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赌公主》 楔子 皇帝的女儿不愁嫁。 显庆皇帝曾深深地怀疑此话的真实性,甚至极度鄙视造谣传播的不明真相群众。 他有四个风华正茂的公主女儿,明明貌美如花,却被臣民当作“怪胎”,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纵观朝野上下,无人敢娶。 因为,公主们的兴趣癖好与众不同,将“吃、喝、嫖、赌”玩出了名堂,引得天下的凡夫俗子对她们议论纷纷。 长公主“吃魂食魄”整天装神弄鬼让人毛骨悚然。 小鲍主“贪杯嗜酒”到处乱喝乱醉叫人咋舌不已。 二公主“拈花惹草”风流韵事多得令男人都甘拜下风。 三公主“迷赌好博”向各家赌坊下战帖赌瘾早已攻心。 柄色天香的公主们严重“滞销”,行情差得成为全国百姓茶余饭后的笑谈,让显庆皇帝满肚子委屈,天天为他的宝贝公主们愁嫁。 幸好,事实证明,“皇帝的女儿不愁嫁”这句话是真知灼见。 自认英名盖世、聪明绝顶的显庆皇帝在对“迂腐古板”的臣民绝望之后,趁着他五十大寿之际,将主意打到前来为他贺寿的外国使臣身上,为他的长公主和小鲍主,成功地“捕获”朝远国来的国舅爷和小侯爷这两名乘龙快婿。 至于喜爱游荡花街,调戏各色美人,甚至不顾皇家名誉公然豢养男宠的二公主,万万没想到,从人贩子手中买到的男宠,竟是不幸沦落风尘的上日国世子,条件如此优秀的“男宠”当然要拐回宫当二驸马。 所以,谁说皇帝的女儿愁嫁了? 显庆皇帝为一年间连续嫁出三名“怪胎公主”,得意地眉飞色舞,大有扬眉吐气的快感。 “洛林,父皇支持妳以任何形式,任何手段,物色妳的驸马。” 面对“硕果仅存”的三公主牧洛林,显庆皇帝怂恿她可以不计后果、不择手段地“捕获”最后一名驸马,他这个父皇绝对会为她善后,保证她嫁得风光。 “就算妳去花街柳巷买驸马,父皇也不会反对的。” “父皇,洛林才十七岁,还没沦落到需要买驸马的地步吧?” 一旁的延霖太子听不下去了,忍俊不禁地望着自顾自玩着骰子的牧洛林,打趣道:“洛林这么嗜赌,虽然赌运一向很好,但说不定哪天阴沟里翻船,将自己输掉被卖进花街柳巷呢!” “父皇,皇兄,我们赌一把如何?”牧洛林熟练地转动着掌中晶莹剔透的玉骰子,神采飞扬,“赌我的驸马怎么来的?” “父皇猜驸马来自外国,一见洛林就被迷得神魂颠倒,不介意洛林的‘恶名昭彰’,马上娶洛林为妻。” 显庆皇帝对公主们的美貌自信满满,他已经“收获”的女婿都是拜倒在公主们的美色下。 “我觉得驸马会是那个赌赢洛林的人。” 延霖太子这叫“对症下药”,以洛林的兴趣爱好看,能跟她走在一块儿的,估计是“志同道合”的同道中人。 “不,我的驸马,唯一的可能是我赢来的。” 牧洛林相信自己的直觉,抛起骰子接住,张开手掌,骰子的点数就是唯“一”。 第1章(1) “啷当啷当……” 清脆悦耳的骰子声音,从赌坊老板手中摇动的骰盅里传出,刺激着围观赌客们的神经。 犹如众星拱月被赌客们簇拥着的牧洛林,气定神闲地瞇着眼睛看着奋力摇盅的赌坊老板,倾耳聆听着骰子摇动的声音,细细分辨着。 赌坊老板用力地将骰盅扣在赌桌上,表情复杂地望着第三次来踢馆的牧洛林,“公主,请下注。” 牧洛林是川沃国赫赫有名的嗜赌公主,赌运奇佳,身分特殊,是京城大大小小赌坊的噩梦。每家赌坊都将她当洪水猛兽,一见到她来赶紧关门谢客,动作不利落来不及关门的只能接受她的踢馆,任她予取予求,输得一塌糊涂。 “本公主若押对猜中,你就关门歇业另谋出路。本公主若失手,保证不再踏入你的赌坊一步。这赌注,很公平吧?” 牧洛林慢悠悠地取下颈间挂着刻有她姓名,象征她身分的雕凤玉坠,双眼盯着冷汗涔涔的赌坊老板,他是个不遵守规矩阳奉阴违的狡诈之人,赌坊关门两次,却又“月兑胎换骨”重新开张两次,劳烦她又来踢第三次的馆,真是不受教。 “公平。”赌坊老板不甘不愿地吐出两个字。 “很好。”牧洛林将玉佩推到赌桌中间,押在“大”字上,笑道:“本公主押大,骰子的点数是十三,开盅吧!” 赌坊老板缓缓地揭开骰盅,脸色瞬间刷白。 三粒骰子散开,分别是五点、六点、二点,牧洛林完全猜对。 “那么,明天请你关门改行去。”牧洛林拿回她押注的玉坠,想到他前两次“死灰复燃”的行为,强调道:“愿赌服输,别再跟本公主玩把戏,不要以为换个地方重新开张,本公主就找不出你。事不过三,你好自为之。” 牧洛林撂完话,施施然地离开,心情无比愉悦。 赌坊老板一脸深沉地望着牧洛林的背影,狠戾之色在他眼中闪现。 她一而再地断他财路,再而三地逼他关门歇业,欺人太甚了! 他若想在京城混下去,就必须解决牧洛林这个麻烦,永绝后患,才能财源广进。 “羽风,你没看到他一揭盅就满脸惨白的模样,好玩极了。” 轻松获胜让赌坊歇业的牧洛林,迫不及待地跑去找她的好友──姬羽风,炫耀她的战绩,绘声绘影地描述着赌坊老板的惨样。 “我看到那血色哗啦啦地从他脸上流走,面如死灰,我看他这次还敢不敢耍赖。哼,这个愿赌不服输的小人,明明前两次被我踢馆关了门,居然换了招牌换了地方又重新开张,实在太可恶了!我猜他一定经常诈赌敛财,不知道害了多少人,我一定要让他关门大吉,免得更多人遭殃。” “洛林,妳的愿望是美好的,可是赌鬼不会因为赌坊关门就戒赌从良的。”担心好友安危的姬羽风不得不适度泼泼冷水。“再说,赌坊中多的是阴险狡诈之人,妳三番两次去找各家赌坊麻烦,小心狗急跳墙,让妳吃不完兜着走!” “羽风,妳放心,我是公主,‘恶名昭彰’让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公主,没人敢对我无礼的。” 牧洛林不在意地摆摆手,她出道五年来,一直顺顺利利,那些赌坊见到她活像见了鬼,哪敢让她“吃不完兜着走”啊! “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姬羽风对牧洛林散漫的态度和盲目的乐观不以为然,抬头见窗外暮色已浓,送客之际,不得不再对牧洛林耳提面命一番。 “洛林,妳该回宫了,自己多加注意,我可不想看到妳哪天因赌惹祸上身。妳若真想拯救那些赌徒,还不如劝妳父皇下令全国禁赌,比妳一家家去赌坊踢馆有效。” “要想禁赌,就必须肃清与赌坊盘根错节的官方势力,这可比我去踢馆难多了。” 牧洛林理解父皇不下禁赌令的难处,所以才由着她去找各家赌坊的麻烦,打击那些暗中为赌坊提供保护伞的官方势力。等到时机成熟,她相信总有一天,全国的赌坊都会消失的,到时候就不会有人因赌家破人亡卖儿卖女了。 于是,牧洛林告别姬羽风回宫,认为她的顾虑纯粹是杞人忧天,她们四个公主向来“横行霸道”,做事我行我素,又有父皇这座大靠山,除非是笨蛋才会惹她们呢! 突然,从小巷子里窜出两道黑影,飞快地张开大麻袋套住牧洛林,扔到肩上扛走。 “唔……谁……放下我……” 牧洛林只觉得一片黑暗,慌乱地踢着麻袋。 当她被放下,从麻袋里钻出脑袋时,看到了不久前输给她的赌坊老板,他狞着脸靠近她,手中拿着一个瓷瓶,淡淡的药味让她瞬间僵硬了身体。 “你想干什么?”牧洛林力持冷静,没料到他这么快就改行当绑匪了。 “牧洛林,只要妳消失,我的赌坊就永远不会关门歇业了。” 他的眼神张狂,一手扣住她的下巴,一手将瓷瓶里的东西蛮横地灌入她口中。 她第一次感觉到惊惶,恐惧在她的四肢百骸间蔓延开来,神智随着呛进喉中的东西而变得模糊,在她陷入黑暗之前,唯一的意识是,太子皇兄和姬羽风一语成谶,她阴沟里翻船了。 “一百两?” 摘星阁负责教姑娘的徐娘,不以为然地瞅着“送货上门”的人牙赵四,冷笑道:“摘星阁要的是活色生香的大美人,你送来半死不活的药罐子,就狮子大开口要一百两,太不懂规矩了吧?” 赵四送上门想出手的姑娘,犹如一团烂泥,软绵绵地瘫在靠椅中,发丝凌乱下的面容,毫无血色,一看便知暗地里被灌了许多类似迷魂药的东西,才会精神萎靡昏睡不醒,再出色的容貌也大打折扣。 “徐娘,这行的规矩我懂。” 赵四忙不迭地撩开了覆在姑娘脸上的发丝,捧着她的小脸让徐娘看清楚。 “妳看小泵娘皮女敕肉细,颜美如画,又是鲜女敕欲滴的花样年纪,徐娘只要稍加教,保证她一出道就惊艳四座,让男人们趋之若鹜,财源滚滚而来,我这一百两的开价怎么会是狮子大开口呢?” “她虽美,但还不足以倾国倾城。”徐娘对赵四的吹捧并不买帐,斜睨着赵四,“再者,被喂食过多药物的姑娘,难保不会疯疯癫癫,我可教不来。” “徐娘,我保证她是完好无缺的。” 闻言,赵四额上冒出了冷汗,的确如徐娘所言,她被人贩子喂食大量的“摄魂”,会让她脑袋胡涂得想不起她是谁,也记不得谁将她卖了,这样才不会有后患。 “徐娘若觉得一百两太贵,那我退一步,八十两如何?” 这昏睡不醒的姑娘,是赵四冒险从人贩子手中购得,因为这笔生意十分划算,他当是捡了大便宜。为绝后患,他按人贩子的要求,继续喂食“摄魂”让她昏睡,保证她不会有任何反抗之意。 人贩子说她是未经人事的千金之躯,随便开价都会有大群男人买她为妾。而人贩子之所以低价三十两过手给赵四,是要透过赵四之手,将她卖入花楼为娼为妓,让她永远无法摆月兑风尘之地,这似乎是最早卖主的要求。 “一百两或者八十两,都不算贵。” 突然,一道认同的男声响起,不知在门外伫足多久的男人推门而入。 来人是将家安在美人窝的千乘迷鸟,一副刚刚睡醒的懒散模样,长发随意地扎成一束垂在脑后,衣裳松垮垮地套在身上,衣带都没有系牢,整个人散发出浓浓的痞气。 “公子,你怎么来了?” 徐娘一见来人,立刻迎身上前,习惯“昼伏夜出”的千乘迷鸟,在暮色未至时就出现,着实让她吃了一惊,但立刻恭敬地请他坐好,奉好茶水。 “路过听到有趣的买卖,就来看看喽!” 千乘迷鸟懒洋洋地靠在椅背,手肘撑在椅把,掌托着腮,若有所思地打量着赵四手中待价而沽的姑娘:乌黑凌乱的发丝下,是张素淡苍白的面容,彷佛留白留得韵味深远的山水画,又像是飒飒凉风中摇曳的秋白菊,毫无落难者的窘迫之感,安宁逸静的气质十分特别。 她身上的绛紫色长裙,犹如跋山涉水过,显得风尘仆仆,绫罗料子精美绣工却不会因此黯淡失彩。金丝银线勾绣出的花叶蔓延在裙襬衣缘,一看便知她出身不俗,才穿得起精工细作的衣裳。即使她的衣裳已多处损毁,绣线多有勾落,但拿去当铺,凭他的三寸不烂之舌,当个十两二十两是不成问题的。 所以,他才说赵四开价一百两或八十两都不贵。 再瞧她细长纤白的手指不沾丝毫阳春水,滑女敕细腻,不知花了多少精力和银子养出来的“金枝玉叶”……由此可见,赵四开的价低得诡异,这之中肯定有蹊跷,或许能给他灵感,创作新故事让世人拜倒在他的笔下呢! “公子说的是,我赵四开价向来很公道的。” 赵四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千乘迷鸟,见徐娘对他毕恭毕敬,猜测他大概就是传说中那位将摘星阁当后宫,将家安在花楼的人,同时也是出钱开摘星阁的幕后老板。 “公子,你想要她吗?”徐娘问似乎是心血来潮的千乘迷鸟,看他打量她的目光,兴味颇浓,不得不提醒,“她是个药罐子,留下她会是麻烦。” “徐娘,她只是睡着而已。”赵四忍不住插嘴辩驳,一再保证,“她绝对是完好无缺的。” “你,过来。” 千乘迷鸟对徐娘的话不置可否,朝赵四勾了勾手指,赵四倾身附耳过来,听到他笑问:“你有她的卖身契吗?” 那姑娘淡雅素净的容貌,出乎意料地合他的眼缘,即使她确实像徐娘所说,是个被药灌成的药罐子,他对她骤起的兴趣也不会降低,反而更想研究一番。 他非常有兴趣了解她的“人生阅历”,因为他眼下正在构思一个关于人贩子的故事,或许,他能以她的“亲身体验”作为故事的题材哦! 闻言,赵四脸色微变,目光有些闪烁不定。 人贩子的“货源”来路是众所皆知的黑暗,基本不可能有当事人的卖身契,所以才会用药物来控制“货物”。否则,眼前这么好的“货色”,人贩子不会以那样低廉的价格卖给他,也不会执意要将她卖入花楼,因为花楼是“藏污纳垢”最安全最不会被追究的地方。 “若你有卖身契,我可以给你二百两买下她。”千乘迷鸟从赵四的反应,大概肯定了被贩卖姑娘的来路,眼里闪过一抹的嫌恶,“反之,我最多出二十两留下她。” 二十两?他还要倒贴呢! 第1章(2) “公子,你这是仗势欺人。”赵四一听,恼火地扛起昏睡的姑娘,哼道:“既然摘星阁对我的姑娘不满意,那我去找别家,省得被你们挑三拣四说得一无是处。” “摘星阁是敕扬城最大的花楼,被摘星阁鉴定为来路不明拒收的货色,谁还敢接手呢?” 千乘迷鸟不紧不慢道,痞气十足摆出地头蛇架势,放话威胁。 “而且,你与人贩子勾结拐卖姑娘的事如果披露,不仅信誉扫地,别想再当人牙介绍姑娘给各家花楼,还会惹上官司,贩卖人口可不是小罪哦!” 他的话硬生生地钉住了赵四欲走的脚步,冷汗涔涔,回头望着邪笑的千乘迷鸟,怪自己一时贪财,才会带没有身分凭证的姑娘来摘星阁交易,结果忘了摘星阁几乎是京城众花楼的“地头蛇”,自然有能力影响其它花楼的买卖。 “好,我卖。”赵四咬牙切齿道。 “那么,请把人放下。”千乘迷鸟笑咪咪地点头,“徐娘,二十两,银货两讫。” 就算她来路不明又怎样? 现在,她是摘星阁的人了。 彷佛沉眠了一百年,意识和神经模糊而混沌。 整个人一直处于昏昏欲睡的状态中,紊乱的脑袋无比沉重,沉重到让她无法清醒地面对,面对恍恍惚惚的昏睡世界。 终于,经过长久的沉寂,她似乎恢复了精神和气力,掀动了浓密的睫毛,结束了黑暗的沉眠,睁开了惺忪的眼睛。 扁亮慢慢地在她的瞳孔中放大,她眨了眨被光刺得有些酸涩的眼睛,揉了揉微微泛疼的太阳穴。 视线里的事物渐渐地变得清晰,清晰地将眼前与她大眼瞪小眼的人的面容倒映在她眸中。 那是个陌生的年轻男子,眼中闪烁着莫名的兴奋之意。 “妳终于醒了,我可等了妳两个时辰。” 千乘迷鸟搬了个小圆凳坐在床边,双手支在床沿托着双腮,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 他研究了她好几个时辰,这会儿见她掀起浓密的长睫,露出乌溜溜水灵灵的眼珠子,令她素净的脸庞瞬间亮起来,秋白菊似的面容彷佛被潋滟波光修饰,变得清朗而明媚,让他确定“二十两”的买卖是物超所值,划算极了。 等她两个时辰? 听他的口气,他们应该很熟吧? 她掀了掀唇,感觉喉咙干燥难受,“我渴了,倒杯水来。” “呃?” 千乘迷鸟愣了下,表情诡异地瞅着反应与他预期大大不同的女人,倒也听话地去倒了杯水回来。 “给妳。” 千乘迷鸟将水杯递过去,他跟她应该是第一次见面吧?她怎么一点都不觉得陌生呢?还这么理所当然地使唤他,一点都不避嫌,真奇怪。 她慢慢地撑起身,大大地伸了个懒腰,感觉全身酸软,抬起略显无力的手,接过千乘迷鸟的水杯,慢条斯理地喝完,喉咙瞬间清润许多,精神也随之抖擞,混沌的脑袋也清朗多了。 “谢谢你的水。”她礼貌地将水杯递还千乘迷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才疑惑地打量了他好一会儿,问:“你是谁?” 咦?这个问题不是应该一醒来就问的吗? “妳真的清醒了吗?”千乘迷鸟忍不住伸出两根手指,在她面前比划着,“这是多少?” 她微皱起眉头,怪异地看着对她晃动手指头的千乘迷鸟,斯文又陌生的面容上,漾着浓浓的狐疑之色。 “我猜……”她顿了顿,捏住千乘迷鸟晃动的手指,“我猜你应该没病吧?这两根手指头有什么好玩的?” 她的自在与镇静,令千乘迷鸟大感意外。 正常的姑娘,睡在男人的床上,面对陌生的男人,应该都会花容失色吧? 可她不慌不忙,未见丝毫惶然之色,她的脑袋不会是被人贩子的药灌坏了吧? “妳知道自己现在在哪里吗?” 她看疯子一样的眼神,顿时让千乘迷鸟觉得自己像傻瓜,讪讪地抽回手,故意阴阳怪气地问,希望能让她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处境,可容不得她这般处变不惊哦! 她抬眼,扫视房间一圈,看到了与墙壁齐高的大书橱,还有散落在书桌上的笔墨纸砚,似乎是书房。不过,外边隐隐约约传来的笙歌与嬉笑,显得轻浮放浪,叫人耳根子犯软。 “不知道。”她很干脆地摇头。 “这里是花楼,男人们寻欢作乐的地方。”千乘迷鸟坏心地揭示答案,希望看到她花容失色的模样。 “哦。”可惜,她只是淡淡地应声,“那我也是来这里寻欢作乐的吗?” 千乘迷鸟不得不对她的安之若素刮目相看,不知她是神经迟钝还是脑袋被药灌胡涂了,竟然一点都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不,妳是卖身花楼的人。”千乘迷鸟眼中闪烁着戏谑与揶揄之色,故意邪笑着强调:“我叫千乘迷鸟,摘星阁老板,花钱买下妳的人。” 她卖身花楼? 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她半信半疑地瞅着千乘迷鸟,他是她的老板? “我等了两个时辰才见美人睁眼,妳说要怎样补偿我才好呢?”千乘迷鸟痞痞地勾起她的下颔,享受着花钱调戏美人的乐趣。 她对他不安分的手置之不理,直视着轻佻的千乘迷鸟,这个人真的买下她吗? “怕了吧?” 千乘迷鸟见她蹙起眉头,一脸为难,看来她终于意识到自己掉进“狼窝”了吧?不知道她会怎样“讨好”他这个老板呢? “不是。”她摇头,有点困扰地看着不知为何神情亢奋的千乘迷鸟,叹了口气道:“你好歹先告诉我,我是谁吧?” 她脑袋空荡荡的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对千乘迷鸟所说的事情也毫无印象。 真是糟糕,她猜是不是睡太久脑袋睡胡涂了? “呃?”千乘迷鸟勾着她下颔的手僵住,傻傻地瞪着表情困顿不解的她,忍不住扬高了声音,“妳不知道自己是谁?” “好像忘记了。” 她老实地点头,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似乎在寻找什么。 她猜她身上应该有能证明她是谁的东西吧? “不会吧?失忆?” 忘记自己是谁还能这么平静,不是在糊弄他吧? “等等,我猜猜。” 她的手模到了颈间的细带子,拉出来,带子下吊着一块玉坠,玉坠上雕刻着浴火重生的凤凰,她握在掌间,感到了熟悉的气息。 “猜?妳猜出什么了?”千乘迷鸟收回调戏的手,满脸疑惑。 “我猜我叫牧洛林,名字应该还能记得。” 她翻起玉坠给千乘迷鸟看,玉坠底部赫然刻着篆体的“牧洛林”三字,证明她猜对了。 “牧、洛、林。”千乘迷鸟一字一字地重复,神情变得诡异,“那牧洛林是什么人呢?” 牧洛林双手合掌握住玉坠,闭上眼睛回想着,脑中却浮现出旋转的骰子,最后定格,显现出朱红的一点。 “你刚才不是说我卖身花楼吗?”牧洛林睁开眼睛,不以为意道:“所以,我猜我应该是赌鬼家的女儿,被赌鬼卖进花楼还赌债,不知道卖了多少钱?” “二十两。” 千乘迷鸟差点想为牧洛林的“乐观”竖起大拇指,她是个奇人! 他见过被赌鬼卖进花楼还债的姑娘,那是哭天喊地恨不得以死来保清白也不想坠入风尘卖笑,哪像眼前的牧洛林如此自在,毫不在意地编排着自己卖身的戏码。 “二十两,太便宜了。”牧洛林对这个价格不满,晃着她的玉坠道:“你看我这玉坠也不只二十两吧?我猜你一定是奸商,才会把价砍得这么低。” 这么低的“卖身价”真伤她的自尊呢! “不,我不是奸商,我是妳的老板。” 千乘迷鸟摆摆手,欺近牧洛林,一手撑着床柱,居高临下地看着从清醒到现在都冷静到不行的她。 “我买妳,是看中妳的美色,并且相信能够以最低的价格创造最高的价值,妳知道妳在花楼要如何创造高价值吗?” 他这样“逼良为娼”,相信她应该很快能搞清楚状况吧? 这里是花楼,男人们寻欢作乐的地方。 而她,是他买下亲自教用来讨男人欢心的姑娘。 第2章(1) 老板? 牧洛林仰着颈项,静静地望着欺身以手臂形成半个包围圈,向她施加压迫的千乘迷鸟。 他背光的面容有些灰暗,使得炯亮的眼眸愈加清晰,清晰地闪烁着瞳中的逗弄之色。 他说这里是花楼,他身上却无寻欢作乐的胭脂味和酒色气,只有淡淡的书香气和水墨味,缭绕在她的鼻尖,彷佛将她卷入浩瀚的书海之中,感觉不到丝毫的邪气与恶意。 直觉告诉她,他不是那种浸婬美色渔香猎艳之徒,即使他此刻一副“调戏”的姿态,也未引起她的反感,只觉得这个男人“表里不一”很有趣。 “这会儿,知道为自己的处境担忧了吧?” 千乘迷鸟见她久久不语,只是睁着眼睛默默地望着他,料想他话中的“不良之意”威慑到她。他缓缓地站直身,想欣赏一下她花容失色的美景,然而,牧洛林的动作让他僵硬了身体。 “不是。”牧洛林的手突然伸进千乘迷鸟的怀里,模索着,似乎在寻找什么,很有自知之明道:“既来之,则安之,我不认为现在担忧或者害怕能够改变什么。” “妳……妳的手……在干嘛?” 牧洛林的“突袭”,让千乘迷鸟觉得自己才是被“调戏”的那一个。 “你是老板,我猜你身上应该有钱袋。” 丙然,牧洛林成功地从千乘迷鸟腰间“劫”出了锦袋,从里面挑出一枚铜板在指间把玩。 “妳这是想干嘛?” 千乘迷鸟突然觉得眼前的情景有些好笑,不再故意制造暧昧的氛围,兴味地坐在床沿,与她面对面。 他若有所思地瞅着行为举止完全出乎他意料的牧洛林,他刚才一系列自以为是的“教”举动,根本就没让她进入到状况中,真浪费他的“处心积虑”呢! “我虽然忘记之前的事,但不代表我脑袋空空就变笨蛋哦!如何在花楼创造价值,这种常识我还是知道的,逢场作戏陪客人寻欢作乐,掏空客人的钱袋,让你这个老板赚得盆满钵满,是吧?” 牧洛林抛起掌中的铜板,接住,合掌包住。 她猜她是个俊杰,向来都是识时务的,到了这种烟花之地,自然不会故作清高,当自己是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 因为,自不量力的反抗是无用的,如果没把握逃月兑,不如想办法好好地享受,免得鱼死网破,谁也得不到好处。 “妳能这样想,真是我这个老板的福气。” 千乘迷鸟盯着她合拢的手掌,总觉得她如此乖乖认命不合常理。 按理说她失去记忆,又莫名地卖身花楼,应该恐慌才对,怎么会这般“识大体”呢? “不过,你若想让我心甘情愿为你招揽生意,必须赌赢我才行。” 牧洛林得意地抬起下巴,斜睨着坐在床沿的千乘迷鸟,直觉告诉她,只要“赌”她就不会输,也不会做任何勉为其难的事情。 原来,她是这样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她果然比一般堕入风尘的姑娘有趣,不枉他出面砍价将来路不明的她留下来亲自教,看来他的摘星阁会多一名与众不同的美人喽! “赌赢妳?”千乘迷鸟眼睛一亮,蠢蠢欲动道:“怎么赌?” “比如现在,赌我掌中铜板的正反面,如果你猜中,就可以要求我为你做件事,反之亦然。”牧洛林握紧的小粉拳伸到千乘迷鸟面前,挑了下眉头,“怎样?敢跟我赌吗?” “我想想,可以要求妳现在做什么事情呢?” 千乘迷鸟瞇起眼睛,故意用充满贪婪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着牧洛林。 她清醒时的随性自在样与昏睡时的安宁静逸样截然不同,自信淡定的气质,完全瞧不出她是被卖身花楼的人。 她从醒来后,一直是“既来之则安之”的随遇而安样,让他不得不对她另眼相待,第一次遇到如此特别的姑娘,当然会跟她好好地玩玩了。 “我已经想好让你做什么了。”牧洛林胸有成竹,她赌他绝对猜不中。 “成败对开的赌局,妳别太铁齿,否则别怪我让妳做难以启齿之事哦!”千乘迷鸟笑道,弯起手指敲敲牧洛林的小拳头,“我猜正面,印着我们央啻国的国花雪梅。” 他的运气向来不错,所以,花了二十两就买到眼前活色生香又个性有趣的小美人。 “我要沐浴净身,还要大块朵颐,这一切就麻烦你了。” 牧洛林一边说,一边缓缓地打开手掌,躺在掌心的铜板翻着反面,印着四个大字“元朔通宝”。 “原来,妳让我给妳当小厮使唤呀!”千乘迷鸟稍稍垮下脸,想到她从他身上模走钱袋开始就在“算计”,忍不住抗议,“妳没作弊坑我吧?” “哈哈,是我运气好,你要愿赌服输,这样猜忌很小心眼哦!” 牧洛林心情大好,拍着千乘迷鸟的肩膀大笑,一点都不在意她和他“同床共坐”的暧昧。她只是觉得昏睡那么久,全身难受肚皮空虚,急需犒赏莫名其妙变成风尘中人的自己。 她毫不做作的笑容,就像院中迎着秋风怒放的金盏菊,鲜艳炫目,夺人心魄,让千乘迷鸟猝不及防的心,怦怦猛跳,嘴边不由自主地漾起淡淡的笑意。 他想,她会给他带来更多的惊喜和灵感,或许他的新作会因她增色不少。 皎月之下的摘星阁,灯红花香,流光溢彩。 夜夜笙歌,晚晚凤舞,引得寻欢客们前仆后继,流连忘返,成就了摘星阁在京城敕扬难以撼动的“头牌”地位,这也是让幕后老板的千乘迷鸟津津乐道的“丰功伟绩”。 不过,此刻的千乘迷鸟,可没有心思去看今晚摘星阁的莺歌燕语让多少寻欢客神魂颠倒,因为奇妙的牧洛林,夺去了他所有关注的目光。 “公子,她当真是你刚买下的姑娘吗?” 徐娘遵照千乘迷鸟的吩咐,准备了满桌的好菜为牧洛林“接风洗尘”,但见到拾掇后“焕然一新”的牧洛林,大为惊艳。 净身换上新衣的牧洛林,彷佛是月兑胎换骨,洗尽了刚来时昏睡的满身萎靡气,白皙红润的双颊展现着饱满抖擞的精神,随意散开的湿发垂在身侧,不经意间拂动着诱人的气息,一举手一投足都充满了难以言语的吸引力。 徐娘不得不佩服千乘迷鸟的好眼光,清醒后的牧洛林的确是个活色生香的美人。 然而,最叫徐娘惊讶的是,她不但毫无身陷花楼的局促不安,也无失去记忆的惊慌失措,反而无视她和千乘迷鸟的存在,自得其乐地享受着她迟来的晚膳,随遇而安得令人咋舌。 “如假包换。”千乘迷鸟的目光舍不得离开大块朵颐的牧洛林,侧身倾近徐娘,低声吩咐:“明天妳去锦衣坊,给她置办几身好衣裳,我要让她惊艳登场。” “她会乖乖就范吗?” 徐娘对此表示怀疑,一般自愿卖身摘星阁的姑娘,至少需要一个月的适应期和教期,才会介绍给客人认识。不甘愿又性子烈的姑娘,常常折腾大半年才肯死心塌地,不再反抗。而他们重点栽培的花魁候选人,那都要从她们十二、三岁就开始教,学习琴棋书画,歌舞才艺,保证一出道就让客人们疯狂。 牧洛林算是人贩子诱拐贩卖才进摘星阁的姑娘,来路不明又诡异地丧失记忆,应该是个麻烦的存在,怎么可能三天不到就乖乖出场见客呢? “只要赌赢她,一切皆有可能。” 千乘迷鸟相信牧洛林的“赌品”,打发走了徐娘,他坐到牧洛林身边的位置,一手撑着桌面托着腮,兴致盎然地打量着吃相堪称优雅自在的牧洛林。 她卖进摘星阁之前,在人贩子和人牙赵四手中,大概除了被灌药灌得肚子饱,其它时候都饿得够呛吧? 这会儿完全清醒之后,见到满桌好菜,不见狼吞虎咽的饿死鬼姿态,反而慢条斯理地细嚼慢咽,模样甚是悠闲,可见她原来的家教很不错,不大像是“赌鬼家的女儿”。 “好菜没有好酒来助兴,这待客之道似乎不够周全吧?” 牧洛林大方地迎向千乘迷鸟观察揣测的目光,手指凌空点过一道道色香味全的菜,提出中肯的意见,希望老板能够改进。 “摘星阁禁酒。”千乘迷鸟听到“酒”字,不自觉地皱起眉头,口气有些不善地强调,“妳有好菜吃就该知足,别得寸进尺。” 浓浓的怨气,瞬间从千乘迷鸟身上飘出来,牧洛林不解地望着突然变脸的千乘迷鸟,她只是提个小小的意见,他的反应似乎有些大哦! “你说这里是男人们寻欢作乐的场所,不应该花天酒地吗?” “酒色”二字向来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花楼禁酒,听起来就像赌坊禁赌一样可笑。 “虽然摘星阁无酒助兴,但色艺双全,在花街的‘头牌’可不会因为禁酒而削弱的。”千乘迷鸟瞇起眼睛,他讨厌女人会喝酒,沉声问:“妳酒量很好吗?” “我猜应该不差吧?” 第2章(2) 牧洛林眨了下眼睛,她猜以前应该被好酒好菜伺候过,对“酒”这东西一点都不排斥,倒是眼前的千乘迷鸟好像跟“酒”有仇,看她的目光都带着“迁怒”之意。 “若妳酒量好,无酒不欢的话,我就将妳高价转卖给其它有酒有色的花楼,那花楼里可没有我这么好商量的老板,愿意跟妳赌,让妳有一半做主的机会,他们会让妳直接陪酒接客,让妳体会真正的花天酒地。” 千乘迷鸟威胁道,他不允许他的摘星阁出现一滴酒,即使眼前让他兴致浓烈的女人,如果她跟酒沾上,他绝对会“忍痛割爱”,放弃对她的“教”。 “我猜我的酒量应该很差的。” 牧洛林立刻见风转舵,深切地感受到千乘迷鸟对酒的仇恨,以她识时务的个性,当然不会笨到捋他的“老虎须”,毕竟他愿意跟她赌,她才能有所“享受”嘛! “妳最好是滴酒不沾,否则下场应该不需要我多费唇舌提醒吧?” 千乘迷鸟对牧洛林的反应还算满意,奖赏似的为她倒了杯茶,以茶代酒改进他的“待客之道”,继而,话锋一转,挤眉弄眼,故意用不正经的语气道:“听到屋外的欢声笑语了吗?明晚此时,妳应该知道妳需要做什么吧?” “欢声笑语?我倒觉得是婬声浪语,明晚,你是想让我加入其中吗?” 牧洛林轻挑秀眉,慢悠悠地啜了口茶,直视似乎喜欢“逗弄调戏”她的千乘迷鸟。因为初识的直觉和他身上特有的水墨书香味告诉她,他并非狂蜂浪蝶之辈,所以,她对他“教”般的言行举行并不反感,也不认为他会是“逼良为娼”的人。 “我开花楼买姑娘,可不是为了做善事。” 千乘迷鸟不喜欢她泰然自若的模样,彷佛他说什么做什么都无法惊动她似的,于是将话挑明。 “妳现在是摘星阁的姑娘,又是识时务的俊杰,我想明日妳出场接客,应该懂得待客之道,不会故意得罪我的客人,会让客人宾至如归吧?” “嗯,我猜我能做到的。”牧洛林一点都没有被他的“逼良为娼”吓到,“只要你赌赢我,一切悉听尊便。” 千乘迷鸟大致了解牧洛林“为人处事”风格,从怀里掏出提前准备好的两粒玉骰子,奸笑道:“我都做好准备,跟妳赌‘接客的决定权’,猜猜我摇出的骰子点数,敢吗?” 猜测骰子点数,可比她之前猜铜板正反面难多了,他不相信她能猜中。 牧洛林盯着千乘迷鸟掌中的玉骰子,晶莹剔透的小方块,六面玉壁分别刻着从一到六的圆点,让她的血液里涌起莫名的熟悉感和兴奋感,彷佛那是她朝夕相伴的东西。 “有何不敢?”牧洛林骄傲地对上千乘迷鸟挑衅的目光,大言不惭道:“我猜我是不可能输的,你一定会后悔将‘接客的决定权’当赌注。” “我们拭目以待喽!” 千乘迷鸟将玉骰子放进临时的骰盅──茶杯,手掌扣着杯面,起杯摇晃,玉骰子撞击杯壁的清脆“当啷”声响起,牧洛林习惯性地闭上眼睛,倾耳聆听那熟悉又美妙的响音,脑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现出骰子翻滚的画面,心中漾起难以言喻的愉悦,一脸的陶醉。 “当啷!当啷!” 这声音真的太美妙了,让她身心舒畅,四肢百骸都随之荡漾起来。 “当──” 终于,一个长音之后,玉骰子在茶杯中归于安静。 千乘迷鸟停止了摇晃,手按在杯面,好笑地看着彷佛在聆听乐声而沉醉闭眼的牧洛林。“好了,妳来猜猜,究竟会有多少点呢?” “三……五……”牧洛林缓缓地睁开眼睛,粲然一笑,“三加五,当然是八点了,请揭盅吧!” 千乘迷鸟移开手,脸色大变,两个玉骰子,分别翻开三点和五点,牧洛林所言丝毫不差。 “哈哈,我就说我不可能输的!”牧洛林放肆大笑,同情地拍拍千乘迷鸟的肩膀,“这次是你做庄,可别再怀疑我作弊,也别耍赖不认帐哦!” “妳确定妳只是赌鬼家的女儿吗?”千乘迷鸟有些挫败地看着得意洋洋的牧洛林,对她的身分充满了怀疑,“妳真的想不起来自己是谁吗?” 他曾从她的穿著打扮猜她可能是“金枝玉叶”,但她如此“嗜赌”,对自己的“赌运”异常自信,似乎熟谙此道,一般的良家妇女都不会热衷于“赌”吧? “或许,我也是赌鬼吧?”牧洛林不以为然道,“反正都忘记了,我也懒得花心思去想。再说,被你买下也不是什么坏事,今天谢谢你的招待了。” “牧洛林,妳赢了。”千乘迷鸟愿赌服输,将两粒玉骰子塞进牧洛林手中,“不过,我相信下一次,我不会输妳的。” “嘻嘻,我开始期待下一场赌局了。” 牧洛林开心地收起玉骰子当胜利的纪念品,“茶足饭饱”之后,她大大地打了个哈欠,感觉困意萌生。 “现在,我要睡觉了,你请自便。” 挥挥手打发千乘迷鸟,然后踩着欢快的脚步,迅速地扑上床钻进被窝,安心地闭上眼睛,自顾自地找周公炫耀她的赌运去了。 之前无意识的昏睡,不但无法给她安眠,反而让她身心俱疲,总觉得永远无法从黑暗的沉眠中摆月兑,昏睡中的挣扎让她心力交瘁。这会儿,吃饱了,喝足了,意识清醒了,小赌都赢了,无比地心满意足,自然能心安理得地补眠。 他请自便? 千乘迷鸟难以置信地望着“鸠占鹊巢”的牧洛林,竟然毫无防备地在他的床上就寝,完全不将他的存在当回事。 他好歹也是血气方刚的大男人,看到美人也会“兽性大发”的好不好? 当时买下依然昏睡的她,之所以安置在他房中,是想藉此多观察研究,然后亲自教。没料到,她太随遇而安,完全不需要他的教,反而是他被她“教”了,自从她醒来,跟她赌了两把,主导权都拱手让给她了。 此时,她理所当然地占领他的床,吃饱喝足之后悠哉地补眠,放他在旁观赏,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怎么半点危机感都没有呢? “牧洛林,妳这人真的太奇妙了。” 千乘迷鸟干瞪眼,由衷地发出感叹。 他走近床榻,俯视着酣然入睡的牧洛林,对她的从容和淡定叹为观止,究竟是怎样的家庭才能养出如此与众不同的姑娘呢? 他原以为自家千杯不倒酒量好得像怪物的妹妹,是女人中的异类,他受不了怪物的“压迫蹂躏”,被逼离家出走,没料到在摘星阁还能遇到如此奇特的女人! 幸好,牧洛林只是嗜赌,不是嗜酒,他就不用将她当怪物防备了。 “唔……唔……” 牧洛林双手紧紧地攥着被角,难受地揪起眉头,好像被人捂住了口鼻,呼吸困难,快要窒息的感觉令她发出痛苦的申吟。 她的梦呓,惊到了“昼伏夜出”工作整理书稿的千乘迷鸟,回头一看,就见原本酣睡的牧洛林彷佛做噩梦般申吟颤栗,神色纠结。 “牧洛林,妳怎么了?” 千乘迷鸟忙不迭地跑过去,看她双眉紧皱,额上沁出一层薄汗,惶然之色布在她苍白的面容上,似乎正在痛苦的泥淖中挣扎,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不要……放开我……放开我……” 牧洛林听不到千乘迷鸟的声音,双手挥空乱抓,双脚瞪踢被衾,似乎在什么束缚中挣扎。 “牧洛林,妳在做噩梦,醒醒,没事的。” 千乘迷鸟赶紧握住她胡乱挥动的手,一手轻轻地抚拍着她汗湿的面颊,低声安抚着被噩梦困扰的牧洛林。 看来,她并不像醒时所表现的淡定自若,被贩卖的阴霾始终笼罩在她心头,所以会以噩梦的形式骚扰她,让她不得好眠。 “唔……放下我……” 他的声音穿过层层迷雾,进入她的心,让她挣扎的手脚平静下来,声音变成低低的呜咽,身体不自觉地弓起来,蜷缩成一团。 她不安稳而恐惧的睡姿,霎那刺疼千乘迷鸟的心。 他可以想象她落在人贩子手中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虽然她想不起来,但她的身体并没有忘记那些被囚禁的记忆,所以才会在她清醒的梦里折磨着她。 千乘迷鸟缓缓地松开手,为牧洛林拉好被衾,轻拍着,诱哄着:“别怕,那只是噩梦,不会有人再抓妳,也不会有人将妳关起来的……乖,安心地睡吧,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终于,在千乘迷鸟的安抚下,牧洛林蜷缩紧绷的身体慢慢地松弛,揪紧的眉头也渐渐地舒开,神色平静,呼吸舒缓,睡眠变得安稳。 千乘迷鸟坐在床边看了好一会儿,确定她已经没事,才起身离开,出门找来徐娘。 “徐娘,向赵四打探牧洛林的来路。” 他不相信牧洛林只是“赌鬼家的女儿”,那些让她在睡眠中完全失去平静的噩梦,背后所隐藏的事实,他想知道。 他更想知道,以牧洛林识时务又随遇而安的个性,怎么会沦落至此呢? 第3章(1) 央啻国的京城敕扬,虽是仲秋时节,但已充满了北国特有的爽冽寒意。 白昼的摘星阁,大门紧闭,清寒寂寥,只有风吹叶落的婆娑声响,与夜晚歌舞升平的热闹截然不同,辛苦一宿的姑娘们都入了梦乡。 “啧啧,好可怜的迷冬姑娘啊……” 悄静之中,牧洛林怜悯的声音显得特别清晰。 她背靠着贴墙的书橱,随意坐在木板上,阵阵秋风吹进半敞的窗,翻动她手中的书,撩起她未梳理的发丝,掠过她兴味浓浓的面容。 “哇,这样折磨迷冬姑娘,他和她一定有什么深仇大恨……” 牧洛林津津有味地翻看着一本本署名“迷鸟”的风月小说,对书中的“迷冬姑娘”充满了同情和祝福。真不知道她是怎么得罪作者的,竟然被拎到书里进行惨绝人寰的报复,可怜哪! 她敢肯定这个“迷鸟”就是那个买下她想“逼良为娼”的千乘迷鸟,真看不出他竟是如此小鸡肚肠又爱记仇的男人。看来,她也得为自己担忧一下,毕竟她赌赢他将他当小厮使唤,会不会也被他写进书中进行鞭挞呀? 话说,千乘迷鸟买下她,好像什么便宜都没有占到,昨日她清醒之后,就轻轻松松地赢了他两次,掌握了主控权,让他为她“接风洗尘”,还理所当然地占领他的房间吃喝拉撒睡,不知道他被她赶去哪里安窝了? 今晨起床之后,她就没见到任何人影,早膳却已备好,放在桌上盛着热水的铜鉴里温着,整个摘星阁静悄悄的,她好像是唯一发出声音的人。 不过,牧洛林随遇而安的性子不会随着她记忆的缺失而消失,乐观的心态让她对诡异安静的摘星阁没有任何怀疑,懒得出屋进行冒险探个究竟。 她心安理得地吃完不知何人备好的早膳,兴致勃勃地翻看着千乘迷鸟满屋子的书,被“迷鸟”所写的风花雪月故事逗开了怀,因为他的每本书里都会出现一个同名不同姓的“迷冬姑娘”,然后无所不用其极地对“迷冬姑娘”进行身心的摧残,令她大开眼界。 “我来猜猜这本书里迷冬姑娘会变成什么……哈哈……逼良为娼的老鸨……迷鸟也太毒了吧?” 此时,牧洛林正在看“迷鸟”所写的《满园春色》系列,这系列书中的“迷冬姑娘”先是不甘寂寞红杏出墙,然后沦落红尘卖笑又卖身,接着摇身一变成了诱拐良家妇女的老鸨……老天爷,“迷鸟”到底对这个“迷冬姑娘”有多大的仇恨,居然孜孜不倦地用他的笔杆对“迷冬姑娘”进行蹂躏? “哦,天哪,迷冬姑娘这会儿跑宫里当女乃娘了……” 牧洛林翻开新的一本书,里面还是黄花大闺女的“迷冬姑娘”已经被“迷鸟”送进宫给小鲍主们喂女乃了……好可怕的“迷鸟”,他的书里以后不会也出现各式各样命运悲惨的“洛林姑娘”吧? “妳坐在地上干什么?又笑又叫的?” 正当牧洛林思考以后跟千乘迷鸟下赌时要不要放水,免得被写进书里摧残时,背后突然响起千乘迷鸟的声音。 “迷鸟……千乘迷鸟……” 她愣愣地回头,望着不知何时进来的千乘迷鸟嘀咕,一时无法将他与那个小鸡肚肠的“迷鸟”联系在一起。 眼前的千乘迷鸟,好像刚刚从被窝里爬起来,称得上文雅的面容却有着漫不经心的痞气,衣裳松垮垮地套在身上,衣带半系不系的,连长发也是随意束在脑后,一副不修边幅随时都会滚进美人窝做春梦的浪子样,根本看不出他是卖弄笔杆的文人。 “嘀咕什么呢?地上凉,快起身,妳想弄坏身体接不了客害我亏本吗?” 千乘没好气地哼道,见牧洛林没反应,傻傻地看着他出神,只好亲力亲为地将她提起身。 “啪”地一声,牧洛林膝盖上的书掉下来,封面“禁宫迷情”四个字赫然显现,署名“迷鸟”的斗大二字让千乘迷鸟有些不自在,飞快地捞起书想塞进书橱。 “我还没看完呢!” 牧洛林眼捷手快地去夺书,犹如投怀送抱地撞进千乘迷鸟怀里,满意地抢到手中,没发现她和他的暧昧姿势。 温香软玉送上门来,她胸前的柔软撞得他胸口里的心不由自主地荡漾,随即尴尬地推开牧洛林,以恶声恶气来掩饰一时的失态。 “我的东西,妳不要擅自乱动。” 千乘迷鸟从牧洛林手中抽回书,无论如何她也是个女孩子,就算失去记忆,也应该懂得“男女授受不亲”,怎么一点都不懂得避嫌呢? “小气。”牧洛林鄙视地哼声,但瞅见千乘迷鸟略显别扭的神情,忍不住笑出声,“呵呵,别害羞了,开花楼的大文豪,你的故事真让我大开眼界哦!” 看来,他刚才的“君子之举”纯属自以为是,她压根儿就不对自己“投怀送抱”感到尴尬,更遑论有“男女有别”的意识了,是他大惊小敝。 “别胡说八道,谁害羞了?” 千乘迷鸟皱了下眉头,她眼里的笑意充满了揶揄,该不会在心里笑话他吧? 于是,他一边将书塞回书橱,一边追问:“妳看了多少?” “迷鸟的满园春色呗!” 牧洛林大大地伸了个懒腰,挤眉弄眼地凑近千乘迷鸟,大咧咧地搭着他的背,兴味浓浓地问出横亘在她心中的大疑惑。 “我有个问题想问问作者,迷冬姑娘还活着吗?” 因为,迷鸟每本书里的“迷冬姑娘”嗜酒如命,都逃不了因酒而下十八层地狱的命运,真是可怜至极,不知现实中的“迷冬姑娘”是不是也被“迷鸟”淹进酒缸香消玉殒了? “迷冬!” 一听到这个让他恨得牙痒痒的名字,千乘迷鸟顾不了纠正站没站相的牧洛林,满腔的怨愤瞬间爆发,转头对上牧洛林兴致勃勃的双眼,风度尽失地讨伐迷冬。 “她是祸害遗千年,阎王都不敢收她,免得地府被她搞得乌烟瘴气,我倒希望那个怪物有天酗酒暴毙呢!” “哇,她杀了你爹娘吗?” 牧洛林差点被千乘迷鸟的怨气醺晕过去,看“迷冬”和“迷鸟”两人的名字,她猜“迷冬姑娘”一定也姓“千乘”……真是大水冲走龙王庙,一家人不认得一家人,搞得像“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她才提下“迷冬姑娘”,他就发飙了。 “她逼得我离家出走,害我有家归不得,我是永远都不可能原谅那个酒鬼的!” 千乘迷鸟愤愤道,想起当初在迷冬的压迫下他半夜潜逃的情景,满肚子的怨气开始沸腾了。 “迷冬姑娘听起来是个厉害角色。”牧洛林看着千乘迷鸟的眼睛闪闪发亮,无比好奇地问:“她用了什么手段逼你有家归不得的?我可真想见见这位女中豪杰。” “女中豪杰?”千乘迷鸟不悦地瞇起眼睛,警告盲目崇拜的牧洛林,“妳最好别和那个酒鬼有瓜葛,否则,我倒贴都会将妳卖掉!” “你就是将我卖了,我也觉得迷冬姑娘是个豪杰。” 牧洛林这会儿不识时务了,故意嬉皮笑脸地顶撞千乘迷鸟,他怒气冲冲的模样很有趣。 “她哪里是豪杰了?她不但是个整天泡酒窖的酒鬼,还是个凶巴巴不能惹的母老虎,除非天下人死光,她自立为王才当得上豪杰!” 牧洛林对迷冬的推崇,让千乘迷鸟十分不爽,更加肆无忌惮地毁谤迷冬,恨不得劈开牧洛林的脑袋,给她彻底洗一洗,然后灌入“迷冬是怪物”的认知,让她明白迷冬的可怕之处,与他感同身受同仇敌忾,鞭挞迷冬。 牧洛林好笑地瞅着因“迷冬姑娘”失去他文人风度的千乘迷鸟,对“迷冬姑娘”的好奇犹如潮水般汹涌澎湃起来,更想看看那个能让千乘迷鸟风度全无斯文尽失的酒鬼,到底是长了三头六臂让他如此痛恨?还是对他做了什么惨绝人寰的事情让他如此敌视? “虽然你说她是怪物,但我依然认为她是豪杰。”牧洛林仍旧坚持自己的想法,“除非,你让我眼见为实,否则就算贴钱把我卖掉,也不能阻止我对迷冬姑娘犹如滔滔江水的敬仰哦!” 千乘家的兄妹恩怨似乎很好玩,这般热闹不凑好像不符合她的本性呢! “我才不想见酒鬼呢!妳就乖乖待在摘星阁,别对怪物盲目崇拜!” 千乘迷鸟撇了撇嘴,将牧洛林的手从他肩上移开,他和她还没有熟悉到可以“勾肩搭背”的地步吧?她未免也太自来熟吧?居然教唆他去见迷冬那个酒鬼,谁知一见面她又会对他做什么恐怖的事情? 哼,他的脑筋可没有错乱,才不会自动送上门给怪物糟蹋呢! “你这是专断,我可不服。” 牧洛林按捺不住凑热闹的心,当然不可能接受千乘迷鸟如此霸道的决定,于是,干脆提议以老方法解决他们之间的异议。 “不如我们赌一把,你赢,我就无条件地接受你对迷冬姑娘的评价,绝不跟她有瓜葛。反之,你带我去见识迷冬姑娘,用时间证明你对迷冬姑娘的看法是中肯的。” 丙然,又用这招来蒙骗他,他绝不会如她所愿的! “好,赌就赌。” 千乘迷鸟被激怒,他无法接受有人推崇迷冬,他一定要让牧洛林看清楚迷冬的怪物本质,让她明白迷冬的恐怖! 再说,牧洛林可是他花钱买来的人,怎么可以不跟主人站在同一条阵线呢?亏他对她这么纵容,按她的规则来玩,她竟然对迷冬产生兴趣,挑战主人的权威,漠视他被迷冬残害的身心,这叫他这个主人情何以堪呢? 有些恼火的千乘迷鸟飞快地从桌上抽出一张纸,撕成数十片,只在一片纸上点墨做记号,然后通通揉成一小粒,抓起一大把的纸粒,铺散满桌面。 “我就跟妳赌,赌妳不能找到那片点墨的纸。” 第3章(2) 在一堆小纸粒中,要想“一击即中”,需要老天爷的眷顾,他不信她的运气每次都能那么好! “我这人没什么特长,就是直觉特灵。”牧洛林笑嘻嘻地捏起一小粒纸,放在千乘迷鸟的掌中,“恐怕又要让你失望了。” 千乘迷鸟缓缓地展开小纸粒,那刺眼的黑点,让他低声咒骂:“老天爷瞎眼了!” “呵呵,愿赌服输。”牧洛林言笑晏晏,同情地拍拍千乘迷鸟的肩膀,“你说我们什么时候去看迷冬姑娘呢?” 千乘酒庄位于敕扬城的城南,距离城内的摘星阁只有一刻钟的路程。 然而,不情愿的千乘迷鸟一路上拖拖拉拉,以媲美乌龟的速度硬是爬了一个多时辰,才将牧洛林带到千乘酒庄。 牧洛林体谅他三赌三败的郁闷心情,不敢“落井下石”地催促他,免得他恼羞成怒打退堂鼓,她就没眼福见到那位让他恨得咬牙切齿的迷冬姑娘了,还要被他记恨写进书里鞭挞呢! 幸好,她有先见之明,离开摘星阁时装了一大兜的瓜子,一路上一边嗑瓜子,一边跟着千乘迷鸟乌龟爬,迎着凉爽飒冷的秋风,别有一番风味。 这会儿,她已经远远地看到千乘迷鸟的老家──千乘酒庄,古朴又威严的琥珀色大门,矗立在一片红叶枫树林间,门口蹲着两尊醉罗汉的门墩,高耸的围墙遮挡了酒庄内的建筑物,让人无法一探究竟。 “咦?大门在那,你拉我去哪儿呀?” 正当牧洛林抬头挺胸大步地朝千乘酒庄大门前进时,却被千乘迷鸟拉住,拖着她进入枫树林的小径,他不会想“临阵月兑逃”吧? “要想从大门进去,就必须喝迷冬准备的过门酒才行,妳想直接被灌倒吗?” 千乘迷鸟没好气道,那个酒鬼交朋友都是以酒量好坏来衡量的,能被她引进家门的朋友,酒量都是响当当的好,但他可不想跟她的酒鬼朋友相提并论。 再说,他是赌输被迫带牧洛林回来,当然不会笨得大摇大摆走正门让迷冬逮个正着。 “迷冬姑娘的规矩真有趣。” 牧洛林看着被千乘迷鸟拉着没放开的手,他的手掌很大,指间有着被笔磨出的茧子,让他的手看起来更加结实有力,而且很温暖。 他掌中的热度捂暖了她的手,这种感觉舒适得让她恍神,一点抽回手的意思都没有。 “哼,等妳见到她,就不会觉得有趣了。” 千乘迷鸟对她的看法嗤之以鼻,自然而然地牵着她的手穿过枫树林,来到千乘酒庄的后门。 在一片蔓藤掩饰下的墙角有个半人高的狭洞,那是当年他被迷冬逼得半夜离家的出路。 “我们要见她,得从那个洞钻进去吗?”牧洛林似笑非笑地盯着“狗洞”瞧,用手肘蹭了蹭千乘迷鸟,促狭道:“你确定这儿真是你的家吗?” 回家不走正门钻“狗洞”,千乘迷鸟看来混得挺悲惨的嘛! “我是被怪物压迫的。”千乘迷鸟先弯着腰进洞,然后拖着牧洛林进来,口气不善地抱怨:“如果不是妳要来,我需要受这种罪吗?这时候,我应该在摘星阁逍遥呢!” 唉,明明他是牧洛林的老板,可每次赌输他就成了她使唤的小厮,天底下再也没有比他更郁闷的老板了吧? “哟,在外逍遥的大少爷,怎么舍得纡尊降贵钻狗洞回家呢?” 千乘迷鸟刚带着牧洛林进后院,一道奚落的女声就在他前方响起,瞬间点燃了千乘迷鸟胸口的恼怒之火。 “可恶,妳怎么不待在酒窖里被酒淹死啊?” 千乘迷鸟立刻反唇相讥,他可是算好下午迷冬会窝在酒窖,与她的美酒相亲相爱,才敢带着牧洛林潜伏回来。没想到,她这会儿大摇大摆地在后院晒泡酒用的药材,呕得他想吐血,果真是冤家路窄! “我猜妳就是迷冬姑娘吧?” 牧洛林却神情亢奋地望着眼前翻晒着药材的少女,年纪与她相仿,彷佛春日盛开的桃花,明艳不可方物,让人一见就会眼前一亮的大美女,一点都不像千乘迷鸟说的酒鬼怪物。 “我正是为不负责又没良心的哥哥操持家业的可怜妹妹迷冬。”千乘迷冬忽视千乘迷鸟眼中的愤怒,欣然地迎向牧洛林,“姑娘怎么称呼,怎么会跟这只花鸟在一起?” “我叫牧洛林,卖身摘星阁,而他是我的老板。” 牧洛林对千乘迷冬一见如故,脑海里涌动着奇异的浪潮,隐隐约约觉得她应该有像迷冬这样直率又与众不同的姐妹。 “千乘迷鸟,你简直丧尽天良,是千乘家的耻辱,不务正业也就算了,竟然还敢逼良为娼,千乘家的列祖列宗的脸面都被你这个不孝子孙败光了!” 千乘迷冬一听牧洛林的可怜遭遇,炮轰千乘迷鸟,随之吩咐贴身婢女。 “红喜,妳去取酒来给洛林压压惊去去晦气,顺便将大少爷欠我的二十八壶酒搬来,我今天要好好地跟他算帐!” 当年他敢离家出走,这笔帐她每年都用酒记着,他想回家,就得喝光她备好的酒,否则立刻扫地出门! “酒鬼,妳少拿酒来荼毒她!” 千乘迷鸟一听,紧张地拉回牧洛林,将她推到自己身后,可不想他顺眼的美人被妹妹祸害。 “迷冬是要给我压惊啦!”牧洛林被他们兄妹逗乐,扯着千乘迷鸟的衣角探听,“你怎么会欠迷冬二十八壶酒呢?” “牧洛林,妳给我安分点,别瞎起哄。” 千乘迷鸟回头瞪了眼与迷冬相见甚欢的牧洛林,警告。 “那我在一边看热闹好了。” 牧洛林接到千乘迷鸟充满威胁的白眼后,识相地退到一旁,拿出她的瓜子,一边嗑一边看他们兄妹斗嘴,总觉得这样的场景很熟悉,彷佛她也曾和兄弟姐妹斗嘴添乐。 “死花鸟,现在千乘家是我做主,你想回来就得按我的规矩来,我的‘酒神养成计划’可一直在等着你继续呢!” 千乘迷冬斜睨千乘迷鸟,他离家五年了,将家业丢给她,害她不能逍遥地窝在酒窖研究她的新酒,这笔帐她记得非常清楚。 “臭酒鬼,妳再提什么酒神计划,别怪我翻脸,跟妳断绝兄妹关系,一辈子都不回家!” 千乘迷鸟一想到曾经在千乘迷冬的“婬威”下,被迫灌酒的悲惨经验,怒火攻心,这辈子他都不会原谅她的! “你都敢离家出走自立门户,我还怕断绝关系清理门户吗?” 千乘迷冬漂亮的丹凤眼都要喷出火来,于是,拎出陈年往事抨击他的无能和可耻。 “你这个家门之耻,身为酿酒世家的传人,酒量差成那样,作为你妹妹都替你脸红呢!我好心帮你训练酒量,你不但不感激我的用心良苦,还半途而废,一见到酒就狂吐给我好看,浪费我的心血!最不能原谅的是,你竟然拍拍走了,留下一堆烂摊子给我,现在还好意思回来跟我呛声,我今天不把你灌成酒鸟,我就不姓千乘!” 咦?千乘迷鸟一见到酒就吐? 牧洛林诧异地瞄了瞄脸色变幻不定的千乘迷鸟,恍然大悟,难怪他要在摘星阁禁酒,估计被迷冬灌酒灌得有心理阴影了吧? 呵呵,真是有趣的两兄妹。 牧洛林兴致盎然地看着唇枪舌剑的千乘兄妹,脑海里奇异地回想着一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声音── 洛林,外人说我有个赌鬼妹妹真可怜,妳说要怎么补偿我啊? 洛林,大家都说妳们姐妹是国家之耻,再纵容下去,会国将不国! 洛林,妳这么嗜赌,虽然赌运一向很好,但说不定哪天阴沟里翻船,将自己输掉被卖进花街柳巷呢! 在她脑海中说这些话的男人,是她的哥哥吗? 牧洛林失神地看着与妹妹“水火不容”的千乘迷鸟,她的哥哥也会这样与她斗嘴吗? 思及此,淡淡的失落感涌上心头,模糊不清的回忆彷佛一层阴霾笼罩着她,让她脑袋有些犯疼。 不过,眼前剑拔弩张的气氛,让牧洛林无法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太久,选择甩开那些理不清的思绪,专心地欣赏眼前由千乘家兄妹领衔主演的好戏。 “可恶的迷冬,我下次绝对会把妳写成魔,让妳在酒池肉林里腐烂而死!” 糗事被摊开的千乘迷鸟恼羞成怒,瞟了眼旁观的牧洛林,瞧见她勾起的嘴角,这么丢人的事情被她知道,更觉得颜面无光,以后还怎么在她面前树立威信啊? “死花鸟,你再毁我形象,我用酒淹死你!” 千乘迷冬不甘示弱,每次看到他在书里摧残她糟蹋她,她也想了一堆他回家后折磨他的方法,哼,谁怕谁啊! “小姐,酒来了。” 争吵间,婢女红喜已经夸张地挑着被一壶壶酒装得满满的两箩筐出现,酒香瞬间四溢。 “呕!” 千乘迷鸟一看到密密麻麻的酒壶,闻到让他全身寒毛竖起的酒味,身体反射性地一阵颤栗,胃里泛酸,一阵干呕。 “走!我们快走!” 然后,他脸色仓皇地拖着看热闹的牧洛林,冲开千乘迷冬的阻挡,冲进大院,冲出酒庄大门,落荒而逃。 “死花鸟,总有一天我会用酒淹死你的!” 千乘迷冬的叫嚣声,追着千乘迷鸟跑,吓得他拉着牧洛林一路狂奔,唯恐被她抓回去灌酒。 “哈哈……” 千乘迷鸟逃之夭夭的狼狈样,逗得牧洛林捧月复大笑,刚刚因不明回忆而起的阴霾,灰飞烟灭。 第4章(1) “你还好吧?” 牧洛林好不容易忍住了笑,同情地看着被自己妹妹吓得逃之夭夭的千乘迷鸟,看来酒真的是他的大克星。 跑到人来人往的大街,千乘迷鸟才心有余悸地缓下脚步,仍然不放心地回头望,确定那个酒鬼不会追来,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现在,你相信迷冬是怪物了吧?” 千乘迷鸟狠狠道,就因为迷冬在家为他囤积了大量的酒准备灌他,所以他打死都不愿意回家送死,天下再也没有比他更可怜的哥哥了。 “对你来说,迷冬的确是个怪物,居然让你怕酒怕到见到酒就吐,的确不是寻常人。” 牧洛林无比同情,继而想到千城迷冬的话,有些疑惑道:“迷冬说你是酿酒世家的传人,从小就在酒味中长大,酒量应该不会太差吧?” “我天生酒量差不行吗?” 谁规定酿酒世家的传人酒量一定要好到惊天地泣鬼神呀? 不过,迷冬好像一直这样认为的,所以酒量差的他从小就成为她嘲笑的对象。 “再说,如果你被人天天泡在酒缸里灌酒,见到酒不吐才怪呢!” 因为迷冬认定他是千乘家的正统继承人,酒量一定要好,于是想出见鬼的“酒神养成计划”。结果,物极必反,搞得他见酒就吐,变得滴酒不能沾,还要受尽她的嘲讽,他能不怨她,不恨她吗? “所以,你就离家出走?” 牧洛林好笑地猜,一边逛街,一边听着千乘家兄妹的恩怨,更加确定迷冬是个豪杰,酒中豪杰! “要不是我逃得快,早就被她淹死在酒缸里了。” 那段被泡在酒中的日子是他的恶梦,让他对迷冬恨得牙痒痒的,每次见到她都被她冷嘲热讽,巴不得告诉全天下他的蠢样……糟糕,千乘迷鸟后知后觉地想起,他的弱点被牧洛林知道,那他以后还怎么在她面前立足? “牧洛林,我警告你,我见酒就吐这件事,你不准告诉其他人?” “嘻嘻,来不及了。”牧洛林冲他皮皮一笑,拍拍他的肩膀,好心提醒,“不过,如果你赌赢我,我就什么都不说……咦,刚说到赌,那边好心有人在设赌局哦?” 牧洛林的眼角余光瞄到墙角围拢的人群,熟悉的摇骰子声让她通体舒畅,双脚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自然而然地勾过去。 “等等,国家禁赌,你别掺和!”千乘迷鸟忙不迭地拖住蠢蠢欲动的牧洛林。 “各位父老乡亲,摘星阁有位公子见酒……”洛林扯开嗓门,作势宣扬某人的“难言之隐”,但小嘴很快被捂住。 “闭嘴!”千乘迷鸟气恼地瞪着不识相威胁他的牧洛林,只得妥协,“你去赌的话,被巡逻的捕快仍进牢房,我可不会花钱赎你!” “放心,我就凑凑热闹而已!” 牧洛林小人得志,开开心心地跑到街底赌桌边,一点都没有把千乘迷鸟的话放在心头。 “怎么这么爱赌呢?” 千乘迷鸟无奈地跟上,不得不为她把风,可不想他真被丢进牢中,那里可没人会陪她“一赌定江山”的。 他第一次发现,迷赌的牧洛林如此耀眼,犹如皎亮明月,受到群星簇捧。 千乘迷鸟表情复杂地望着凑热闹凑到从他身上抢钱袋去下注的牧洛林,神采飞扬,自信斐然,闪闪发亮的眼睛似乎能看透骰盅,对骰子点数了如指掌,每次出手必能押中,赌运出人意料地好。 或许如他所说,她的直觉特别灵,难怪每次他都是她的手下败将。 于是,围堵的人慢慢地跟着牧洛林押注,大有所获,看她的目光都充满了崇拜,而做庄的赌头则一脸阴郁,恨不得用眼神将牧洛林千刀万剐似的。 “姑娘,你该下注了。” 赌头摇好骰盅,不耐烦地催促着观望的牧洛林,她不下注,其他赌客也不敢轻举妄动。 千乘迷鸟瞥见赌头眼中一闪而过的狠戾之色,胸口涌起莫名地不详之感。 “牧洛林,见好就收,别玩了,我们走吧!”他扯了扯牧洛林的衣角,小声地在她耳边说。 “你是老板,我听你的。” 牧洛林意外地听话,回头冲千乘迷鸟一笑,然后慢条斯理地将赢来的碎银装进钱袋,朝赌头摆手道:“我不玩了。” 而且,赌头的手法太拙劣,只能糊弄市井小民,她可没心思奉陪。 “一赢钱就想走,太不懂规矩了吧?” 角落里的矮个子赌客,一直跟牧洛林对着押,听到她不玩,立刻起身拦人,他输得相当不甘心。 “愿赌服输。”千乘迷鸟见矮子赌客寻衅的面色,侧身挡在牧洛林身前,鄙视矮子赌客,“不懂规矩的是你,输不起就别玩。” “下完这一把,再走也不迟嘛!”赌头扯起不自然的笑容,居中调解,“姑娘这一走,会扫了很多人的兴,大家还等着跟你下注呢!” “是啊,姑娘,你再玩一局,我们都跟定你啦!” “老子的运气从来没这么好过,姑娘就再给我们沾沾财气吧!” “对啊,都已经摇好骰子了,不下真扫兴。” 赌客们纷纷劝着“生财有道”的牧洛林,都想最后下足赌本大捞一笔。 “庄家,你们的双簧唱得太差了。” 牧洛林却指着矮子赌客和赌头,揭穿他们自以为高明的把戏。 “你们有人做庄摇鄙,有人劝诱下注,一开始让赌客赢几把降低戒心,继而不断地抬高赌注,累积赌本,等到契机一做成,开个庄家通杀的局,保证让大家血本无归,而你们就能赚得盆满钵满。” 赌客一阵哗然,半信半疑的目光在牧洛林和赌头之间来回。 “姑娘无凭无据,这是在血口喷人。”赌头隐怒。 “别惹事。” 千乘迷鸟不详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回头低声警告似乎想兴风作浪的牧洛林。 “我对诈赌深恶痛绝。”牧洛林脸色一凛,心底的嫉恶如仇冒了出来。“你的骰子动过手脚,可以随心所欲地控制点数,我猜你这局会摇出庄家通杀的同色骰子十八点,赌注大赔率高,我这钱袋的赌本都不够填饱你的胃口呢!” 她对骰子摇动的声音异常敏感,从一开始就听出骰子不对劲,之所以会顺着赌头设的局下注,就是为了在最后破坏他的好事,让他什么都捞不着,让围堵的人看清街头诈骗赌局的真面目,以后别傻傻地送钱来。 “你不要口出狂言毁我信誉,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闻言,赌头立刻恶声恶气地警告牧洛林,双手慢慢地握成了拳头。 “怎么不客气呢?这骰子点数跟她说的分毫不差,你怎么解释?” 千乘迷鸟飞快地揭开骰盅,果真是庄家大小通杀又高赔率的三个六,谁下这一把保证输得连底裤都赔上。 “哇!真的是庄家通杀!” “天啊,你该不会每次都这样诈我们啊?” “难怪每次觉得明明赢了那么多盘,结果输得一塌糊涂!” “幸好姑娘提醒,不然我们这次会输得很惨的。” 一时间,风云变色,排山倒海的质疑和愤怒涌向赌头,牧洛林更加得意了。 “谌来的迟早都要还,这道上的规矩,相信你比我清楚,得罪了赌客,还公然聚赌又诈赌,你想过自己的下场吗?” “锵啷!” 赌头一把将骰盅扫掉摔碎,恼怒的拳头挥向坏他好事的牧洛林。 “住手!” 眼见牧洛林白女敕女敕的脸蛋要遭殃,千乘迷鸟一边喝着,一边推开身侧的牧洛林。 那硬邦邦的拳头就毫不客气地吻上他自认俊俏迷人的下巴,整个人差点飞出去,幸好牧洛林眼疾手快地拉住他。 “你设局诈赌,还出手伤人,有没有王法啊?”牧洛林扶着被凑得两眼昏花的千乘迷鸟,愤慨地瞪着赌头。 “你信口雌黄,拆我的台,损我的格,我不教训你这个臭女人,我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 说话间,赌头又挥舞着拳头往牧洛林去,刚被揍了一拳晕头转向的千乘迷鸟,不得不硬着头皮迎战,以他“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之躯替牧洛林出头。 围观的赌客无法判断是赌头摇骰子的技术好,还是真的诈赌,只能作壁上观,不敢贸然出手帮忙。 “巡逻的捕快来了,你们还不赶快跑!” 突然,一道肃穆的声音传来,围赌的人立刻作鸟兽散去,赌头也不敢恋战,一边拖着同伙的矮子赌客,一边撂狠话:“今天算你们两个小兔崽子走运,下回别让老子遇上!” “可恶,明明是你出老千,还敢做贼喊捉贼,下回我照样拆你的台!”牧洛林火冒三丈,她最恨没赌品的人了! “好啦,捕快来了,我们也快走吧!” 千乘迷鸟揉着犯疼的脸,恨不得掐丝纵容牧洛林来凑热闹下赌的自己,竟然一时被她灵验的赌运迷住,笨笨地掺和进来,结果受皮肉之苦的人也是他。 “千乘迷鸟,你还好吗?” 牧洛林扶着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千乘迷鸟,一股无名火又冒了上来,简直太没有王法了!不过,毕竟是她连累他,只得拖着他快走。 “迷鸟?” 但是,一道迟疑的男声在他们前头响起。 千乘迷鸟和牧洛林循声望去,看清来人,他尴尬地笑了笑:“砚津,你怎么也在这里?” 第4章(2) 彼砚津,专门帮千乘迷鸟出版风月小说的砚书坊老板,也是他的朋友。 “刚路过,看到有人聚众斗殴,好心提醒捕快来了,没想到是你。”顾砚津难以苟同地看着一身狼狈的千乘迷鸟,他这模样完全不符合他文人的身份,“先去我那边处理伤口吧!” “真可惜,没有让捕快抓赌头。” 牧洛林一听,无比遗憾,她本能地讨厌设赌的人,对诈赌更是深恶痛绝,不知道害了多少人家破人亡呢! “捕快如果真的来了,第一个抓的应该是你。” 千乘迷鸟没好气地瞪了眼牧洛林,拉着她随顾砚津回临近的砚书坊。 “啊!” 痛呼声划破了砚书坊暖阁里的平静。 千乘迷鸟龇牙咧嘴地盯着笨手笨脚的牧洛林,委屈不已道:“我好歹是路见不平为你拔刀出头挨揍的人,你下手能不能温柔点?不要加重我的伤势行不行?” “拜托,你好歹是个男人,听你叫痛,我都替你脸红呢!” 见他愈得鬼哭狼嚎的模样,牧洛林的双手稍稍识相地放松,不过,揉药的力道仍旧拿捏不准。 “像你这么粗鲁的摧残,谁都经不起。” 千乘迷鸟被说得不好意思再惨叫,只能时不时地抽着嘴角忍着痛,嘴里抱怨着。 “牧洛林,我看你手玩骰子的时候明明很俐落灵巧,怎么擦个药就变得笨手笨脚的?你该不会是故意对我下毒手吧?” “我猜擦药之类并不是我所擅长的事,况且你是老板,我哪敢故意对你下毒手啊?” 牧洛林落落大方地接受他的批评,一边继续给千乘迷鸟抹着药膏揉着淤青红肿,一边毫不客气地取笑道:“你书里英雄救美的男人,个个身手不凡,能文能武,与之相比,你这个创造者真逊色,怎么都用自己的脸去挡拳脚呢?” “如果不是惹是生非,我会逊色让你看吗?” 千乘迷鸟没好气地翻了翻白眼,对不懂得感恩的牧洛林相当不以为然。 一个文人硬着头皮去英雄救美,一般姑娘都会感激道痛哭流涕,她不感谢也就罢了,怎么一直奚落他呢? “的确是我连累你了。” 牧洛林爽快地承认,看着原本斯文又显得痞气的俊脸,这会儿布满了青青紫紫,让她良心有些不安,感觉欠了他的人情。 她不喜欢欠债,也不喜欢欠人情。 牧洛林慢慢地处理完他脸上的伤,思索着该怎么报答他。 “为了表示我的谢意,我可以无条件地为你做件事。” 牧洛林做出决定,本来依照她的个性,做任何决定都要“赌”上一把,现在算是为他破例了。 “无条件?做什么都可以?” 千乘迷鸟表示怀疑,揉着下巴擦药之后消肿不少的淤青,若有所思地打量着牧洛林,她眼中的笑意让他戒备,不会又想跟他赌吧? “这次不用赌。” 牧洛林看出他的不信,笑眯眯地拍拍千乘迷鸟的肩膀,打消他的疑虑。 “我猜我以前就是个知恩图报的人,所以你今天的大恩大德,我是真心实意地想要报答。不过,你要求的事情不能超过我的能力所及。” 他就知道精明如她,哪会让他“为所欲为”啊! 千乘迷鸟瞄了瞄牧洛林拍他肩膀的手,这动作她越做越熟练,依旧毫无男女之别,更无男女授受不亲的意识。 但是,她越来越亲昵的举动,让他这个常年窝在美人窝的男人,反而有些不自在。 千乘迷鸟缓缓地眯起眼睛,瞅着牧洛林对着他笑脸盈盈的模样,仿佛一江秋水在他胸膛荡漾,波浪晃得他的心怦怦跳,继而觉得口干舌燥,不由自主地吞咽口水。 他想要她,要她…… “我要你……”千乘迷鸟望着牧洛林的目光变得迷离,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出他的要求,“我要你保守秘密,不准对任何人说我见酒就吐的事。” 这是攸关他的颜面和形象,他誓死扞卫。 “保守秘密?就这样?” 牧洛林促狭地凑近千乘迷鸟,她还以为他会趁机让她去接客呢! “对,如果你做不到,以后就别想跟我讨价还价,一切都得听我的!” 千乘迷鸟直视着越凑越近的牧洛林,身体有些绷直,孤男寡女的,她好歹注意点,不要这么不避嫌地拉近距离,会害他心猿意马的。 不过,看她泰然自若的模样,完全无关风月的神情,他都不好意思提醒“姑娘请自重”,因为她根本就没有那种念头。看来,有必要让徐娘给她上一课,让她知道摘星阁姑娘的“豆腐”,都是有“价码”的,不能随便将自己的“豆腐”往外送,会损害他这个老板的权益。 “这还能算秘密吗?不是众所皆知的事吗?” 牧洛林想到千乘迷冬恨不得将他的糗事到处宣扬的样子,再加上摘星阁禁酒的特殊规定,她猜大家应该都知道作为幕后老板的千乘迷鸟有问题吧? “当然是秘密!” 千乘迷鸟忍不住提高声音,他相信迷冬不会将“家丑”公诸于众的,他自己也不会蠢到自爆短处。只不过这次失策,在跟迷冬斗嘴的时候,多了牧洛林这个观众,他当然要不择手段地堵住她的嘴了! “牧洛林,我丑话说在前,如果你敢乱说的话,我一定会杀人灭口以绝后患的!” “哈哈……”千乘迷鸟正经的警告,逗得牧洛林一手抱着肚子大笑,一手捶着他的肩膀,“难怪迷冬要笑话你了,说你是家耻……哈哈……没想到出身酿酒世家的人会怕酒怕到吐,说出去肯定会笑掉天下人的大牙……哈哈,我猜我出去开设赌局,赌千乘家大少爷的酒量,肯定能大大地捞一笔……” “牧洛林!” 千乘迷鸟威胁地打断牧洛林的话,但她说得正开心,完全没有将他阴郁的表情放在眼里,一时兴起,继续大放厥词消遣她的老板——千乘迷鸟。 “迷冬一定会很支持我的做法,说不定她会是下注最多的人,不管其他人押你酒量好与坏,到时候开盘,肯定是我和迷冬大小通杀……哈哈,因为你根本没有酒量,滴酒沾不得,连看到酒都会反胃的酿酒世家继承人,哈哈……” 牧洛林乐不可支地打着如意算盘,结果,得意忘形的笑声被千乘迷鸟打断,消失在他的唇间。 他见她越说越不把他当回事,对他的警告充耳不闻,干脆直接堵住她越来越挑衅他这个老板权威的风凉话,她拿他寻开心,简直就是“恩将仇报”,他要讨回公道! 猝不及防的牧洛林,瞬间被千乘迷鸟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傻傻微张着唇,任由他攻城掠地,毫不客气地侵入她的唇中,缠绕着她的舌,掠夺她的唇。 原本就被牧洛林的小动作弄得心痒痒的千乘迷鸟,这会儿逮到机会,将牧洛林勾进怀中,搂着她的小蛮腰,以充满震撼力的方式让她“闭嘴”,进行着他甜美的“报复”。 一尝到她唇间的甜蜜,就让他沉溺,就算目的达到也舍不得离开她的唇,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相濡以沫”进行到底,满足他脑中的浮想联翩,开始他的教。 他的吻,从一开始的猛烈渐渐地变得温柔,引导性地诱惑着她与他的唇舌交缠,让这个来不及酝酿情绪更没有营造氛围的吻,变得水到渠成,让她忘记拒绝,自然而然地与他分享彼此的热情。 颤栗却契合的感觉,令她的脑袋变得空白,仿佛置身云端,整个人飘飘然的,只想随着他飞舞,从他身上索求更多她陌生却又愉悦的甜蜜…… “咳,咳……” 不识相又尴尬的干咳声,惊醒了吻得忘我的千乘迷鸟和牧洛林。 “我以为迷鸟伤得严重,来送金创药。”向来内敛稳重的顾砚津,不得不忍住随时要决堤的笑意,“看来迷鸟没什么大碍,我就不打扰了,你们继续。” 说完,顾砚津就离开,体贴地关好门,随即传来一阵闷闷的笑声。 “你……” 就算牧洛林再怎么随遇而安,对“男女有别”再怎么大而化之,听完顾砚津的揶揄之语后,懵懂的心也该开窍了。 第一次,牧洛林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仿佛猫偷了腥似的千乘迷鸟,小脸不由自主地腾红。 “我怎样?”千乘迷鸟眉眼带笑,在心里怪着顾砚津大煞风景,手却情不自禁地轻抚着她飘上朵朵绯红的面颊,有些意犹未尽道:“这会儿,应该愿意替我保守秘密了吧?” “……” 牧洛林猜她是被千乘迷鸟算计了。 然而,一想到刚才的亲密举动,在千乘鸟充满暧昧的凝视下,脸蛋在他的掌间愈加发烫,她尴尬地不敢正视他,胸口却诡异地扑通乱跳,满面潮红。 第5章(1) 夜晚的摘星阁,依旧灯红花香,顾客盈门。 只是,“啷当啷当”的骰子撞击摇盅声,取代了往日的歌舞升平,莺莺燕燕与寻欢客们将大堂中间的圆桌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住,时不时地传出遗憾的唏嘘声和亢奋的喝彩声。 “孙公子,这到把你想赌大还是赌小?” 牧洛林一手熟练地摇着骰盅,一手指着她身边奉献“赌注”的摘星阁红牌舞姬此薇,神采飞扬,笑语盈然。 “孙公子若赢了,此薇姐姐就为你舞一曲,反之,孙公的一百两押注就要犒劳辛苦陪坐的紫薇姐姐哦!” 平日,若想要舞姬紫薇为其独舞,寻欢客至少得洒上千两才行,这会儿,只要手气好,花一百两就能看到美人曼妙的舞姿,何乐而不为呢? “我赌小。” 孙公子也摇动着手中的骰盅,与牧洛林叫阵,视线却紧紧地黏在舞姬紫薇身上,口水差点流出来。 然后,孙公子以势在必得的气势压住骰盅,揭盅,两个“一”和一个“二”的点数,让孙公子瞬间眉开眼笑,他的运气太好了。 “四点,的确够小。”牧洛林不为所动,缓缓地揭开自己的骰盅,“很可惜,我的三点让孙公子扫兴了,谢谢孙公子捧紫薇姐姐的场哦! 她手一伸,将孙公子面前的银子扫到舞姬紫薇怀里,轻轻松松又赢了一把,相信老板会很满意她“招财进宝”的本事。 “百战百胜,牧姑娘太厉害了。” “是啊,牧姑娘的手气真好,总是能赢客人那么一两点。” “牧姑娘一出道,就这么受客人们的簇捧,以后摘星阁的第一红牌非她莫属。” 花娘们崇拜的目光投向犹如明月一样耀眼的牧洛林,想不到她第一天“上工”,就吸引了所有来寻欢作乐的男人们的注意力,心甘情愿地掏银子想“征服”她,让摘星阁财源广进。 “我想赌大。” 按时每人一次只能赌一把规矩,缎羽而归的孙公子只能让出位置重新排队,顺位的金公子迫不及待地掏出两大锭银子,推到牧洛林面前,充满挑衅道:“我想赌牧姑娘的‘吻’,你敢奉陪吗?” 吻? 闻言,牧洛林愣了下,脑子里不期然地浮现出在砚书坊那个被顾砚津撞个正着的吻,想起了当时意犹未尽调戏她的千乘迷鸟,胸口的跳动不由自主地加快,双颊微微发烫。 就是因为千乘迷鸟的“突袭”,害她之后一见到他就全身不自在,不敢正视他诡异火热的目光,总觉得有陌生的情绪在心间蔓延,令她心跳莫名地失序。 明明之前她都能淡定自若地面对千乘迷鸟,就算被他买下成为他花楼的姑娘,她也不觉得他有什么好怕的,相信他不会对她怎样。 可惜,被他“堵住”嘴之后,惯有的“随遇而安”也被堵住了,看见他就想到当时晕乎乎飘飘然的自己,全身上下都不自在,失去记忆的脑袋又变得乱糟糟,满是无所适从的感觉。 她猜不透这样的改变,只能猜是千乘迷鸟趁机对她下盅,才让她觉得面对他尴尬得“身不由已”,诡异地心跳加快。 于是,她决定给自己找些事情做,自发自觉地出场接客,找回她的随性和自在,这会儿就随心所欲地跟寻欢客们“赌”着玩,让客人们“宾至如归”,尽兴地“寻欢作乐”,那些因千乘迷鸟而起的奇怪心思自然而然地散去。 “那我就谢谢金公子的捧场了。” 牧洛林回过神,按照规矩,她也是摘星阁的花娘,金公子提出的“赌注”在她们的服务范围之内,当然要奉陪到底了。 再说,她相信玩“赌”的话,这些天天在温柔乡鬼混的男人,肯定不是她的对手,她对自己的直觉相当有信心,更相信自己摇骰子的天赋。 “啷当!啷当!” 牧洛林和金公子同时摇起骰盅,旁边的人“各为其主”地叫着“大”和“小”,为他们呐喊助威,场面十分火热。 当千乘迷鸟与顾砚津谈好新稿计划,从砚书坊回到摘星阁时,就被大堂热火朝天的激情场面惊得目瞪口呆。 是他走错地,还是他的摘星阁换老板了呢? 为什么姑娘们不唱歌也不跳舞,跟客人们围着一堆在干嘛呢? 千乘迷鸟疑惑地走近亢奋的人群,听见熟悉的骰子声,看到众星捧月下簇拥着的牧洛林,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着。 这个“赌鬼”,不会是将他的摘星阁变成赌坊吧? 她明知央啻国禁赌,还公然在他的摘星阁聚众赌博,摆明让他背黑锅吗? 唉,那日他不过一时心痒难耐夺走她的吻,她应该不会这么狼心狗肺地报复他吧? 他承认出其不意以吻封缄,这种行为的确有些孟浪,可她之后见他就躲,仿佛将他当“斯文败类”回避,也大大伤了他风流才子的自尊啊。 千乘迷鸟表情复杂地望着摇着骰盅的牧洛林,定眼细看,才发现她今晚的装扮异常的“招蜂引蝶”。 淡紫色的长裙包裹着她姣好曼妙的年轻身姿,轻薄纱衣下的双臂,若隐若现,引人遐思。 微微敞开的衣襟,露出女敕白的颈项和优美的锁骨,胸前是淡黄色锦缎裹胸,凸显美好的浑圆形态,令人心旌荡漾。 纤细的身子随着她摇盅的动作而轻轻晃动着,衣袖边银丝勾勒出素淡白菊随之摇曳,举手投足间,犹如风扶杨柳,婀娜多姿。 胭脂水粉妆点过的面容,隐隐含着诱人的春色,腮边两缕发丝随着她眉间的飞扬神采拂动,为花颜凭添几分撩人的风情。 而水灵明亮的眼眸慧眯地转动着,盈盈间满是胜券在握的自信之色,吸引着寻欢客们的目光。 “可恶!” 千乘迷鸟暗咒,谁把她打扮得这么美? 看着一改素净的牧洛林变得花枝招展,闪过千乘迷鸟脑中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掐死挤在她身边眼中带着垂涎之色的寻欢客,然后再掐死为她置办新衣,随意让她出场的徐娘,最后掐死将白白女敕女敕的豆腐大方让人吃的牧洛林。 “公子,你回来了。”徐娘一看到千乘迷鸟脸色阴沉,忙不迭地赶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恍然解释道:“今晚是牧姑娘主动要求出场招待客人的,客人们对她都很满意,她表现得很好,公子大可放心。” 放心?瞧她那副招蜂引蝶的俏模样,他怎么放心? “徐娘,锦衣坊的师傅只会做这种伤风败俗的衣裳吗?看你给她穿的像什么啊?衣料就不能用厚点的吗?” 千乘迷鸟不悦在瞥了眼徐娘,实在看不惯牧洛林打扮得那么轻薄。 “伤风败俗的衣裳?我们的姑娘穿得不都一样吗?因为公子特别关照牧姑娘,我还吩咐师傅用了更好的料子,她穿起这新衣裳显得更加明艳动人,客人们一见都心醉了呢!” 徐娘一时不解,摘星阁的姑娘又不是良家妇女,本来就该穿得“伤风败俗”才能讨客人欢心啊!不过,等她看清千乘迷鸟脸上漾起的酸意时,恍然大悟,敢情公子在吃醋? “牧洛林!苞我来!” 千乘迷鸟一听徐娘的解释,心情更加不爽,干脆直接挤入人群,拖着牧洛林就走。 哼,没有他的允许,她竟然公然“接客”,完全不将他这个老板放在眼里,太不知轻重了! 她以为摘星阁是她开的吗?还有没有规矩啊? “金公子,我的十六赢了你的十五点,多谢你的捧场哦!” 猝不及防的牧洛林只来得及向对家喧嚷战果,连战利品都来不及收,就硬生生地被千乘迷鸟拖着离开大堂,往所住的小院去。 “老板,我在接客替你招财进宝,你这样拉我走,我猜客人们心情会很不好的。” 牧洛林瞅着隐隐散发出火气的千乘迷鸟,小心翼翼地往后退两步,目光有些闪烁不定。 “谁允许你去接客的?” 千乘迷鸟逼近意图闪躲的牧洛林,眯起危险的眼睛,这个时候她还关心客人们开心与否,是不是要他称赞她敬业呀? “我虽然记不得过去的事,但不代表前几天事我也忘记哦,这接客权是你输给我的,我出场接客应该不需要你的允许的。” 牧洛林振振有词,但见千乘迷鸟脸色不善,上身不自觉地往后倾,拉开与他的距离。 他的眼中充满了威胁之色,让牧洛林看得有些忐忑,她表现得这么尽职,应该不至于惹恼他吧? 闻言,千乘迷鸟愣了下。 牧洛林的接客权,他当时过于轻率与她赌骰子,的确输给她了。 既定的事实,让千乘迷鸟此刻的“兴师问罪”,显得有些无理取闹。他自知理亏不好再盘问她,但见她一副急于与他撇清关系,不想跟他靠得太近的模样,让他顿觉郁闷。 他好歹是个通情达理的老板,她这样的表现未免太伤人了吧? 再说,接客权虽然输给她,但不代表他没有教权。 眼前的牧洛林,有必要给她上一课。 “你真的知道怎么接客吗?”千乘迷鸟大手一伸,捞住牧洛林后倾的上身,搂过她的腰,让她的身子与他贴近,邪笑道:“你真的知道如何服侍男人吗?” 她是他买下的姑娘,有无出场接客的资格,还得他说了算,免得让客人以为他的摘星阁里都是不懂规矩的姑娘。 “我……” 第5章(2) 面对他近在咫尺的俊颜,望见他眼中满满的调戏意味,牧洛林不自在地别开视线。 然而,他贴在她腰上的手一片火热,令她全身不由自地冒起热气,呼吸随之急促,开口的话也变得断断续续。 “我当然知道,就是让客人开心……我今天做到了,你没看到客人们都玩得很尽兴吗?” 他的鼻息佛在她的脸颊,灼热又暧昧,让她想起那日被弄得晕头转向又飘飘欲仙的吻,脸蛋随即发烫冒红。 她实在不习惯千乘迷鸟这般亲近,会让她脑袋空白心跳失序的。 “你那只是玩,男人看到你,会想这样的……” 千乘迷鸟余下的话,消失在牧洛林的唇间。 他得让她知道,她打扮得这么花枝招展出现在男人们面前,是一件多么危险的事情,就连他都忍不住想变成“衣冠禽兽”。 这种相濡以沫的亲昵,对牧洛林来说是很陌生体验,颤栗的热情与灼热的甜蜜,会在一瞬间摧毁她惯有的淡定与随性。 他的吻霸道直接,又不泛温柔体贴,张弛有道的吻技,甜情蜜意的缠绵,将不谙风情的牧洛林化成了一滩春水,娇喘着偎在他的情里,面红耳赤,双目迷离,小女儿的娇态一览无余。 “不准让其他男人这样对你,不准跟其他男人玩这种游戏,不准……不准再出场接客了。” 千乘迷鸟恋恋不舍地离开她的唇,边说边意犹未尽地轻啄着她酡红的娇颜,他喜欢她在他怀里意乱情迷的模样,喜欢她被他吻得面红耳赤的羞赧样。 他非常满意他的亲昵举动能够瓦解她一向随遇而安的淡定样,让他觉得他的存在对她有着特别的影响力,更让他抚慰的是,她并不抗拒他的碰触。 “那个……” 牧洛林双手撑着他的胸膛,低低地喘着气,不敢正视千乘迷鸟,以免脸红得更厉害。 她还是不太习惯千乘迷鸟突如其来的亲昵,会让她无所适从,不知所措地任他予取予求,完全无法掌控自己的心,又被他吻得晕头转向,还很丢脸地四肢发软瘫在他怀中。 不过,她仍然记得自己的行事原则,喘声道:“不行,除非你赌赢我。” “你这个赌鬼。”千乘迷鸟失笑,想到她之前在大堂开赌的模样,“那你今天拿什么跟客人赌?” 他真担心,哪天她赌瘾发作,会将自己当成赌注。 “只要是摘星阁可以提供的东西,客人们都能要求当赌注的。” 牧洛林缓缓地从千乘迷鸟怀里抬起头,发现他的火气不知不觉间都消失了,心情看起来好了很多,于是大方地告知她今天的战果。 “一开始我都是帮姐姐们赌的,比如赌紫薇姐姐的独舞,摇扁姐姐的筝歌,天璇和天玑的参军戏……刚刚金公子要求我的吻当赌注,结果我被你硬拉走,我都来不及收他的银子呢!” “牧洛林,我警告你,不准再将你身上的任何东西当赌注。” 千乘迷鸟没好气地瞪了牧洛林一眼,她还真的什么都敢赌,这回“一亲芳泽”她赌了,下回要求“一夜春宵”,她肯定也会照赌不误的,他得想办法阻止才行。 虽说牧洛林是他买下亲自教要惊艳全场的姑娘,但现在他改变主意了,一点都不乐意客人们垂涎她,更不想让她出场招待客人,免得他会冲动地去砸自家的场子。 “赌赢我,就听你的。”牧洛林非常不识时务地扬眉挑衅。 “这么说,我要想收回接客权,限制你出场,不准你乱赌,都得按你的规矩,跟你赌一局才行?” 千乘迷鸟开始后悔,不应该觉得她有趣奇妙,就跟她赌着玩,现在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了,明明他是她的老板,结果对她毫无威慑力,还得跟她讨价还价。 “当然,我一向是很好商量的,老板。”牧洛林习惯性地抬起手拍拍千乘迷鸟的肩膀,补充她的规矩,“而且,你的赌注得有分量,我才愿意跟你赌这一局哦!” “我拿摘星阁当赌注,这分量够吧?” 千乘迷鸟盯着牧洛林依旧绯红的面颊,情不自禁地伸手轻抚着,这么美丽的景色,他一点都不想让其他男人看到。 而且,每当提起“赌”时,她总是一脸的自信飞扬,整张脸都变得熠熠生辉,闪亮得让他移不开眼睛,心海间随之荡漾起阵阵涟漪。 “真的吗?”牧洛林眼睛一亮,对千乘迷鸟的“动手动脚”不以为意,兴致勃勃道:“我赢的话,就能当你的老板,让你乖乖听我的话吗?” “这一局,谁赢谁就是老大,另一个人绝对服从。” 千乘迷鸟不着痕迹地牵着牧洛林的手,拉着她来到书橱前,望着尘封已久的棋盘,算计之色在他的瞳中闪烁。 “不过,用什么赌,由我决定,你敢奉陪吗?” “不管怎么赌,我都奉陪到底!” 只要是“赌”,牧洛林都胸有成竹,自信非凡。 她猜她天生就是个赌徒,一听到“赌”字就能热血沸腾,看着赌具就会通体舒畅。 “好,我们就来赌盘棋。” 虽然她的直觉很灵敏,但在需要算计谋略的棋盘上,实力比运气更能决定胜负。 牧洛林盯着棋盘瞅了好一会儿,她不记得自己会不会下棋,但它既然是“赌具”,那她应该不会陌生才对,她依然相信自己的直觉。 “我一定会赢的。” 牧洛林转头对上千乘迷鸟势在必得的目光,熟悉又陌生的斗志在她的身体里熊熊燃烧起来。 悔不当初。 千乘迷鸟郁闷在趴在二楼走廊的靠栏上,望着楼下大堂中央被寻欢客团团围住的牧洛林,浓浓的怨气从身上飘出来,形成厚厚的阴霾罩在他头顶。 “哈哈,哈哈哈……老板,哦,不,现在应该叫你伙计了,真不好意思,不多不少赢了你一子,谢谢你将摘星阁让给我哦!” 那晚,牧洛林赌赢之后得意洋洋的笑声,到现在依旧盘旋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千乘迷鸟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他拿他所擅长的围棋与似乎连规则都记不清的牧洛林一较高下,为什么最后会输给她呢? 他从开局就步步为营,巧设陷阱,引着棋路大胆莽撞的牧洛林入围,原以为能将她困死,杀她个片甲不留,保证赢得风光又漂亮,让她乖乖地拜倒在他的棋盘下。 然而,她下的棋子完全不走寻常路,看似胆大妄为毫无章法,却总能将了的棋眼堵死,破坏他的布局,最后,好死不死地以一子之差赢了他,运气好得让他捶胸顿足,后悔莫及。 于是,这几天,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苦心以营的风月场所,变成牧洛林随心所欲制定规矩的赌场。无奈地看着她以一已之力应对寻欢客们的挑战,如鱼得水,赢得轻松又自在,把摘星阁的业绩拉抬的比往日卖唱卖笑还要好。 然后,摘星阁出了个以赌来增加寻欢作乐情趣的牧洛林,一时名声大噪,引得众多寻欢客慕名而来。 那些男人,带着大把的大把的银子进入摘星阁,要求牧洛林做庄,赌摘星阁红牌们提供的各种服务,赌牧洛林手中的各种筹码……而百赌百胜的牧洛林,完全激起了男人的征服欲,前赴后继地要求与她一赌,对他们来说赌赢牧洛林才是最诱人的赌注。 她以超佳的赌运自负,像只花蝴蝶周旋在求赌的寻欢客之间,这让旁观的千乘迷鸟不但眼睛眨红,而且心底泛酸,恨不得将那些纠缠着牧洛林的寻欢客赶出门。 可惜,牧洛林才是老大,他没权利轰她的客人。 看着摘星阁因为牧洛林而蒸蒸日上的生意,千乘迷鸟郁闷得快要吐血,他怎么会纵容牧洛林至此呢?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牧洛林变身摘星阁老板之后,就不用再穿花娘们那种令人浮想联翩的轻薄衣裳,端庄严实的打扮稍稍安抚了千乘迷鸟纠结的心。 “啊!” “怎么回事?” “官兵来了!” 突然,惊呼声打断了千乘迷鸟飘忽的思绪,他晃过神,循声望去。 糟糕,他怎么忘记这么重要的事呢? 不知何时,数十个身穿官服的衙役,手执佩刀,冲进摘星阁的大堂,将寻欢客和姑娘团团包围,气氛一下子变得剑拔弩张,让人提心吊胆。 “摘星阁私立赌场,聚众赌博,违反了禁赌令,现在人赃俱获,通通都不要乱动。” 领头的捕快拿起桌上的骰盅,厉声道:“谁是设赌的人?” “我。” 牧洛林不以为然地挺身而出,她可不认为自己聚众赌博,她只是和客人们玩玩,可没有将人家搞得家破人亡。 “摘星阁的老板呢?” “在……” 牧洛林刚要开口,就见乘迷鸟风风火火地从楼上冲下来,大声喊道:“我就是摘星阁的老板。” “好,将这两人押回衙门,听候发落。”捕快迅速下令,“其他参赌的人,做好记录,等候传唤。” “呃?” 只抓她和千乘迷鸟? 牧洛林望着叹气的千乘迷鸟,眨了眨眼睛,才知道这回玩过火了。 第6章(1) 阴冷潮湿的牢房,空气中弥漫着肃杀的霉味,钻入人心,让人畏惧。 沉重的牢门打开,牧洛林和千乘迷鸟被衙役粗鲁地推进囚房,地面错乱的稻草绊得他们趔起,差点摔倒。 “喀!” 粗重的链子在牢门上落了锁,禁锢了牧洛林和千乘迷鸟的自由。 “我居然坐牢了……” 牧洛林踢开脚边缠人的稻草,有些不敢置信地抓着牢门粗称的木桩,瞪着牢门外悠哉地划着酒拳的狱卒,总觉得不对劲。 脑中隐隐约约有个声音在叫嚣着,太放肆了,居然将她丢进牢房,简直是有眼无珠。 她的直觉告诉她,不管她做什么,都不会有人敢逮捕她将她送进牢房的,因为她是牧洛林。 深陷囹圄的事实,让牧洛林的心莫名地发慌。 “想我这样奉公守法还滴酒不沾的良善百姓,居然也坐牢了……” 千乘迷鸟懒懒地靠在木柱上,斜睨着似乎备受打击而失神的牧洛林,顺着她的话为自己感到不平。 闻言,晃过神的牧洛林悲愤地转头,与千乘迷鸟面面向觎,在昏暗的光线下,大眼瞪小眼。 “你觉得很委屈吗?”她撇撇嘴问。 “当然,我违法的事情都来不及做呢!” 千乘迷鸟不无遗憾道,自从买下牧洛林,他常常想掐死自己,干嘛要跟她赌,赌得连自己的身家都赔上了,这会儿还要陪坐牢,悔不当初啊! “伙计,我才是摘星阁的老板。” 牧洛林皱了下眉,强调她的身份,他自己冲到捕快面前抢“风头”才被抓起来,有什么好委屈的呀?她可不会感谢他趁机替她“顶罪”哦! “我是小老板,我忘记告诉你,摘星阁的所有权书上,仍写着我的名字,我还没去官衙过户给你,真正的老板还是我。” 所以,他不得不出面“认罪”,乖乖地被丢进牢房,谁让他纵容牧洛林在他的地方设赌呢! “你讹诈我?”牧洛林斜睨这千乘迷鸟,伸手捶他胸膛一拳,“伙计,你这样做很不厚道,愿赌要服输的。” 他就是愿赌服输,才由着她在摘星阁为所欲为,给自己惹来牢狱之灾。 “我对你还不厚道嘛?”千乘迷鸟握住她不安分的小粉拳,皮笑肉不笑地瞅着满脑子都是“赌”的牧洛林,哼道:“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念着赌,也不想想我是为了谁坐牢的?” “呵……”牧洛林讪笑着,瞧见了千乘迷鸟眼底隐隐闪现的火苗,自知理亏,小声地为自己辩护。“我只是陪客人玩玩,又不是真的聚众赌博,我猜可能是捕快没弄清楚情况,误抓我们的,审一下就会放我们回去的。” “亲爱的小老板,我看搞不清楚状况的人是你!” 千乘迷鸟弯起手指敲了敲牧洛林的脑门,有些啼笑皆非地摇头。 “我一开始就告诉你,国家禁赌,你若因赌被抓,我可不会来赎你的。现在倒好,你偏偏要铤而走险,自己玩得开心了,连我都卷进牢里,这会儿真没人能保我们出去了。” 摘星阁本来就是声色场所,这会儿又沾赌,想装无辜可没那么容易。 “伙计,你别这么悲观,你看我吉人自有天相,我猜我们都不会有事的,相信我。” 牧洛林不以为然地抽回小粉拳,拍拍千乘迷鸟的肩膀,无比乐观地安慰他,她的直觉可没有向她发出危险的讯息,她猜他们很快就能化险为夷的,无须担心。 “我倒觉得我们会被当典型的涉赌人员,从严处理,杀鸡儆猴呢!” 千乘迷鸟拉着牧洛林背靠着墙壁,坐在粗糙的稻草上,真怀念他软绵绵的被窝。 “伙计,你不要质疑我的直觉,想想我百赌百胜的战绩,不知道经过多少的赌局,还不是安然无恙吗?以前不管我赌什么,都不会有人拿我怎样,因为,我可是堂堂的……堂堂的……” 牧洛林顿住,讷讷地地重复着,最后一句话却无法完整地表达出来,神情不由地恍惚起来,脑中快速地闪现吆喝着“押大押小”的赌坊画面。 她似乎看到了人群中意气风发的自己,轻而易举地赢得赌局,得意洋洋地对着庄家放话:“我赢了,明天开始,你就关门歇业,改行去吧!” “堂堂的什么?你是不是想起以前的事了?” 千乘迷鸟带着希冀追问,但见牧洛林双眼迷离神情恍惚,似乎陷入回忆中无法自拔,他忙不迭地一边握着她的手,一边轻拍着她想面颊,拉回她的神思,声音变得紧张。 “牧洛林,你怎么了?回回神啦!” 到底她是谁呢? 牧洛林头疼地揪起眉头,缓缓地对上千乘迷鸟担忧的双眸,茫然地摇头,苦恼道:“想不起来,我是堂堂的……堂堂的……什么呢?” “别着急,总有一天会想起来的。” 千乘迷鸟心疼地揉着她蹙紧的眉头,抚平她烦恼的痕迹,不希望她因为回忆而痛苦。 虽然她总是一副对过去不在意的随遇而安样,但他见过她辗转不定惊惶难安的睡姿,知道在她波澜不惊的外表下,是对过去的极度在意,只是天性的乐观和随性的性情,让她不愿意去回想那些空白而徒增烦恼。 他曾让徐娘找赵四打探,只确定她被贩卖之前可能是大富人家的千金小姐,可惜赵四也不知道她究竟是从哪里被贩卖到敕扬城的。 “我猜我以前也常常赌着玩,没有人会阻止我去赌,也没有人会将我抓进牢房,因为我是牧洛林吧!” 千乘迷鸟指月复上温暖柔软的力量,让刚刚因回忆而晃神的牧洛林平静下来,将直觉的猜测说明,空荡荡的脑袋却因此缠上更多的疑惑。 如果国家禁赌,为什么她会觉得自己常年泡在赌中?为什么她会有机会磨练出这么好的赌技呢? “或许,是你家人陪你赌着玩,当然不会有问题。” 她的家人大概和他一样,理所当然地宠她、纵容她,看她在赌场纵横风云,看她肆意飞扬的神采,哪舍得破坏她悠游自在的快乐啊? 千乘迷鸟将迷惘的牧洛林揽进怀里,温柔地抚拍着她的背。 正如赵四“送货上门”时所说,牧洛林很正常。 她只是因为药物的缘故,才会忘记过去,等哪天残留在身体里的药性消失殆尽,她的记忆也许就回来了。 “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牧洛林窝在千乘迷鸟怀里,一点都不抗拒他的亲近,她喜欢他身上的温暖,能够填满她心中因不确定回忆而起的空虚。 他是她完全清醒后所见到的第一个人,也是愿意陪她赌着玩的人。 她相信她的直觉,认为他是个值得信赖的人,不管她做什么都会陪她到底的人,即使他是她的手下败将,赌运不如她,却对她无可奈何,但他不会害怕她、躲避她、鄙视她之类的,他会陪她,就像此刻坐牢,他会将她拥在怀中。 “反正不是第一次,我也习惯了。”千乘迷鸟不在意地笑了笑,情不自禁地轻吻着她的额头,打趣道:“亲爱的小老板,我们来赌一赌什么时候可以重见天日,如何?” “我的直觉告诉我,明天就会有贵人接我们出狱的。”牧洛林有些疲惫地打了个呵欠,手指点了点千乘迷鸟的胸膛,声音带着倦意,“伙计,你的身家都输给我了,现在可没有赌本跟我赌哦!” “我赌你的直觉是对的。” 千乘迷鸟微笑,见她不知不觉已经闭上眼睛睡着,身体却习惯性地蜷缩成团,似乎在害怕着什么。 熟悉的心疼在胸膛里泛开,明明经历了那样让人不寒而栗的事情,清醒的时候却完全若无其事的模样,只有在沉入睡梦中的时候,她才会露出最脆弱的一面,让曾经的惶然在她身上呈现。 “有我在,没事的。” 他低声在她耳边轻喃,双手环抱着她,让她窝在他胸膛里睡个好觉,看着她恬静的睡颜,让他一直守候着,不让任何人伤害她、打扰她的自在。 他一揭盅就满脸惨白的模样,好玩极了! 我猜他一定经常诈赌敛财,我一定要让他关门大吉。 你的愿望是很美好,可赌鬼不会因为赌坊关门就戒赌从良的。 你三番两次去找各家赌坊麻烦,小心狗急跳墙,让你吃不完兜着走。 你放心,没人敢对我无礼的。 断断续续的对话,在她的梦里盘绕着,似曾相识的声音,她却记不起与她对话的人是谁? 那人似乎在劝她少赌为妙,免得惹祸上身,但她不以为然,自信自己能应付,更自信他人不敢对她放肆,因为她是……她是…… 洛林,你究竟在哪里?快点回来,大家都要吓坏了。 洛林,不管你在哪里,等着我们,我们会接你回家的。 洛林,你要好好保重,我们一定会找到你的。 洛林的运气向来奇好无比,我相信她会安然无恙的。 可是你到底在哪里啊?洛林,皇兄找不到你,真的很担心。 皇兄不该……不该说你会阴沟里翻船的…… 奇奇怪怪的声音,出自不同人的口中,却带着一样的担忧,在她的梦里回响着,隐隐约约她能感受到那些人的揪心和悲伤。 那些人的声音,明明觉得熟悉,却又无比陌生,她认不出都是谁在跟她说话。 皇兄?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空荡荡的脑袋,给不了她答案,只有愈来愈沉重的疼痛,在她脑间泛滥。 小皇妹,你对皇甫毓这么患得患失,看来是进入发情期了。 我赌我们的小鲍主一定会因为醉酒失身的。 我猜你就是将二皇姐迷得神魂颠倒的男宠吧? 第6章(2) 按道理说,宫之煦没有回来的必要……不过,根据我这个未来赌圣的猜测,只要你去追他,他一定会回来的。 还有个声音在她的心海荡起,即使意识昏沉,她也认得这个声音,是属于她的。 然而,小皇妹、皇甫毓、小鲍主、二皇姐、宫之煦,到底是什么人?她和他们有什么关系呢?她到底是谁呢?为什么她会想不起呢? “皇甫毓……谁……” 牧洛林满头虚汗,双眼紧闭,汗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泄露了她不安的心绪。 “男宠……宫之煦……什么……” 睡梦中的她,略显干燥的两边唇瓣,不停地翕动张合,语焉不详地呢喃着,仿佛正在努力地想要抓住溜走的片段。 “又做恶梦了……别怕,我在这儿,好好睡。” 千乘迷鸟轻拍着窝在他怀中睡觉的牧洛林的背,费心地分辨着她口中溢出的话语,直觉认为她在念着某些人的名字,像是男人的名字……这让他心底不由地泛酸。 隐约听见的“男宠”二字,更让他不自觉地蹙眉,她之前到底生活在怎样的环境下?为什么会出现男宠呢? “冷……” 牧洛林在千乘迷鸟怀中蠕动着,身体莫名地颤栗着,手揪着他的衣裳,整个人往他身上钻,寻找更温暖的依偎。 冷? 闻言,千乘迷鸟一顿。 他和她相拥靠着墙壁休息,虽然在阴冷的牢房中,但彼此的依靠还是很暖和的,怎么会冷呢?他都能感受到从她身上不断涌出的热气,暖得让他都有些浮想联翩呢! 而且现在已过晌午,但没见衙门的人来提审他们,按照他们日夜颠倒的作息,此时是最好眠的时候,阳光从牢房顶端的放风口斜射在稻草上,温暖得让他忍不住又打起瞌睡来。 “好冷……” 千乘迷鸟拥紧了牧洛林,但又听到她在喊冷,才觉得不对劲,低头扶起她的脸一看,红彤彤的脸蛋一片滚烫。 糟糕,看来是着凉发烧了。 “牧洛林,你醒醒?” 千乘迷鸟担忧地抚着牧洛林发烫的脸颊,与此同时,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在沉闷的牢房里响起,打破了空气中的沉凝之气。 “死花鸟,你这个败家子,就知道吃喝嫖赌,千乘家的颜面都被你丢光了。” 千乘迷冬气势汹汹地冲进牢房,看到背对着她抱着牧洛林“风流快活”的千乘迷鸟,满肚子的怒火更加炽烈了。 “死花鸟,你真是有种,离家出走不务正业也就罢了,现在竟然聚众赌博进了牢里,我们千乘家几代人的清白,都被你这个不肖子孙毁了——” 可恶! 昨晚三更,她品尝完新酿的美酒,心满意足地沉溺在充满酒香的美梦中,结果,被风风火火的半夜访客吵醒。 摘星阁的徐娘,连夜跑来千乘酒庄,告知她千乘迷鸟因为涉赌被官衙收押,连牧洛林也被丢进牢房等候发落,希望她能出面斡旋,先把它们两人保出来,免得在牢里吃苦头。 闻讯,半睡半醒的她被气得浑身颤抖,没想到不肖哥哥还能给她闹出这种事来。 从徐娘那边了解完大致情况,确定不是情节严重的“涉赌案件”,立刻披星戴月地赶去私交甚笃的慕府求援,希望在朝中当侍御史的好友慕希圣帮忙。 于是,她和慕希圣去摘星阁收集了一些有利的证物,再到京兆尹官衙为千乘迷鸟辩护。折腾了大半天,京兆尹卖了慕希圣的人情,认可侍御史关于“摘星阁涉赌只是声色场所所增加情趣的玩乐”是说法,不宜定“聚众赌博”的罪,不用提审当事人,直接让他们来牢房领人回家。 为了千乘迷鸟,忙得焦头烂额终于确认他无事来接人的千乘迷冬,一看到在牢房中抱着美人的千乘迷鸟,紧张担忧的情绪立刻解除,就毫不客气地用毒舌炮轰他了。 “迷冬,你怎么这么吵呀?”千乘迷鸟无奈地转回头,看着骂他骂得很顺口的妹妹,没好气道:“你吃火药了吗?特地跑来看我的落魄样奚落我吗?” 牧洛林发烧了,他得想办法让她离开牢房,迷冬来了也好……呃。迷冬该不会就是昨晚牧洛林猜测的贵人吧? 斌人?千乘迷鸟瞅着火冒三丈的妹妹,明明就像是落井下石的仇人。 “死花鸟,你以为我想我吗?”千乘迷冬反唇相讥,习惯性地跟哥哥针锋相对,“瞧瞧你的蠢样,我都替你觉得丢脸。” “那你到底来干嘛?看完我的笑话,你可以回去继续抱着酒缸醉生梦死了!” 千乘迷鸟有些烦躁,看牧洛林睡得迷迷糊糊,不知道烧得严重不严重?而突然出现的妹妹真不讨喜,见他落难,就不能安慰两句吗?她这样,他还怎么拜托他帮忙啊? “死花鸟,犯了法你还有理啊?”千乘迷冬怒瞪着不知好歹的哥哥,没发现他怀里牧洛林的异样,依旧跟哥哥进行口舌之争,“我是来抓你回去跪祖宗牌位忏悔的!” “迷冬,冷静点。” 随后出现的慕希圣,一边吩咐狱卒开锁,一边忍俊不禁模模抓狂的千乘迷冬的脑袋,明明那么关系哥哥,结果一见面,这两兄妹就唇枪舌剑的,让他叹为观止。 千乘迷鸟不明所以地望着牢门边的慕希圣,随即想起他的侍御史身份,恍然大悟,感激地向他点头示意:“希圣,谢谢你,我家的母老虎,请你多多担待了。” 原本昏睡的牧洛林,也被千乘兄妹的吵闹声惊醒,抬起沉重的眼皮子,声音有些暗哑的问千乘迷鸟:“怎么了?” “你猜对了,我们的贵人来接我们出去。”千乘迷鸟扶起牧洛林,探了探她的额头,依旧很热,“你感觉怎样?还撑得住吗?” “死花鸟,你说谁是母老虎啊?”千乘迷冬火大地揪起不知感恩的千乘迷鸟的衣襟,威胁奥:“你是想回家跟我泡酒吗?” “迷冬,谢谢你。”他们兄妹吵得她头疼欲裂,牧洛林顾不上回答千乘迷鸟,抬起虚软无力的手,将迷冬的手从他的衣襟上掰开,不想他们继续吵,就好言好语地哄着迷冬:“我猜迷冬为我们奔波很辛苦,所以我们现在才能出去,真的很谢谢你,迷冬。” 千乘迷冬本来就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子,听到牧洛林的谢意,火也去了大半,这才发现她的不对劲,紧张地握着她的手。 “洛林,你的手怎么这么烫啊?该不会是被迷鸟虐待了吧?可怜的洛林,我带你回千乘家,好酒好菜地伺候你,绝不会再让迷鸟欺负你的。” “她是我的,你少打她是主意,我可不准你讲坏毛病传染给她。”千乘迷鸟一见妹妹对牧洛林的亲热劲,担心她将她变成酒鬼,赶紧将她圈进怀里,“还有,她发烧了,你别吵她。” 下一瞬,千乘迷鸟抱起牧洛林,用眼神示意迷冬快点让路。 我是他的? 昏昏沉沉的牧洛林窝在千乘迷鸟怀里,听到充满占有欲的话语,心间涌起甜蜜的涟漪,乖乖地由着他抱她离开,也无力再劝他们兄妹了。 “我传染她坏毛病?” 千乘迷冬愤愤不平地跟在千乘迷鸟身后,一边担忧地望着他怀中的牧洛林,一边埋怨起千乘迷鸟。 “该死的迷鸟,人家牧洛林好端端的黄花大闺女,看你将她糟蹋成什么样子?你不但对她逼良为娼,还让她给客人们陪赌,我看你才是想将吃喝嫖赌的坏毛病传染给她呢!现在,竟然还让她生病了,你到底是怎么欺负洛林的?” 千乘迷冬对牧洛林是一见如故,看到她脸红难受还直冒冷汗的模样,心疼不已,怪哥哥没照顾好娇滴滴的姑娘家。 “迷冬,你放心,迷鸟会处理好的。”慕希圣失笑地摇头,安抚着烦躁的千乘迷冬,与他们一道走出牢房,然后对千乘迷鸟说明:“迷鸟,涉赌的事到此为止,不过,下不为例,你这会可吓坏了迷冬。” “好啦,谢谢你。”千乘迷鸟不情愿地对妹妹道谢,不过仍强调道:“感谢归感谢,你别想打牧洛林的主意。” “死花鸟,你道谢诚意点会死啊?”千乘迷冬受不了地白了哥哥一眼,随即催促着:“你别婆婆妈妈,快带洛林去看大夫,如果洛林烧坏了脑袋,我可不饶你!” “多谢关心了。” 千乘迷鸟也懒得跟妹妹多费唇舌,一出官衙,就飞快地抱着牧洛林往医馆的方向跑去。 “唉,真不让人省心的哥哥……” 千乘迷冬望着哥哥的背影,叹了口气,全天下还有比她更可怜的妹妹吗?不但要为哥哥操持家业,还要为他收拾烂摊子。 “谁让你把他吓得离家出走呢!” 慕希圣和千乘家兄妹认识已久,对他们兄妹的“恩怨”颇为清楚,忍不住打趣道。 “那是他没用,酒量差成那样。” 千乘迷冬撇撇嘴,与慕希圣并肩通行,暗暗松了一口气,幸好有希圣,哥哥是事才没闹大。 如果她的哥哥是酒量深不可测的慕希圣,她就能自由自在地泡在酒窖跟她的美酒相亲相爱了,那该多好呀! 第7章(1) 灯红花香的摘星阁,恢复往日的歌舞升平。 喧嚣声渐逝的小院里,金盏菊迎着越来越凛冽的秋风绽放,骄傲地吐露着属于她的芬芳。 淡淡的金盏菊香气,随着风,顺着窗扇间的缝隙,潜入千乘迷鸟的书房。 地灯边,书案上,千乘迷鸟心不在焉地书写着,时不时地放下手中的笔,来到床边,才一探沉睡中的牧洛林的额头,浓浓的担忧之色在他眼中盘旋不去。 她的烧什么时候能退尽呢? 那日身陷囹圄,牧洛林受了凉发起烧,一出狱他就急匆匆地带她去看大夫,虽然高烧很快得到抑制,但她的体温一直无法完全恢复正常。近半个月来,她持续发着低烧,整个人昏昏沉沉,意识十分恍惚,人也显得萎靡不振。 对此,千乘迷鸟看着担忧焦虑却无济于事,只能遵照大夫的要求,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着她,事必躬亲地照顾她,唯恐她的病反复加重。 “父皇……在这儿……我……母……后……这儿……” 睡梦中的牧洛林双眉紧锁,不安地翕动着唇,嗫嚅着的梦呓,口齿不清,千乘迷鸟猜不出她在说什么。 他看她的双手,凌空慌乱挥动着,似乎想要抓住什么。 “我在这儿。”千乘迷鸟忙不迭地握住她的手,小声地安抚着她。 自从她发烧病倒,大多时间都是卧床昏睡,然后不停地做着梦,说着让他无法分辨意思的梦呓,睡得十分不安稳。 当初因赌,他和她被关进牢房时,她似乎因此受到很大的触动,敏锐地感觉到与过去的不同,却又说不清想不起为何过去她天天赌都不会有人阻止她?受过刺激之后,又生病昏睡,大概是失去的记忆在困扰着她,让她始终无法安眠,才会被梦缠得无法月兑身。 “安心睡吧,不要再想了,等养好病,我会帮你找回过去的。” 千乘迷鸟心疼地抚模着牧洛林因病而消瘦的脸颊,之前徐娘找赵四打探,还知道了她被喂食的药叫“摄魂”,是江湖中专门用来控制人心神的药物,长期或者大量喂食,可让人记忆紊乱神经错乱,严重者会变成痴呆,无药可救。 牧洛林的情况,看起来是短期内被大量灌食“摄魂”才导致记忆缺失,用心调养的话,是能慢慢恢复正常的。只不过,天生的乐观和随性的性子,让她一开始并不在意失去的过往。然而,对自己的不确定犹如一颗毒瘤在她心中慢慢地膨胀,逼着她面对,这着她要摘掉这个毒瘤,找到原本的自己,所以一场小小的风寒才会让她如此折腾。 “不……” 牧洛林紧抓着千乘迷鸟的手,好像正在做恶梦,双手慢慢地颤抖起来,脑袋也在枕上摇晃着,然后越摇越快,仿佛受了莫大的惊吓。 “不要,放开我……啊……” 接着,她尖叫着从床上弹坐起身,脸色苍白似雪,不见一丝血色。 “别怕,那只是梦。” 千乘迷鸟温柔地拍抚着她的背,最近她常常这样从恶梦中惊醒,让他无法离开她寸步。 牧洛林迷惘地转过头,望着眼前忧心的千乘迷鸟,脑中有短暂的空白,讷讷地开口:“你是谁?这里是哪里?” “迷鸟,我是千乘迷鸟。”千乘迷鸟对她这种间歇性的茫然,已经习以为常,一手握着她的手,一手拿起床头的手帕,擦拭着她满额的汗,“没事了,这里是摘星阁,不会有人伤害你的。” “迷鸟……”牧洛林望着千乘迷鸟的眼睛渐渐地清朗,神智也从恶梦中清醒,心有余悸地呢喃:“迷鸟,我梦到有人抓我,把我关在又黑又小的箱子里,还一直往我嘴里塞东西,然后,我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千乘迷鸟明白她这话的意思,人贩子大概将她关在暗箱掩人耳目,再送到敕扬城来贩卖,期间就硬喂她“摄魂”让她不省人事,这样反复下来,她的记忆就完全被“摄魂”吞噬了。 牧洛林以为这是她做的恶梦,但千乘迷鸟可以确定这是她真实的经历,只是她忘了,才会当成梦境。 “那都是梦,有我在,我不会让任何人动你一根头发的。”千乘迷鸟将大受惊吓的牧洛林揽进怀中,让她靠在他的胸膛上,轻轻地抚着她的头,“别胡思乱想,好好地养病,我还想和你赌两把呢!” “为什么?” 牧洛林仰起头,看着她唯一能依靠的人,不知不觉间,对他的依赖多得让她想在他面前放开一切,包括她的迷茫和心慌。 “你只花了二十两银子买下我,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用让她自尊受伤的低价买下她,说要教她去接客为他招财进宝,可当她真如他所愿出场招待客人,他反而不乐意,用摘星阁跟她赌她的不出场。 结果,他输了,由着她为所欲为,还不由分说地替她顶罪陪她坐牢。当她因脑中混乱不堪的回忆而昏睡恍惚时,他也一直守着她,不离不弃。 “大概是因为第一眼,就认定你是我要的人。” 千乘迷鸟轻吻着她的额头,微笑地说明他对她的在意。 “洛林,你身上有着让我一见倾心的安宁逸静的气质,也有着让我再见钟情的自信飞扬的神采,让我情不自禁地在意着你的一举一动,希望你一直保持着乐观与随性的性子,自由自在地做你喜欢的事情。从我买下你的那一刻,你就是我的人,你说我怎么会不对自己的人好呢?” 他经营声色场所,撰写风月小说,可以说是“阅女无数”,各式各样的美人他都见识过了,唯独没见过牧洛林这样遭遇非人待遇,卖入烟花柳巷记忆全失还能安之若素的美人,她让他好奇,想要挖掘她的经历来构思他的新故事……可当他从她的梦靥中,知道她极力掩饰的恐惧之后,怜惜之心骤起,只想让她在他的羽翼下,不被过去所束缚,尽情飞扬。 他永远都无法忘记,对她被赵四带来摘星阁,像一团烂泥瘫在椅中的情景,那样窘迫的姿态,却有令他惊讶的怡宁气质……那一瞬,他就想拥有她了。 这个男人喜欢她,宠爱她,纵容她。 听着他情真意切的话语,牧洛林眼中涌起感动的湿意。 不管她的过去怎样,这个男人都不会介意,他认定她是他的人,就会一如既往地保护她,让她能够继续随遇而安,不为如何事物苦恼。 “迷鸟,我好怕……” 向来安之若素的牧洛林,在恶梦清醒之后,可怜兮兮地对着千乘迷鸟袒露心底的恐惧。 压抑已久的泪水,慢慢地涌出眼眶,冲开了她刻意延伸到洒月兑,她在意着那些无法想起的过去。 “不怕,你还有我。”千乘迷鸟怜惜地擦拭着她的泪,他比她更清楚她的恐惧。 “我的梦里有好多人,他们好像都认识我,对我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 牧洛林的脸颊贴在千乘迷鸟的胸口,听着他充满力量的心跳声,终于将自己的困惑和不安,一一吐露。 “他们在找我,喊我回家,要我保重,要我等着他们……可是,我记不起他们是谁?也不知道他们是我的谁?更不知道他们在哪里?迷鸟,我的脑袋是不是坏掉了?所以才想不起过去?” “不,你的脑袋没有坏,而且聪明得很,不管我怎么跟你赌你都能赢我哦!”千乘迷鸟抚着她的面颊,深深地看着她,开导她,“你只是太恐惧了,才会一时忘记他们,等你的病好了,不为恶梦所扰,心情舒畅之后,就会自然而然地想起一切。” “真的吗?我真的能知道我从哪里来吗?” 牧洛林充满希望地望着千乘迷鸟,不知所措的心需要他强而有力的保证,她才能安下心。 “相信我,我会帮你找回过去的。”千乘迷鸟坚定地点头,捧着她的脸,“洛林,你要记住,你还有我,不要将自己的恐惧藏起来,不要让那些恶梦困扰着你。” “谢谢你,迷鸟。” 牧洛林的眼睛又湿润了,她的直觉果然没有错,即使千乘迷鸟看起来痞气十足,但他是个非常值得信赖的人。 “傻瓜,我们之间不需要这么客气的。”千乘迷鸟点点她的鼻尖,又探了探她的额头,感觉烧退了很多,担忧的心稍稍放了下来,笑道:“你等一下,我给你看样好东西。” “好东西?” 牧洛林不解地看着千乘迷鸟从书案上取来文书,满脸宠溺地将文书摊在她面前。 “你看,摘星阁所有权契约上的名字,牧洛林。” 在牧洛林生病昏睡期间,他委托徐娘带上相关文书,去官衙将摘星阁过户到牧洛林的名下,他可是愿赌服输,让她成为摘星阁真正的老板。 “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老板,摘星阁就是你的地盘,你可以对我颐指气使,任意使唤,不用客气哦!” “迷鸟……不,伙计,你是我见过赌品最好的人了。” 牧洛林原本湿润的双眸瞬间变成笑眼,心却因千乘迷鸟感动得乱七八糟,忍不住扑进他怀里,她的运气果然很好,才能遇到对她这般用心的千乘迷鸟。 “亲爱的小老板,你要不要奖励一下这么厚道的伙计啊?” 见她双眉已经舒开,看来心情已经平复,接下来应该能宽心养病了,他可不乐意天天看她萎靡地躺在床上,却连个安稳的觉都得不到。 闻言,牧洛林伸手勾住千乘迷鸟的颈项,主动献上甜滋滋的香唇,吻住邀赏的他。 第7章(2) 暮秋时节,央啻国的京城敕扬下了第一场雪,浓浓的冬意冻结了晚秋的草木。 摘星阁院中的金盏菊,娇艳的花瓣蒙上一层雪色银纱,让初次见到秋雪的牧洛林大开眼界,蹲在一旁目不转睛的观赏着变成雪菊的金盏菊,啧啧感叹。 “我猜它的腰杆是硬骨头,所以被雪欺压成这样也不低头,傲立寒风的姿态真漂亮。” “秋雪轻巧,比不上冬雪凛冽,哪压得住金盏菊的傲骨。”千乘迷鸟手抱着斗篷站在牧洛林身后,伸手勾着她胳膊将她提起来,“雪后地面寒意重,你病才刚好,别再受凉了。” 将软绵暖和的斗篷披到她身上,系好带子,将毛绒绒的帽子套在她脑袋上。 虽然,时令未入冬,但雪一下敕扬城就变得天寒地冻,摘星阁的姑娘们这会儿都窝在暖绵绵的被窝里睡懒觉,不知道晚上能否起得来接客?而出门的话,就得多穿点衣服保暖,否则,在秋季转冬季之际受了寒,整个漫长的冬季都要受其影响了。 自从牧洛林将心底的不安和茫然对他吐露之后,那根绷得最紧的神经彻底松弛,心无杂念之下,就能静心养病,持续不断的低烧很快就消失殆尽,萎靡的精神也养得抖擞起来,折腾已久的风寒自然而然地好了。 为了庆祝她的康复,向来日夜颠倒的千乘迷鸟,特地调整了好几天的作息,倒回了正常的作息,带病好的牧洛林出门透气看好戏,让她保持愉悦的心情,就不会再胡思乱想了。 “呵呵,我吉人自有天相,我猜老天爷舍不得在折腾我哦!” 牧洛林笑呵呵道,将手放进千乘迷鸟张开的掌中,手牵手,漫步在披上银装的乘用车大道上,前往有好戏上演的会英楼。 一路上,牧洛林看到一波波的人潮涌向会英楼的方向,这么热闹的景象,让牧洛林沉寂已久的热血瞬间沸腾起来了。 “迷鸟,这些人和我们一样都是去会英楼吗?那里究竟在上演什么好戏呢?” “当然了,会英楼一年一度的盛会,大家挤破脑袋都想去看群英荟萃的表演,这票都得提前好几个月预定才有哦!” 千乘迷鸟一边小心翼翼地护着牧洛林避开拥挤的人群,进入万头攒动的会英楼,在西面看台找到他们的位置坐好,再继续向牧洛林解释会英楼的盛会。 “这会英楼表面上虽然只是个规模很大的观景楼,其实它是皇家建造用来与民同乐共襄盛举的场所。每年的重要节日,这里都会举行一些特别的节目,有时候皇上也会来这里观看呢!而今天,是一年一度的‘群英会’,表演者不但有宫中的御用伶人,全国各地奉旨进京的民间艺人,还有官方邀请来的他国艺人,表演各自的拿手绝活,保证精彩绝伦让人大开眼界。这样的盛会,自然是人人趋之若鹜了。” “听起来像是顶尖艺人的献礼,感觉不出家门,就能看遍天下好戏。” 闻言,牧洛林的眼睛闪闪发亮,巡视着这个由四面楼阁围筑而成的会英楼,中间围出的大院,筑起一个四面台阶的大平台,铺上了红地毯。平台的四周都是阶梯式的看台,可容纳上千人,此时已经坐满了观众,人声鼎沸,个个翘首以待,等着好戏开场。 而看台后面的四面楼阁,在二楼的通廊也设有席位,摆满了桌椅,那儿的观众身份很不一般,因为通廊的四围有护卫把守,闲杂人等应该都上不去。 “好戏人人都爱看嘛!” 千乘迷鸟顺着牧洛林的视线望去,看她有些疑惑的表情,热心地解释。 “我们坐的看台是开放给普通百姓的,但通廊上的位置,坐的不是皇亲国戚,就是达官显贵,那是有钱也买不到的好位置,不过,今年来不及了,明年如果你还想来看好戏的话,我会设法弄到上面贵宾席位的票。嘿嘿,毕竟我认识很多常来摘星阁寻欢作乐的官员,动点心思是能心想事成的。” 说到最后,见牧洛林的目光一直放在楼阁的通廊上,以为她羡慕上面的位置,千乘迷鸟忍不住夸下海口,明年他和牧洛林肯定能够坐在高台上看好戏的。 “比如,慕希圣?” 当初和迷冬一起去牢房接她和迷鸟出狱的年轻男子,牧洛林隐约记得他的容貌,感觉就像北面通廊上与一名少女坐在同桌的人。 “希圣?他这人比较讨厌歪门邪道,不过,上回为了迷冬,他倒帮了我们,但我和他交情一般,他是站在迷冬那边的人,对我的看法深受迷冬的影响,估计不会帮我……咦,希圣今天也来凑热闹,迷冬呢?” 千乘迷鸟终于发现牧洛林注视的人是谁,下意识地寻找妹妹的身影,做好跟她唇枪舌战的心理准备。 “我以为慕希圣和迷冬关系很好,为什么他身边坐的人不是迷冬呢??” 牧洛林狐疑地打量着慕希圣同桌的少女,模样十分端丽,衣饰华丽贵气,能够坐在那个位置,看来出身十分不凡。只是,那少女面无表情,显得矜持而拘谨,让人不由地对她肃然起敬,不敢在她面前造次,慕希圣倒如沐春风,面带微笑,时不时地侧脸向少女说明什么。 “她是永阳公主,小皇帝的姑姑,摄政王最宠爱的妹妹,估计是今天到场身份最权贵的人了。” 千乘迷鸟看清慕希圣陪坐的少女是谁后,心情有些复杂,眉头不以为然地蹙起。 慕希圣和永阳公主这样在公开场合露面,看来应该是得到特别的许可。 再说,慕希圣是摄政王极重视的侍御史,慕家又是官宦世家,只怕,摄政王有心撮合他和永阳公主……迷冬知道吗? “公主?” 牧洛林神情诡异地重复着这两个字,心湖漾起奇怪的涟漪。 她有些出神地望着通廊上威仪天生、凛然不可侵犯的少女,莫名的熟悉感在她的血液里窜起,脑中闪过奇特的画面—— 四个锦衣华服的少女,在恢弘肃穆的宫殿中,绕着顶梁红柱,穿梭在宫灯之下,追逐嬉闹着纵情玩乐,撞到了案上的器具也不以为意。 一群手足无措的婢女和侍从,跟在她们身后,担心地叫喊着:“公主别闹了,小心撞伤了…….” 回答他们的少女们肆无忌惮地笑声:“哈哈……来抓我……抓到的人要当鬼给大皇姐玩……” “洛林?洛林?” 千乘迷鸟收回视线,不愿意多想慕希圣和永阳公主的事,回头却发现身边的毛利率望着永阳公主发呆,双眼迷离,神情恍惚,忙不迭地拍拍她的面颊。 “呃?”牧洛林霍地晃回神,嗫嚅着:“你说,她是公主啊……公主……” “别管什么公主了,你看表演已经开始了,哇,开场的居然是川沃国的舞马!” 千乘迷鸟一时没发现牧洛林的异样,听到马上金铃清脆悦耳的响声,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 川沃国?舞马? 牧洛林一愣,目光转向平台中央,只见两匹高大健壮的骏马,身披着锦绣彩绸,颈间系着飘扬的彩带和“叮当”响的金铃,鬃毛间缀着颗颗明珠,绚丽而耀眼,一霎那就吸引了众人的眼光。 艺人们吹着声乐,舞马口衔酒杯,伴随着美妙的乐声,替她舞动,彩带飘扬,姿态优美,让人看得目瞪口呆、叹为观止。 “那两匹马是经过精心教的舞马,出自川沃国景家的远景牧场,是景家特地为皇室培育的舞马,经过宫中驯马师的教,匹匹马儿都能‘闻乐起舞’,堪称是川沃国一绝,不过,这种舞马是川沃国皇家独有,没想到朝廷这次能够下血本邀请来会英楼表演,我们真幸运,大大地饱了眼福,就算我们去川沃国,也未必有机会见识到皇家舞马的表演。” 千乘迷鸟对我们的表演啧啧称奇,兴奋滴向牧洛林介绍相关背景,心底感叹着朝廷的慷慨,才邀请来川沃国的皇家舞马表演当开场好戏,一下子就掀起了“群英会”的高潮。 皇家舞马? 牧洛林死死地盯着翩然起舞的舞马,不仅毫无惊喜之色,反而觉得这样的表演她看过千百遍似的,而且舞马的数量更多,场面更加恢弘,琴音更加悠扬,舞马的表演更有激情……她都能猜到接下来舞马要表演什么。 舞马会腕足齐行,两膝做跪拜状,和着乐曲替她行径,当曲终之时,口衔酒杯,点头向观众“敬酒示意”,马儿垂头掉尾犹如酣醉,最后踩着优美的步伐,离场。 牧洛林双手颤抖地抓紧衣角,看着马侍牵着“敬酒舞毕”的舞马离场,会英楼里的掌声犹如轰雷,震得她脑袋发昏,脑中却浮现出宫殿中群马起舞的画面,仿佛是她亲眼所见。 为什么? 明明她什么都不记得,初次看到这样震撼人心的舞马表演,为什么她会觉得无比熟悉,熟悉到她不以为然呢? 洛林,马儿跳得那么好,你好歹捧捧场,别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难道舞马不比赌博有趣吗? 这种玩乐不够刺激,本公主猜赛马下赌,会更有趣哦! 是谁在她脑中说话? 是谁在称“本公主”? 牧洛林顿觉脑中隐隐作痛,似乎有什么东西要跳出来,她却抓不住……公主……公主到底是谁? 第8章(1) “洛林,你的手怎么这么冰?” 臂看完“群英会”的表演,意犹未尽的千乘迷鸟牵着牧洛林的手走出会英楼,这才发现她的不对劲,手掌一片冰冷,脸上也异常苍白,他紧张地搓着她的手,“你哪里不舒服?很冷吗?要不去看大夫?” 他大意了,只顾着看表演,竟然忽视了她看完开场舞马之后的安静,他以为她跟他一样沉醉在各方艺人的精湛表演中,看得目不暇接,连开换意见都没空。 “不,我没事……” 牧洛林神情困顿,她一直在想着“公主”和“川沃国”之间的关系,越想头越疼,越疼越要逼着自己想起,越逼心就越慌乱,乱得让她无所适从不知所措,为什么她会对“公主”和“川沃国”这么敏感呢? “不对,你心里有事。”千乘迷鸟觉得她的模样太怪异,失魂落魄的,连眼神都很茫然,“告诉我,你这样我很担心的。” “迷鸟,我想不起来……”牧洛林扶着自己的脑袋挫败地摇晃着,涣散的眼神透露出绝望气息,情绪随之波动,“我猜那都是真的,可我什么也想不起来,我到底是谁啊?” “你是洛林,牧洛林,别慌。” 千乘迷鸟将情绪变得激动的牧洛林拥进怀中安抚,他不知道今天是什么触动了她,让她对失去的回忆又开始钻牛角尖,但他知道只要回忆一受触动,她就很难平静。 不过,人来人往的大街的确不是深谈的地方,千乘迷鸟扫视着四周寻找适合谈话的地方,发现附近只有一家酒楼合适,那时千乘家的产业,目前由迷冬经营的千曲楼。 不知道迷冬会不会在? “脑中有好多画面在闪……可……可我分不清楚……那些……是我的记忆吗?” 牧洛林声音急躁,靠在千乘迷鸟的怀中,一时无法平复无措的情绪。 “别着急,我们去那边坐下来好好谈谈。” 看着怀中茫然不安的牧洛林,千乘迷鸟也顾不了上千曲楼会遇到迷冬的可能,拥着她往千曲楼走去,她这样的状况,需要喝杯茶稳稳心绪。 “大少爷,你怎么来了?”千曲楼的掌柜惊喜地迎上前,好奇地瞅着他怀中的姑娘。 “梁掌柜,我需要间安静的雅间,现在有空房吗?” 千乘迷鸟环视着生意兴隆的酒楼,大堂太吵杂了,不适合谈心。 “哟,我的大少爷,你怎么敢来我的酒楼啊?准备迷途知返,甘愿受罚回家吗?” 千乘迷冬从帐房出来,她刚好定期来酒楼查看帐目巡视业务,一见哥哥好整以暇地拥着美人上自家酒楼风流,立刻火冒心头,从柜台后拿出一壶酒,递到他面前。 “呕……”千乘迷鸟忍住吧呕的冲动,嫌弃地推开妹妹手中的酒壶,恼怒地瞪着捣乱的她。“你别闹了,洛林不舒服,我是来借你的地方坐坐,让她休息的。” “怎么?死花鸟,你又欺负洛林啊?” 千乘迷冬终于发现牧洛林的不对劲,不由分说地推开哥哥,从他怀里扶过脸色苍白的牧洛林,小心翼翼地扶她上了二楼的雅间,关切地问道:“洛林,你哪里不舒服?有段时间没见你,怎么越来越瘦了?脸色也这么差,死花鸟是不是虐待你啊?” “迷冬,谢谢你的关心,迷鸟对我很好。” 牧洛林轻轻地摇头,看着千乘迷冬的目光有些恍惚,她是不是也有像迷冬这样的姐妹呢? “死酒鬼,你若真关心她的话,别再这唧唧喳喳的,麻烦你去沏壶茶来给洛林定定神。” 千乘迷鸟毫不客气地将妹妹挤一边,抢回牧洛林,扶着她坐好,打发着怒目圆睁又想跟他斗嘴的妹妹,他现在可没空陪她唇枪舌剑。 “死花鸟,看在洛林的份上,我暂时不跟你计较。” 千乘迷冬大概也瞧出他们之间有重大问题要沟通,只好乖乖地纡尊降贵地去沏茶来。 “洛林,你还想到什么?”他捂着她的双手,让她的手慢慢地暖和起来。 千乘迷鸟知道她只要想到过去,情绪就会变得不稳定,得小心安抚才行,否则想不开又想出病来就糟糕了。 “公主……”牧洛林的视线越过千乘迷鸟,似乎在渴望不知名的远方,神情凝重道:“公主,只有永阳公主一人吗?” 为什么她的脑中会出现四个在宫殿里嬉闹的公主呢? 奇怪,她怎么提起永阳公主? 千乘迷鸟有点担心地瞄了瞄门外,迷冬还没有回来,永阳公主和慕希圣的事,毕竟只是他的猜测,他并不想让妹妹知道。 “皇家有许多公主,永阳公主只是其中最受恩宠的一个。”千乘迷鸟双手捧着牧洛林的脸,让她正视他,“洛林,你是觉得你认识永阳公主吗?” 如果她有这个直觉,那他会设法透过慕希圣让她和永阳公主见上一面,或许就能解开她的身世之谜了。 “我猜我不认识永阳公主。”牧洛林困惑地揪起眉头,她表达不出看见永阳公主时怪异的感觉,“我只是觉得,公主对我来说,不是很陌生的存在……而且,那个川沃国的舞马,我也不觉得陌生,好像不是第一次看到似的……可我想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也许,你以前见过公主,也看过舞马表演。洛林,别心急,慢慢想,你的记忆不会丢失的,只是暂时想不起来而已。” 闻言,千乘迷鸟的心情陡然沉重。 牧洛林的身份越来越扑朔迷离,似乎不只是千金小姐那么简单,或许他可以拜托见多识广人脉又多的顾砚津帮忙调查,若能找到当初将人卖给赵四那个人贩子就好了。 “迷鸟,真的都能想起来吗?” 牧洛林不确定地看着千乘迷鸟,她只对她的赌运有自信,对那些完全无法把握的记忆,一点信心都没有。明明脑中会浮现出一些画面,可她抓不住,无法从哪些画面找出她想要的东西。 “那我们来打个赌吧!”千乘迷鸟勾起牧洛林的尾指,给她一记安心的笑容,以她最爱的方式安抚她的忐忑不安,“我赌你能找回过去的你。” “赌注是什么?”牧洛林一听到“赌”,刚刚不自信的心稍稍平稳下来。 “赌注是我们这辈子,形影相随不离不弃,你敢吗?”千乘迷鸟看着他们勾在一起的手,抬起眼,凝视牧洛林,补充道:“不管过去的你,是否有意中人,是否有婚约,都必须跟我执手伴一生。” 千乘迷鸟虽然一直鼓励牧洛林找回过去,但也想过以牧洛林的年纪,正处于最佳婚嫁时期,有些担心恢复记忆后,告诉他家乡有个青梅竹马或者有未婚夫之类的,那他肯定会跳进醋缸淹死的。所以,先小人地拐她许下承诺,比较万无一失。 “只要是赌,我都奉陪到底。” 牧洛林流逝的自信慢慢地回笼聚积,坚定勾住尾指,大拇指对上他的大拇指,盖章,下了注。 “死花鸟,你太无耻了!终身大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怎么可以拿来当赌注?” 沏好热茶回来的千乘迷冬,将哥哥的“贱招”都看在眼里,把茶盘放在桌上,毫不客气指着“趁人之危”的哥哥,大声唾弃。 “你明知洛林失去记忆,居然在她搞不清自己是谁的情况下诱拐她,你这种行为与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有什么差别啊?你先对洛林逼良为娼也就算了,这会儿还骗婚,千乘家的名声都被你败坏了!等爹娘回来看你这样诱骗无辜少女当妻子,肯定会将你捆到列祖列宗的牌位前谢罪的!” 她家爹娘跟哥哥一样不负责任,两夫妻将家业丢给她之后,就出门游山玩水去了,不知何年何月回来。 “死酒鬼,我看你是嫉妒我抱得美人归吧?”千乘迷鸟故意抱紧牧洛林,以气死人的口气,回击妹妹,“以你千杯不倒的见鬼酒量,想选蚌酒量比你好的酒鬼当丈夫,我看这辈子你都没机会在爹娘面前拜堂,以后才要去列祖列宗的牌位前谢罪呢!” “谁说没有酒量比我好的人呀?虽然希圣都不肯跟我比酒量,但我肯定他的酒量比你这只见酒就吐的花鸟好!” 千乘迷冬搬出慕希圣反驳哥哥,希圣在她心中可是个酒量深不可测的人,她绝对相信他的酒量有可能高过她的。 提到慕希圣,千乘迷鸟顿住,想要跟妹妹斗嘴,但怕一时逞口舌之快说漏慕希圣和永阳公主的“特殊关系”,面对着除了嗜酒在其他方面迟钝的妹妹,欲言又止。 “迷冬,迷鸟没有诱拐我。你放心,他不会欺负我的。”牧洛林似乎看出千乘鸟的顾虑,不着痕迹地接过了话题,充满憧憬地打量着两兄妹。 “如果他欺负你,你就来找我,我有一百种可以让他生不如死的办法。” 千乘迷冬威胁地向哥哥比了比拳头,虽然她不知道牧洛林为何失忆,但可不会看着自己无良哥哥趁机占她便宜的。 “洛林,你千万别跟这个酒鬼胡来。”千乘迷鸟忙不迭地给牧洛林洗脑,“她的一百个方法,我敢肯定有九十九种跟酒有关的,你不会想看着她把我淹死在酒缸里吧?” “死花鸟,原来你也知道你最终的归宿是酒缸吧?”千乘迷冬得意地扬眉。 “你的归宿才是酒缸呢!”千乘迷鸟反唇相讥。 “呵呵,看你们兄妹斗嘴真有趣,我想我应该也有像你们这样,可以斗嘴的兄弟姐妹吧?” 第8章(2) 牧洛林看着千乘家两兄妹的唇枪舌剑,淡淡的伤感涌上心头,她猜她跟她的兄弟姐妹感情一定很好,只可惜,她现在还想不起他们是谁。 “洛林,想斗嘴跟我学,保证让死花鸟气得鸡飞狗跳哦!”千乘迷冬见状,赶紧传授自己的技巧。“这只花鸟,酒量奇差,不务正业,离家出走,吃喝嫖赌,逼良为娼,还写书……不管哪方面,都能将他踩在脚底鄙视的!” “迷冬,你再对洛林胡说八道的话,别怪我下次让你在书里死得更惨!”千乘迷鸟也不客气地提出警告。 他明明是自力更生自主创业还滴酒不沾的有为青年,瞧他的形象,都被妹妹毁成什么样子了? “对,他还在书里借刀杀人,太卑鄙了!”千乘迷冬又对洛林揭发哥哥的新罪名,“洛林,你一定要看清这只花鸟,千万别被他骗得失身又失心哦!” “哈哈……”牧洛林被千乘迷冬义愤填鹰的模样逗得开怀大笑,瞬间忘记之前的伤感,情绪也随之高扬。 “迷冬,你这是找死吗?”千乘迷鸟咬牙切齿,但见牧洛林又展开笑颜,恢复正常,暗暗松了一口气。 “在我的酒楼,找死的人是你吧?我这边酒可多的是,等着你呢!”千乘迷冬不知从哪里变出一个小酒壶,打开壶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灌进哥哥的嘴中,随即响起她张狂的笑声,“哈哈,自投罗网的笨鸟,你以为我会放过你吗?” “呕……”刺鼻的酒味一进入喉中,千乘迷鸟就难以自制地狂吐出来,愤怒地瞪着妹妹,“你……死酒鬼!呕!” 一旁的牧洛林,看着千乘迷鸟狼狈的模样,目瞪口呆,迷冬也太猛了吧? “我这次绝对会让迷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在千曲楼被妹妹灌酒,以至在牧洛林面前毫无形象地狂吐,这让千乘迷鸟恼羞成怒。 于是,回到撞星阁,撰写他的新稿子,一边愤愤地诅着妹妹早日淹死在酒缸,一边毫不留情地在稿中大肆破坏妹妹形象当报复,刻画出一个丧尽天良人见人恨的“迷冬姑娘”回击。 哇,迷鸟的怨气好重,看来他真的对迷冬“恨之入骨”,快气疯了。 牧洛林好笑地看着奋笔疾书讨伐妹妹的千乘迷鸟,咬牙切齿的抓狂样,完全不像跟笔墨打交道的斯文人,反而显得特别孩子气,比他故意装老板调戏她时有趣多了。 她喜欢这样“活力十足”的千乘迷鸟,仿佛随时都能迸发出巨大的力量,暖化了入冬的寒气,让她似乎也受到感染,心情奇异地飞扬,随手拿起他写好的手稿,好奇地念着:“在这片大陆之上,有个横行五国令人闻风丧胆的女人贩——冯迷冬,她是祸害人间的魔头,带着一群乌合之众,流窜于各国作案,专门诱拐年轻貌美的姑娘,贩卖至烟花柳巷谋取暴利……” “这次的迷冬姑娘禽兽不如,人神共愤!”千乘迷鸟从忙碌的笔耕中抬头,向牧洛林介绍新稿中的迷冬形象,不在书里折磨死她,难消他被她糟蹋的愤怒! “可怜的迷冬……”牧洛林啼笑皆非,现在已经十分了解这对兄妹的“恩怨纠葛”了,她也不好再说迷鸟小气了,因为,迷冬做事确实过分了些,不愧是一家人。 她可以想象,以前迷鸟在迷冬的“婬威”下,受过怎样的非人待遇……可怜的迷鸟,她只能从精神上支持他,毕竟迷冬对她很不错,她可不会跟着他抨击迷冬的。 牧洛林不发表任何意见,好奇迷鸟会在书中如何折磨可怜的迷冬姑娘,于是继续将视线停留在手中的文稿。 冯迷冬,的确是个混世大魔头,勾结各国政要,跨国界犯罪,诱拐多国妇女卖入烟花之地,搞得多少家破人亡;官商勾结,让她无往不利,也壮大了她的胆子,竟然将主意打到央啻国的公主上……呃?这个公主,迷鸟该不会在影射永阳公主吧? 牧洛林若有所思地瞄了瞄千乘迷鸟,他似乎很介意永阳公主和慕希圣的事,其实他心底也非常关心迷冬的……真是一对有趣的兄妹,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才能“兄友妹恭”呢? 她收回视线,继续翻看手稿。 鲍主出门礼佛,在回宫的半路,遇到冯迷冬的埋伏,侍卫尽灭口,公主套进麻袋扛走,灌她迷药让她不省人事,之后装在暗箱中偷运到川沃国…… 不知为何,公主的遭遇,让牧洛林的四肢百骸都泛起寒意,好像她就是稿子中被贩卖的公主,身临其境,拿着稿纸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千乘迷鸟所描写的情节,变成真实的画面,在她的脑中演绎着—— “不要,放开我……你们想对我做什么?我是公主,不准你们对本公主无礼!” 鲍主害怕地看着手拿药丸向她逼近的冯迷冬,随后嘴巴被硬掰开,药丸一粒粒地塞进她嘴里,吞噬了她的意识,留下她绝望的睡脸。 冯迷冬将昏睡的公证装进黑暗狭小的箱子,放置在甲板下的货舱,趁着夜,夜渡邻国,继而在花楼公开拍竞…… “川沃国……央啻国……” 莫名却熟悉的恐惧,在牧洛林的血液中窜开,心脏好像被什么东西掐住,让她无法喘过气来。 这只是迷鸟笔下的剧情,但牧洛林却觉得全身发寒,仿佛亲身经历过公主的遭遇,那种被关在狭小黑暗空间中的惊惶和绝望,她曾真切地体会过。 “洛林?” 千乘迷鸟发现牧洛林呢喃的声音有些不对劲,回头就见她大受刺激的模样,后知后觉地发现她看了什么,懊恼自己的疏忽。 “洛林,你是不是被我写的人贩子吓到了?别怕,我只是夸张地表现,这种跨国贩卖人口基本上不大可能。” “迷鸟……”牧洛林不由地握紧拳头,“你说,我是不是也像这样被贩卖的?” 千乘迷鸟承认,他构思的新稿是以牧洛林为原型的,知道当事人看到这种情节会有所联想,忍不住暗恼,只顾着气迷冬,才少根筋地让被回忆困扰的牧洛林看到这样的手稿。 “你别胡思乱想,你只是纯粹被赌鬼的爹卖了还债而已。” 千乘迷鸟收起手稿,小心翼翼地安抚牧洛林,怕她受到触动情绪不稳。 “你看我只是个卖弄文笔的人,当然要写得惊世骇俗点,才能达到哗众取宠的效果,大家吃饱了喜欢看这种匪夷所思的故事,你千万别当回事哦!” “那公主所到的川沃国是个怎样的地方?” 牧洛林对“川沃国”非常敏感,之前观看舞马表演时就对这个国家有特别的熟悉感,直觉告诉她,也许她想要的答案就在那里。 “川沃国是与我们西境接壤的国家,林牧业发达,有广袤无垠的草原牧场,还有连绵不绝的林场树海,是个民风奔放热情的国家。” 彼砚津的砚书坊,贩卖着来自各国的书籍,其中有不少是介绍各国风土人情的,千乘迷鸟对川沃国的认识也仅限于书册,并未真正去过这个国家。 “迷鸟,你可以陪我去川沃国吗?” 牧洛林能够想象得出草原牧场的广阔和林场树海的壮观,迫不及待地问。 “当然可以了。”千乘迷鸟不假思索地答应,“不过,我们要有官方的通关文书才能出境,得先去申请,需要等一段时间。” “不能马上去吗?” 直觉告诉她,越早去川沃国,她越能早日找出答案,她迫切地想知道她为什么对“川沃国”有特别的感觉? “洛林,你稍安勿躁,如果没有通关文书就偷偷出国,可能会变成投敌叛国哦!” 千乘迷鸟解释,握着牧洛林的手轻拍着,“等通关文书一到手,我们立刻收拾行李,就算你想出国玩个一年半载再回来,我一定奉陪,好吗?” “也只能这样了!”牧洛林有些失望地垂下眼帘。 “乖,耐心等些天吧!”千乘迷鸟吻着她的额头,然后从书架中抽出基本上他认为比较“无伤大雅”的书,“你看这些书,心情会很好,如果对作者有什么意见,尽避来找我。” “好。” 牧洛林心不在焉地接过书,乖乖地坐在一旁看书,但注意力完全无法集中在书本上,脑中有个问题,始终困扰着她。 “公主”和“川沃国”……究竟和她有什么关系? 第9章(1) 去川沃国,去川沃国…… 心中有个声音不断在催促她,让她坐立难安。 然而,千乘迷鸟说没有通关文书,不能随意出国。 牧洛林急躁不定,迫切地想知道与川沃国有关的答案,她根本没有耐性等待。 于是,趁着千乘迷鸟专心写稿报复“迷冬姑娘”无暇注意她之际,牧洛林神不知鬼不觉地偷溜出摘星阁,循着心的叫嚣,去寻找那个答案。 她超灵敏的直觉告诉她,只要找到“公主”和“川沃国”的关系,她脑中那些碎裂成片无法连接的紊乱记忆,就可能拼接出来,找到她记忆的原貌。 就算暂时不能离境去川沃国,她也要去找与川沃国相关的事物,比如那日在会英楼看到川沃国皇家舞马,那里也许会有触动她回忆的人事。 可惜,会英楼在“群英会”结束之后,各地的艺人就各自回家了。 牧洛林不死心,到处打采之下,才知因为舞马的精彩,那些人马被邀请进摄政王府表演,归国日期延迟。 “这里是摄政王府,没有拜帖,闲人免进。” 匆匆赶到摄政王府的牧洛林,却被王府门卫拒之门外,像赶苍蝇似地打发她离开。 牧洛林望门兴叹,却诡异地对这种“拒之门外”的事情有着莫名的熟悉感,好像被人当洪水猛兽一样躲避,习以为常到不会让她难堪。 她观察戒备森严的摄政王府好一会儿,终于发现后院的矮墙是个突破口。于是,她避人耳目,偷偷模模地爬上后院的围墙,隐隐约约听到不远处传来的琴音,她猜那是舞马表演的伴乐。 只要她潜入摄政王府,找到与舞马为伴的马侍,也许他们就能解开她心中的疑惑。 正当热血沸腾的牧洛林,从墙头翻入墙内,巡逻的王府卫兵,瞬间蜂拥而至,齐刷刷地将佩刀搭在她的颈项上,吓得她花容失色,不敢动弹。 “大哥……我不是坏人……” 牧洛林胆颤心惊地瞄着劲下令人毛骨悚然的刀刃,脚心发冷,她的直觉可没告诉她会有血光之灾呀! “大胆狂徒,擅闯王府,你可知罪?” “不,那个……我只是……舞马……” 牧洛林哆嗦着唇,支支吾吾,说的话断断续续,心底发虚,他们不会讲她当成闯王府的刺客吧? “到王爷面前告罪吧!” 卫兵见她神色诡异,吞吞吐吐,不跟她啰唆,直接架起她的胳膊,毫不怜香惜玉地拖到表演舞马的王府中院。 “禀王爷,抓到一名擅闯王府行踪诡异的姑娘,请王爷处置。” 然而,一看到院中身披彩绸随着琴筝起舞的舞马,牧洛林就忘了自己身在何处,视线死死地盯着比会英楼距离更近看得更加清楚的舞马,更加强烈的熟悉感在她的血液里翻滚沸腾,脑中有什么东西要蹦出来似的,让她凝神想要抓住,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此刻处境的危险。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翩然舞动的舞马,分辨着脑中闪烁的相似画面——巍峨雄伟的宫殿里,衣香鬓影的宴会上,琴筝悠扬的旋律中,喜庆耀眼的红毯边……她看到她自己,坐在长案后,百无聊赖地玩着手中的骰子,心不在焉地瞟着殿下平台上的舞马…… 为什么她会出现在那样的场合?她到底以什么身份出现在那里? “擅闯王府者,先打十大板,再说。”兴致盎然地看着舞马的摄政王,不耐烦地挥手,看都不看嫌疑犯一眼。 “王爷,臣好像认识那姑娘。” 陪同摄政王观赏表演的慕希圣,瞄了瞄被卫兵驾着胳膊却发呆盯着院中舞马的人,有些迟疑地开口。 若他没有记错的话,那位姑娘是之前与千乘迷鸟因赌被关进牢房的牧洛林,她怎么会闯进摄政王府呢? “你认识?来找你的?” 摄政王不以为然地挑下眉,扫了眼呆若木鸡的嫌疑犯,虽然姿色不错,但比不上天之骄女的永阳公主,慕希圣最好别和她有什么桃色瓜葛。 “她是摘星阁的姑娘,与臣有一面之缘。”慕希圣解释,看她神色古怪,似乎陷入自己的世界中,不像是来找人的,“臣应该不是她要找的人。” “既然与你没交情……”摄政王瞥了眼仿佛灵魂出窍的蠢女人,不耐烦地挥手,“拖下去打,让她清醒点。” 他的王府,岂是烟花女子随意进出的,太没有规矩了。 “王爷……” 慕希圣想求情,但瞧见摄政王的冷眼,只得闭嘴。 糟糕,擅闯王府,向来是“先兵后礼”,希望她能熬住才行……不过,她究竟是为何而来? “啊!”杖打的疼痛,将牧洛林从回忆的冲击中揪回来,不敢置信地痛叫出声。 她的直觉告诉她,没人有敢对她放肆,因为她是牧洛林。 为什么有人敢这样打她? “啊!”等她意识到是她擅闯王府被行刑时,已经疼得全身痉挛地被拖到摄政王面前,抬头就对上一双阴鸷深幽的利眸,突如其来的恐惧感瞬间袭击着她猝不及防的心。 脑中不期然地浮现出一张狰狞的面孔,逼近她,叩着她的下巴,将不明药丸灌进她嘴中让她陷入一片黑暗中……她想呼救,却怎么也发布出声音来。 “本王今日心情好,可以听听你擅闯王府的苦衷,说吧!” 摄政王观看完精彩的舞马,神情愉悦,颇有兴味地打量着被打了十大板后神情更加恍惚的女人,仿佛一尊破女圭女圭吊在卫兵的胳膊上,并且毫不意外地在她眼中看到对他的害怕。 眼前的男人压迫感太强烈,眼神太骇人,让她不由自主地颤栗着,脑中一直浮现着她被类似充满威胁的人套进麻袋扔进黑箱的画面,演绎着迷鸟手稿中所写的情节,她是被人打昏贩卖的…… 尖锐的疼痛在她的太阳穴膨胀,她心悸地从摄政王的逼视中别开视线,呼吸急促,眼角余光瞧见摄政王身旁的慕希圣,犹如看到救命稻草,低呼着:“慕大人,救我……” 她不要被关进黑箱,她不要再坠入永无止尽的黑暗中…… “三公主?” 与此同时,刚刚收拾好舞马来领赏的马侍,不可思议地扬起声音,犹如看到怪物似的瞪大了眼睛,瞪着神情萎靡但异常面善的姑娘。 这声“三公主”让在场所有人疑惑,摄政王和慕希圣面面相觑,想到排行老三的永阳公主,问:“希圣永阳公主有来吗?” “王爷,他好像在说她。” 慕希圣狐疑地指着就像被雷劈到一动不动的牧洛林,显然她也大受刺激。 “三公主,是你吗?”马侍顾不上这里是摄政王府,激动地冲到牧洛林面前,“以前我们表演时,三公主总说舞马不如赌马好玩,还让我们改行呢!” “三公主?” 牧洛林眨了眨眼睛,盯着眼前“他乡遇故知”马侍,心海间淹没的记忆突然汹涌澎湃起来。那个常出现的宫殿变得清晰起来,清晰得她能看到她在宫殿到处找人陪她赌两把玩……她是公主? “三公主,你怎么会在这里?是谁伤了你?” 马侍终于发现他所认为的三公主不对劲,看到看了她被打得染上血的衣裳,惊恐地回头望着面无表情的央啻国摄政王,三公主的失踪,该不会和他有关吧? “我真的是……三公主吗?” 镑种各样的画面,在牧洛林问出这句话时,潮涌而至,瞬间将她淹没,让她一时无法承受,整个人昏了过去,脑中只剩下这样的意识——她的直觉是对的,遇到认识的马侍,终于揭开了“公主”和“川沃国”的关系,找到打开她封闭记忆的钥匙……她是公主…… “三公主!”马侍惊呼,惶然地看着失去意识的牧洛林。 “这是什么回事?”摄政王逼近马侍,勾起牧洛林昏迷垂下的脑袋,“你叫她三公主?她是你们国家的公主吗?” 随便闯进摄政王府的古怪女人,居然是公主,这演的是哪出戏?太荒谬了! “她是央啻国人,与你们的公主应该没关系吧?” 慕希圣脸上凝重,这样的转变太诡异,任谁一时都无法接受马侍跨越国界的“认亲”。 “她与我们的三公主长得一模一样,而三公主在半年前离奇失踪。” 马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忍住乍见牧洛林的悸动和对摄政王的畏惧,只得将来龙去脉说明。 “虽然难以置信三公主会出现在这里,但恳请摄政王看在两国交情上,确认她的身分。我们三公主的名讳是牧洛林,皇上和太子曾吩咐我们在贵国留心有无三公主的下落。” 这次,川沃国的皇家舞马之所以会接受央啻国的邀请来此表演,就是想借此打探下三公主的消息,即使可能性不大,但他们还是抱着一丝希望前来。 “王爷,据臣所知,她的名字就是牧洛林。” 慕希圣表情十分复杂,迷冬之前找他帮忙救身陷囹圄的迷鸟和牧洛林,提到牧洛林,只说她是卖身摘星阁的人,怎么还有这样奇特的渊源? “先送她到客房,请大夫来治好伤,没有本王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打扰她。” 向来主张与川沃国保持友好关系,以便购买更多优良战马的摄政王,立刻发现这是个提升两国关系的好机会。虽然这事太匪夷所思,但他只思考了须臾,就决定协助,毕竟现在人在他手里。 “希圣,第一,通知年初以使臣身份前往川沃国贺寿的那些大人,来王府议事。第二,你去调查与这个牧洛林有关的人事,弄清她的背景。至于马侍,在未确认她是身份前,请他们暂留王府,毕竟兹事体大,不宜张扬。” “是,王爷。” 慕希圣颔首领命,这事太奇怪了,千乘家兄妹知道牧洛林的真实身份吗? 如果她真是川沃国的公主,怎么会沦落成摘星阁的姑娘呢? 第9章(2) 牧洛林失踪了。 当千乘迷鸟从“报复”迷冬的故事中月兑离时,这才发现原本应该窝在一角看书玩骰子的牧洛林,不知所踪。 “徐娘,洛林呢?” “她不是一直陪着公子吗?” 他随即找遍摘星阁,询问了所有人,结果每个人的答案和徐娘一样,都以为她和他在一起,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可恶!她怎么可以擅自离开他的视线呢? 一想到牧洛林近来因为回忆而起伏不定的情绪和状态,千乘迷鸟就心急如焚,暗恼自己的疏忽,只顾着任性地用笔杆蹂躏迷冬,竟然没有注意到洛林的消失。 再想到牧洛林是因为人贩子才被贩卖到摘星阁,千乘迷鸟的心立刻忐忑起来,担心她又被人贩子盯上……胸口瞬间一拧,揪心的感觉蔓延在胸腔,他立刻冲出摘星阁,四处寻找牧洛林。 然而,敕扬城对失去记忆的牧洛林来说,依旧是个陌生的地方,自从她来到摘星阁,就没有独立出门游玩过,每次都是跟他在一起。因为她除了对“赌”有着浓烈的兴致外,对其他的吃喝玩乐都兴趣缺缺。 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千乘迷鸟扫视着一张张姑娘的脸庞,寻找着那秋白菊似的素净面容,可惜,茫茫人海,他看不到熟悉的娇颜,只有冷风扑面而来的凛冽之感。 “洛林……” 千乘迷鸟焦虑地喊着牧洛林的名字,只有讶异的侧目,没有他想要的回应。 洛林离开摘星阁,会去哪里呢? 在敕扬城,与她熟悉,对她好的人,除了他,还有他那个时时刻刻想着将他灌死在酒缸的妹妹了,那么,洛林会去找迷冬吗? “死酒鬼,你是不是把洛林藏起来了?” 找人找得焦头烂额的千乘迷鸟,冒着被妹妹灌酒报复的危险,马不停蹄地奔到千乘酒庄,冲进妹妹最爱而他向来敬谢不敏的酒窖,劈头就问。 “你到底将她藏在哪里?快还给我!” 千乘迷鸟急切地催促,虽然担心洛林被妹妹污染成酒鬼,但只要她没有消失,就算变成酒鬼他也会甘之如饴的,只要她在这里。 “死花鸟,你脑袋坏掉了吗?怎么跑到我这儿找洛林啊?” 千乘迷冬将酒面放好保存,不敢置信地回头望着找她要人的哥哥,一脸的焦躁和不安,不祥的预感随之涌上她的心头。 “你是不是欺负洛林?所以,洛林才跟你一样离家出走了?” “洛林真的没有来找你吗?” 千乘迷鸟对妹妹的问题置若罔闻,不死心地瞪着她,恐慌犹如蔓草,在他心间滋生蔓延,让他脸色不由地刷白。 如果洛林不在迷冬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她又会去哪里呢? “洛林真的没有来找我。” 千乘迷冬看着因为牧洛林,连最恐惧的酒窖都毫不犹豫闯进来,也忘记对酒反胃呕吐的哥哥,心情随之沉重起来,按住扮哥难以自制颤动的手,问道:“这到底是什么回事?你和洛林不是形影不离的吗啊?” 就连妹妹都知道,他和洛林形影相随,他怎么会没注意到她的消失呢? “我太粗心,一时没留意,她就不见了。” 懊恼在千乘迷鸟的眼中涌现,满脸自责之色,惊恐紧紧地攫住他的心。 “洛林最近常常因为回忆心神不宁的,我应该时时刻刻注意她才对,怎么会让她从我身边走开呢?她失去记忆,对她来说,到处都是人生地不熟,我以为她会来找你……她没有找你,会不会出事了?” “洛林不会出事的,你不要乌鸦嘴诅咒她!”千乘迷冬被哥哥的话弄得心慌慌,正色道:“该找的地方,你应该都找了吧?所以,现在,你先回摘星阁看看,说不定洛林已经回去了。我这就去找希圣商量,如果你那边还没有洛林的消息,到时候让京城的巡逻兵帮忙挨家挨户找,一定能够找到洛林的。” “迷冬,谢谢你。”千乘迷鸟诚心诚意地向妹妹道谢,因为她的话,让他惶然的心稍稍安定下来。 “这次,看在洛林的份上,我不灌你酒了,你快回摘星阁吧!” 千乘迷冬拖着哥哥离开酒窖,忙不迭地打发他走人,她也要去慕府找希圣,希望这个大忙人会在家。 “公子,顾老板已等你多时,他说有牧洛林相关的事情必须告诉你。” 千乘迷鸟一回摘星阁,徐娘立刻告知访客的消息。 闻言,千乘迷鸟顾不上喘口气,迫不及待地冲进顾砚津等候的房间,满怀希望地问:“砚津,你知道洛林在哪里吗?” “如果牧姑娘恢复记忆,那么它唯一会去的地方,我知道。” 彼砚津沉着的声音,让忧心忡忡的千乘迷鸟瞬间冷静下来,坐在他的对面,屏住呼吸,紧张地问:“她会去哪里?” 之前他委托顾砚津帮忙调查牧洛林的身世,现在看他的架势,应该有所收获了吧? “川沃国。”顾砚津也不卖关子,从怀中取出一本书,推到千乘迷鸟面前,义不容置喙的口气,告知他所确定的事实,“牧洛林,她是沃川国的三公主。” “川沃国?三公主?” 千乘迷鸟倏然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一脸平静却丢下爆炸性消息的顾砚津,在他内敛稳重的面容上,看不出一丝丝玩笑的意思。 洛林怎么会是公主呢?而且还是邻国的公主? 如果她是公主,怎么会落入人贩子手中任其鱼肉呢? “这本是川沃国出版的民间轶事集,里面记录着近年来他们民间广为流传的趣闻。” 彼砚津是似乎看出千乘迷鸟的疑惑,指着他面前封面印着《市井风言》的书,不紧不慢地向他说明。 “其中有篇文章,借鉴现实杜撰了四个热衷‘吃喝嫖赌’的怪胎公主,其中对嗜赌成性的三公主的描绘,与牧洛林十分符合。文中末了避公主名讳,这个迷赌的公主的名字变成穆若琳。” “牧洛林……穆若琳……” 千乘迷鸟重复着这两个名字,表情复杂地看着顾砚津给他翻看的书页,上面的篇目是《怪胎公主逸闻》;关于“穆若琳”这个迷赌公主的描述,的确非常像凡事都爱以赌来定江山的牧洛林。 “为了证实我的推测,我去询问过往来川沃国和央啻国的商人,了解川沃国的一些现状,在川沃国,的确有四个怪胎公主,其中嗜赌成性全国皆知的迷赌公主,名讳正是牧洛林。而且,最关键的是,这位三公主在半年前离奇失踪,至今全国巨额悬赏寻人。” 继而,顾砚津从怀里掏出一张寻人启事的画像,摊开证明自己的推断没有错误,这张图也是从商人手里获得的。 “即使当初被牧洛林贩卖来央啻国的人贩子找不到,无法得知她身为公主落到人贩子手中的缘由,但是我相信她就是川沃国失踪的三公主。” 千乘迷鸟盯着那张悬赏万两的寻人启事,上头笔墨勾勒出来的人像,眉眼与他所认识的牧洛林神似,听完顾砚津的分析,他心中的一些疑惑也有了解答。 难怪他带牧洛林去会英楼看戏,她会对永阳公主特别在意,说她对公主这样的存在一点都不觉得陌生。 难怪川沃国的舞马出现时,她会那样失神落魄,仿佛受了极大的触动,情绪变得极度不稳。 难怪她会那么急切地想要去川沃国,川沃国的一切都镌刻在她的血液里,不经意间就能唤醒她沉眠的记忆……那么她突然消失,是去川沃国了吗? “砚津,你说她现在会在哪里?” 千乘迷鸟抓紧了画像,洛林她想起了自己的身份了吗? “迷鸟,你仔细想想,应该可以从她最近的反应中找到异常,或许就能找到她去了哪里?”顾砚津拍拍千乘迷鸟的肩膀,之前在等他回来的时候,徐娘已经将牧洛林失踪的事情告诉了他,“我再去找点线索,放心,她会回来的。” “谢谢你,砚津。” 千乘迷鸟点头,目送着顾砚津离开,满脑子都在分析着牧洛林最近的一举一动,既然川沃国的一切都会触动到她,那么她可能去的地方,一定是相关川沃国,才会吸引她前往…… 川沃国……对了,川沃国的皇家舞马……可是,已经不再会英楼了,会在哪里呢? “死花鸟,快出来,有洛林的下落了。”突然,屋外传来迷冬雀跃不已的声音,将千乘迷鸟从沉思中拉出来,他忙不迭地冲出去,看到大室中的妹妹,她的身边是慕希圣。 “洛林在哪里?”千乘迷鸟急切地抓住妹妹的胳膊问。 希圣知道洛林在哪里。千乘迷冬指着身旁微笑的慕希圣,“他要确定洛林的来历,才能透露洛林身在何处。” “希圣,洛林现在还好吗?” 总算有洛林的消息,千乘迷鸟悬着的心稍稍放了下来,但想到慕希圣的官方身份,心又不由地揪起来,洛林不会出什么事,才惊动到慕希圣吧? “她现在很好。”只不过被摄政王打了十大板当见面礼,这话,慕希圣自动省略,直接进入主题。“有两个问题,你必须老实回答,第一,牧洛林为什么会在摘星阁?第二,牧洛林知道自己的身世吗?”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慕希圣会这么问,但他也没办法再隐瞒了。 “她是被人贩子卖到摘星阁的,因为期间被喂食大量‘摄魂’之药,所以失去了记忆,不记得自己的身份。”千乘迷鸟顿了顿,拿出匆忙之下带出来的画像,表情十分凝重,“而在不久前,我才知道,她是川沃国失踪的三公主。” 慕希圣一见画像,眼睛瞬间发亮,这次摄政王交予他的任务,简直是水到渠自成。 第10章(1) 她的记忆回来了! 她想起她是谁了! 她是川沃国的三公主牧洛林,从小到大,极受父皇宠爱,自从父皇让他们兄妹掷骰子选择新年礼物时,她就跟骰子结下不解之缘。十岁时随太子皇兄到赌坊开眼界,看到了各式各样赌鬼的嘴脸,看到了因赌被卖身的可怜妻儿……她就决定,一定要让那些赌坊关门,让那些赌鬼没地方赌,这样就不会再有家破人亡了。 于是,从十岁到十七岁,她几乎天天出入各家赌坊,因为她是公主,又因为她赌运奇佳,各家赌坊基本都将她当洪水猛兽,宁可歇业也不要接待她这个贵客导致关门大吉。 不管他们怎么避她如蛇蝎,她相信总有一天她能赌遍天下无敌手,让所有的害人赌坊都从她挚爱的土地上消失,让父皇的隆恩泽润四方。 她以为她是公主,有父皇撑腰,她就能永远为所欲为,也不会有人敢对她放肆。 然而,正如好友姬羽风所说,兔子急了也会咬人。 就像太子皇兄的玩笑,她在阴沟里翻船了,被赌坊的老板暗算,交给人贩子,用“摄魂”控制了她。随着人贩子辗转不停,从陆路到水路,从颠簸的马车到拥挤的船舱,直到千乘迷鸟买下她,将她从混沌的黑暗中拉出来。 他对她的好,她一直都记得,天生她清醒后唯一能给她安全感的人。 迷鸟……我想起来了…… 昏睡中的牧洛林,嘴边漾起淡淡的笑意。 淡淡的药味和血腥气弥漫在空气中,让千乘迷鸟不由地皱起眉头。 罢刚经历大半天三堂会审的千乘迷鸟,巨细靡遗地交代完与牧洛林相关的所有事情后,才获得摄政王的允许,由慕希圣领来客房见昨天失踪的牧洛林。 “洛林!” 一进房间,就看到卧床的牧洛林,千乘迷鸟飞快地上前,却发现她睡得异常安稳。 她侧卧在床,脸色苍白,紧闭双眼的睫毛在眼下形成大片的阴影,唇边様着似有若无的笑意,安宁祥和的模样,仿佛正在做美梦似的? 他差不多有二十个时辰没见到她了,简直是度日如年,现在见她无恙,千乘迷鸟大大地松了口气。 “笨蛋,你吓死我了。” 千乘迷鸟伸手轻轻地抚模着她的脸颊,隐隐约约闻到有血腥味从她身上飘出来,他狐疑地瞅了瞅,却见露出被衾的衣角染上可疑的红迹,稍稍掀开被衾,她穿着素白的里衣,臀部上染着点点血渍……她受伤了? 他眼角的余光又瞄到随意挂在床边脚盆架上的裙子,那是他请徐娘去锦衣坊为她定制的新衣,上面有着斑斑血迹……千乘迷鸟恍然大悟,一股火气从心底窜了上来。 “可恶,哪个混蛋伤了她?” 千乘迷鸟瞬间火冒心头,愤怒地回头问说洛林很好的慕希圣,为什么没告诉他洛林受伤了? “摄政王府对不远之客向来是‘先兵后礼’的,她未经允许,擅自翻墙潜入王府让卫兵逮个正着,被王爷打了十大板。” 慕希圣可以理解千乘迷鸟见到心爱的人受伤的愤怒,但仍然不疾不徐地说明缘由,末了,还补充一句。 “你放心,她只是受了点皮肉伤,已经给她处理过伤了,十天半个月就能痊愈的。” 一听说“罪魁祸首”是央啻国实际掌权者摄政王,千乘迷鸟只得将这口怨气吞下,压住满腔的愤愤不平,比起有些入侵摄政王府的不速之客被当场射成刺猬状,洛林这十大板算是万幸了。 “你们不是知道洛林是川沃国的三公主吗?怎么还对她用刑?不怕因此引起两国大战吗?” 千乘迷鸟没好气地哼声,这样对待邻国贵客未免太失礼了吧? 他想到不久前由摄政王为了牧洛林亲自主持的三堂会审,除了以惊人速度完成调查取证的慕希圣,还有三个从川沃国回来据说见过公主们的贺寿使臣,以及两个负责舞马表演却带有本国皇帝和太子寻人口谕的马侍,他们轮番上阵盘问他“非法”买卖人口的事,细问他和牧洛林之间的所有事情,一一核对各项细节,经过三方点头,确定牧洛林是川沃国失踪又失忆的三公主。 作为主审的摄政王,虽然面带微笑,但全身散发出令人胆寒的压迫感,他想来仍心有余悸。他想洛林应该与他照过面,被打又受惊吓,难怪脸色这么差,回去他得请法师做做法帮她压压惊,免得她心理阴影。 “正所谓不打不相识。” 慕希圣不认为摄政王的处理有什么失当,这里是王府,一切都是摄政王说了算,牧洛林擅闯王府,完全是不知死活的行为。 “她的出现太突然,事情到现在这个样子,她得负主要责任。” “是吗?如果不是马侍认出她是公主,也许我就见不到她了吧??” 千乘迷鸟心疼地将被衾盖好,她之所以会来摄政王府,是因为知道舞马表演的人马在这里吧? 笨蛋,他都跟她说好了,他会帮她找回记忆,怎么就莽撞行事了呢? 这一回是他的疏忽,以后他以性命发誓,绝不会让人有机会再伤害她的。 “若她对摄政王无威胁,并不会有生命危险的。” 慕希圣不可置否,在世人眼中,摄政王府无疑是龙潭虎穴,正常人都不会冒险前来,除了想要危害摄政王的刺客。 “我现在可以带她回摘星阁了吗?” 千乘迷鸟当然知道慕希圣话中之意,摄政王府并不是一个能让人心情愉悦的地方,不管洛林的性子再随性,都不可能在这种地方随遇而安。 “恐怕不行,她身份特殊,只能留在摄政王府做客了。” 慕希圣摇头,摄政王正努力借此机会增强与川沃国的关系,是不可能让牧洛林离开他的掌控范围,再说,牧洛林毕竟是一国公主,若让人知道她深陷烟花之地,也会损害川沃国的形象,于情于理,她都不适合跟千乘迷鸟回摘星阁了。 “那我可以留下来照顾她吗?” 千乘迷鸟只好寻找折衷的办法,他握起牧洛林的手,眼神复杂地看着事事以摄政王马首是瞻的慕希圣。 他知道慕希圣是摄政王最看重的侍御史,是摄政王面前的大红人,所以摄政王才会让他参与这种关系两国交情暂时又不宜渲染的事情,才会有意将他和永阳公主凑成对。 只要一想到这个,再想想妹妹对他的崇拜,他的心里对慕希圣就会有个小小的疙瘩,希望有天,迷冬不会因他而受伤。 “这需要请示王爷。”慕希圣看了看千乘迷鸟和牧洛林,顿了顿,才道:“她从昨天一直昏睡到现在,大夫说她受到的冲击过大,一时可能无法清醒,你多注意点。” 说完这话,慕希圣就自顾自地离开,将房间留给千乘迷鸟和牧洛林。 摄政王会允许他和她单独相处,是因为使臣说“川沃国的公主是怪胎无人敢娶,显庆皇帝为公主愁嫁是天下皆知的事情,若两国能联姻,关系会更上一层楼的”。 确定千乘迷鸟和牧洛林的关系后,摄政王不会错过这个与川沃国联姻的天赐良机,慕希圣希望千乘迷鸟有“为国捐躯”的觉悟,估计到时候他要带着庞大的求亲使团护送牧洛林回国了。 千乘迷鸟瞪着慕希圣离去的背影,洛林都昏睡一天了,他居然好意思对他说洛林很好? 可恶! “洛林,我来了,你听得到我的声音吗?” 慕希圣走后,千乘迷鸟就紧张兮兮地趴在床边,在牧洛林的耳边唤着她的名字。 “洛林,洛林……” 他轻轻地吻了吻她的额头,将她脸上的发丝摞到耳畔,轻声细语,对着她呢喃,他相信她听得到他的话。 “洛林,你醒醒,我已经知道你是谁了,快点醒来,我就能带你回家了。” 从他买下她的那一刻起,她在摘星阁如鱼得水,仿佛将那里当成她安身立命的地方,她和他都没有分开过。这一次她的失踪,虽然只有一天多的时间,但那种焦虑和惊恐,这辈子他都不想再体会了。 “洛林,我很想你,很想你跟我赌时神采飞扬的模样,那样的洛林是最美的,总会让我心猿意马。” 他握着她的手,坐在床边,像平常一样,跟她聊起话来,说着他的心情。 “我还在想,我们之间的缘分,真的很奇妙,你说是不是呢?你从千里之外的异国,以这种特别的方式出现,来到我的面前,跟我手牵手……呵呵,洛林,我觉得这比我写的风月故事还令人匪夷所思呢!” 这种“缘分”让她吃尽了苦头,丢掉了属于公主的骄傲……就算这一路的艰辛她已经忘记,还能保持随遇而安的乐观心态,但他依旧为她心疼,这辈子,他都不想让她再遭遇任何的不幸了。 “对不起,这次是我疏忽了,害你受了伤……你以后不可以再这样一声不吭地离开我,我真的会非常担心的。” 这两天的奔波和担忧,在千乘迷鸟松懈下来之后,就变成浓浓的疲倦和困意,握着她的手在他脸上磨蹭着,身体慢慢地伏下去,趴到她床边。 “洛林,等你醒来,我去你家提亲好不好?这样的话,我就能完完全全地拥有你,时时刻刻地守着你了。” 她现在的身份是公主,让他有些不安,仿佛他们之间多了好多无形的壁障。 不过,她依旧是摘星阁的老板,依然是他的人,千乘迷鸟这样自我安抚,不管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障碍是什么,他都会努力克服的。 他想,央啻国酿酒世家的继承人,应该娶得起公主吧? 第10章(2) “洛林,我们有过约定哦,只要你想起你的过去,不管过去有什么牵绊,你都得和我共度这一生的。” 千乘迷鸟不放心地提醒,他相信只有他才会不计后果地陪她赌,就算将自己和身家都输给她也无所谓,他坚信他是最有资格守护她,让她幸福的人。 “洛林,不管你现在能否听见我的声音,你都要记住,不管你变成什么人,我都爱你,比任何人都要在乎你,你不可以辜负我,不然,我会在书里报复你,将你写得比迷冬还要作恶多端哦!” 他威胁着她,沉重的眼皮子渐渐地抬不起来,慢慢地趴在她床边睡着了,紧握她的手并没有松开,梦里有她神采飞扬的笑容。 他的好,她知道。 虽然迷冬常骂迷鸟是“死花鸟”、“败家子”,他也爱端出一副风流才子的模样调戏她,但她知道他一点都不花心,对“吃喝嫖赌”并不热衷,只是开了令人臆想误解的摘星阁,写了让人浮想联翩的风月故事,做着让人觉得完全不符合他“千乘家继承人”身份的事。 她猜,迷鸟故意不务正业地当败家子,都是为了“报复”迷冬当初对他的蹂躏吧? 他们两兄妹每每见面就像仇人一样眼红,但他们对她都很好,她很喜欢他们…… 不知何时,牧洛林缓缓地睁开了眼睛,身上的疼痛让她的意识很快就变得清醒。 她看着趴在她床边睡着的千乘迷鸟,目光变得柔软。 这张斯文却溢着痞气的脸,不知不觉间已经深刻在她心间,这辈子,她猜再也不会有人能够取代他在她心中的位置了,再也不会有人像他这样陪着她赌,陪她坐牢了。 “迷鸟……” 她想抬起手,抚平他睡梦中因忧心微皱的眉头,惊动了紧握着她手的千乘迷鸟。 千乘迷鸟猛地抬起头,对上她清亮的眼睛,惊喜地叫起来:“洛林,你醒了,觉得怎么样?” “迷鸟,我觉得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你要不要听呢?” 她不再是对自己一无所知的牧洛林,清醒之后看着陪她一路走来的千乘迷鸟,心中感慨万分,竟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感觉她好像走了很长一段路,才回到他面前。 “我想听。希望你做的是让人心情愉悦的美梦。” 千乘迷鸟见她想要起身,但她被杖打过的可坐不住,于是,他将她抱进怀里,让她趴在他身上,这样就不会压到伤口了,“我梦到遇见迷鸟之前的事了,那是跟非常开心温暖的梦。” 牧洛林头靠在他的颈间,整个人窝在他怀中,虽然会擦到臀部的伤,但那疼让她更加清醒,清醒后意识到她已经从恶梦中摆月兑了,她现在是完整的牧洛林。 “梦中有宠爱我的父皇母后,又爱打趣我的太子皇兄,有跟我一样爱好奇怪的皇姐皇妹,有跟我们几个怪胎公主志同道合的好朋友,还有自投罗网爱上怪胎公主的驸马们,其中有个和我一样被人贩子贩卖的男宠,他变成了我的二姐夫,我和他们都是一家人呢!” “洛林,你都想起了吗?” 闻言,千乘迷鸟惊喜万分的捧起牧洛林的脸,深深地看着她带着欣慰笑意的眼睛。 “嗯,我是川沃国的三公主牧洛林,父皇他们一定想不到,我会重蹈二姐夫的覆辙,以那样的方式消失,他们会像迷鸟一样被我的失踪吓坏吧?” 牧洛林双眼渐渐地蒙上一层湿润的水雾,父皇宠爱她们几个姐妹是天下皆知的,她从懂事开始就非常敬爱父皇。 她天天去各家赌坊踢馆,也是想为父皇以后推行禁赌令做点贡献,没想到真有胆大包天的赌坊老板,为谋私利暗算她,她的失踪肯定让父皇非常伤心,好想立刻告诉他们,她安然无恙。 “别哭,你会和他们团圆的。”千乘迷鸟亲吻着她微湿的眼睛,抚着她略显苍白的面颊,“洛林,我相信你父皇他们会和我一样担心,希望你平安无恙,这才是最重要的。” “迷鸟,我想回家,我想父皇他们……” 想到亲人的毛利率,声音不由地哽咽,她太自负自己的赌运,才会出事让他们伤心。 “嗯,我陪你回家,你很快就能见到他们的。” 他给她想要的承诺,不管多远,他都会陪她一起走的。 “你和我一起回家,父皇会很开心的。”他的安慰让牧洛林眼中的氤氲散去,想起她昏睡时,他在她耳边说的话,“迷鸟,你真的要跟我父皇提亲吗?” 她可是“硕果仅存”的公主,如果迷鸟知道她在他们国家名声差到让朝野上下的男人都退避三舍的话,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洛林,你还记得我们的赌约吗?我赌你能想起一切,现在我赢了,所以你要兑现你的承诺,我也会亲自向未来的岳父岳母提亲的。” 这是唯一一次他赌赢她,他相信她是个愿赌服输的人,会乖乖将赌注双手奉上的。 “我在我们的国家,是嗜赌成性的怪胎公主,没有人敢娶的,你不怕吗?”牧洛林双手勾着他的颈项,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问。 “我很高兴没人打你的主意。” 川沃国男人的眼睛应该大有问题,千乘迷鸟为此庆幸不已,未了,他想到被自家妹妹抨击的“不务正业”,不由地烦恼。 “但我无官无职的,提亲时会不会被你父皇刁难啊?” 她好歹是一国公主,身份无比尊贵,他只是一介平民,似乎差距有些悬殊…… “我和父皇、皇兄打过赌,赌我的驸马是怎么来的?”牧洛林忍不住扬起了嘴角,双眼闪闪发亮,“而我赌赢了,父皇绝对不会刁难你,他会重重地奖赏你,如果你一无所有,他就会赐你金银珠宝,豪宅良田、世袭侯爵当嫁妆哦!” 只要谁敢娶让父皇头疼的愁嫁公主,父皇绝对会想尽办法不让煮熟的鸭子飞掉的! “那些嫁妆我都不要,我想要的嫁妆是……” 闻言,千乘迷鸟顿时像吃了定心丸,看来未来的岳父不会有严重的门户之见,但他也不稀罕他们倒贴嫁女儿哦,他指着牧洛林的胸口,提出他的要求。 “我只要你的心,我这么死心塌地的爱着你,不管你做什么都会无条件支持你,只是……洛林,你爱我吗?” “我爱你吗?呵呵,我猜这个答案好长好长,我要用一辈子才能回答完,你要听吗?”她的额抵着他的额,享受彼此的亲昵。 “当然要……那就先从这里开始……” 千乘迷鸟低下头,吻住她要说一辈子答案给他听的嘴,甜蜜在他和她的心间,犹如迤逦的涟漪,荡漾开了。 案皇,我赌赢了。 牧洛林闭上眼睛,沉醉在他的温柔中,心间洋溢着满满的幸福。 她很庆幸,当初买下她的人是迷鸟。 呵呵,她猜父皇一定会好好奖赏他的…… 全书完 编注: 记得回顾—— 愁嫁公主之吃篇《食魂公主》,牧沁林与顾以深的故事。 愁嫁公主之喝篇《贪杯公主》,牧淳林与皇甫毓的故事。 愁嫁公主之嫖篇《惹草公主》,牧涵林与宫之煦的故事。 敬请期待—— 想知道延霖太子与姬羽风这对死对头,最后究竟是谁先臣服吗?敬请期待愁嫁公主之番外篇《孔雀太子》。 后记 脑袋不清醒的爱——律小风 我怀疑我也被“摄魂”荼毒了,写完洛林公主,脑袋真的是一片空白,有种突然被绑架到外星的感觉,茫然不知所措……哎,终于写完了? 因为写洛林公主的期间,现实中发生了很多事情,剧情进行太快,情绪变化太激烈,跌宕起伏得让我的心脏都有些受不住,然后还要努力集中精神解决洛林公主的个人问题。 可惜,一开始设定洛林公主因“摄魂”而神志不清记忆紊乱简直是自讨苦吃,害得我写的时候,觉得自己快神经错乱了,心里就暗暗决定,以后绝对不要再写是谁都搞不清楚的主角,活生生地在自虐啊! 主角和作者,脑袋都不清醒了,要怎么谈情说爱呢? 幸好,意识不清感觉还行,洛林公主是靠直觉谈情说爱的,顺利地赢得她的驸马,我也能松了一口气,总算没误了人家的终身大事。 “吃喝嫖赌”的公主们,终于都嫁出去了,可喜可贺,我好想跟为公主们愁嫁的显庆皇帝抱头痛哭咧! 不过,等我脑袋恢复正常的时候,我就想着研究“脑袋不清醒的爱”……呃,现实跌宕起伏之中,鬼使神差地给我提供了绝佳的“实践验证理论”的机会。 于是,律小风脑子发热了,以锐不可当的气势投入到现实的实践中,风风火火地进入言情小说的角色扮演,体验脸红心跳的感觉。 实践证明,脑袋吧清醒的时候会去爱,爱了脑袋会更加不清醒……所谓,爱情会让人变傻,我大概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研究状)。 这回实践中,闭起囧的发现是——我大概怪物属性的女主角写多了,结果,自己也向怪物靠近,遇事反应都跟正常人不同。严重怀疑我真的被外星人绑架过……因为,最近我都在想,2012快点到来,这样地球一毁灭,我就能回外星老家探亲了。(喂,喂,你们地球人,快拿个棒槌敲醒我这个外星人吧?) 江湖传言说,说故事的人,故事说久了也会变成故事的……我难道正在往这个方向发展吗?到时候我挥一挥衣袖,跟着同胞回外星老家,对地球人留下一句话:“不要迷恋外星人,外星人只是传说。” 汗……请原谅我脑袋回路秀逗了…… 扯回正题,“愁嫁公主”这个系列的公主们虽然都清空了,但还有桃花运极旺的太子,需要我费心替他解决终身大事,免得全天下的姑娘都要为他变成“望夫石”了。 下一回,我们“公主愁嫁番外篇”《孔雀太子》再会了。 对了,新年快乐!新的一年,我们大家一起努力,创造新的奇迹啰! 同系列小说阅读: 公主愁嫁之赌篇:迷赌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