拖拉拉,一次见真章吧。”钝刀子锯肉的确让敌人更痛些,但一枪毙命不是更痛快?! “怎么个一次见真章法?”赵擎问。 “既然太子命秦昭杀赵易,不如把消息传出去,但传的是三皇子命高手刺杀大皇子。” “为什么要这样做?”秦眧不懂了,她是在搅乱一池春水吗? “赵易知道此讯,定会埋伏高手,先下手为强。这时候,三皇子遇刺,英雄秦昭出现、拯救三皇子免于危难之中。” “不久后,穿着红衣红裤黑披风的江湖高手刺杀大皇子,他将大皇子砍得只剩下半条命,可在最紧要关头,高手却逆转败死于大皇子之手,切记,高手死前,定要让大皇子确定他是秦昭、是太子派出的人马。 “大皇子与三皇子皆遇刺重伤,幕后黑手会是谁?大皇子将前事后事相串连,便能串出一个道理——谣言是太子所传,目的是要桃拨他与三皇子相争。” “此后,大皇子与太子将展开正面对决,而他们身边都恰恰好会有人安排狗头军师帮他们出主意,下毒、暗杀、布肩陷害……做得越是轰轰烈烈越好。对了,别忘记买通几个帝王宠妃,三不五时吹吹枕边风,让皇帝对这两个皇子彻底失望。” “慢慢地,皇帝看清楚所有的儿子中,只有三皇子足堪大用,便立三皇子为太子,而过去在太子身边的,从来都不是真秦昭,那只是个冒名顶替的家伙,真正的秦昭是个英雄,仗义江湖、救人无数,他一生都没见过太子,只救过三皇子一条命。故事结束,完美结局!” 她说完,两手一摊,轮流看向三个男人的表情。 “你们……觉得呢?”秦昭迟疑的问,他不认为他们会认同这么幼稚的计策。 “虽然浅了些,但有一部分可以用用。”闵忻正道。 “没错,既然要做就得做彻底,那个剩下半条命的,得让他落个终生残疾,永远无法登上龙椅,狂怒之下,他才会豁出一切,对太子赶尽杀绝。”赵擎接话。 到时候,哪还需要安排什么狗头军师,他们自会想尽办法除去对方,何况赵易和赵礼两人,性格何其多疑,当初安排一个秦昭己经让他费尽心力。赵擎微微一笑,脸上出现狐狸纹。 赵擎的笑颜让秦昭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终生残疾?不会是男人最重要的某个部分吧?没错,那里不行,当然不能当皇帝,平民百姓可以断子绝孙,皇帝可不行。这招够阴、够狼、够毒辣,大皇子绝对会豁出一切,对太子赶尽杀绝。“救下三爷之后,秦昭得隐身一段期间。”闵忻正沉吟半晌后续道。 “因为我受重伤?”秦昭问。 闵忻正摇摇头后缓声回答:“不,因为你受三皇子赏识,想借用你一身高强武功,让你护持钦差大人到煜州办差。” 那份差事是杀贪官、拆太子的墙角,并且此事必定会让皇帝知晓,日后好“论功行赏”,既然他的女人想让秦昭成为朝廷栋梁,那么他就会想尽办法为她办到。 “那就让太子把自己的头送上刀锋。” “怎么送?” “太子最近不是迷上某个很会做菜的新宠吗?”闵忻正睨了赵擎一眼,别说这法子他没想到,他只是想在尹霏面前装善良吧。 “唉。”赵擎叹气道:“我实在不愿意用这么阴损的招,可是为了保住秦昭,不得不啊。” 这话有明显讨好尹霏的意图,但闵炕正无所谓,只要尹霏的心正,他们感情不渝,哪会怕外人横插其间。 他们讨论来讨论去,尹霏听了个七七八八,不是太清楚,不过明显的是,三个男人都胸有成竹。 那就好,有男人出主意,女人就躲躲懒吧,她听他们讨论朝堂事,听得有些发困,便挨着闵忻正,吃着杏仁饼,一口一口啃着,像土拨鼠似地。 不多久,谈话完毕,闵忻正敲敲车壁,前行的马车继续向前,他们乘坐的马车落在最后面,车子只停下一瞬间,赵擎和秦昭便利落地跃下马车,之后马车继续前行。闵忻正在赵擎方才坐的椅垫底下找出一个大纸袋,他打开,细细展读,然后收进怀里。 尹霏设发问,只是静静地望向他的眼。 他淡淡一笑,解释道:“是贪官以及他们贪圬的证据,这些人来头太大,三爷不能得罪,只好让他们的罪证由民间浮上台面。” “三爷想藉皇上的手收拾贪官?” “对。” “我想,他会是个好皇帝。” “我同意。”商人只能在盛世里才能安稳求富贵,他把宝全押在赵擎身上了,希望他不负自己所望。 她叹口气,左手平放在大腿上,右手食指一下一下,从大拇指的指节、食指指节、中指、无名指、小指……一一点过,再从小拇指点回来。 突地,他握住她的手问:“你在害怕?怕什么?” 闵圻正的问题让她诧异,他怎么知道她害怕? 设错,的确有一股突如其来的恐惧感紧紧地攫住她心头,让她的心脏无缘无故地怦怦乱跳着。 她并不知道为什么,是因为担心他和赵擎将来成为沈万三和朱元玮?因为害怕他手上的罪证拉不下那些人,却要身受其害?还是又要发生什么人力无法扭转的事,就像……上次的飞机失事? 她知道这股感觉来得很奇怪,却解释不来这份奇怪。 但闵忻正比她更奇怪,用力抓住她的手,然后乱七八槽地,一句未经脑袋思索的怪异言语就这样冲出嘴巴。 他说:“我见过你这个动作,在飞机上,那个时候,你还不是尹霏。”声音飙出喉咙,闵忻正吓一大跳,他怎么会……他疯了吗? 是,这个念头曾经在心中浮起若干回,但不消多久他便会将它压抑下去,怎么会月兑口而出?她定要认为他疯了。 但他惊吓,尹霏却吓得更凶。 他说飞机,他说那个时候她还不是尹霏……微张嘴,她傻傻地看着他,喃哺问:“难道,你是……简樊?” 简樊?!当这两个字撞进他的脑袋,他的心像被天外砸来的石头给狼狼击中。今天,如果有一种比赛叫吓人,他们绝对可以拿到欢人组冠军。他知道简樊,那个坐在她旁边的男人,他叫她洪教授,态度恭敬,不时在旁边递茶送水。 “我不是简樊,但当时我在场。” “你为什么会在场?你是谁?你也是穿越来的吗?” 几次想问的话终于出口,除了这些,她还有一大串一大串的问题,然而一声刺耳的尖叫声响起,倏地打断了她的思绪。 第15章(1) “闵爷,有匪人突袭。”马车乍然停下,李军在外头低声道。“知道了?”闵忻正拍拍尹霏的手背,“你待在里面,别下车。” “好。”尹霏重重点头,这种攸关性命的事,她绝不会开玩笑。 闵忻正跳下车,头却被银纱帐给缠上,他皱眉不快,手用力扯开、将帐子扯落一旁。 他令人团团围住尹霏的马车保护好,不准离开,接过李军递来的长剑,翻身上马迎向贼人,尹霏小心冀冀撩起帘子一角,偷偷往外瞧。 —群约寞六、七十人的土匪正骑着快马从四面八方砍杀而来,他们有人持刀、有人拿弓箭,见到车马就劈,为首者力道之大,令人丧胆销魂。 车厢碎开,未受伤的人纷纷往外逃窜,土匪见到车马内坐的是奴仆便不浪费分毫时间,转往另一辆马车猛攻。 这时,便是状况外的尹霏也清楚了,他们在找人。 是在找谁?赵擎、秦眧?寞非皇位之争,己经烧到他们头上? 不,闵忻正和赵擎都是做事缜密的人,便是碰个面都要搞出一套全家旅游,怎会轻易教人发现? 闵忻正和李军提剑,快马冲往土匪圈里砍杀,动作有如行云流水,尹霏方才知晓,原来自己的相公武功不差。 这时,一名土匪狼狠祉开车帘,将坐在里头的童英给抓下马车,观她容貌衣着,便高举大刀往下砍,童英仰着头、满面惊恐,吓得发不出半点声音,她泪流满面,一欢美目死死地盯着满面狰狞的匪徙。 李军被土匪团团围住,闵忻正见状提刀向前解救,这时候,披头射发的芬秀冲下马车,放声大喊,“你们杀错人了,她是英姨娘不是尹霏!” 但她说得太慢,话未完童英己经成为刀下亡魂,刀锋从她颈间到胸部划出一个大口子,温热的鲜血飞溅出来,喷得匪徙一脸一身,随后而至的芬秀脸上也溅上斑斑点点的血花。 见状,她回神,怒气冲冲地奔上前,怒扯住匪人衣袖,大声吼骂,“我们车子有挂银纱帐啊,你们杀错人了,尹霏在那里……”她转身,手一指,却对上闵忻正那张酷似阎王的寒冽脸庞,心中一遭,脸色顿时惨白。 闵忻正眼底凝起寒霜,冷酷浮上嘴角,凌厉的五官射发出危险信号。 很好…… 终究让他逮到活生生的证据,柳惠华,是该同她清一清前帐了。 他飞身上前,一把将芬秀拉到身边,速度奇快,芬秀只觉得肩胛处一阵痛彻心腑后,接着眼前一片黑暗,身子发麻瘫软,笔直摔进泥地里。 闵忻正高举手中长剑,直指匪人,那人全身肌肉贲张,眉心有一那拇指大的肉瘤,大大的鼻墨孔飞快地吸气,拧紧浓眉,与闵忻正对视,他悄悄地挪移脚步,心底升起畏怯。 他不明白,闵忻正明明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商人,怎会有这样的迫人气势?汗水从额前滴入眉间,太阳穴突突地跳了起来…… 突地,围住李军的那团人中,有人高声大喊,“我刺中他了!” 瞬间,闵忻正眉目间射出暴戾光芒,眼角余光处,他看见李军背上受了刀伤,他咬牙,一剑往前砍去,匪人见状连忙拿起刀格挡。 锵锵锵,接连几招,闵忻正快速进攻,对方见招拆招,每每在危急间躲过,却是满身汗水淋漓、气喘吁吁,他再不敢小看这个书生似的男人。 闵忻正冷笑,一阵剑光闪过,匪人的右手裤管和农袖瞬地染红。匪人咬紧牙关,迅速退开,再次上前时,他手中洒出一把黄色粉末,闵忻正旋身掠开,险险避去,趁此空隙,匪人猛然吸一口长气,高举手中长刀大喝! 下一刻,他手中的刀往尹霏的马车射去,他用尽全身之力出手,只见刀似箭矢般朝车夫杀去,车夫受惊,直觉低头,若他及躲过,那刀必定会射进车厢内,而尹霏不知外面情况,怎能及时闪避。 说时迟、那时快,闵忻正也将手中长剑抛出,只听铿锵一声,刀剑碰撞,不料那刀势头过猛,虽让长剑阻了一下偏过方向,却还是插进马脖子里,瞬地,那马吃痛发狂,拉着马车狂奔。 本想将尹霏接下来的碧玉和青玉,只差一步就要到达马车旁了,可这一惊,马车翻转个方向,把两人重重撞倒在地,青玉看见马匹受伤发狂,心头一惊,伸手想去拽住缰绳,可发狂的马连马夫都控制不住,何况是一个娇滴滴的小泵娘。 就这样,一群人眼睁挣地看着马车往前飞驰,惊呼连连,想也不想便加快脚步去追那辆马车。 闵忻正也在那群人当中,可是马吃痛狂奔,哪是人腿能够追得上的,不过转眼,他们便看见发狂的马拉着车厢,直直坠入深不见底的山谷。 尹霏还在车子里面啊,闵忻正红了眼就要纵身跳下山谷,几个下人见状狼狠抱住主子。 “不行啊,大爷,那山谷太深,您跳下去会粉身碎骨的啊。” 粉身碎骨?他们在说尹霏吗?在说他的妻子吗?猛然转身,他的眼睛像狂兽似地冒出鲜红血丝,该死的柳惠华、该死的童英、该死的柳惠婷……她们一个个都该死! 他猛然转身,掷刀匪徙见到闵忻正回头,阎罗似的脸庞透露着杀人光芒,吓得他全身发抖,直觉拖着受伤的右脚,企图逃跑。 他害了尹霏,还想逃?! 闵忻正周身散发着冷例戾气,带着浓烈仇恨的欢目教人不敢与之对视,他一面走一面从地上捡起一柄大刀,下一刻猛地月兑手飞出。 匪徙还来不及喊叫,那刀己经穿过他的左大腿,他往前一倾,重重跌倒。那浓烈的杀气让爬不起来的他只能眼眸睁看着死神降临。 闵忻正走到他身旁,一脚将他踢得仰面朝天,脚踩上他的胸口,寒声问:“是柳惠华指使你来杀尹霏的?”匪徒偏开头,不回答闵忻正。 他怒极及笑,注视着对方的眼睛,他抓起刀柄,缓慢地将刀子一寸寸拔出,匪徙狂声号叫不己,他痛得蜷缩成团。待刀离身,匪徙缓缓舒口气,以为酷刑己尽时,刀瞬间往下划,他的大腿被猬猬削掉一块肉,立刻痛得鸡猫喊叫噪子喊得嘶哑。 闵忻正又笑了,笑得他全身汗毛坚起,惊恐得难以自己。 “你以为,我非要从你身上得到答案?我问你,只是想给你一个活命的理由,毕竟我是商人不是刽子手,可是你这么硬气……也好,要当英雄就得付出代价。” 闵忻正再次举刀,这次对上的是匪徙的胸口。眼下,这匪徙哪里还有什么骨气,连声大嘁,“我招、我招,是闵老夫人用一千两纹银买通我们老大,她说,闵大爷素有克妻之名,事情发生后,绝不会有人联想到我们,这不关我的事,我只是个寂寂无名的小喽啰。” 小喽啰?未必,若连个寂寂无名的小喽啰的武功都这么高,皇帝那把龙椅还能坐得牢吗。 “你们是哪条道上的?” “我们只是乌合之众,大哥一吆喝,我们为锒子,就全踉着走了。” “王越,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呐。”闵忻正轻道。他从方才踉他对招的刀法中猜出一二。 对方闻言,吓得倒抽气于是他更加确定,此人是乌山寨三当家,人称两面刀王的王越。 闵忻正没给他机会,手中大刀一落,直插他的胸前。 王越满目惊诧,看着自己胸口的大刀,不敢相信……他死死抓住闵忻正的刀,兀自不甘心,拚了最后一口气,问:“你说要留我一条命的,人人都说闵忻正重信义……”所以便吃定他是吗?咬牙,他冷道:“对于杀我妻子的人,杀他全家、灭他子孙,才是信义!”一把抽出大刀,鲜血飞溅,面目狰狞的闵忻正像收拾小表的钟馗,提起刀,气势汹汹往匪贼杀去…… 与闵忻正分手不久,秦昭就隐约感觉不对,直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传来,他勒紧缰绳,惊道:“三爷,闵家车队出事了!”赵擎与他对视一眼,心灵相通,掉转马头,连同丢在林子里的十二名贴身侍卫,齐齐策马往闵家车队方向飞驰而去。 他们到的时候,李军重伤倒地,闵忻正发狂似地砍杀着贼人,满地尸体、血流成河…… 五天了,赵擎派出的士兵下到山谷,杷每寸地皮全都翻透,死去的车夫找到、马匹找到,连四分五裂的马车也都找到了,独独找不到尹霏。随着时日过去,她存活的机率越来越低。 赵擎明白、秦昭明白、李军明白,闵忻正自然也明白,尹霏的尸身是让野兽给叼走了,只是……他还想继续欺骗自己,不愿意清醒。 他对赵擎说:“不会的,她福大命大,会有人救下她的。” 他对秦眧说:“她第一次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都没死,这点高度,不算什么,她不会死的,她只会跑到别人的身体里。”听见他的话,碧玉放声大哭说大爷脑子坏了,他被女乃女乃的死弄疯了,女乃女乃第一次死是悬梁自尽,不是跳楼啊。 闵忻正不在意,因为这世间只有一个人知道,她是死于空难,不是悬梁,只是那个人,不在了……他说的话,对旁人来说只是痴话…… 他守在山谷边,命人在那里盖起草屋,他要在那里等尹霏回来。 他说:“尹霏和我们不同,她腿力不够,这段山坡路要爬上来,没有三两个月办不到,我得给她时间,不能催促,否则她要生气的。”他打算长期抗战,他可以用命耗、用青春耗、用理智耗,便是耗尽他的所有,他也要换得尹霏重生。 她会活下来的,他有信心。 尹霏是怎么形容这种重生的?想起来了,她说是穿越,所以她会穿越、会再度来到他的身边,因为他们有相同的孤独、有相似的灵魂,这天地间,只有他与她最匹配,不管是那个简樊或是对她虎视眈眈的管理学教授,都不行。 那年,他在外地做生意,因路途远、天气严寒,多年不曾生病的他居然染上重病,在病榻上足足躺了三个多月,那三个月中,他昏昏沉沉、醒醒睡睡,梦里,他进入一个奇怪的世界。 那里的人住在一个个的方盒子里面,不种花种草畅通呼吸,却吹着一种名为冷气的机器,那里的女人穿着暴露,连脚趾都会露在鞋子外面,也许是觉得这样很丢脸吧,她们会在脸上涂抹得花花绿绿,还贴上假睫毛,让别人认不出自己。 他是在那个时候踉上洪欣谊的,会挑选她,是因为觉得她和自己一样孤单寂寞,她每天在几个固定的盒子里面移动,脸上挂着温和的笑脸,心却不曾笑过,每个人都说她温柔,其实她再倔强不过。 他的魂魄朝在她身后,踉着她生活,看见她伪装坚强,看见她在空荡荡的屋子轻轻哼唱着情歌,看见她碰到挫析、说一堆似是而非的话鼓励自己,她像陀螺似的天天忙得转啊转,是因为和他一样,想要证明自己的存在感…… 在那个时代生活,他踉着一群大学生上课,学管理、学营销,学一些让他惊讶惊喜到无可复加的生意手法,他也和她一起坐在电视旁,看着里面的人拚命制造欢笑。 所以他爱上尹霏,因为他在她身上看见洪欣谊的影子,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她就是洪欣谊,他无数次伸手想要碰触却总是不能的女子。 洪欣谊,他在梦中爱上的女子,他以为那是人生奇遇,却没想到……上苍将她送到自己身旁。 既然送来了,又怎会收走?当然不会,他与她有缘有分,所以她千里迢迢来这里与他结缘。 所以,她不会死。 他整天就坐在山谷边一动不动的回想着和她相识的点点滴滴。下雨了,他毫无所觉,天黑了,他不在乎也无所谓,他心里想的每件事情,都和尹霏有关。 想她赚到银子时的得意表情,想她说工作有些辛苦挫折,但在辛苦挫折中,她证明了自己存在的价值。想她窝在自己怀里,重复说着童年趣事,想起棉被下面,他光是握住那只软软的小手掌,心口就像被什么满满地填补起。 想着她,心里满是甜蜜,低唤她的名,他便不害怕空虚,他很想她,很想、很想、很想……想得吃不下、睡不着,想得他在最短的时间内僬悴,想得他有几分疯癫、几分傻气。 他再不是那个精明干练的闵忻正,只是个痛失爱妻的男人。管事们忧心忡忡,怕他就此消颓,他们拿来账本,想勾起他的志气,但他淡淡地问他们,“我无妻无子、无人疼惜,赚那么多银子做什么,给仇人的子子孙孙享受美好生活吗?” 赵擎来与他说朝中肩势,他左耳不进、右耳没出,他看着赵擎的目光像陌生人一样,虽然只是沉默,赵擎却明白,他不想再做任何努力了,如果他这辈子注定孤独,那么就让他在这里,茅屋,孤灯、明月相伴。 就这样,日子一天天过去,秦文、秦昭再也忍耐不下去,两人冲到闵忻正踉前。 秦昭怒不可遏道:“你就这样什么事都不做吗?你不想为尹霏报仇?不想让那些伤过她、害过她的人好看?你只想在这里自伤自悔?” 秦文接口,“是啊,咱们得替女乃女乃讨回公道,不管是乌山寨、朱念祖或谁,没有人替女乃女乃做的,我们来替她做,不然……这世道对女乃女乃,太不公平了。” 秦昭道:“你知道现在外面怎么说?朱念祖在外面撂话,说算命的早就说尹霏是个短命货,才会早早休了她,就算她再会挣银子,他也看不上一个福薄、命薄的短命鬼。” 闻言,闵忻正眼底冒出两把熊熊烈火,秦文见状,急忙添把柴。“闵……柳氏更恶毒,她居然在外面放话说女乃女乃不安分,与盗贼有暧昧,本想勾引贼人杀了大爷、谋财害命,没想到大爷克妻命还在呢,三两下就把她给治了。” 好,很好、非常好,他不想理会外边的事,只想静静地在这里等待他的娘子回来,没想到他们居然敢一个个欺到尹霏头上! 闵忻正咬牙。“外头还传了什么事?” “说女乃女乃风流、擅长勾引男人,还以为钓上爷这条大鱼,没想到鱼肉没吃着,却先沉了塘水。”秦文支支吾吾道。 “你以为这当中是谁在推波肋澜?是太子,三爷铲除他手下的盐官,你却接手盐业所有好处,还得了那么一块大匾额,你说太子心底呕不呕?这会儿你出事,他能不跳出来踩你几脚?” “还有朱念祖,你害他想娶的女人没娶到,想攀交的关系没攀到,他能不把这段时日里的不顺利,全算到尹霏帐上?” “外面关于尹霏的事传得沸沸扬扬,如果你是个男人,就该站出来,替尹霏正名声,否则她嫁给你,算是白嫁了,”秦昭替尹霏不平的道。 “我明白了。” 他缓缓点头起身,他的眼底闪过凌厉暴虐,脸上却是扬起几分笑意,那个笑,冷进人骨头里,于是秦昭和秦文明白,有人要遭殃了。 第15章(2) 接下来的一个月,京城里发生许多大事。 为国尽忠的三皇子重伤于大皇子之手。 不久之前,太子心妒三皇子民间名望,将他引进密林狙杀,幸而天佑三皇子,让他平安逃过一劫,他身子方痊愈便投身朝堂大事中,为民谋福利。 谁知大皇子与太子之争浮上台面,大皇子心忧三皇子与太子连成一气,故而花重金买高手,刺杀三皇子于返京道中。 可怜的三皇子,马善被人骑,心善遭人欺,他顾念手足之情,却屡屡被亲兄弟所害,幸而偶见大英雄秦昭,他路见不平,拔刀相肋,侠骨仁心,替大赵百姓救回三皇子一命。此事被人揭发,大皇子与太子妒嫉手足、不思为朝廷有所建树,只想争权夺利的形象己经造成,朝臣们纷纷议论,心胸狭笮的皇子若日后登基,定不会是百官百姓之福,这个讨论一层层传进皇帝耳里,也传进老百 姓嘴里,要知道,百姓生活无聊,有皇家事可供讨论是再好不过的了。 某日皇太后嘴馋,想到品香楼吃吃地道的火锅,皇帝纯孝,易容改装与母后同行,只是单纯吃饭,却没想到会听见民间闲谈,这一谈两谈,谈出两人心中千千结。 回宫后,皇太后同皇帝说道:“哀家明白,皇帝对先皇后情真意切,迟迟不愿改变初衷,但皇家不比导常百姓家,百姓把家主之位传给无能残暴的子孙,顶多毁掉家族基业,一切从头来过。但皇帝若是挑错了人,毁的不是一家一姓的基业,而是千千万万家庭的平安顺遂,灭的不是一族的兴衰,而是无数百姓的生命,皇帝万万深思呀。” 此事过后不久,大皇子遭狙杀,没死却断了子孙根,一个没有子嗣的男人,如何能够承继大业? 对于太子之位,他己经完全失去希望,他躺在床上,伤未好便忍不住上表向皇帝告状,可“杀人”的秦昭早己经奉皇命至煜州办皇差,怎么还可能待在京城刺杀大皇子? 皇帝命探子明查暗访,查出太子养了一队江湖人士,在暗地里解决与自己不合的臣官贵人,假秦昭便是当中之一。 再接着,马车上赵擎交给闵忻正的那张名单,上头的人一一出事,官商勾结、图利己身、买官卖官、戕害进士秀才……种种恶行全都由民间爆发出来。 皇帝大怒,让人去查,竟查出每个人都是罪证确凿、不容辩驳。 百姓不知贪官与太子间的牵扯,皇帝岂会不知,他只是隐忍,想找一个适当的时机让太子顺利下台,就算保不了他的太子之位,总能许他一世的平安富贵。 可皇帝能够隐忍,大皇子却不能,他向来,现在府里大小妻妾排排站,都只能望夫兴叹,他岂能不怨?而太子身边的人出那么多事,皇帝仍迟迟不发作,他不免怀疑,是否不论太子多昏庸愚昧,皇上都定要让他当皇帝。 大皇子明白,帝位与自己无缘了,加上经历过这段时日的风波,自己与太子己势如水火,若太子登基为帝,自己绝对是他第一个对付的人。因此他想尽办法导来慢性毒药,企图将太子毒死,可不知道哪个环节出错,分明不会立即发作的毒药,竟在一夕之间导致太子暴毙。 大皇子尚未想通原因,己让宫廷侍卫团团围住,几天后,大皇子因病身亡,接连两个皇子甍逝,皇帝不得不立三皇子赵擎为太子,稳定朝廷肩势。 三皇子被立那日,京城百姓欢欣鼓舞,所有商人均知晓,朝廷稳固,他们赚的钱才会留在自个儿的口袋。 这是朝廷的部分,另外一部分与闵家有关。 那日袭击闵家马车的主凶抓到了,是乌山寨干的好事,京里商户谁不晓得乌山寨的名头,运货运粮,若不缴上“税银”,货品根本进不了京城大门口。 皇帝看在闵忻正为盐务尽心尽力、造福百姓分上,为他报杀妻之仇,令茼营大卫领五百余人上山剿灭贼寇,将寨主一举擒拿。 入了官衙,寨主王厉招供,自己受闵老夫人和柳夫人所托,以一千两代价买尹霏的命,自己不过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他的供词立刻把柳惠华姊妹俩给架上火堆去烤了,百姓间议论的话,一句比一句刻薄。 “就说了,闵大爷好端端的怎会变成克妻之人,他明明就是大富大贵之相,原来是有这么个恶毒继母在后头使手段呢。” “害人妻、灭人子,还敢赖在人家家里吃穿喝住,天底下还有比她更不要脸的吗?” “谁说她不要脸,她那是精明,一边逼着闵大爷赚银子,一边不让闵大爷留后,这往后,金山银山的,不全归到她那几个没有用的儿子头上,咱们这些人若是有她的好手段,早穿金戴银、吃用不尽啦,” “难怪硬要把外甥女送到闵大爷身边当妾,闵大爷不肯还哭天嘁地,说他对不起人家,说穿了,闵大爷的银子只能往柳家口袋里流,不能留在闵家呢。” “所以说,人在做、天在看,柳夫人想要替女儿除去嫡妻,没想到却害死自家女儿,听说那匪徙可恶着呢,杀就杀了,还非毁人名节不可。” “怎么毁人名节?” “听说童英和贼匪在马车上好一阵温存呢……” 谣言越传越凶、越传越离谱,闵忻正却没有制止的意图,他还让人挖出妹夺姊夫、害死亲姊的尘封往事,那些老事虽己死无对证,但加上一点想象力,能说传的空间可大了。 于是过去那些巴结讨好柳惠华之人,为了道德名声,全站出来挞伐昔日好友。“听说为了爬上姊夫的床,她动手害死嫡亲姊姊,如果不是闵大爷福大命大,怕也熬不到如今。” “什么嫡亲姊姊,你别吹捧她了,人家闵大爷的娘可是正经嫡女,她只是个排不上队的姨娘生的,若非见姊夫富贵,想要取而代之,哪来的好心肠会到嫡姊身边侍疾?” “用这等肮脏手段爬上主母位置,好歹也对姊姊的亲生儿子好些吧,怎么说闵大爷身上也流着柳家的血,居然敢买凶杀人,制造嫡子的克妻名头,恶毒啊、肮脏啊,咱们竟然被这样的人给骗了。” “放心,天道运行,老天爷都睁着眼睛看呢,她那三个儿子一个比一个废,如今出了这等事,他们还有脸赖在闵家大院?可怜啊,可怜好端端一个官家千金,要让人这样作践。” “说到这儿,你们听说了没?那个朱念祖为什么休妻,你们知不知根底?” “说说呗。” “那个朱念祖根本就不行,娶那么多房妻妾只是为了掩人耳目,尹家是官家,哪知道那么多弯弯绕绕,为信守当年与朱老太爷的承诺,5更是把女儿嫁了,害得女儿独守空房不打紧,还要受人欺凌。” “这事你从哪里听来的?” “是春满楼的妓女把这件事给传出来的,过去羡慕朱念祖左右逢源的男人,现在可都换了眼神。” “那他干么休妻?” “不就是为了结一门更有银子的亲家吗?听说朱家早是个空壳子,眼前不过是在硬撑罢了。” 谣言出现,不过短短半个月,朱家商号便一家家关了门,许多债主上门闹事,吓得朱家两老连大门都不敢踏出一步,再过几天,朱家卖妾卖婢、卖房卖铺子的消息,逐一传出……而柳惠华姊妹因罪证确凿,被官府判杀人罪,斩立决。 闵忻正三个异母弟弟再没有脸于京中立足,纷纷变卖家产准备离京。 离京那日,闵忻正亲自将他们送到城门边,临行依依,他谆谆叮咛。“父亲死前曾经托付我,要好好照顾弟弟们,没想到如今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还望弟弟不要存了心结,不管如何,我还是你们的哥哥,日后若是碰到困难,定要托人同我说一声,能照管到的,我绝不会不管。” 话说完,还亲手送三大包袱的银子给弟弟。 他这番作态引起百姓同声赞叹,再加上他取得盐引后,盐的价格一降再降,百姓们明里暗地均纷纷赞叹,闵大爷是个正直良普的好商人。 对于这些话,他并不居功,只说:“这一切都是我的妻子尹霏教导我的,她说,一个好的商人要负担社会责任,不能光顾着想赚钱。”于是雨非茶铺开张前三天,免费请人喝茶,倘若顾客愿意,可在铺子前面的木箱投入银两,这笔钱将交由太子赵擎,为城中贫户修屋盖房。 开玩笑,闵忻正是仁商、义商,人总不能做奸商吧,于是城中商家都派人到茶馆来喝一杯雨非茶,并在木箱里投下大笔捐款。 闵忻正知道此举会替尹霏带来好名声,会替茶馆引来大批生意,却没想到会在短短的三天内算得将近五十万两银子。 手头有钱好办事,顿时,赵擎和闵忻正的声名大噪,而凡是京城百姓都明白,雨非乃是霏字。 闵忻正深爱妻子,永世不渝。 这三个月间,赵擎、闵忻正、秦文、秦昭来回奔波,忙得踉陀螺似地,但没有人喊一声累,他们做的是讨回公道,为了尹霏。 事情完成,几人齐聚出事的山谷。 一坛好酒,酒香四溢,他们对月喝着美酒,细数过去数月众人齐心合力的战绩。“闵爷,你的心真坏,居然利用一个妓女把朱念祖的不举传得沸沸扬扬。”闵忻正微微笑着,不这样传,人家怎么会晓得,尹霏是以清白之身嫁给他的。 “我倒是怀疑,好端端的,一个色男怎么会突然不举,难不成朱念祖和大皇子一样,都被踹烂了子孙根?”赵擎问。“不,他喝了王大人请的雄风重振大补汤。”而王大人占了闵忻正药铺三成的股份,那碗场下去,他的小弟从此长睡不愿醒。 “是补过头吗?” “也许,人生在世,过与不及都不好。” “你是个狠心的。”赵擎道。 昨儿个他收到消息,朱念祖到妓院,掏空身上最后一张银票,连召十几个妓女进门,想尽办法吹拉棒触,企图再一展雄风,十几个人,整整忙上两个日夜,昨儿个清晨终于有苏醒征兆,他便拚尽力气想再当一回男人,谁知道激动过度,人竟直挺挺倒下,一阵抽搐之后,没啦。 “我哪有你狠,一碗见血封喉的药,三爷可是下了死手。”闵忻正淡道。 “是尹霏说的,不要拖拖拉拉一次见真章。” “尹霏要是知道你这样赖她,肯定会气鼓鼓地同你斗嘴。”她可不会伤人性命。 “是啊,要是她还活着,要是她还能同我斗嘴,不知道多好……”赵擎眼底闪过黯然。 闵忻正拧眉,正色说:“尹霏会回来的,她会知道我们为她做了什么事。” 赵擎轻摇头,不愿意同他相争,闵忻正己是个伤心人,谁舍得再往他心底插刀?不过经过此事,他承认,尹霏嫁给闵忻正是再正确不过的选择,也只有他这样的男人,会全心全意对待尹霏。 秦昭一口气将坛子里的酒全喝光了,说道:“尹霏不会希望你这样的。” “你又知道了。”闵忻正轻哼,说得好像他多熟悉她似地。 “我知道,因为她曾经对我说,好的爱情,是透过一个人,看见整个世界,坏的爱情,是因为一个人而舍弃了整个世界……我认为,她会希望你活得很好,不管她在不在你身旁。” “她说过这话?”赵擎问。 “对,她还说,人要多爱自己一点,要满脑子想着如何让自己过得更好,如何让自己心情更偷悦,也许多赚一点钱、也许去游览五湖四海、风景名胜,也许多交几个朋友、也许找点有成就的事儿……”话说到一半,沉浸在回忆里的秦昭突然眼发直。 “你们看。”秦文也发现了,他伸手指向山谷处。 众人转头,看见谷底升上一个五彩缤纷的烟花,久久不散,也许旁人不知道那是什么,但秦家师兄弟却很明白。 秦文跳起来说:“秦昭,快走,我们的师兄弟有难了。” 秦昭却缓缓起身,嘴角的笑一路往上蔓延,直到脸颊、直到深深地烙入眼底。他看一眼秦文,说道:“不是我们的师兄弟蒙难。” 那个烟花,他加了特殊配方,因此在第二次绽开时,中间会出现一圈火红,他的讯号烟火没有给过别人,只给了一个劝他多爱自己一点的女人。 尹霏她果然没有死…… 尾声 尹霏没死,她掉下山谷后,被一对满头白发的老公公、老婆婆所救。 她伤得相当严重,昏迷了一个多月,清醒后,首件要事是想联络闵忻正,但老公公不轻不重地说,如果她不想要月复中胎儿的话,就尽避乱动吧。然后,她乖乖地在床上吃喝拉撒睡,度过另外的一个多月,很不好受,但救她、照顾她的老婆婆都不说话了,她这个被人服侍的还有什么好抱怨的?直到今天早上,老公公掐指算算,终于说:“你可以找朋友过来了。” 尹霏还傻了好一会儿,不知道要怎么找,直到老公公不耐烦地指指她腰间那小银球后,她才想起秦昭的话。 丙真是出外靠朋友啊,那是她脑中浮上的第一个念头,第二个念头却是:都己经过去那么久了,他们还会在山谷附近找她吗? 到最后,她是怀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情施放烟花的。 然后闵忻正来了,赵擎和秦昭、秦文都到了,看见亲人朋友,她有说不出口的激动和感动。 她紧紧抱住她的相公,又哭又笑又撒娇。“你怎么这么久才来,我等得好心急。” 秦昭翻白眼,从鼻孔里哼出两声气,骂道:“还嫌久?你的手是废了吗?还是脑子残啦,现在才想起来要放烟花。”要不是她靠在床上,还是一脸病容,他真想把她的脑子剖开,看看里面装了多少稻草,怎会笨到这等程度。 “老爷爷才刚允许我下床嘛。”尹霏噘嘴,她也呑屈好不,老女乃女乃服侍她解手时,她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你伤得很重吗?”赵擎凝声,满眼满脸的关心。 她点点头,回道:“听说睡了四十七天。” 她的回答让闵忻正的心狠狠揪了起来,他将她紧搂在怀里,低声道:“不怕,都过去了,以后我再不会让你碰到这种事。” 秦文上前几步,他知道这是逾矩,主子没发话,奴才得保特沉默,但他忍耐不住了,看见大爷再度出现生气的脸庞,他决定放肆一下。 “大女乃女乃放心,那些害你的人,通通遭到报应了。” 没害过她的,也遭报应了好不?秦昭在心底补上两句。 “行啦,让小两口好好聚聚,咱们都到外头去。”老婆婆开口,替闵忻正和尹霏留个安静空间。 赵擎率先往外头走去,他没有不悦,只是心底感动着,感动于闵忻正的失而复得,那股子醋意早在亲眼看见闵忻正的深情,早在知道他可以为她放弃一切那刻消失无踪。 他是个肯服输的,他给不了的东西,闵忻正给得理直气壮、理所当然,他打死不愿意放弃的东西,闵忻正为了她,可以全然不放在眼里,面对这样的情敌,他认输,并且心菔口服。 秦昭、秦文走出门外,看着眼前的三座小茅草屋和一片大院子,低声问:“当初整个山谷我们几乎都翻遍了,怎会漏掉这里?这么明显的房子、院子……我们都瞎了吗?”老女乃女乃闻言,莞尔一笑,“就算你们现在知道这里,老头子不想让你们找到,只要略略移动几块石头,你们就别想再循旧路登门。”他们这才明白,自己遇上高人了。 众人离开,屋子只剩下尹霏、闵忻正和老公公,他抚着白须,上上下下打量闵忻正,好半天才点头道:“原来如此啊。”三个月来,心中的谜团终于在此刻解开。 “老人家?” 闵忻正朝他恭敬一揖,对于老人,他有满心满怀的感激,若不是他们,他己经失去他最心爱的女子。 “一个克妻,一个是来自千年后的幽灵,照理说她不会成亲,更不会怀上孩子,而你,打出生起便注定的鳏夫命,可老天爷居然把你们给凑在一起,唉……天意,你们互相破了对方命中的劫数,两个相距千年的灵魂,跨越时空聚在一起,果然是天生注定的姻缘。” 闵忻正大吃一惊,原来他克妻是真不是假?原来注定只有她能成为他的妻,而他能成为她的一世相依,原来冥冥之中天数早己注定,他深深地望向老人家,看见他睿智的眼里闪着光芒。 老人拍拍闵忻正的肩膀,低声道:“你比你那两个朋友都要幸运,红衣服的那个情深缘浅,此生唯能得一知己,却再无法烙下深刻感情,顶多能寻个不吵闹的伴儿凑合罢了;紫衣的那个心己经给了某个女人,从此失去爱人之心,纵然有三宫六院、七士一嫔妃,却再也无法享受真实的幸福。” 老人的话教闵忻正和尹霏吃惊不己,他们并没有介绍自己,甚至没有说太多话,老人家便能预知秦昭和赵擎的命运身分? 老人续道:“你是个全福之人,福禄寿俱全,娶了霏儿之后,你将会有三子一女,皆是富贵能人,人的一生能如此平顺,便是最大的幸福,记住,多行普事。” “是,多谢老人家指点。” 老人点点头又说:“至子她肚子里那个……还是那句话,若他在午时前出生,便注定会成为文官,高届宰相之位,并娶公主为妻,若午时后出生,便会同他爹一样,是个能干商人。”尹霏朝老人挤挤鼻子说:“我也是老话,怎么样我都会憋到午时过后才把他生下来。” 这件事,她己经同老爷爷争执过数回。 老人家摇摇头,拉起满脸笑意,压在心底的疑惑驱逐,顿时一片清明。 三个多月了,他怎么都想不出来,尹霏这种女人,怎么可能在这个与她格格不入的时代里生存,还挂着满脸的幸福? 原来,她是找到一棵能傍靠的大树,替她遮风避雨,挡灾去祸。 见老人家满脸的笃定,尹霏更气,冲着他说:“我没有别的优点,唯一的优点就是说到做到。”老爷爷仰头大笑,呵呵呵的一路笑出大门外。 尹霏话说得太满,殊不知生孩子是憋不得的,因此二十三年后,她的儿子位届一品,还娶了公主当妻子,生下数个皇亲小斌族,此为后话。 闵忻正没嘲笑尹霏,只是爱怜地看了她一遍又一遍,再一遍、再再一遍,然后自信满满地对自己说,他就知道她会回到他身边,他就知道天地间、她与他最相配。他这般执着地相信着,然后,梦想成真。只是呵,三个多月,等得他心力交瘁,他这才明白,她是自己生命中最重要,最不可或缺的一环。 所以对不起,他做不到她说的——多爱自己一点。 就算他的爱情不够好,就算他将会因为她而舍弃整个世界,他都要保留这份爱、这份心疼。 “你干么这样看我,我是说真的,搞政治的,不是两袖清风就是两袖金风,金风当然比清风好,问题是两袖金风会下地狱的。” “好,我们不在午时生,我帮你的忙,到时候,我和你一起憋。” 明知道她在无理取闹,他就是乐意纵容,就算以后他无力纵容了,没关系,就拉儿子一起宠,老人家不是说了吗,他会有三个儿子,大家一起宠着、疼着,他不怕她变坏,只怕她……不在。 “好,就这么办。”她终于满足地叹口气,投身到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脸上有着忍也忍不住的笑意。 “闵忻正,你完蛋了。”她突道。 “怎么说?” “这段时间,我发现一件很严重的事情。” “什么事?” “我很想、很想、很想你,你不在我身边,我就在梦里寻找你的身影,我常常不自觉念着你的名字,然后好担心。” “担心我不在,有没有人又给你硬塞女人,担心你会不会把持不住,在别的女人身上导找刺激感,担心外面的花花世界,好男人的比例太低,好女人通通喜欢上你……于是,我开始吃醋,于是,证明了一件事。“什么事?” “我、爱、你。” “这是好事,我为什么要完蛋?” “因为我的个性霸道又专制,没办法忍受我爱的男人同时拥有好几支琵琶,我知道三妻四妾是这时代的规矩,但我不愿意照着规矩行事。我怕这将成为我们的争执点,怕我的霸道会变成你厌弃我的原因。”听见这话,他不怒及笑,捧起她的脸,重重在她唇间印上一吻,揉揉她的头发后又把她塞回怀里。 “小狐狸,你不必测试我,及正我这辈子克妻,娶一个死一个、娶两个死一欢,与其伤害人命,不如照老人家所言,多行善事,荫子封妻。”她埋在他怀里,脸上挂着得意。“所以我可以放心爱你,不必担心?” “请尽量。” “所以你会喜欢良家子胜于奇女子?” “对,而且良家子必须姓洪名欣谊,字尹霏,才能真心喜欢。” “所以你的承诺是一生一世,不是三年五年?”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尹霏还傻傻认定,闵忻正不是简樊,肯定就是她座位前方那个出国公干、三十出头、有点严肃,但五官和一线男星摆在一块也不会输得太惨的西装男。 “错,不是一生一世,是生生世世。” “你真贪心。” “性格不贪婪,我凭什么自称奸商?”尹霏笑了,抬起头说:“那你喜不喜欢我?” “这话不要问我,去问问外面那三个,看我这段日子是怎么过的就知道答案。” “不必问他们,我也可以猜得出来,你瘦了,你一定很想我、很爱我。” “答对了。” 他捏捏她的脸,好心疼,满脑子想着要怎么把她身上的肉给补回来,她却误解那个眼神叫做深情款款,一个兴奋便把嘴巴凑到他唇间。 本来只是想吻个三、五分钟,没想到这一吻……饥渴了三个月的男女,只给他们三五分钟?太刻薄了,当然要一吻再吻,吻到心满意足、吻到气息不吻、吻到发出吗嗯声…… 这时,门外传来两声敲叩,是赵擎的声音,他说:“里面的节制一点,善待我家女婿。”顿时,两人讯速分开,脸上一片黑。 尹霏恼羞成怒,插腰道:“我说到做到,会憋过午时就是会憋过午时。”这时,另一个声音扬起,是秦眧,他用鼻音哼了—声,“哼哈,良家子?”紧接着,一阵呵呵大笑传出,闵忻正和尹霏也忍不住笑了。 她弯着眉眼,看着自己英勇伟岸、英后潇洒的老公,唉……不枉费她穿越千年爱上他,爱情,真好。 —完— 想知道还有谁穿越吃饱饱,爱情一路好,请看—— *春野樱花园系列1894穿越做贵妻之《穿越为妃》 *艾佟花园系列1896穿越做贵妻之《爬墙为妻》 最美丽的风景 千寻 嗨,好久不见! 八月份去了一趟上海,最大的收获是看简体字不费力了,买几本小说,读得津津有味,要不是怕行李过重,还真想多买一些。 基本上这本稿子就是在上海的时候完成的,八月初的上海气温四十一度,一走出去,就觉得皮肤快要被晒融了,那种麻麻辣辣的感觉,有点像被人掳巴掌似地,只好昼伏夜出,白天待在旅馆里写稿,下午四点气温下降,就和儿子到处跑,因此我常取笑我们俩是蝙蝠母子。 上海的地铁〈也就是台湾的捷运〉很方便,一张公交卡,哪里都可以去得了,就算是我这种没有机车就动不了的南部人,我是那种到离家只有两百公尺远的菜市场都要骑摩托车的懒虫,也觉得很0k,如果真的迷路,很简单,打的〈搭出祖车〉就行,在上海打的很便宜,坐了近半个钟头到遥远的外滩才二十几块钱〈人民币和台币约一比五〉不像我在台北搭出祖车,总觉得跳表的速度和心脏的跳动一样快。 我很喜欢古老的东西,喜欢古老的言语、衣服、照片、屋宅、风景……在大陆,这就是取之不尽的资源了,印象最深刻的是新天地一间老上海的小屋宅,很小,但必须花二十块钱门票,在里面,我来来回回逛上一个多小时,重复又重复看的是一个近百年的妆台,我认真看过七、八回,把女主人的胭脂料盒都记牢了才舍得离开。 那里的人说话很有趣,比方“妈妈呀,您可真胡涂,您把我给刺下了”这是五岁小孩说的话,比方“你这是作啥,弄疼了我,瞧我不踹你几下”这是饭店柜台小姐说的,比方“您可是从外地来的?看起来素质与咱们不同”这是卖粥的先生说的,我在那里拉肚子拉得凶,月复泻期间就是靠他们家白粥过日子。 他们的语调抑扬顿挫,有趣得紧,在这样古色古香的环境里,写一本古代小说分外轻松,以前老是佩服大陆作者,为什么小说里头角色的对话口气会那样古意盎然,现在想来,原来这样的语言是他们生活中的一环。 因此回台湾后我才发现,短短一个月,我居然写了近二十万字,速度之快,我都忍不住傍自己拍拍手。 回到台湾,想起某本旅游书的句子——又回到文明的社会,我忍不住想笑,这话有点夸大了,但另外一句却是货真价实的贴切,那句话是这样的——台湾最美丽的风景是人。 没错,台湾人真的很善良、很可爱、很礼让、很温和,能够在这里和这样的人一起生活,是莫大的幸福。 所以,亲爱的读者们,能够和你们一起生长在这块土地,是你也是我最大的福气,要惜福哦。 同系列小说阅读: 穿越做贵妻:下堂为妾(下) 穿越做贵妻:下堂为妾(上) 穿越做贵妻1:穿越为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