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主别脸红》 楔子 风和日丽,自一阵阴雨绵绵的时日过后,难得一见的好天气教人不觉心旷神怡,出门散心。 四处游客如织,其中一座茶亭里更是座无虚席。 说书先生正准备说故事。 “各位,我这就来说上一段‘孔雀东南飞’。” “那不好,太悲了。” “那就来说上一段‘城隍夜审阴案’。” “也不好,让人有些怕怕!” “说书先生,就没别的故事了吗?” “这个嘛……有了!”说书先生灵机一动。“各位听过咱春江城里唐家庄唐大爷的故事没?” “还没呢!”众人精神一振。嘿,光听这题目就挺新鲜有趣的! “那好,我这就给各位说上一段有关唐大爷可歌可泣的情事。” “好好好!”掌声马上如雷般响起。 “这故事打从头说起……” 第1章(1) “不见了是什么意思?”风尘仆仆,方从外地赶回家的男子疾言厉色地问。 唐行深脸色难看地环视大厅内噤若寒蝉的仆佣鬟婢们。 最后是周管家硬著头皮开口:“启禀少爷,三日前,丫头小雪早晨为小姐送洗脸水过去时,发现小姐房内空无一人,后花园的小门洞开,阿义也跟著不见了……” “慢,”唐行深打断周管家的话,“阿义是谁?” “是庄内三个月前聘雇的马夫。” 唐行深颔首,“继续。” “是。阿义不见踪影,庄里有匹骏马也被人骑走。老奴立刻派出人手寻找,但是、但是……” “但是都找不到人?”唐行深冷冷的问。“所以意思是,这个名叫阿义的马夫带走了小姐?” “是……” 周管家才刚应声,就被唐行深啪一声用力打在桌面上的一掌吓了一跳。 “换句话说,小姐趁着夜色,跟这个名叫阿义的男人私奔了?” “是……” “而唐家庄全庄都没半个人发现?那时你们在做什么,睡死了不成?!” “是、是这样没错。”周管家忙不迭地一跪,拚命磕头。“是老奴玩忽职守,没能将小姐照顾好!” 周管家这么一跪,其它人也慌乱的跪下,磕头之声顿时咚咚咚响个不停。 “唐家庄养你们这一群是废人吗?没能将小姐照顾好,现在磕头有什么用?” 说也奇怪,唐行深骂人的声音既不大,也不尖锐,可是那低沉如钟的声音反而教人更害怕,忍不住簌簌地直发抖。 可想而知,有不少鸡皮疙瘩随着唐行深骂人的声音掉得满地都是。 “听好了,大家分头找寻小姐的下落。” “是!”众人一身涔涔冷汗应道。 “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娇美的小脸吓得惨白,惊叫声连连,成淡秋慌乱地随手拿起东西就扔。 不过,厢房里也实在没什么东西可以扔了。 成淡秋已经扔了茶杯、茶壶、托盘,但是都被一脸狞笑的男人避过,他仍持续朝她逼近。 “你逃不掉的,小娘子。” 这男人不但貌丑体痴肥,看起来像头猪,连吐出来的话语也都极为污秽,不堪入耳。 “不管是来硬的或是来软的,今晚你都注定是我的了。你干脆一点,自己去床上躺着等我,要不,我就当你喜欢玩粗野的,也很乐意奉陪。” “不……”成淡秋被男人这番可怕的话吓软了腿。 男人一见有机可乘,立刻扑了过来,将她整个人压在床铺上,开始上下其手。 当男人的手覆在成淡秋的胸脯上,她从慌乱中回神,张嘴正要大叫时,房门忽然被猛烈地踹开。 “你这头该死的大肥猪,想对我妹妹做什么?!” 娇斥一声,成凝夏冲进房内,立即四处梭巡著是否有可丢可砸的物品,在男人还来不及反应前,她已抄起床脚的夜壶。 锵一声,夜壶迅速砸在男人的头上。 “姊姊!”成淡秋在男人顿时晕死过去,肥胖的身躯瘫倒在床上之前,及时抽身避开。 成凝夏赶紧将妹妹拉离床边。 “姊姊,你……你打破他的头了!” “并没有,破掉是夜壶。”成凝夏嗤一声,指了指被她扔到一边去的夜壶,上头缺了好大一角。“不过是哪一样破掉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必须赶快走才行。” “我们要走去哪里?”成淡秋惊慌地用力摇头。“我绝对不回舅舅家!” “当然不是回舅舅家,我们得离开这里,离开玢城。” 成凝夏催促著妹妹,扶著她走到房门口往外张望。 确定四下无人后,姊妹俩便匆匆逃离。 事情要从半年前说起。 半年前,成家夫妇在乘船时意外溺水丧生。 顿时失去依怙的两姊妹便投靠唯一的舅舅金大山。 一切的灾难自这时才真正开始。 金大山是个赌徒,好赌成性,赌运却很差。他自年轻赌到中年至今,家中的财产已被他输得所剩无几。 是故,当这两名外甥女带着一笔成家的遗产前来投靠时,他高兴得都快发疯了。 金大山立刻接纳两名外甥女……的遗产,然后又很快乐地继续他的赌博大业。 当成凝夏机警地察觉情况不对时,金大山已经把一笔足以过着优渥生活的遗产输得差不多了。 成凝夏当机立断地藏起一些碎银及娘亲的几件珠宝,然后气愤地找金大山对质。 想当然耳,这样的对质可说是徒劳无功。 金大山是她们的舅舅,做外甥女的又能怎么样?且成凝夏那据理力争的模样更是惹毛了他。 “我是你们的舅舅,爱怎么样便怎么样!花掉你们的钱又如何?就算把你们卖了都可以!” 面对金大山如此蛮不讲理,成淡秋吓哭了,成凝夏也终于明白自己的舅舅是什么样的人。 难怪父母生前鲜少与这位亲戚有所往来。 金大山输光了成家姊妹带来的遗产,没有赌本后著实安静了好一阵子,直到赌场老板找上门来,不断怂恿他。 “金大山,其实最好的赌本就在你家里啊,你却不懂得好好善用。你家那两个闺女……” “胡说什么!她们是我妹妹的女儿。” “难道你就不想再试试手气?也许只要再赌一把,就全都赢回去了。” 金大山终于心动,最后一丝良心也跟著泯灭。 “好吧!”这回红了眼,他已什么都不顾。 又赌了几把后,金大山竟然就这样把长相娇美的成淡秋输给了垂涎其美色已久的赌场老板。 阻挡不了赌场的打手将妹妹带走,成凝夏又气又急,便趁夜收拾简单的包袱,偷偷溜进赌场老板的家中,及时救了妹妹。 此刻,姊妹俩欲设法离开玢城,但对方也不是省油的灯,很快的,消息传了开来,气急败坏的赌场老板竟悬赏捉拿她们。 捉拿?成凝夏心中嗤笑。 还通缉呢!活像她们是什么江洋大盗似的。 不过,两名身旁未有任何保护的年轻姑娘,目标确实是太过明显。 抱着头苦思,成凝夏忽然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方法。 “姊姊,你是从哪里弄来这些衣服的?” 一间破庙里,成淡秋提心吊胆地等了大半天,好不容易等到成凝夏回来,却被她所带回来的衣物弄迷糊了。 这些衣物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不是很好的布料裁成的,手工亦十分粗糙,可是,“这些……是男人的衣服呀!” “没错,正是男人的衣服。”成凝夏得意洋洋地颔首。“而且全是从别人身上买来的。瞧,这套是向铁匠买的,那套则是木匠的衣裳,还有那两套是从挑水、修鞋的叔叔、伯伯那儿买来的。” “你为什么要买这些衣服?” “因为我要穿它们呀。” “你要穿男装?这……” “有何不可?淡秋,你还不懂吗?” 抱住妹妹的肩,往地上的稻草堆上一坐,成凝夏很有耐心地解释著。 “舅舅只道他有两个外甥女,赌场那只大肥猪只道他要捉拿两个年轻姑娘。只要我穿上这些衣服,扮成男人,这样我们就是一男一女,便不会有人注意到我们了。” “女子穿男人的衣裳,我从来没听过这么荒谬的事……”成淡秋震惊的不住摇头。“这太不可思议了!” “荒谬才好,不可思议更妙,才不会有人想得到啊。”成凝夏坚决地道,拿起一件铁匠的上衣。“这样才不会有人怀疑到我们头上来。来,帮我换衣服。” 数个时辰后,一对看似是铁匠夫妇的男女大胆地走在玢城的街头。 街上有不少赌场的打手,却是连看也不曾多看两人一眼。 成功了! 成家姊妹就这样顺利的离开玢城。 对唐行深而言,此时此刻重要的事有三件,一是找寻妹妹,二是兼顾生意,三是…… “深儿,还没找到盈盈吗?”唐太夫人问。 满头白发,高贵优雅的唐太夫人,仍依稀可见当年的美貌,只不过如今她脸上写满了忧愁,由于太过担忧失踪的孙女,使得她憔悴不堪。 “就快了,女乃女乃。”在外人面前,唐行深也许冷酷,可是在祖母面前却是孝顺温和的模样。“您没有睡好吗?” “怎么睡得好?”唐太夫人叹息。“我一想到盈盈不知人在何方,吃了多少苦头……”她又忍不住开始簌簌掉泪。 “快请林大夫。”见老人家激动得几乎晕过去,唐行深立即转身命令道。 第1章(2) 林大夫很快的赶来,替唐太夫人把过脉后,吩咐身旁的药僮几句,便退出厢房。 唐行深迎上前,“我女乃女乃怎么样了?” “太夫人是积思成疾,故夜不成眠,日不能寐,老夫已经开了几帖助眠方,太夫人服下后应可暂能有场好眠。只不过这是治标不治本,太夫人得的是心病,心病还需心药医,所以……”话至此,林大夫欲言又止。 “所以,只有她亲眼见到盈盈,病情方能真正好转。”唐行深已经知道他要说些什么。 “还没有找到盈盈小姐吗?一点消息也没有?”林大夫知道唐家庄近来所发生的变故,因此关心地问。 “半点消息也无。”唐行深抿紧薄唇,眼神寒冽。“待我找到那厮,非打断他的狗腿,看他还能拐谁家的女儿私奔!” 已经事隔半个月,唐盈盈依旧下落全无,教人为她气愤又担心。 唐行深行事严谨,作风冷厉,但对于至亲之人,却是照顾得无微不至。 此刻,他除了挂心行踪不明的妹妹,更为身子状况不佳的女乃女乃烦恼。 他已经委托有力人士代他寻人,但是对于年事已高的女乃女乃,他又该如何安抚? 确实如大夫所说,除非真的亲眼见到盈盈,否则别无安抚女乃女乃的方法了。 “让女乃女乃亲眼看见盈盈平安归来是吗……” 不敢有丝毫松懈,成家姊妹俩隔一阵子便换上不同的装扮。 相信见过她们的人都只道那是一对夫妻或兄妹,绝不会有人想到两人都是姑娘家。 “姊姊,真是委屈你了。” 这日,来到春江城的成家姊妹住进一间客栈后,成淡秋看着一身男装的成凝夏,忍不住这么说。 “这样四处逃亡,还连累你必须穿得不男不女……”让她这个做妹妹的看了就难过。 “哎呀,别这样说。”成凝夏毫不在意的摆摆手。“这一点都不委屈,而且我已经渐渐习惯了。” “渐渐习惯?这样好吗?”成淡秋蛾眉轻蹙。“也许,为了公平起见,也该由我来换穿男装。” “这事没什么公平不公平啦!”成凝夏又赶紧安抚她,“而且我穿男装、扮男人才自然啊,你看看,光是我的身材就比你适合哟。” 确实,说也奇怪,虽是同一父母所出,但姊妹俩长得并不相像。 成凝夏高瘦。 成淡秋娇小。 成凝夏有著浓眉、单眼皮,皮肤一晒就黑。 成淡秋的眉弯弯细细的,双眸水汪汪,皮肤白净似雪,怎么也晒不黑。 包不用说成凝夏如芦苇杆似的身材,和成淡秋胸丰臀俏的曲线是多么的大异其趣。 成凝夏那句自己适合扮成男人的戏言,倒也是实情。 “其实,姊姊你适合穿些束腰开襟的裙裳。”成淡秋若有所思地道:“衣裳的颜色可以选……” “哎呀,现在想这些做什么?”成凝夏打断她的话,毫不在意地挥挥手道:“在事情尚未平息前,我还不是得穿这样?对了,方才我们进城时,不是听说今日有难得的市集,会有许多外地的人来摆摊?我们就去走走吧!说来我们也该放松一下了。” “咦,这样好吗?”成淡秋犹豫道。 “没什么不好的。”成凝夏倒是显得兴致勃勃。“走吧!” 春江城的市集颇为盛大。 除了一般店家大张旗鼓,还有不少关外异域的人们纷纷来这儿做生意。 街上的商家以及每个摊子上都有著一排排琳琅满目的货品,吸引著顾客们的目光。 姊妹俩走在人群里,和众人一样走走停停,东看看西瞧瞧,自然也顺便吃吃喝喝。 “这位小爷,买支糖葫芦给小娘子尝尝。”背着成串糖葫芦的小贩喊道。 “啧,我也想吃啊。”成凝夏付帐后,见成淡秋一小口、一小口的舌忝著糖葫芦,心满意足的模样,让她好生羡慕。“只可惜我现在是男的……”她低声咕哝著。 通常男人不会买甜食来吃,那似乎是女人家才会做的事。 “你也一块吃呀!”成淡秋提议道。 “这个……”这是多么大的诱惑!“好吧。”即使不太应该,成凝夏还是抗拒不了。 成淡秋笑着将糖葫芦往她面前一送,成凝夏马上就嘴巴一张,大口咬下。 “嗯!” “好吃吗?”成淡秋轻声笑问。 姊妹俩亲匿的举止,倒十足像是一对恩爱的小夫妻。 “再让我咬一口?”意犹未尽,成凝夏要求道。 “好。”成淡秋索性停步,站在一间大客栈的门边,好让姊姊方便吃糖葫芦。 只专心在糖葫芦上,姊妹俩并未注意到,仅数步之近的客栈门口,鱼贯步出一行人。 几个男人均是商贾模样,身旁跟随贴身小厮或管事,为首者是个冷脸峻眼的男人。 “唐大爷,一起去喝点小酒吧?” 随口应了声,唐行深其实是心不在焉,脑海中的思绪难得的有些纷乱。 这阵子,他一直为了失踪的妹妹,以及病况愈发沉重的女乃女乃而心神不宁。 不仅方圆百里,甚至千里、万里之外,唐行深都已派人找寻,并明查暗访过每一间客栈、驿站、茶馆、酒肆,可惜唐盈盈行踪却是如雾散去,似烟蒸发,半点蛛丝马迹也无。 唐行深担忧,再这样下去,只怕还没有找到妹妹,思孙女心切的女乃女乃会先因太过忧心而离开人世。 唐行深冷峻脸孔顿时笼罩著一片阴郁之色。 他身旁几个想和他攀谈的商贾,话溜到舌尖又吞了回去。 另一头,成家姊妹不曾多加注意身边的动静,只顾著分食糖葫芦。 “等等,我想擦嘴。”成淡秋往后退了一步,打算从衣袖里拿出帕子。 然而她这么一退,冷不防撞著了人,吓得惊呼一声。 “小心!”成凝夏伸手欲拉她,却没抓到她的手,反而差点将她一截袖子扯坏,眼睁睁看着她往后倒入一双男人的臂弯里。 唐行深扶著这名忽然倒向他的女子,俯下脸庞一看,蓦地震惊的瞠目,一脸不敢置信。 是盈盈?! 不,不是。他及时回神。这张脸的确和盈盈有八、九成相似,但不是她,不是他那与人私奔的妹子。 但是……灵光乍现,唐行深心底蓦地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不要脸的登徒子,你要对我妹妹做什么?!” 登徒子?谁? 唐行深正狐疑地抬起头,一串吃了一半的糖葫芦就像某种暗器般平空朝他飞来。 来势汹汹的糖葫芦教人措手不及,啪一声击中他的鼻梁,果子红色的汁液淌满了他的脸。 当下众人均纷纷噤声,似乎连呼吸也忘了。 这景象应当是十分好笑的,可是当主角是唐行深时,又有几个人胆敢笑出来? 又不是不要命了! “哈哈哈……”偏偏就是有人笑了出来。 哎呀,人家说不定会恼羞成怒呢!成凝夏赶紧用力咬住下唇,正色道:“这位大爷,请放开我妹妹。还有,我方才似乎对你有所误会……” “有所误会?就这样而已吗?”唐行深放开成淡秋,看着她急忙奔回她那名细瘦的兄长身边。 唐行深的贴身小厮赶紧将一方干净的手巾递上前,他伸手接过,慢斯条理地擦拭脸上的污渍。 成凝夏不安地欠了欠身。 一边擦自己的脸,一边仍可继续瞪着人看,真古怪,这个冷峻的男人是怎么办到的?还可以瞪得她心中发毛哩! “大不了,你也拿串糖葫芦来砸我好了。”成凝夏提议道。 一报还一报,很公平吧。 唐行深尚未开口,旁边就有人替他发难了。 “你这个臭小子,说的是什么话?竟敢得罪唐大爷,真是欠人教训!”说得振振有词。 成凝夏不甘示弱地道:“奇怪了,是你被糖葫芦砸到吗?他不说话,你倒是讲了一堆,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哟。” “你……臭小子,你说谁是太监来着?!” “谁应是,谁就是啊。”成凝夏回得可犀利了。 “你你你……”显然这人不是她的对手,气红了脸,一条条青筋在额角上不断跳动。 见状,其它人赶紧安抚他。 “张老爷,就别跟个孩子计较了。” “是啊,张老爷,别气坏了身子。” 倒是唐行深,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身边的动静,只是定定地往成淡秋直瞧。 这样的注目让一旁的成凝夏顿时浑身冒起鸡皮疙瘩。 “快走!”不管三七二十一,她拉过妹妹的手掉头就跑,但仍可以清楚感受到身后追随而来的视线。 莫名的,她直觉事情不会就此结束。 第2章(1) 一大清早,鸡刚啼。 成凝夏已经梳洗并著装完毕,跑去敲妹妹的房门。 睡眼惺忪的成淡秋一打开门,成凝夏便迫不及待地吩咐道:“赶快收拾一下,我们要走了。” “咦?”成淡秋的睡意不翼而飞,“这么快?我还以为我们会在春江城多停留两日,好好休息一下。” 成凝夏也想这么做,但是没办法。 “恐怕不行喔,你忘了我们昨日惹出来的风波?我怕还会生出事端,而被舅舅追查出我们的行踪。” “说得也对。”不再质疑,成淡秋也很快地梳洗,准备起程。然而,当房门再度打开时,走廊上已经有人正等着她们。 “这位小爷、姑娘。”店小二站在门外有礼地道。“楼下有人要找两位。” “找我们?” 成凝夏心中一凛,成淡秋则神情慌张。 “是,请跟我来。” “怎么办……”跟在带路的店小二身后,成淡秋由成凝夏扶著下楼,因为吓软了双腿的她几乎无法行走。 “放心,一切有我。”其实成凝夏自己也是满心忐忑,但她仍硬著头皮不许自己露出一丝一毫的惊惶。 如果连她都没能挺住,又要怎么安抚妹妹呢? 楼下,一名身旁领著仆役的中年男子转过头,一看见她们,立即露出愣忡的表情。 “真的很像……” “什么?”成凝夏没能听清楚他的话。 中年男子咳了一声,回过神后向两人作揖,“请小爷、姑娘随我来,我们家少爷想要见见两位,马车已在客栈外候着。” “等一下,你是谁?你家少爷又是谁?”成凝夏可不肯就这样不清不楚的跟他们走。“好歹你要先说明一下,你要我们跟你上哪儿去?万一你是要把我们带去卖掉的话怎么办?” 中年男子一愣,没料到对方会有此一问,随即回答,“敝姓周,是唐家庄的管家。是我家少爷派我前来邀请小爷和姑娘到唐家庄作客。” 这回答是比较完整了,可是还是说得不够多。“我们并不认识你家少爷,他应该是找错人了。” “肯定没有找错人。小爷名唤陈夏,姑娘名唤陈秋,这总没错吧?”周管家相当准确地喊出两人所使用的假名。 是没错,但……成凝夏糊涂了,心中也更加充满警戒,“你家少爷究竟是什么人?” “我们家少爷还说,小爷昨天跟他有了点误会……” “啊!”这一句点醒成凝夏,她想起来了。“那个登徒子!” “啊?”这个称呼倒教周管家以为自己真的是找错人了。 登徒子?他们那位冷酷得教人肃然起敬的少爷? 可是应当没错的,少爷明明嘱咐他一大清早来这里找人、接人,对象就是陈夏、陈秋这对兄妹。 虽然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这么说,周管家也只能道:“我只是奉命行事,请两位走一趟唐家庄。” 成凝夏张嘴欲言,衣袖却被暗暗扯了下。“你……等等。”她先转过身去,与妹妹咬耳朵。“怎么了?” “姐姐,他……那个唐大爷,究竟是想做什么?”成淡秋极轻的细语中有著掩不住的惧意,“我怕……” “不怕、不怕,有我呢。”成凝夏安抚她,“你若真的耶么怕,我们不去唐家庄便是了。” “可是……不去行吗?”成淡秋指出眼前的状况,“现下有这么多人等着我们,还说外头备了马车,阵仗怕是不小呢。” “啊……”成凝夏也是这么想,但她一点也不怕,“阵仗大、人多又如何?放心,真要逃,我一定会带着你跑得远远的。” 只是,事情只怕没能这么好解决。 成凝夏回头看看蓄势待发的人马,又想到昨日那个冷得像冰雪、峻得像座山的男人。 不过回头想想,那男人长得倒是挺好看的……不对,她干嘛在意他好不好看? 她该想的是,那男人可不像是她们拒绝前往作客便会就此罢手的人,这要如何解决才好? “若我们不去呢?”成凝夏大声问道。 周管家立即回答,“少爷吩咐了,请不到人便再请,再请不成便三请,一定要展现足够的诚意请两位上门为止。” 丙然。脑中思绪急转直下,成凝夏对妹妹道:“好,我们就去。” “咦?”成淡秋被姐姐突兀又果敢的决定吓著。 “我看这事不会因为我们拒绝而结束,倒不如顺其自然,走一趟唐家庄,说不定……”成凝夏沉吟著,“这是个危机,但也可能是个转机。” 危机?转机?成淡秋不懂,可是她相信姐姐,因为相伴逃亡至今,聪明的姐姐总是作出最正确的决定。 既然成凝夏都说要去,那么成淡秋便决定一同前往。微微的,她对姐姐怯怯地颔首。 深吸口气,成凝夏挽住妹妹的手,来到周管家面前。“我们很乐意接受贵庄庄主的邀请。” “哇——” 成凝夏已不知道是第几回睁大眼、张着嘴,发出长长的惊叹声。 虽然并非出身贫困,也不是没有见识过富贵人家,唐家庄的气派非凡和富丽堂皇,还是让成家姐妹有种眼睛一亮的惊艳感。 可是,对于唐家庄里的人,成凝夏就感到纳闷了。 从踏入朱红的大门,行经川堂、长廊、前院,总之,不管她们走到哪里,争先恐后的惊诧视线以及不敢置信的抽气声简直是此起彼落,教人看得一头雾水。 奇怪了,难道这唐家庄的主人性情乖僻,从来没邀请过宾客上门,她们两人倒成了物以稀为贵,让人惊愕? 成淡秋不禁顿住脚步,“我不走了,好多人在看……” “开什么玩笑?”成凝夏马上挽紧她的手,为她打气。“好多人在看,那就更要走得耀武扬威一点,索性让他们看个够!” 在前方引路的周管家闻言,差点失笑。 这个陈夏小爷真有意思! 强忍住笑意,周管家终于领著她们在一间厢房前停下。“少爷,陈家兄妹到了。”轻叩著门,周管家禀报道。 “进来。”房里传来简洁的命令声。 周管家替两位客人打开门,接着躬身一揖,“请进。” “谢谢。”成凝夏也不客气,大刺刺的跨步走进去。 这是间书房,架上摆满了书册,案首更是堆了满满的册本文卷。桌案后方,一名高大的男人正将手中的笔放下,随着抬头的动作扫视她们俩。 成凝夏只觉心头一跳,随即撇了撇嘴,“哼,果然是你。” “是我。在下唐行深。” 斑大修长的身躯自座椅上起身,举步向前,没几步便来到她们面前。 成凝夏不得不微微仰颈看着他。 这倒难得!身高颇高的她,已经习惯和男人相互平视,这种“景仰”的情况倒是罕见。 “在下陈夏。”成凝夏学他报上名字。“这是舍妹陈秋。” “唐大爷。”成淡秋怯怯地唤了声。 “幸会。”唐行深凝眼定定看了成淡秋好一会儿,才极不舍似的挪开视线。 真是的,唐行深为什么要这样看人呀?成凝夏心中直犯嘀咕。 “好啦,不知唐大爷一大早把我们请来有何贵干?”成凝夏连场面话也懒得多说两句,开口便是正题。“总不会是为了“欣赏”我妹妹吧?” 唐行深应该要为这小子出言无礼而恼怒,可是,他看着成凝夏气鼓鼓似河豚的脸庞,却只想笑。 “当然不是。在下请两位前来,是觉得与两位投缘,想请两位在唐家庄小住一段时日。” “非亲非故,为什么要邀请我们?”眉一挑,成凝夏问道。 接着,她发现唐行深的视线再度朝成淡秋望去。 “哼!我们走!”气呼呼的成凝夏拉住成淡秋就要往门外走。“明明就是不安好心眼,一直瞪着人家姑娘看,不知在打什么鬼主意……” “等等,”唐行深步伐更快,一下子就挡在成凝夏面前。 她向左,他便挡左。 她往右,他便阻右。 “你让开。”成凝夏火大了。 松开成淡秋,她双手用力地欲推开眼前的唐行深。 只是她已使出全部的力气,却丝毫撼动不了他。 “我不能让。”唐行深颇有耐性,一掌便轻松扣住成凝夏的双手,眸子直勾勾望入她眼底。“我有事相求,请你们帮忙。” “你……”被那震慑人心的视线一望,成凝夏好半晌才回神。“说话就说话,做什么动手动脚?放开啦!” “放开可以,你保证别动不动就要走?” “这个……” 欺身逼近,唐行深紧迫盯人的直视对方慌了阵脚的眸光。 第2章(2) “保证?”他低喝一声。 被他冷不防的低喝声吓著,成凝夏月兑口便道:“保证!”完全被他的气势压倒。 “很好,请坐。”唐行深这才松开手。 只见他将袖摆一振,成凝夏只好就近在椅子上坐下。 成淡秋见状,忙挨着姐姐身旁落坐。 “事情是这样的……”长话短说,唐行深扼要的自妹妹夜半私奔,至祖母身子不佳的经过述说了一遍。 成凝夏一手托腮,听他说完事情的经过,撇了撇嘴,接着很干脆的直问:“我真为你女乃女乃感到难过,不过,你的家务事又关我们什么事?” “令妹与舍妹长得有八、九分相像。”唐行深切入正题。“所以我有了个想法,希望她能够假扮舍妹,陪在我女乃女乃身边以为安抚。” “啊?”成凝夏一愣,没料到他会有这种乍听之下相当大胆且疯狂,可是似乎不是不可行的想法。“你要我妹妹假扮成你妹妹?” “是。” “陪伴、安抚你的女乃女乃?” “是。” “直到你妹妹回来?” “是。” “那你妹妹什么时候回来?” 唐行深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等我一找到她,就立刻把她带回来。” “哈,那就是不知道啰?”成凝夏立即下了结论。 他无法反驳这一点。 “这样可不行,唐大爷。帮个小忙,住蚌几天,哄老人家开心一下是一回事,可是长期陪伴老人家又是另外一回事哟。”成凝夏摇头晃脑地啧啧道。 言下之意是,就算她们肯帮忙,这个忙也无法帮得太长久,他心中最好能明白这个情况。 “你们兄妹俩是头一次来春江城吗?”没有理会她的话,唐行深忽地抛出这个问题。 “呃,是啊。”成凝夏有些反应不过来。 “来寻亲访友?” “不是。” “来游山玩水?” “不是。” “来找落脚处?” “也不是!”成凝夏回答得不耐烦了,“就只是路过,不过是待个几日便要走了。” 唐行深恍然大悟似的颔首。“原来是旅行啊。” 讨厌,问那么多做什么?成凝夏被问得快发火了。 唐行深仿佛没看见她的火气,不疾不徐地再问:“那么,你们身上一定带足盘缠了?” 眼一眯,成凝夏拔高了嗓门,“这不关唐大爷的事吧?” 盘缠?为了逃亡,她早已经花光事先暗中藏起来的那些碎银,开始变卖娘亲留下的几件珠宝。 唐行深不说还好,一问,更是刺痛她揪紧的心。 如果可以,她也希望能好好珍藏那几件珠宝以睹物思亲,不必每月兑手一件珠宝,便依依不舍一回。 像在上一个落脚的柳镇,她不知犹豫了几个时辰,才决定将娘最常佩戴、也最喜爱的蓝玉翠钗拿去变卖…… 见对方猛然一变的松动神情,唐行深继续道:“若两位愿意在唐家庄住下,不必住客栈,自是省下不少盘缠。” 对啊!这样就更有“旅行”的本钱了,她刚刚怎么没想到这一点? “还有,为了报答两位,唐某愿意再赠上一笔谢酬。”他看似随意的道出一个极大的数目。 喝!成凝夏瞠目。 这意思是说,有吃有住还有酬劳可拿? 而且,唐行深所说的数目,他所说的天大数目……成凝夏险些当下便点头道好。 “让我们姐……我们兄妹俩先商量一下。” 唐行深大方地将书房留给陈家兄妹商量。 但是一步出房门,他便对守在长廊上的周管家吩咐,“立刻差人将客房打理干净。”他有十成十的把握,这两位客人会留下来。 那个陈家小子不错,人年轻胆量大,敢跟他回嘴,有别于其他人面对他时唯唯诺诺的模样。 真有意思。 就算不为了那名貌似盈盈的陈家姑娘,仅仅是留下这个说话直率的陈家小子作客,陪着他说话也值得了。 唐行深罕见地微扬起嘴角,勾起愉悦的弧度。 “姐姐,这是欺瞒世人的坏事。”成淡秋摇着头道。“你该不会想答应吧?” “有何不可?”成凝夏努力劝著她,“这不能说是坏事,而是帮助人,最重要的是还有谢酬可拿。我们可以用那笔钱逃得更远,甚至曰后找个地方安顿下来都不成问题呢!” 瞧,这是多么利人又利己啊。 “这……”成淡秋仍然犹豫,“万一到时候人还没找著,唐太夫人已认出我不是她的孙女怎么办?” “这个嘛……船到桥头自然直,到时候再说啰。”对于这一点,成凝夏倒是挺乐观的。“说不定唐家小姐很快就被找到了,一切的问题就迎刃而解啦!” 好说歹说,成凝夏终于说服成淡秋首肯。 这可不容易,别瞧成淡秋看似柔顺没有主见,真要固执起来,连成凝夏都无计可施。 “好,我们现在就去告诉那位唐大爷我们的决定吧!” 大事底定,成凝夏心里一放松,几乎是三步并作两步奔向房门。 “啊?”门一打开,外头那道将手负在背后的等待身影将她吓了一跳。 “你一直在这里等着?” 唐行深宽肩微耸,不答反问,“一切都商量好了?” “是啊。”成凝夏瞧着他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你早料到我们会愿意留下来,是吧?” 唐行深微微颔首,视线掠过成凝夏,落在这时才怯怯地出现的成淡秋身上。 “那么,事不宜迟,还请陈姑娘前去更衣打扮,准备到太夫人房里去。” 语毕,他手一扬,后头的丫头们立刻上前,带走成淡秋。 成凝夏直觉就要跟上去。 唐行深及时挡下她,“你上哪儿去?” “我只是……”好奇想跟过去看看妹妹如何更衣打扮。成凝夏差点如此回答,幸好及时住嘴。 哎呀!别忘了,她现在是陈夏,是人家的兄长,一个做人兄长的想看自己的妹妹更衣打扮?说出去不被人当成什么色鬼才怪! 打了个哆嗦,成凝夏用力摇头。 “若没事,陈兄弟随在下到偏厅稍事休息,一起等候陈姑娘?” “好啊。”点点头,成凝夏便跟著唐行深往偏厅走去。 唐行深人高腿也长,轻松的跨个一、两步,成凝夏就得跑个三步才跟得上。 第3章(1) 一到偏厅,腿已酸的成凝夏便一往檀木椅上一坐。 这座偏厅格局稍小,布置倒是豪气,一整面墙挂上一帧偌大的刺绣。 “好漂亮!”视线转了一圈,成凝夏瞬间被刺绣迷住。 这帧刺绣以各色植物花卉为主,间或点缀鸟雀异兽,深红的底色,金银蓝白的绣线,勾勒出令人惊艳的图样。 “这是苏绣?杭南绣?还是景绣?” “都不是。”唐行深答得随意。“是西域的刺绣。” “西域?”她惊呼。“难怪瞧起来这么不一样……可是,这块布这么漂亮,怎么不拿来裁衣作裳,反倒这样往墙上挂?” “这就是西域人布置屋子的方式,绣块漂亮的布,挂上墙面作装饰。” “原来如此。”成凝夏转过身,难掩一脸的欣羡,“唐大爷去过西域?” “不曾。”他光是坐镇唐家庄,打理家业都来不及了,哪得抽空去西域? 这刺绣是与唐家庄交好的商队特地带回来送给他的。 唐行深注意到成凝夏一脸神往的模样。 “你想去西域吗?” “想啊!”成凝夏咯咯一笑,原本看似平凡的小脸像是点了百盏灯般倏然发亮。 唐行深心中一动,一时之间竟无法从那张含笑的脸上挪开眼。 “以前我曾听人提过,西域有千百个国度,风俗民情大异其趣,子民的长相也和汉人大不相同,我一直想亲眼瞧瞧。” “男儿志在四方,这是件好事。”他嗓音微哑,像是要掩饰不该有的心动。“那你怎么没去?” “我……”是一介女儿身,怎么去?成凝夏赶紧转个话题,“唐大爷,唐家庄是做什么买卖,做得如此家大业大?” “钱庄。”这只是众多家业之一。 钱庄? 嗯,瞧瞧唐行深一派从容的神气、简单却考究的衣著,确实很有钱庄当家的架式。 “那你生意一定做得极好。”思及自己一入唐家庄,一路走来所看所见的荣华景象,成凝夏由衷佩服道。 “尚可。”唐行深回答得轻描淡写。 “这哪叫尚可啊?唐大爷,你开了几家钱庄?” “仅此一家。”只不过,半个天下分号有九十九家。 “生意做得多广?”她纳闷地问。 “仅限城内。”只不过,想和唐家庄做生意的商贾,都会亲自到春江城拜访。 “来往的商贾有几行、几家、几人?”她满脸迟疑。 “一行一人。”虽说是三百六十五行,但这三百六十五人全是各行中的翘楚。 “你每日谈得成几桩生意?”她问得担心。 “一日一桩。”而一桩生意的获利,最少也是寻常人家三百六十五日的所得。 被盘问到此,唐行深终于对成凝夏的情绪变化有所察觉。 为何这陈家小子在他如实回答每一个问题后,脸色从开朗、惊诧、迟疑,逐渐变成担心和难过? 这教他一愣,陈家小子在担心些什么?又难过些什么? 他尚未发问,成凝夏就已经自行说出答案。 “原来你经营得这么辛苦、吃力啊?只开一家钱庄,又只做这一座城里的生意,而且每天还只谈得成一桩生意?唉唉唉,唐大爷,不是我啰唆,你不多努力是不行的,你每天只谈得成一桩生意,是很难将唐家庄维持下去的。”说着、说着,成凝夏还过来拍拍他的肩膀,鼓励著他。 “不过呢,做人家老大的合该多担当些,要奉养长辈,照顾弟妹,还得养这一整个庄子的人呢!不多想些开源节流之道怎行?” 生平第一次,唐行深张开了嘴又闭上,闭上了又张开,尝到何谓哑口无言的滋味。 成凝夏闷道:“你不觉得我说得很有道理?” 还真是有道理得教他说不出话来。 成凝夏则是不明白眼前的男人怎地活像被雷劈中。“还是你觉得我说得很没道理?” 唐行深忽地垂首,肩膀同时开始微微震颤。 哎呀!他该不会是哭了吧?成凝夏顿时冒出满头冷汗。 “唐大爷?哟呼,唐大爷哟……”糟糕,是她哪句话说错,刺激了他?这下可不妙了。“那个……唐大爷,其实事情也没那么糟糕啦……” 他的肩膀持续震颤著。 “不然我提供你几条开源的路子。多去拜访城里的各大商家,打点人情关系是挺重要的,只有百利而无一害。说到节流嘛,就更简单了,晚上十盏灯只点上六、七盏,够亮够用就好。用膳时十道大菜减个四、五道,吃得够饱就好。还有啊……咦,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唐行深老是低头抖肩膀做什么?成凝夏不假思索的双手一伸,硬是抬起他低垂的脸。这才发现,“喝!你没在哭嘛!” 什么?他为何要哭?强忍的笑意顿时无法再压抑,洪亮如钟。“哈、哈、哈哈哈……” “不要笑!”真是糗大了!小脸顿时泛红,成凝夏恼羞成怒,连连跺脚。 “不要笑啦!” 想到自己方才在他面前说过什么蠢话,什么同情他,什么热心指导他开源节流……啐,他一定是把她的话当笑话听! “少爷!”周管家才一靠近门边,便被偏厅里传出的笑声吓住了。 天啦,少爷在笑。 在大笑耶! 他瞠目结舌,僵立于门口,看着整日总板着张严肃的脸,现在却笑得比戏子还夸张的少爷。 “咳!”笑声倏地中断,眨眼间便恢复一派冷峻的唐行深看向他,“什么事?”仿佛方才的笑声是假的,没那回事。 “啊?是、是陈姑娘已经准备妥当,要去见太夫人了。” “很好。”唐行深吸口气,站起身。“记得教所有人从现在开始改口,唤陈姑娘为小姐。” “是。”周管家应道,心想方才一定是自己老眼昏花,怎么可能会看见少爷笑得比戏子还夸张。 “唐大爷,那我呢?”成凝夏忽然想到一件事。“如果老夫人见著了我,我该怎么交代我的身份?” “你嘛……”唐行深思付著道。 周管家敢发誓,少爷的嘴角真的微微扬起,而且扬得愈来愈高。 天啦,少爷真的是在笑耶! 在唐家庄待了大半辈子的他再次瞠目结舌,僵立当场。 见到假扮成唐盈盈的成淡秋,病倒在床上的唐太夫人果真像服了帖强心药,原本消沉的意志振奋了不少。 “盈盈啊,日后你可别再乱跑了。” 唐太夫人让人扶坐起身,背靠著绣枕,让丫头喂食汤药,一双眼睛舍不得从带着浅笑的孙女脸上挪开。 “幸好这回你承蒙好心的贵人相劝,才能平安回家呢。” “呵呵……太夫人言重了。”老人家口中的贵人,也就是成凝夏,有些别扭地打哈哈道。 夜半逃家的唐盈盈,中途却被情郎抛弃,走投无路的她,被好心人救了并送回家。 这就是唐行深为成凝夏安排的身份——唐盈盈的好心贵人。 且为了报答这位贵人,唐行深力邀成凝夏在唐家庄住下,好生款待。 成凝夏起先还怀疑,唐太夫人会相信这套谎言吗? 不过显然的,这套听起来挺虚假的谎言,出自于一脸正经的唐行深口中,竟增添了七、八分可信度。再加上成淡秋那张与唐盈盈极为相似的容颜,更将最后那两、三分可信度添个齐足。 喝罢汤药,唐太夫人准备小憩。 “盈盈,陪女乃女乃睡一会儿吧。”她要求孙女留下来陪伴。 “是的,女乃女乃。” 至于成凝夏,只好默默退出唐太夫人的厢房。 成凝夏觉得有些不舍。唐太夫人虽然现在病恹恹的,可是依旧慈蔼得让人愿意多多陪伴、亲近她。 对成家姐妹而言,唐太夫人就像个她们不曾拥有过的女乃女乃。 不过话说回来,那么和蔼可亲的女乃女乃,怎么会有个老是板着脸的孙子啊?真奇怪。 闲著没事,边想边走,不知不觉,成凝夏晃到唐行深的书房外。 见到几个唐家庄的帐房正走出房门,她立即上前,往书房里头瞧。 “唐大爷?” “进来吧。”唐行深沉声自房里道。 “打扰了。”嘴里意思意思地这么说,其实她一点打扰人的歉意也无。相反的,她一脸兴致勃勃,很高兴终于有事可做。 “你在做什么?” “对帐,”唐行深将手中的帐册一合,马上又动手翻起另一本帐册. 哇,难道唐行深不会看得眼花撩乱?她光是旁观,就被那些数字打败了。 “呃,看起来不怎么有趣。” “是不有趣。” “也很麻烦。” “是很麻烦。”唐行深边说边振笔疾书。“只是,这是商贾经营必行之例事,不能或忘,更不得马虎。” 成凝夏颔首,“也是,帐目若出了问题就糟糕了。唐大爷,我能请教你几件事吗?” “说。” “我想要请你教我一些经商之道,诸如这些对帐、谈价、买卖之类的事。” “为什么想学?”唐行深终于抬起头看她。 “因为我以后也想开店做生意。” 成凝夏可是很认真的盘算著日后的出路。她思来想去,决定将来拿唐家庄给的谢酬做生意,不求致富,但求姐妹俩生活无虞。 凡事都需要学习,需人指导,她想经商,现成的夫子就近在眼前,不好好利用还真是可惜。 “我不……”唐行深第一个反应是拒绝,因为他不曾教导过什么人,可是对方满脸祈求的神情是那么生动,他突然觉得难以拒绝。 “好嘛、好嘛!”见他迟疑,似已有望,成凝夏连忙加把劲继续道:“我会付你束修的,说“好”,说“好”嘛……” 第3章(2) 听着这样的语调,唐行深觉得浑身不对劲。 这不对劲的感觉又酥又麻,一股热烫直窜月复下,大腿肌肉甚至开始紧绷。 求了老半天,成凝夏却发现她愈是求,唐行深脸上的神情愈发紧绷,难道他是那么不乐意教她吗? “算了!”求过一回又一回后,她欲打退堂鼓。 此路不通,她再去找别的方法就是了。 “就这么算了吗?”见她转身欲走,心神一定,唐行深出声道:“想要做生意,首要条件便是具有愈挫愈勇的精神。” 愈挫愈勇?不就是“死缠烂打不罢休”吗? 迈向房门的成凝夏停步转身,霍然开窍,急忙又跑回他面前,“唐大爷,求求你收我这个学生!” 就这样,成凝夏开始了她学习经商之道的日子。 一日。 “唐大爷,真高兴您来,让舍下蓬筚生辉。” “唐大爷,您一表人才,相貌堂堂,真是世间少有的男子。” “唐大爷金口,说什么都是对的……” 自员外张三的筵席离开后,唐行深与成凝夏两人坐在回唐家庄的马车中。 “今日,你学到了什么?” “耶?”成凝夏还没从方才那场筵席的阵仗中回神,“学什么?光听他在那里甜嘴蜜舌就够了。” 唐行深微微颔首。 她忽地醒悟,“莫非……带我出席筵席也是教导我?” “今日,你学到了什么?”唐行深再度问。 成凝夏思索著道:“我学到,要做生意,得舌粲莲花。” 又一日。 “唐大爷,江南来的那批货可难得了,许多人都抢著要呢。” “唐大爷您要的话也行,就不知开价多少?” “唐大爷,我为您留货,不过您得快点作决定。” 待自商贾李四的酒肆出来后,唐行深又问了,”今日,你学到了什么?” “今日嘛……”成凝夏这回反应比较快了,“这人说话反反覆覆,像是要跟你做生意,又好像不肯。” “为何不肯?” “因为价钱没谈拢嘛。”一方开价低,一方索价高。“啊!我懂了,这是欲擒故纵!” 再一日。 “唐大爷,想当年我爷爷认识令祖父,他们还常常一起喝小酒。” “唐大爷,舍妹和令妹也算是手帕交……” 待自王五的店里出来,唐行深这回还没开口,成凝夏就先兴奋地嚷著,“我知道、我知道!这是攀亲带故。” 非常好!唐行深不吝给她一抹嘉许的眼神。 就这样,夫子领著学生,一项一项的学下去。 兵法有三十六计,而唐行深所指导的经商之道其实也差不多如此,如死缠烂打、欲擒故纵、攀亲带故……形形色色,让成凝夏忙着学也乐意学,领悟一项个中道理时,便开心得小脸粲笑若花。 今日也不例外,待自商贾钱六的银楼里走出来,成凝夏马上胸有成竹地说出自己的看法,“这人脾气修养很好呢,无论他人说什么都是笑笑的,这应当就是伸手不打笑脸人?” “没错。”唐行深颔首,沉默半晌后才道:“你学得差不多了。” 唐行深凝视著这个双眼灿亮的少年。 自从开始带陈夏出门谈生意或应酬,唐行深注意到陈夏没有一套适合的衣裳可穿,便要人将他年少时穿的衣衫找出来改给陈夏穿。 像陈夏现在所穿的这件浅蓝绸褂,他当年穿起来挺拔大方,可是陈夏穿起来却显得有些怪异。 嗯,也许是这小子个头比他当年瘦小得多,骨架细的缘故,浅蓝的绸褂穿在身上太大件了。 相对的,这件浅蓝绸褂却也将陈夏衬托得更纤细、更秀气,那张兴奋得泛红的脸庞,还透出一抹女儿家的神韵,甜美柔软得教他目不转睛…… “嘿嘿,唐大爷,你睡着啦?”否则为何眼睛直直的向前看,目不转睛? 成凝夏连忙低下头左瞧右瞧,确定身上的衣物并没有紊乱之处。既然她身上没有问题,那么唐行深是在看什么? “唐大爷,醒醒!”最后,她双手用力一击掌,响亮的击掌声这才让他猛然回神。 “抱歉。”难得的羞窘使得耳根迅速泛红,唐行深轻咳一声,拾回原先的话题,“你学得差不多,可以准备出师了。” “好极!好极!”成凝夏呵呵大笑,但想想又觉得不对,“等等,你说我只是学得差不多?是还差了什么没学到的?” “是还有几项,”唐行深慢条斯理地道:“但以你的年纪来学,似乎还太早。” “我已经不小,快十七了!”她不服气地道,然后便看见他再度轻咳,显得欲言又止。“你想说什么?” “没有。” “一定有,我看见你张嘴了。” “我打呵欠。” “你……我还听见你轻咳。” “我著了凉。” “你你你……”好恼哇!她说什么都被他堵回来!成凝夏往前一倾,架式十足的一把揪住他的衣襟。“你真奸诈!” “自古无商不奸。”因她的欺近,唐行深可清楚闻到一丝发香,心神不禁为之荡漾。 “哼,好个无商不奸!”成凝夏眯眼撇嘴,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那就……” “那就怎样?”唐行深立即有所警觉,可惜还是慢了一步,她已经看准目标下手。 下手作什么?打揍捶踢踹?不必那么费力,就见成凝夏竖起两根手指,狠狠朝他身上伸去。 搔痒这一招的效果可说是立竿见影。 “哈哈……别闹了!炳……” 唐行深想躲开,但成凝夏哪肯放过他。 “怎么样?怎么样?痒不痒?我搔你痒,欺负你……” 成凝夏也是在偶然间发现这个大秘密! 在一次返回唐家庄的马车中,他们对坐谈论著经商之道,她的一缕发丝落在唐行深颈侧,才稍稍滑过他的颈子,他便露出奇痒难耐的表情。 唐行深怕痒?成凝夏当时差点笑出来。 所以,此时此刻想威胁他,她当然得善加利用他这个弱点啰! 唐行深威胁别人惯了,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反过来被人威胁,而且还表现得这么狼狈。 嘿嘿嘿地直笑,成凝夏哪肯停,继续搔他痒,并且逼问道:“快告诉我,我还有什么没学到的?” 因为要搔痒,成凝夏是扑到唐行深身上压人就范的,而且为了怕他会乱动,她甚至横臂架到唐行深的颈子前。 这样的姿势,等于是成凝夏整个人几乎与他的身子相贴,脸对着脸,眼对着眼。 他们就这样看着彼此,忽然间,周遭的一切似乎静止了。 唯一存在的,只剩自己眼中所见到的对方。 “少爷,您还不下车?”忽然间啪一声响起,是打开马车车门的声响。 然后,周管家就看见这令人愕然的一幕。 砰一声,车门又被迅速关上。 “咦,周管家,你怎么把门关上了?少爷还不下车吗?”站在稍远处的仆人纳闷地问。 “等、等一下。”周管家只希望没人看见马车里的那一幕。 天啦!他家少爷何时有了断袖之癖? 而且……而且还是被“压倒”的那一个? 犹如被青天霹雳劈中的周管家,过了好一会儿还回不了神。 终于回过神后,周管家几经思量,认为绝不能让他家少爷再这么继续错下去。 别的不说,若让他人发现唐行深这错误的喜好,一句“唐家庄庄主是个兔儿爷”被宣扬出去,后果可是不堪设想! 苦思良策,周管家决定采取一些必要的防范。 第4章(1) “到哪去了?”唐行深发现,平时伺候他梳洗的小厮今日早晨忽然不见人影。 “回大爷的话,周管家吩咐,日后就由奴婢桃儿来服侍您梳洗。”眉目含春的俏婢答道。 唐行深无语。 来到书房里准备对帐,他唤人前来磨墨、备纸笔。 然而原本候在书房门外的小厮也不见了,走进来的是一名娉婷美婢。 “你是谁?” “奴婢杏儿,来为您磨墨、备纸笔。” 唐行深无语。 用膳时,一桌佳肴已备好等着唐行深,另外还多了名娇柔的媚婢。 “大爷请用膳,要李儿喂您吗?” 最后,让唐行深真正感到不悦的是,当他步入浴间,除了一大桶热腾腾的水等着他外,竟然还有人。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就见桃儿、杏儿、李儿一字排开,这是怎么回事? 虽说唐行深话不重,声不沉,可是其威力仍教三名婢女浑身直打哆嗦,可是一思及她们被赋予的“重责大任”,便又不得不硬起头皮,笑脸迎上前。 “大爷,奴婢来伺候您宽衣。”桃儿将小手伸了过来。 “大爷,奴婢为您擦背。”杏儿已把洗沐的用具拿在手中。 “大爷,奴婢还可以陪您一起……”李儿在唐行深转头看过来时,最后一个“洗”字便无声无息的卡在喉咙里,上不来又下不去。 “是谁要你们这么做?” “是、是周管家。”好可怕、好可怕哟!三名婢女只差没有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稍后被召来的周管家也很想哭。 不过完全是不同的原因。 “少爷啊,您都不满意吗?您真的都不感兴趣吗?”不会吧?少爷难道真的对丝毫不感兴趣? “什么不满意,不感兴趣?”唐行深问道,随即领悟,脸色更加沉冷。 “周伯,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我我我……”周管家支支吾吾,“少爷您您您……” “我怎么?我很好。”但唐行深的口气一点都不好,“你还知道我是少爷?” “少爷,我是为了您好。您近来事务繁忙,心头必定沉重,难免会胡思乱想,也容易对一些不应该的事感兴趣,您您您……” “是你在胡思乱想吧,周伯。”唐行深对周管家的推论简直是叹为观止,原先的不悦隐怒消散大半,感到啼笑皆非。 “我没有!”周管家对这个说法可不服气了,振振有词道:“您没发现吗?您这段日子老是和陈小爷在一起。” “我将他带在身边,是为了教导他做生意。” “您不但带他出门,连在府里也常常和他同在书房里,一待便是两、三个时辰。” “我和他在书房里研究经商之道。” “您还跟他在马车里搂搂抱抱!” “那只是……”忽地哑口无言,唐行深这回无话可说,因为,他确实是有些心虚。 事实摆在眼前,当时两人在马车里的姿势,的确只能用“搂搂抱抱”一词来形容。 “那是因为他快要摔倒,我看了心急,伸手扶他。”很勉强的,唐行深找了个辩解的借口。 周管家可不相信这种借口。“那陈小爷好端端的又怎么会摔到您身上去?” 说实在话,唐行深自己也不信,但还是沉声问:“你是怀疑我的话?”摆出冷脸,他拿出主子的权威硬是制止这个话题。 周管家嘴里果然不敢再提那件事,也不敢再派什么俏婢美鬟在唐行深身旁伺候。 不过,周管家的应对方式是亲自上阵。 每当唐行深找成凝夏到书房来时,周管家忙不迭也跟著现身。 “少爷,我来为您磨墨、备纸笔!” 每当唐行深找成凝夏同桌用膳时,又是一串咚咚咚的脚步声,周管家立即再度现身。 “少爷,我来拿碗摆箸!” 总之,只要是周管家醒著,便一直警觉著,不让唐行深和成凝夏有任何单独相处的机会。 三番两次之后,唐行深隐然感到不悦,就连后知后觉的成凝夏也察觉出不对劲。但她所感觉到的不对劲之处却是,“唐大爷,近来庄里是不是很缺人手啊?” 总算抽了个空送茶点到书房后,便再无借口留在那儿,周管家苦著一张脸,在唐行深无声的斥令眼神下不甘不愿的离开书房,临走前,周管家仍担心的频频回首。 缺人手?没想到成凝夏会有此一问,唐行深反问道:“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周伯啊!他这样子成天不断忙进忙出,服侍你每一件事而不假他人之手,还是因为庄里根本就缺少其他人手?” 呵!没想到周管家的“跟监”竟会被误认为是因为这样的缘故。 唐行深嘴角微颤,往上一弯,差点失笑。 “周伯年纪都那么大了,还要做那么多事,很辛苦呢。”成凝夏自顾自地道:“唐大爷,我看你就别要他做那么多事了,或多找几个人手来帮他好不好?” 唐行深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也不知道要如何回答。 他只是改变话题,“你这几日练习得如何?” 原来这阵子周管家能有机可乘,派桃儿、杏儿、李儿三婢服侍唐行深,也是因为成凝夏正好不在。至于成凝夏为何正好不在,是因为唐行深大胆的放手,让成凝夏这初生之犊单独一人赴商贾们的邀宴,与人应酬。 换句话说,就是让她试着独当一面。 “我这几天啊……”成凝夏马上兴致勃勃的说起这段日子与人应酬时的所见所闻。 她说着话,时而比手画脚,表情生动活泼,散发着活力。 唐行深目不转睛的凝视著成凝夏活泼的举止,那各种古灵精怪的表情,浑身充满清新可人的魅力,他可以看上千百遍也不会厌倦。 心神恍惚了好一会儿,唐行深的双耳才又渐渐听见她的声音。 “你觉得呢,唐大爷?” 他觉得?觉得什么?唐行深清了下喉咙,随口道:“让我再想想。” “是吗?你还要再想想?那李大哥根本是骗我的。”成凝夏自言自语。 “还说那些地方很刺激有趣,只要是男人都乐于前往。” “谁是李大哥?”唐行深问道。他以为自己问得平静,实际上声音里却有著一股隐然的不悦。 “喔,就城东李记布行的小老板啊!”虽然不懂唐行深在不高兴些什么,可是成凝夏还是很直爽地回答。 “是他?”李记布行的小老板?唐行深不觉双眉一蹙,他知道这个人。 “他究竟跟你说些什么?什么地方很刺激有趣来着?” “就百花苑、万香楼、千娇栏、百媚院……嗯,你知道的,就是那些地方嘛!”就算平时胆量再大,提到青楼时,成凝夏还是免不了有些脸红。 他知道,当然知道!唐行深的脸色倏地有些发青。“李记布行小老板跟你提这种花街柳巷做什么?” “因为我问他有没有去过那些地方嘛!”成凝夏的脸愈发泛红。 “你为什么问这个?”简直相互竞赛似的,一个脸愈红,另一个脸就愈青。 “我好奇嘛!以往我只能在闺……不,从别人口中听说那些地方是如何香艳、如何旖旎,又如何刺激,听人说上千百回,不如亲自走一趟,实地见识,不是吗?” 第4章(2) 慷慨激昂的说完,威凝夏又清清喉嘴,神秘兮兮的凑向前,附在唐行深耳边。 “说实话,唐大爷,你到底有没有去过啊?” 成凝夏只不过是好奇的轻声问,没想到会引起唐行深那么强烈的反应,他整个人猛然一震,摆在椅把上的双手紧握成拳。 成凝夏—惊,有点怕怕地想抽身退开。 岂料唐行深长臂一伸,按住她一只小手不放,让她无法离开。 “唐……唐大爷?”她从一开始就没有真正怕过唐行深,可是此时此刻,他的眼神好深邃,视线好热烈,表情更是怪异,震慑住她了。 “你想去那些地方见识些什么?”缓缓的,他的大掌巧妙的使劲。 “我、我想见识……”一寸、一寸,她整个人被拉过去,愈来愈靠近他。“那里的姑娘……” 唐行深的眼神十分炽热,让她忽地口干舌燥。 “怎样依偎在客人怀中调情……” 唐行深更加用力的握住她的手。 “怎样和客人亲嘴……” 唐行深不快地撇了一下嘴。 多迷人的小动作!成凝夏忘了接下来自己想说些什么,只能盯着他的脸、他的眼和他的嘴。 尤其是那张嘴……怪了,怎么愈来愈靠近她了?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呼喊声传了进来,“少爷!” 两人同时一震,唐行深火速放开她的手,成凝夏则自他的椅边弹开。 两人各怀鬼胎,纷纷左右张望。 是周管家! 他人在哪里? “少爷,徐员外来访。”周管家在门外又喊了声。 猛地起身,不敢回头,唐行深生怕满腔激昂的情绪会再次失控。 “我这就来。”大步往前走,他简直可以说是落荒而逃地冲出书房。 啊?现在是什么情况? 成凝夏回神,眨眨眼,却见周管家站在门边一脸愠色的瞪着她。 “你别再接近少爷!”撂下警告后,周管家才悻悻然的离去。 “什么啊……”一头雾水,模模鼻子,打算离开书房的成凝夏走向门扉时,意外发现一侧的窗子似乎开了条小小的细缝。 喝!周管家方才一直在外头偷窥吗? 几天后,成凝夏终究决定和城东李记布行的小老板李玉涛一块前往花街柳巷开开眼界。 没办法,她实在是太好奇了,非得满足这番好奇心不可。 她偷偷溜出唐家庄,匆匆赶到会合处,李玉涛已在那里恭候多时。 “李大哥,你等很久了吗?”成凝夏既兴奋又期待,一张小脸红红的。 “没有。”李玉涛笑道。这名布行小老板平常挺风流的,喜欢寻花问柳。 “没有就好,我们可以出发了吗?”嘿,她已经跃跃欲试了。 “当然。”李玉涛见这小子猴急的模样,忍不住失笑,随即又想起一事,“你要上青楼喝酒,跟唐大爷说过了吗?” “他又不是我爹,为何要跟他报备?”成凝夏脸可臭了。 就算真要跟唐行深报备,那也要找得到他人才行。 可是,自那日书房一别后,她直到今日还见不著他一面,遑论报备什么事了。 “好好好,那就出发吧。” 黄昏时分,一盏盏大红灯笼高高挂起。 百花苑。 “大爷请进,奴家一定会服侍您快活的。”手儿娇,眼儿媚,姐儿秋波送不尽。 万香楼。 “两位客倌,进来玩玩吧!”胸儿露,唇儿噘,歌妓风情无限。 紧接着是千娇栏、百媚院……各式各样的女子勾引诱惑的光景,让成凝夏瞧得目瞪口呆,眼花撩乱。 “哇!这个好……”她想了想,终于想到适合的字眼来形容,“好壮观喔!” “哈哈!”李玉涛大笑。“这样就被吓到了?还有呢!” “还有啊?”喔,真是令她既期待又害怕。 成凝夏跟著李玉涛走进另一间青楼,绯红的区额上写著“雨花楼”三字。 “李大爷,欢迎欢迎。”雨花楼的嬷嬷立即迎上前。“咦,今晚多了位小爷呢。” “他是陈夏,才来到春江城没多久,我特地带他来听素夫人抚琴唱小曲。”李玉涛笑道。“素夫人呢?” “正在天水阁陪侍一位大爷。”雨花楼的嬷嬷道。“我先安排别的姑娘陪两位,待会儿再唤素夫人过去可好?” “好吧,那就找几位出色姑娘过来。钱不是问题,要让我这位初次上花楼的朋友大开眼界才是重点喔。” “当然、当然,两位爷请随我来,天玉阁已经为您准备好了。” 雨花楼的嬷嬷笑眯眯的在前头带路。 一路上。成凝夏不断好奇的东张西望。 咋看之下,青楼其实和一般酒楼、饭馆没什么两样,送酒上菜,四处都是酒味菜香及杯盘碰撞声。 可是又有些不同,服侍宾客的不是什么跑堂、店小二,而是行径一个比一个胆大的青楼女子。 “爷,奴家敬您一杯。”穿红纱的姑娘吃吃地媚笑,这么一笑,胸前的浑圆似乎就要从肚兜里弹出来。 想到自己站著、坐着、躺着都并不算惊人的身材,成凝夏差点自卑的哀叹。 “爷,奴家陪您谈心。”主动勾住成凝夏的手臂,紫纱姑娘声若出谷黄莺,嗲到能将英雄化为绕指柔。 唉!想到自己总是粗声又粗气,有时还会气得发飙的举止,成凝夏几乎叹息。 “爷,奴家喂您。”绿纱姑娘双手奉上细心剥好的水果,打算一一服侍到家,送到客人嘴里。 喝酒、谈心、让人服侍著喂食,成凝夏以为这样就算大开眼戒了。 哪知精采的还在后头。 “喝!你在做什么?”正当酒酣耳热之际,成凝夏像被雷打到一般从椅子上跳起来。 “我哪有做什么?”紫纱姑娘好不无辜地道。 她只不过边陪这位客人谈心边服侍著,小手熟练地从客人的手臂一路开始轻抚,经过肩头、腋下、腰际、大腿……哪知好不容易要模到大腿内侧,竟换来这记咆哮。 敝了,每个恩客都被她这样“服侍”得晕陶陶、飘飘欲仙,怎么这位小爷一副敬谢不敏的样子? “我只是……哈哈,我出去透透气。” 第5章(1) 一出天玉阁,成凝夏就猛拍胸口,安抚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的心脏。 真是受教了,青楼女子的举止原来可以胆大到这个地步!她拚命抹去额上的汗。 站著吹了好一会儿风,感觉心跳不再那么急促,拍拍胸口,成凝夏却还不想那么快回到屋里去,于是信步开始四下参观。 一整排的屋子,分为一间间的阁房,门口钉著一小块木牌标明这是天玉阁、天红阁、天丽阁等等。 对了,方才李大哥指名的素夫人,不是正待在天水阁里?是哪一间啊?找找看吧! 找了片刻,她终于找著了,“喔,在这里!” 原来天水阁并非这整排阁房的其中一间,而是独门独户,且离其他阁房有一小段距离,难怪她一时之间并未发现。 好奇心大起的她一走近,便听见窗内透出的琴声及歌声。 琴声优雅,歌声婉转,让人一听便著迷。 声音都已这么好听,人一定也长得很美吧? 犹豫著要不要进一步偷窥。成凝夏伸出的食指在纸窗前晃呀晃,忽地,房里传出另一个人的声音。 是男人的声音。 而且是一道她耳熟得不可能听错的男人声音! 食指一动,成凝夏在纸窗上戳出一个洞。 脚尖一踮,双手搭在窗台上,双臂用力将身子抬高,她眼儿眯眯地往小洞凑去,房里的光景瞧得—清二楚。 除了一名艳丽的女子,还有一道她眼熟得不可能看错的男人背影。 是唐行深。 柔荑停,琴声止,素夫人静静地观察著坐在另一侧饮著酒的男人。 “你有什么心事,深弟?” “我哪有什么心事。”唐行深飞快地否认,仰头又饮尽一杯酒。 “是,深弟你没有心事,只是酒瘾犯了,所连喝了三、四壶?”她语气柔和,却又明明白白带着一丝嘲弄之意,暗示他莫喝过了头。 举杯的手一顿,罕见的红晕涌上他的脸庞。 “你……会脸红啊?”素夫人轻拍胸口,美眸瞠得直直的。“真的脸红了?呵呵,多稀奇,合该画张像留念呢。” “说够了没?素姐。”唐行深有些恼羞成怒了。“我宁愿听你弹琴。” “我却宁愿与你谈天。”素夫人露出饶富兴味的笑容。“就聊聊……你今晚没别的心事,只是上我这儿来喝喝闷酒这件事,如何?” “这没什么好说的,我宁可聊点别的,”只因他自己都心思紊乱,无法好好的思索,又如何能和别人谈及此事? “那就来聊聊别的吧。对了,你不是找了一名姑娘假扮你妹子,暂且安抚住唐太夫人?”素夫人果真从善如流地换了个话题,“而且,你还留下那名姑娘的兄长陈夏作客,且频频带他外出应酬?改天也把他带来让我认识一下吧!”好奇之心,人人皆有,她也想瞧瞧对方的模样。 “他还只是个孩子,不宜出入烟花之地。” 素夫人不问还好,她这么一问,唐行深竟开始想像陈夏在这里左拥右抱的模样。 不想还好,他愈想便愈觉得不快。 接着,他才注意到素夫人举袖掩嘴。 “你偷笑些什么?”他问道,有种被看穿的尴尬感觉。 “我在笑……”素夫人索性放下袖子,不再遮掩。“某人十五岁便开始出入烟花之地,当时也只是个孩子呢!炳哈哈……” “素姐!”知道自己被糗了,唐行深瞪着索性放声笑个开怀的素夫人。 “罢了,任你笑个够!”他悻悻然地道。 直到笑够,素夫人才揩去眼角笑出的泪水,可是笑声无法说停便停,仍如银铃般轻扬。 唐行深试着板起一脸冷峻慑人的表情,却失败了。 “算了,反正你们从来也没有怕过。”他略带孩子气的喃喃抱怨。 “你们?”素夫人的笑声总算停住。“世上除了我不怕你那张冷脸,还有谁?” 好奇心再起,素夫人看着唐行深一瞬间变得不自在的表情,暗暗地一惊。 他这表情,说是为情所困也不为过! 她大胆地猜臆道:“深弟,你心中有人了吗?” “什么有人没人,我听不懂。”唐行深装傻,别过头,却不经意和窗外一双窥探的眼睛撞个正著。“谁?” 那双眼睛随即消失,接着是一声失足摔落的惊呼声响起。 “竟敢偷窥!”二话不说的冲出天水阁,唐行深自地上拎起那个摔疼的人,一看,“怎么是你?” “谁?”慢一步追出来的素夫人问道。听这语气,唐行深认识这个偷窥者不成? “哈哈,唐大爷你早啊……” 装傻地笑着,成凝夏忍著疼痛,勇敢面对唐行深那副像要吃人的神情,还举起右手向他打招呼。 “早?陈夏,现在是晚上。”唐行深只觉得一整晚,不,连日来坐立难安的心情变得更加紊乱。“你怎么可以在这里?”他低吼著问。 “我……”原本被吼得有些不知所措,成凝夏见他一脸烦躁,反倒冷静了下来。“我为什么不可以在这里?难道只有你唐大爷才能来这个地方寻花问柳?” 他刻意压低声音,她倒是愈喊愈大声,像是要为自己壮胆。 “你年纪还太小,太青涩,现在就想找姑娘温存?当心反被她们一口吞下肚。” “不,我今年也快十七了,说小。应该是那个十五岁便开始出入烟花之地,当时也只是个孩子的某人才叫小吧?” “你偷听?” “我还偷看,怎么样?”双手擦腰,成凝夏挑衅著道,存心气他。 “你……很好,”怒极,唐行深反倒怪异地笑了。“是不怎么样,素姐。” “是。”素夫人津津有味的在一旁看着戏。 “天水阁暂时借我一用。” “请。” 素夫人才开口,唐行深已经硬拽著成凝夏的手臂走进屋内,砰一声甩门落闩。 “你……放开我!”成凝夏无法从他的掌握中挣月兑,只弄得自己手臂酸麻,气力殆尽。 进屋后,她便被唐行深往床上一扔。 “说,你是怎么来的?”双臂交叠于胸前,唐行深以居高临下之姿,气势汹汹地问。“是谁带你来的?” “坐车来的,走路来的,问路问来的。”成凝夏不肯实话实说,甚至反唇相稽,“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不巧破坏你和那位素夫人的好事,真是对不住啊。” “你看见了什么?”唐行深不悦地抿紧唇。 “没什么!”成凝夏哼了一声,“只不过看见素夫人弹琴,你喝酒,她又与你闲聊,两人你来我往好不亲密,还低声说起悄悄话来。 她不说还好,愈说就愈气怒,气的是瞧唐行深平常不喜与人亲近,却在这位素夫人面前全然不同于平时,怒的是在这种烟花之地遇见数日不见的唐行深,他还反过来要教训她? 真是孰可忍,孰不可忍! 她气得起身向他扑过去。 “想打我?”唐行深轻而易举的举臂挡下她突如其来的攻势,并反手将成凝夏的身子一扣,用力带入怀中。 两具身躯贴合的一刹那,唐行深同时吻住了她。 忍无可忍的人不是只有她一个! 唐行深贪婪的品尝著成凝夏柔软的唇瓣,惊艳著那甜美如蜜的滋味,察觉怀中人的身躯自僵硬逐渐变得柔软,无一处不贴着他阳刚的线条。 霎时,燃烧的焚去了两人最后一丝理智。 成凝夏陶醉在这记愈来愈深的吻中,任由唐行深的大掌转移阵地,自她腰后爬至背上、肩膀,紧接着滑到身前的胸脯。 胸前?“不,不不不!”悚然回神,成凝夏及时握住男人意欲侵犯的手掌。“不行!” “不行?”唐行深气息狂乱,峻眸危险的一眯。“为何不行?” “为何不……”成凝夏难以置信他竟会有此一问。“这不是很明白的道理吗?因为你是男的,我也是……男的啊。” 唐行深并未注意到她说到最后时的一顿。“那又如何?陈夏,你是男也好,是女也罢,我就是想抱你、爱你,让你成为我的人。” 他一字一句说得平静,像是说着“饿了就该吃饭”这样的话,这反倒教成凝夏愣住了,推拒的力量减弱了,手臂软软地垂落。 “所以,不管我是男是女,你都想抱我是吗?” “对。”乘机加紧进犯,唐行深欲挑开成凝夏胸前的衣襟,抚上那片平坦的胸膛。 第5章(2) 嗯? 唐行深甩甩头,又盯着那平坦的胸膛瞧。倏地,他奋力拉开成凝夏的衣襟,又扯去她的束缚。 “陈夏……”接着,他直盯着她看,非常认真的直勾勾盯着。 “怎么了?”被盯得浑身热烫,成凝夏索性闭上双眼,浑然不觉自己纯然赤果的奉献出身心的姿态有多清纯、多魅惑人。 闭上双眼,她已经准备好了,不论他想说什么、做什么都好。 “你病了?” “我病了?”以为自己听错了,成凝夏倏地睁开眼。 “还是受伤了?”唐行深继续问道。 “我受伤了?”她的双眼睁得更大。 “要不,这儿怎么会隆得这么高?”他的大掌再度抚上她的胸口,不偏不倚的轻抚一边的浑圆,拇指有意无意的擦过顶端的娇蕊。 成凝夏睁大的眼底迅速盈满雾气,有著初次浅尝的反应。 “还有,腰肢怎么会这么纤细?”唐行深的指尖往下滑,抚过她光滑柔软的小肮和款款柳腰。 她低吟著,眼中的雾气愈来愈氤氲。 “更不用说,你的“男儿身”。”他的指尖持续往下方探索。 “呀!”眼中的雾气赫然消散,成凝夏赶紧将双腿一拢,也将他的大手拢入腿间。 她慌张的抬眼,和他一瞬也不瞬的双眼撞个正著。 “你、你知道了?”这男人该不会早就知道她是女子了吧? “知道什么?知道你这“男儿身”怎么会有隆起的酥胸、纤细的腰身,和这么柔软的?”唐行深在她并拢的双腿间大胆的探索,换来她一记惊喘。 …… 时间差不多了,那两人也应该差不多了吧? 素夫人好整以暇的轻叩天水阁的门。 “深弟?深弟?”他们两人可别贪欢贪得下不了床啊。 再过不久天就要亮了,正是众姐妹们送恩客离去的时候,若是被人发现有两个男人,而且还是知名的唐行深和一名小爷同睡在天水阁的床上,可就大大不妙了。 频频唤了好几声,素夫人总算听见屋里传出些许动静。 “好吵……什么声音啊?” “门。” “门……门会出声啊?” “被敲。” “喔,门被敲,敲出声音了?” “是。” “原来如此……” “继续睡吧。” “睡……不,等一下,你刚刚说有人敲门?” “嗯。” “有人在外面敲门?” “总不会是在屋里敲门。” “天啊!你……快起来,快起来!有人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我们做、做……” “做什么?” “你……不跟你说了,你快起来就是了!” “我起来做什么?” “好让我起来穿衣服……啊!你干嘛抢我衣服,你的不够穿吗?” “这不是你该穿的衣服,我不许你穿。” “不许我穿?你……当真?” “当真。” “好吧,那我就不穿了,就这样直接走出去。” “穿上!” 手一振,唐行深无可奈何地将男子衣服还给那个一脸得意洋洋的小女人。 “早让我穿上不就得了?”虽是得了便宜又卖乖的口吻,其实成凝夏是装出来的,她的手指微微发颤,衣襟的系带系了老半天都没能系上。 见她的手指一直打颤,已经穿戴整齐的唐行深便主动从旁协助。 哎呀呀!真丢脸,她又不是两岁的女乃娃,连衣服也要别人帮她穿。 可是当成凝夏张嘴欲言,他的指尖恰巧擦过里衣浑圆的边缘,令她忍不住一阵哆嗦。 唐行深的眼神变得深邃,情难自禁。 他俯首,收回手指,取而代之是他的唇舌,贴覆上那片出的春光,放肆地吸吮。 成凝夏惊喘著,恩爱缠绵过后的娇躯敏感依旧,不受控制地往前倾,不由自主地申吟出声。 不会吧?候在门外的素夫人摇摇头,难以置信。 从她叩门、叫门到等门,居然是等到重燃爱火的申吟声?不成,没时间再拖了。 “深弟,开门!深弟!” 一声声,素夫人的叫唤终于传进唐行深的耳里。 唐行深勉强收手,压抑贲张的情潮,替成凝夏穿好衣服。 转眼间,成凝夏又是一副清秀小爷的模样,只剩一头来不及绾起的黑发盈盈披肩,别有一番风情。 成凝夏心急地道。“好了,可以出去了吧?” “再等等。”唐行深细心快速地将一块擦拭过的锦巾收入袖中,那上头沾了些微代表成凝夏童贞的殷红痕迹。 他别具深意地看了她一眼,她也看见他的动作,脸红地低下头。 “好了,我们出去吧。”一手坚定地挽住她,唐行深另一手启闩开门。 “你们终于……”素夫人迎上前,忽地一顿,美眸一睁,看看两人相挽的手,又看看成凝夏绯红的双颊以及吻痕犹在的秀颈。 丙然不出她所料,该做的、不该做的,这两个人都做了。 这是素夫人预料中的事,不过,有件事倒在她预料之外。 “你……你是姑娘家?” “是啊。”成凝夏有点抱歉地看着她。真是不好意思她是个姑娘家的事实显然吓著这位美人了。 “我们要告辞了,素姐。”唐行深道。 他们得趁着天尚未大明,还没有其他人发现前离开才行。唐行深也顾不得素夫人仍呆立在原地,拉着成凝夏便要走。 成凝夏忽然想起一个人,“等等,我还没跟李大哥说一声呢!” “什么李大哥?” “就是李玉涛……”呃,不妙,她怎么说溜嘴了? “李玉涛?原来是城东李记布行的小老板带你来的?” “不不不,不是那个李玉涛啦。”她该不会替李大哥惹麻烦了吧? “不然是哪个李玉涛?” 好问题!可惜她没有好答案。词穷之余,成凝夏决定继续保持沉默。 沉默是金。 沉默就是黄金。 沉默一定可以生出黄金……是吧? 第6章(1) “你究竟叫什么名字?” 离开雨花楼,坐进马车后,唐行深直截了当地问。 泛著鱼肚白的天空,已经渐渐明亮,街道上已有早起的贩夫走卒行走着。 唐行深伸手拉下遮帘,不让人窥见车内的光景,也是为了好进行追询盘问。第一句,自然是问她真正的名字。 不再有所隐瞒,成凝夏乖乖说出自己和妹妹的真实姓名。 “你们是亲姐妹?”他又问。 “是啊。”她点头道:“我是姐姐,淡秋是妹妹。” “一对姐妹花,不好好待在闺中,跑出家里做什么?” “哼,你以为我们爱在外头流浪吗?若不是我舅舅好赌成性,债台高筑,还想将淡秋卖了,我们何必离家出走?” 原来如此。“那你为什么要女扮男装?” “世道多险恶,两名姑娘结伴而行并不安全啊!”成凝夏振振有词地应道。 这么说也对。唐行深点点头,接着神情一正。 “事已如此,实是天命。”他喃喃自语。 “啊?”什么天命?他是在卜卦吗?成凝夏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啊?” “我说,”唐行深肃色正眼看着她。“为了对你的清白负责,我应该择个黄道吉日,迎娶你进我唐家门。” “什么?”成凝夏脸色一变。 唐行深以为,在他道出负责的承诺后,成凝夏就算不是喜出望外,好歹也会表现出如释重负的神态。 再怎么说,姑娘家的清白是极为重要的,理当在洞房花烛夜献给丈夫,如今被他意外占有,他愿意负责正是最好的结果。 要知道,不少姑娘家被人占了清白,却又被抛弃,羞愤自尽的大有人在。 既然他都主动表示负责了,她怎么露出一副花容失色、如临大敌的模样? 这反应不对吧,姑娘,难道是他说得还不够清楚?“我打算娶你。” “我不想嫁你!”几乎是和他同时开口,成凝夏大声地回绝。 “什么?”这下换唐行深变了脸色。“你已经是我的人了!”竟然不想嫁给他?那是想嫁给谁? “不想嫁你,也不想嫁别人,我本来就没打算想嫁人啊!”成凝夏说得坦白。 本来就是!有哪个姑娘会在离家出走、一路躲躲藏藏之余,还有嫁人成亲的闲情逸致啊?就算是说书先生的故事也没那么夸张! 再说,女扮男装的这一阵子,她尝到身为男儿身的自由和无拘无束,爱上哪就可以去啦,不但可以跟人谈生意、应酬,连青楼妓院也能进去大开眼界。 最最重要的是,她发现人们不一定会相信一介女流的一番道理,却肯听取一名小爷的话,诸如此类的事,让她还真有种干脆一辈子扮男装,不再换回钗裙的念头。 至于清白这件事,只要她终身不嫁,就没有问题啦,不是吗? 不过,现下看看唐行深那一脸青白交错的神色,成凝夏哪敢把心中的话说出口?还是什么都先别说好了,至少可以保住小命。 那么,她要怎么打消他欲娶她的念头呢? 成凝夏的脑筋快速的转动着。山不转路转,路不转……有了! “你不能娶我哟,唐大爷。”她笑眯眯地道。 “为何不能?”唐行深看了她一眼。她那得意的神色,让他心生不妙之感。 “因为我现今在唐家庄里是“陈夏”,而不是“成凝夏”。” “你自然是要恢复女儿身嫁给我。” “那欺骗唐太夫人的事不就破局了?” 唐行深这才想到这件事后续的反应。 “陈夏”变回“成凝夏”,等于“唐盈盈”变回“成淡秋”。 没了“唐盈盈”,知道宝贝孙女失踪至今仍不见踪影,女乃女乃一定会忧心忡忡地再度病倒,一切不就又恢复原状了?那他之前何苦找来成淡秋假扮成妹妹呢? 唐行深顿时被考倒了。 阵阵愉悦的笑声自唐太夫人的院落里传出来。 天正蓝,风正轻,老猫晒日头,蜂蝶采蜜勤。 “真的,不骗您,太夫人,我发誓,那山西几乎家家户户都养猫,且还分门别类呢。” “喔,怎么分门别类来着?”气色颇佳的唐太夫人含笑倾听着,显得十分有精神。 看来,林大夫这一帖“心病还须心药医”的药方还真是下得妙,收效十足。 身子渐渐康复的唐太夫人不仅能下床了,还能趁天气不错时在院落里走走,到凉亭里坐坐,此时,她身旁伴著贴身丫头及失而复得的孙女,以及话说得滔滔不绝的成凝夏。 成凝夏话多,表情也丰富,再加上比手画脚,唐太夫人被频频逗笑,在一旁伺候的两名贴身丫头也时常忍俊不住。 “仔细听了,这狗嘛,分为一黑二黄三花四白,猫嘛,则分为一白二花三黄四黑。”成凝夏继续摇头晃脑地道。 “一黑二黄三花四白?”丫头们面面相觑。“这顺序是怎么来的?” “以其毛皮的颜色来排先后。”成凝夏解释道。“先说狗,山西人善烹犬,起锅后名为“香肉”,香肉的美味又以黑狗最佳,黄狗次之,花狗排第三,白狗敬陪末座。” “什么?吃狗肉啊?”唐太夫人及丫头们同声惊呼,“这太残忍了,狗儿多么可爱,还会守门看家,怎么忍心吃它们呢?” “太夫人,那也是时逢饥月荒年,万万不得已的下下策。”成凝夏赶忙解释,“要不,谁忍心吃香肉?” 不过,一路逃到春江城前,成家姐妹都是一日只吃两顿饭,好在身边多留点盘缠,肚子饿得受不了时,成凝夏还真的猛盯着路边的小黑狗瞧,口水差点流下来,那时,她颇能谅解为什么有人会吃香肉。 “说得也是,春江城如此富庶,当然不会有这种残忍的事发生。”唐太夫人又问:“那猫呢?这一白二花三黄四黑,该不会也是…… “不不不,太夫人。至于猫嘛,虽然也以毛皮的色泽来排名,可是全然不是那么一回事。”成凝夏道。“这是指猫受喜爱的程度。猫白如雪,大富大贵;猫花色灿,年年有余;猫黄若桔,吉祥如意;猫黑似夜,却是代表着凶神恶煞,闹不准合府难安。” “这话倒是满有道理的,难怪听闻京城人家养猫,皆以浑身雪白者为主。”唐太夫人深感同意道。 “是啊。”两名丫头亦点头附和。 “对了,盈盈,女乃女乃找只听话的猫给你,和你作伴怎么样?”一时兴起,唐太夫人问道。 “不用了,女乃女乃。”成淡秋摇摇头。“我陪女乃女乃便行。” “你这孩子跟女乃女乃客气什么?女乃女乃疼你呀!只是,能再疼你也没有几年了……” “女乃女乃!”成淡秋低唤著,一副快哭出来的模样。 “这本来就是事实啊,女大不中留,女乃女乃也只能在你嫁人前多疼你一些。”唐太夫人伸出手,慈爱的轻抚成淡秋的脸颊。 成凝夏偷偷地松口气。她还以为老人家是要说什么“女乃女乃老了,再活也没几年”之类消沉的话,幸好不是。 “女大当嫁,男大也当婚。”唐太夫人这回看向成凝夏。“陈小爷呢?” “我?”听见唐太夫人这么说,成凝夏顿感莫名其妙。 “你也该找个姑娘成亲啊,别像深儿一样只忙着做生意,迟迟未娶妻,没能早点生个白白胖胖的曾孙让我抱抱。”说着、说着,唐太夫人开始叨念起唐行深来。 说者无意,听者却心下一动。 “唐大爷没有娶妻成家的打算吗?” “一直没有呢!深儿长年累月忙着家业,但人总是不能只知道向前冲,偶尔也要缓下脚步,闻闻路旁的花有多香。” 说人人到,唐太夫人话才说完,唐行深正从容地走来。 “女乃女乃,盈盈。”唐行深向成凝夏投去意味深长的一眼。“陈小爷。” 成凝夏暗暗有些战栗。重点不在他平常无奇的寒暄语,而是他格外低哑的声调,激出她莫名的反应。 清清喉咙,成凝夏笑得有点心虚,有点勉强,却又不得不面对他。“唐大爷。” 唐行深倒是一派气定神闲,“数日不见,在忙些什么呢?” 忙着躲你呀,唐大爷!可是,她能实话实说吗?当然不能。 “呵呵,是唐大爷贵人多忙事,小人微闲没事做,碰面遇上的机会自然大大减少。” “前些时候,你还一直想跟在我身边学习经商之道。” “都学了一段落,人总有需要稍事休息的时候。” “学而不习,只退不进。” “人生在世,偷得浮生半日闲。” 这是在唱戏,斗嘴,还是彼此看不顺眼? 唐太夫人看看难得多话的孙儿,又看看活泼地回嘴的成凝夏。 第6章(2) 这两人兴致还真好,教人看戏也愈看愈起劲,若不是有人忽然打断的话。 “少爷!少爷!”出声的正是那个疑心甚重,不时注意著两人状况的周管家。“原来您在这儿。” 唐行深没啥好气的瞥去一眼,“何事?” “只是想请问少爷口渴不渴,需不需要为您沏壶清茶?” “随意。”唐行深挥手打发道。 周管家欠身退下。 唐行深转回头,“好了,方才说到……” “少爷!少爷!”周管家是退下了,但只退了两步,如今又靠得更近。 真是莫名其妙……唐行深的瞥视里已略带怒意,“何事?” “只想请问少爷,需不需要配点心盘?” “随、意。”唐行深再度挥手。 周管家行礼如仪,也再度退下。 唐行深再转回头,嘴才张开,怎知呼唤声再度响起。 “少爷!”看准时机,周管家冲了回来,甚至整个人插到唐行深和成凝夏中间。 做什么?挡人啊,他哪可能眼睁睁看着少爷继续被陈夏那个小子迷去心智? 这次,唐行深必须先深深吸一口气,再长长吐一口气,才能压下怒气。 “这回又是什么问题?” 见状,周管家打了个哆嗦。 俗话说得好,懂得见风转舵才能明哲保身。 “没、没事了,少爷,我这就下去备茶!” 周管家慌慌张张的转身举步离去,怎知恰巧踢到一处隆起的地面。 “哎哟!”可怜的他就这么重重的跌了一跤。 夜半时分。 平日严肃有加,威武有余的高大男人,鬼鬼祟祟的自主屋的厢房溜出来。 作贼心虚似的,习惯走路有风的长腿,此时却是轻轻踮起脚尖。 不苟言笑的俊脸,此刻额际却冒著冷汗。 宽肩阔胸的身躯,像恨不得缩成小虾米,好方便隐藏在屋檐或窗棂下匐匍前行。 主屋的厢房主客有别,自主人的厢房到宾客的厢房,得经过一段迂回的长廊。 这段路说来不算长,约莫走上半刻钟即可,但那是平常,现在是三更夜半,在踮着脚尖,走走停停担心随时会被人看见的情况下,需要花上较多时间。 客人的厢房门扉虚掩,他轻轻一推,一进去便看见床上有团隆起的身影,动都不动,状似熟睡。 斑大男人双眼一瞠。她睡着了?不是和他约好了吗?他疾步来到床边,俯身欲探看。 “嘻!”一双猛地睁亮的眼睛直勾勾回视著他。“有没有被吓到?” “你说呢?”就算真被吓了一跳,唐行深也不会承认的。“我还以为你睡着了。” “怎么会?”成凝夏自被窝中伸出双手,向上搭住他的肩膀,勾下他身躯,小脸上满是淘气的笑。“我等你夜半偷香等很久了呢!” 唐行深顿感啼笑皆非,“一个姑娘家这么不知羞啊!” “又没关系,反正我只不知羞给你看。”成凝夏吃吃地轻笑,刁钻地瞅著他。“除非你希望我也让别人看?” “休想!”唐行深露出一闪而逝的嗜血表情。 “哈哈……”不过成凝夏反而笑得更大声,看来这招威胁不管用。 “哼!”他赌气似的低头亲吻她。 这一吻,果然将他的愠怒宣泄不少。 亲吻逐渐加深,他的怒气迅速变成。 他此刻只想这样拥抱她、温存地爱她,事后再来气她也还不迟。 …… 欢爱过后。 懒懒地,唐行深高卧床枕,目光过累瘫且汗湿的人儿全身,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挑著她的发丝把玩。 “好痒!”成凝夏缩了下脖子。这男人竟得寸进尺的拿她的发稍搔她痒! 她不断闪躲,结果险些从床上掉下去。 “啊!” 千钧一发之际,唐行深迅速伸手圈住她的腰,将她带回怀里。 她余悸犹存的拍著胸口。“呼!吓死我了。” “原来你也会有被吓到的时候?”唐行深淡淡地调侃道:“我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胆子大得很呢。” “怎么说?”她好奇他为什么对她有这么高的评价。 “胆子不大,就不会异想天开女扮男装欺瞒世人了,不是吗?” “对嘿!”她恍然大悟,点点头。“谢谢赞美。” 闻言,唐行深真想咆哮,“这不是赞美!”可是若真的大声咆哮,不就把所有人都吵醒了?因此他只能咬牙恼火地道。 可惜这么一来一点都不吓了人。 “没关系,我把它当成赞美便行。”成凝夏完全不受他咬牙切齿的表情影响,笑嘻嘻地说。 “你……从来没有人胆敢在我面前如此放肆。” “呵呵,凡事总要有人开先例啊,打击很大吗?刺激吗?”成凝夏甚至伸手抚向他的脸颊,像哄著乳臭未干的小娃儿。 真是被她打败了! 唐行深哪可能真的气她?他心中暗叹,她知不知道其实自己已全盘获胜? 明里他占上风,拥抱她、占有她,将她约束在自己怀里,暗里却是她赢得更多,撩拨他、引他注意,倩影占据著他的心,挥之不去。 在情爱这方面,男女之间是很难分个高下的。 “哎哟喂——”周管家握着拳,在腰背上敲敲捶捶。 那一跤跌得可真重,他让林大夫看过,也煎了几帖药喝过,可是效果不彰,害他不得不暂停一下手边的事,偷偷找个角落为自己纡解疼痛。 只是,一个人能耐有限,手臂不够长,捶不著一处特别酸痛的地方。 “是这里吗?”不知哪个人经过,好心地过来帮忙。 “啊!对、对,就是那里疼,真是谢……”周管家感激地道,怎知一回头,一口气就岔住了。“是你?” 成凝夏并没注意到他满脸震惊的神情,只是关心地道:“周伯,还有哪里疼吗?你还好吧?” “啊?我很好……”扁管家喃喃地道,之后便心不在焉的离去,不知正思索著些什么。 成凝夏一头雾水的目送他走远。 “你在这儿做什么?”唐行深从走廊转弯处走过来,就看见她站在角落发呆,扬眉问道。 “没什么。”成凝夏赶紧回神。“你才在这里做什么?我记得你不是约了南记商号的老板谈事情?” “临时有事,取消了。” “什么事?” “他家娘子今早开始阵痛,南老板打算在他娘子身旁陪产。” “什么?产婆会准吗?” “不准也不行,南老板几个月前便已经决定这么做了。他可真是为他的子嗣乐昏了头。” “怎么说?” “南老板夫妇成亲多年却膝下犹虚,求医问神始终没有结果。他们本来已经死心,打算立一名侄儿为继承人了,不料之前意外传出喜讯,乐得他们笑得合不拢嘴……” “少爷。”去而复返的周管家再度现身。“南老板那儿派人传来消息,南夫人平安顺产,母子三人均安。” “三人?” “是,南夫人生下了一对龙风胎。” “好一对龙风胎,两个小女圭女圭呢!”成凝夏直鼓掌,为他们感到开心。 唐行深凝视著她,突然想像起她怀了身孕的模样。身怀六甲的她,小脸上一定充满柔和的幸福光彩,让他为之深深著迷…… “唐大爷,你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的肚子看?”不是她想太多,而是唐行深的视线实在是太过热切,教她手足无措。 “我只是想,你……”赶紧吞下“怀有身孕”这四个字,唐行深硬生生的改口,“有没有兴趣和我一块儿到南府送贺礼?这也是一种应酬之道。” 只有老天爷才知道,他改口改得有多硬! 幸好在场的两人似乎没有发现他的异状。 向来反对他们在一起的周管家,也许是被方才成凝夏替他捶背的举动感动了,只是若有所思的看看他们,便躬身退下。 至于成凝夏则是双眼发亮,拚命点头。 “有兴趣、有兴趣,当然有兴趣!” 第7章(1) 按习俗,诞生新生儿的人家要分送甜糕、红蛋给亲朋好友们。 受到馈赠的人家也要回礼,通常是送新生儿佩戴在身上的饰品。 银楼里,老板使出浑解数介绍著镶金的玉如意、银珍金冠、龙形佩饰等等。“唐大爷看中哪一件呢?” “这个好了。”唐行深伸手一指。 “是。”老板马上吩咐伙计动手包装。“您还要看看别的吗?” 唐行深正想婉拒,尚未开口,倒是一旁的成凝夏有话要说。 “你为什么只买一件贺礼?”南家不是生了对龙风胎吗? “一般而言,只有弄璋得子才送饰礼。” “那生女儿呢?” “弄瓦便不送饰礼,顶多挑件肚兜给女女圭女圭。” “怎么差这么多!”女女圭女圭就被看得这么扁喔!成凝夏不禁有些忿忿不平。 “礼俗如此。”他觉得这没什么好生气的。 “哼!”可是她就是很在意啊。 见状,唐行深没有说什么,只是在离开银楼后,吩咐马车驶向另一个地方。 “咦,我们来布行做什么?” “买送给女女圭女圭的礼物。” “咦?我还以为你不打算买女女圭女圭的……” “不,你说得对,弄瓦也是喜事,理当送礼,不该有所差别。” 闻言,他那淡然却肯定的语调让她的心里充满感动。 “以后你做了爹的话,会疼女儿和爱儿子一样多吗?”不知哪来的冲动,成凝夏月兑口便问。 “不会。”唐行深非常肯定地道。 “啊?”她诧异又失望,不知该说些什么。 “男儿当强,以后我一定会管教儿子比对待女儿严厉得多,不然儿子将来如何继承唐家庄?如何照料一家老小?” 原来如此!成凝夏恍然大悟之余,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 “笑你……”她再三咬唇,还是止不住一连串的笑声。“亲事八字都还没一撇,就想到管教儿子去了!” “话是你先开头的。”唐行深提醒她,“而且……”沉思著,他的视线又落在成凝夏身上,更正确的说,是落在她的小肮上。 “我是该准备当爹了。”他喃喃地道。 成凝夏怀着身孕的模样再次浮现心头,唐行深的目光蓦地更为深沉、浓烈。 当然啦,要有子,自然要先有妻。 南府的弥月宴十分热闹。 唐行深依约带成凝夏一同出席。 除了吃得饱让人心情好之外,成凝夏自晚宴一开始就快乐得几乎要飞起来。 因为那两个小女圭女圭好可爱,她喜欢极了。男女圭女圭浓眉大眼,小手小脚舞动个不停,一副很有精神的模样;女女圭女圭则乖巧许多,眨著水汪汪的大眼看着人,教人抱着就舍不得放开了。 尤其是女女圭女圭当场就穿上那件湖水绿的丝质肚兜,那可是她亲自挑选的礼物,好看极了! 这可不是她吹嘘,因为连南夫人都特地来向她致意。 “听说小女的肚兜是您挑选的?您眼光真好。” “哪里、哪里。”成凝夏本来是不想这么得意的,可是没办法,她就是这么管不住自己嘛,呵呵! 然而,这样的好心情,却在返回唐家庄后消失无踪。 “什么?淡……不,盈盈姑娘她病了?”成凝夏惊呼道。 “是,已经请林大夫来看过了。盈盈姑娘今天去寺里上香,不小心跌进寺旁的水坑,弄得半身湿,回来后便喊头疼,躺在床上休息。” 成凝夏一听,不禁急了,匆匆往成淡秋所住的厢房奔去。 门一推开,果然见到成淡秋虚弱地躺卧在床上,唐太夫人正心疼地吩咐下人煮姜汤、各补品。 “淡……”成凝夏一时忘情的开口欲喊。 “盈盈!”唐行深及时出声,几近咆哮,成功掩去了成凝夏的声音。“你人不舒服吗?” “深儿,你声音这么大,倒把女乃女乃吓著了。”唐太夫人抚著胸口道。 “失礼了,女乃女乃。” “没关系,女乃女乃知道你是担心盈盈。林大夫方才说了,让盈盈喝点姜汤、吃些驱寒的补品,好好睡上一、两天,轻微的风寒便能痊愈。” “是,女乃女乃。”唐行深眼角余光打量著成凝夏急切的模样。“女乃女乃,既然如此,盈盈我来照顾即可。我先扶您回房,以免您也染上风寒。” 成凝夏乖乖的等待着,直到唐家祖孙离去,仆婢也都退下,才赶紧冲到床边。 “淡秋,你没事吧?”别人或许会以为成淡秋是因为受了风寒而显得虚弱,成凝夏却一眼便察觉妹妹眼中的惊惧。 “是他……”成淡秋泪雾盈眶,脆弱的颤抖著。“我今天……在寺外看见他了……” “看见谁?”不祥的预感笼罩心头,成凝夏追问道。 “是……”成淡秋嗫嚅著。 她是有说话,但声音微弱得和没说差不多。 成凝夏什么都听不见,索性倾身凑向前。“是谁?” “舅舅。” 成凝夏浑身一僵,缓缓抬起头,对上妹妹显得更为惊惧的双眼。 “烧完香,踏出佛寺大门,身后突然有人唤住我。” 成淡秋的声音还是十分细弱,但成凝夏这回字字句句都可以听得清清楚楚,手心迅速发冷。 “本来我没认出舅舅,他……和以前不太一样,直到他开口喊我名字,对我破口大骂,还……动手想抓我。” “你没事吧?”成凝夏发冷的手直冒冷汗。 “没有。只是他动手想抓我,我才会慌得跌入水坑,弄湿了衣裳及头发。” “然后呢?”成凝夏继续追问,手缓缓的紧握成拳。 “然后……”成淡秋忽地羞涩地顿了一下。“秦公子正好出现,救了我。”一副羞答答的小女儿样貌。 “秦公子?”成凝夏一呆,脑筋转了转。“城南秦家粮行?” 这阵子,她跟著唐行深跑遍城内大大小小的商行,拜见各家的老板、掌柜,自然也一一记下他们。也许她不能记得十成十,可是八、九分是有的。 “秦家粮行的掌事者有三位,老大、老二皆已经成亲,淡秋你遇上的是……” “秦三公子。”成淡秋方才惊惧得脸都白了,可是现在双颊却红烫似火。 “姐姐,他人好好、好俊、好温柔……” “他人好好?” “见义勇为,替我赶走舅舅。” “他好俊?” “俊眉星目,气派从容。” “他好温柔?” “他亲自扶我起身,还以他的手巾帮我擦脸……”成淡秋愈说愈羞怯,愈说头愈低,愈说手扭得愈紧,十指相缠似麻花。 成凝夏却是愈听愈紧张,愈瞧愈难安。该糟,妹妹分明是一副陷下去的模样,她喜欢上那位秦三公子了! “淡秋。”尽避很不忍心,成凝夏还是想把话说清楚,“你是怎么知道他是秦三公子的?” “因为我问他他是谁。” “你为什么要问他他是谁?” “因为他先问我我是谁。” “你又如何回答?” “我告诉他,我是唐盈盈,唐家庄的千金……”成淡秋忽地一愣,“可是,我不是……” 成凝夏静静地瞅著她。 “可是我不是、不是什么唐家庄的千金,不是唐盈盈,不是……” “淡秋……” “我……骗了他。”成淡秋愣然,接着失魂落魄的问:“姐姐,我该怎么办?” 成凝夏只能劝她,“凡事看开些,淡秋,缘深缘浅由天不由人。或许……或许你和秦三公子只有佛寺外那一面之缘。”这样想,心会不会比较不疼痛? 闻言,成淡秋素手紧按著心口,小脸又由红转白,许久,成凝夏便听见她幽幽的叹息声。 唐家庄有客来访。 “秦家粮行的三公子?” 书房里,唐行深自帐册里抬起头,成凝夏则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他为何而来?”他们异口同声的问。 “这……秦三公子并没有说。”周管家有些诧异地看着两人。 唐行深道:“先请他在厅堂里稍坐,我马上就过去。” “是。” 周管家退下后,唐行深这才看向成凝夏。“你是不是瞒著我什么事?”他单刀直入的问。 “没有、没有哇!”赶紧装傻,成凝夏努力地扯出一抹笑容。 “没有吗?” “我能瞒你什么事?”她愈笑愈傻,也愈笑愈僵。 第7章(2) 唐行深直接走到她面前,抬起她的下巴便吻上她的小嘴,待愈吻愈深之际,忽地又放开她。 “怎么……”成凝夏被吻得有些昏昏然,不知他为何忽然停下。 “你瞒著我什么事?”唐行深冷不防地再次问。 成凝夏当下一时不察,直接道:“就是秦三公子和淡秋……” 天!她竟说出来了? “秦三公子和淡秋?”唐行深挑高一道浓眉,“嗯哼。”接着便转身离去。 “啊,等、等等我!”成凝夏心虚的赶紧跟在他身后。 秦三公子拜访唐家庄的目的再简单不过,也再麻烦不过。 “我想提亲。” 提亲?唐行深端详著眼前神色有些紧张,但语气十分坚决的年轻男子。 他应该如何回应? “你对盈盈……” “我对盈盈小姐一见钟情,请唐大爷将令妹嫁给我吧!”秦三公子眼睛里闪烁著光芒,有如天上灿烂的星辰。 唐行深当然不可能答应,因为此盈盈非彼盈盈。“盈盈年纪尚小,仍是个孩子,尚未作好为人妻、为人母的准备。” “姑娘家十岁前订亲,十三、四岁便成亲者比比皆是。”秦三公子不肯就此打退堂鼓。 “在下也只有这个妹妹,不想让她未备齐嫁妆便草草出阁。” 唐行深回拒道。 “秦家很乐意帮忙准备,唐大爷只消说明短缺些什么。”秦三公子也不是省油的一盏灯。 如果是过去,唐行深会极欣赏这个年轻人,也乐意替妹妹就此说定这门亲事。 因为秦三公子不仅是门当户对的好对象,更是个知进取的人才,不与他成为亲家简直是对不起自己。 但是,此刻唐家小姐另有其人,他又如何能答应? “秦三公子请回吧,舍妹的婚事不急于一时。” 情关难过,情字难书,情思更是难解。 就算身子已康复,成淡秋食欲仍然不振,因此成凝夏便前去市集,想为妹妹买些开胃的小吃。 然而,她什么吃的都还没买到,就先在这条巷子口碰到金大山。 “我还道是我看走了眼,真的是你这个刁娃子。” 惊魂未定之余,成凝夏亦错愕于金大山的改变。 她印象中的舅舅脸圆月复肥,一开口说话,下巴的三层肥油就‘跟著抖动,身上穿的就算不是锦衣华服,也是一派光鲜亮丽,十足十是富家老爷的模样。 可是现下,金大山不但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衣著更是褴褛破旧,不过笑容倒是一样贪婪狰狞,不,是更加贪婪狰狞。 “哼,装得还真像啊,“陈夏小爷”,怎么,男人衣服穿久了,就真当自己是男儿身了?”金大山说得咬牙切齿。 欣赏著外甥女瞬间变得惶然的脸色,他更加肯定自己先前的推测。 “敢打晕了赌场的王大爷逃跑?还害我被捉去痛打一顿,差点给打断胳膊、大腿!”金大山一想起来就好恨。 成凝夏也听得好恨。哎呀,怎么不真的打断嘛!这样舅舅就没有办法追来了。 “现在可好,金家连屋子都给赌场占去,老子无家可归,竟得学乞儿睡破庙、宿街头,差点就想投井或上吊!”金大山一说起来就气。 成凝夏才更气,他怎么不真的就去投井或上吊?如此一了百了,干干净净,大家都高兴。不是她冷血无情,而是当对方是想抓她妹妹去卖身的亲人,她又如何能给他好脸色看? 成凝夏僵立当场,听着金大山道出怨恨交加的字句,暗暗希望无人察觉这条巷子口的动静。 不会的,这条巷子离人来人往的市集尚有一段距离,平常人们没事不会走过来,不会有人听到这些话的…… “你究竟想怎么样?”成凝夏使劲将衣袖自他手里抽回来,却嘶一声被撕毁一角。 “我要钱。”金大山狞笑着,“我是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办到的,一个成了唐家庄的千金,一个当上唐家庄的贵客,穿得一身气派体面,所以我这个做舅舅的向你们要点银两来花花不为过吧?” “你去作梦比较快!” “刁娃子,敢跟我顶嘴?” 金大山冷不防的一记耳光,啪一声甩得成凝夏狼狈的捂住脸。 “我给你三天时间准备一千两银子!若是我拿不到这一千两,可就不再客气了,干脆亲自上唐家庄要去。而且我还会到处放话,让大家都知道,唐家庄的千金是个贱货!” 被金大山用力一推,成凝夏就这么倒在地上,当她好不容易回神,金大山已经消失在巷子里。 怎么办?她要到哪里去生出一千两银子来?就算卖了她也值不了那么多啊! 可是,不拿出来的话,整桩骗局就会被拆穿。 像游魂般,成凝夏浑然不知自己是怎么回到唐家庄的。 她只知道自己回来后来到妹妹的厢房,在床边坐下,愣愣的凝望着妹妹清丽娟秀的睡容。 她连厢房的门扉再次被推开也浑然不觉,直到一双大手往她肩上一放,才猛然扬睫仰首。 唐行深随即俯身,捉住她仰首的时机,汲取她口中的柔软和甜蜜。 他满足的叹息。尽避她外表像是个少年,可是亲吻起来却十足十的充满女人味。 得了寸,便想进尺,他的大手自她肩上逐渐往下移,探向她胸前软绵绵的浑圆。 不知道正作著什么梦,成淡秋发出轻呓声。 成凝夏一惊,倏然自激情中回神。 低头瞧见男人的大手还覆她的酥胸上,她想赶紧拍开,但又怕拍声太响亮,于是改拍为捏。 “快放开我。” “不放。”他揉揉被捏疼的地方,道。 “别闹了,我妹妹快醒了。”她再捏。 他再揉。“我停不了手!” 她继续用力捏。“停不了手也要停,你总不会现在就要……” 唐行深双眼几乎喷火,正要说些什么,成淡秋再次梦呓,双睫轻颤,眼看就要醒来。 不能再玩啦!不知哪来的气力,成凝夏这回一鼓作气挣开他的大手,急急对满脸微愠的他低声耳语,“你先离开吧!” “我不走。”唐行深回道,脸绷唇抿,意思表达得很清楚。 她哀求道:“求求你快离开啦!” “不走。”他仍回绝。 “求求你……” “不。”他再次回绝。 “你……你现在离开,我晚上便过去找你,到时候就……随便你了,嗯?”万般无奈,成凝夏只能试着跟他打商量。 “随便我?”唐行深眼中倏地闪烁著光芒。“当真?” “当真、当真!”点头如捣蒜,成凝夏自眼角余光瞥见妹妹正幽幽转醒,赶紧发毒誓道:“如果我说话不算话,就遭天打雷劈!” “好,我信你便是。”唐行深总算肯放她一马。 “没问题、没问题!” 炳腰又鞠躬,成凝夏才将他送出房门,掩上门扉,便听见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 她飞快转身的回到床边。“淡秋?” “姐姐?”成淡秋轻轻地打了个呵欠。“你怎么会在我房里?” “我有事要告诉你……” 接下来,未待成凝夏把事情说完,成淡秋小脸已发白。 “一千两银子?我们怎么可能在三天内拿出来?” “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的。”成凝夏安慰道。 办法?她能有什么办法?成凝夏瞪着面前所剩无几的盘缠发愣。 除非她有聚宝盆,要不,她实在想不出其他可以平空变出一千两银子的办法。 视线转向窗外,她猛地跳起来。 什么时候天都这么黑了?该糟,她答应唐行深要过去找他的,竟然忘了! 呜呜呜,这下子他一定会对她更“随便”了啦! 第8章(1) 以最快速度来到唐行深的厢房外,成凝夏轻轻地叩门。 “唐大爷,你睡了吗?”叫了几声都无反应,成凝夏大著胆子擅自推开门走进房里。 灯影摇曳,几卷书册散放在唐行深腿上与脚边,他则双臂交叠于胸前,双眼紧闭。“你睡了啊?” 他该不会是等着她等到睡着了吧?模模鼻子,成凝夏是有那么点心虚。 来到他面前,半跪著仰视他熟睡的脸庞,她心中有许多感触。 半晌后,她小心地拿走他腿上的书册。 她不想吵醒他,但又怕他这样睡在椅子上会著凉,于是四下梭巡,看看左手边挂在屏风上的披风,又瞧瞧右手边床上的锦被,接着,她取来披风,返回椅子前,打算替他披上。 披风较轻薄,替他披上比较不费工夫,系好后也不会像被子那般容易滑落。 抖开披风,成凝夏双臂一敞,将披风盖住他全身。接着,她低声道:“唐大爷,醒一下下。”方便她将手臂绕过他颈后将系绳打个结就好。 唐行深当真“醒了一下”,快到她来不及将置在于他颈后的手收回来,便被他闭眼睡去的头颅压住。 哎呀!这样她不就动弹不得了?“再醒一下下就好……” 她话未竟,唐行深的眼睛又再度睁开。 “快快快……”急忙将手抽回来,成凝夏还来不及松口气,一边的肩膀便陡然一沉,原来是他将头靠在她肩上,又沉沉睡去。 她回神后便一脸柔情地凝视这张睡着后显得年轻许多,甚至带着点稚气的男人脸庞。 呵,这么个俊伟的男人,竟然会有这么可爱的一面啊! 看着、看着,她觉得这张睡脸真的好可爱,让她手好痒,好想触碰。 再也压抑不了心中的念头,成凝夏缓缓伸出微微发颤的手,伸向他的脸庞。 掐他一边的脸颊,捏他高挺的鼻粱,揉他坚硬的下巴,她可说是玩得不亦乐乎。 “嘻嘻嘻……”成凝夏大乐。原来,唐行深除了清醒时的冷然峻貌外,还会有如此可爱又可欺的一面! 这项新发现让她兴致愈发高昂,小手乐此不疲地在他的脸上作弄。 “好玩吗?” “好玩、好玩!” “有趣吗?” “有趣、有趣!” “你还打算玩多久?” “让我再玩……”兴高采烈的人儿猛地僵住。“咦?” “怎么?”浓眉轻佻,脸被玩得几乎变形的男人没好气地哼了声。 “你你你……”像是被火烫著般缩回手,成凝夏叫道:“你醒著?” “我可没说我是睡着的。” “可是你的眼睛是闭着的!” “只是暂时闭目假寐。” “你耍诈!”有些恼羞成怒,她抡起粉拳捶打着他。 眼里带着难得的调笑之意,唐行深一手扣住她的手腕,更顺势还击。 待成凝夏回神,整个人已经被抱到他的大腿上,他眼中的调笑之意也被欲念勃发的神色取代。 “你……你想做什么?”成凝夏的气息开始紊乱,同时感觉他的大腿开始紧绷,男性的利刃也变得硬挺。 “你说呢?”唐行深以空著的另一只手探入她的衣襟,“还不够明白吗?” 被明白了!小脸倏红,成凝夏半推半就,衣衫半褪,仍忍不住问:“可是这里不是床上,你行吗?” 她的意思是,闺房之事,不是都得在床上做?换了地方可以吗? 唐行深静默了片刻,嗓音显得异常轻柔。“凝夏。” “啊?”不知怎地,她全身窜过一阵战栗,感觉像是小动物不小心踩到某头猛兽的痛脚。 “你犯了个大错。”嘴里还冷静地说着话,他的手已经将裤头扯开,将她的纤腰柔臀搂得更近,近到两人阳刚与阴柔的部位仅差指余便亲密地贴合。 “什么错?”成凝夏有些怕怕,但又有些莫名的兴奋。 “永远,”唐行深双手扣住她的腰,“不要质疑,”同时往上用力一挺,“一个男人行不行。” 犹如窒息般的申吟逸出她口中。她明白了,可是明白得太慢了点。 坐在他的大腿上瑟瑟地哆嗦著,每一次哆嗦,她都不自觉地让方下的男性利刃纳入得更深,直至幽径的尽头,他才施恩似的举高她的腰,让她稍稍离开那股压迫感。 可是,她才想稍稍喘口气,他已经握着她的腰肢再度压下。 花唇蠕动着,几乎无法容纳更加强壮的男性利刃。“不行了。” “乖,你可以的。”他无情地否决她的哀哀求饶。“试试看,你可以的。” “不。”虽然嘴上抗拒,她仍乖乖的随着他的动作摆动腰肢,尽避她依旧吃不消,不断的求饶。 “乖,你放心。” 再也不会有下一回了啦!事后,偷偷扶著腰走路,成凝夏在心中气闷地咕哝道。 不过,真的没想到唐行深在椅子上也可以……真的是,果然凡事没试过,别先妄不断论。 成凝夏突然停下脚步。 是啊,凡事没试过,又怎么知道可不可行?就像她,女扮男装带着妹妹逃出舅舅和赌场老板的魔掌。还跟在唐行深身边学做生意,而且,她甚至连妓院都去过了,这世上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至于三天内要准备一千两银子给舅舅……成凝夏若有所思地抿紧嘴角,下定决心地握紧拳头。 三天后。 成凝夏前去赴金大山的约。 “钱呢?” 金大山贪婪的神情让成凝夏厌恶万分,满心不甘愿地将手中的小包袱递给他。 “嘿嘿嘿……”贪婪的表情倏变,金大山瞪着打开的包袱,抬头瞪着她。 “一千两银子呢?” “我的钱统统在那里了。”那些是她们姐妹离家后至今剩下的盘缠,大概十两银子左右。 “老子要的不只是这些!一千两呢?唐家庄不会这么小气吧?” “我绝不会跟唐家拿一千两,就算拿了,也绝不会给你。”成凝夏试着摆出吓人的凶狠模样。 没错,她下定的决心就是不与金大山妥协,这次若真给了一千两,那下次他岂不是开口要三千两?接下来恐怕就会是五千两、一万两,这是个没有底的大洞,最好的做法就是一开始就拒绝他,并且把话说清楚。 金大山冷笑一声,接着伸手一捉,扯住她的衣襟。 “晤!”成凝夏死命挣扎之余,双眼仍不服输地瞪着他。 金大山一只手提著她,一只手直接往她脖子掐去。“你是把我的话当耳边风,以为我当真不敢闹事?” 成凝夏被掐得几乎喘不过气来,窒息的惊惧让她生出一股力气,弯起膝盖用力的往前一撞。 “啊!”金大山发出哀号,又痛又气的他不觉松开手。 成凝夏乘机挣月兑他的掌握,迅速逃离。 她跑得又急又快,跑了一段距离后,差点跟一顶轿子撞上。 “哎哟!走路不长眼睛啊?”轿夫破口大骂。 因为轿子忽然停住,因此轿里的人掀帘探头察看究竟是什么情况。 “你、你不是……”素夫人立刻认出了成凝夏。 “请帮帮我,有人正在追我!”成凝夏赶紧先求救再说。 所以,当金大山好不容易追来,却只见到一顶快速离去的轿子,已不见成凝夏的身影。 他无计可施,只能气得连连跺脚。 “我们安全了。”素夫人满意地放下轿帘,才望向对面的人儿。 冷汗满头冒,成凝夏一把又一把的将汗水抹去。 “呼!好险、好险!”接着,她想起了什么,急忙开口:“真是谢谢你……”但又犹豫的住口,不知如何称呼对方才好。 “你和深弟一样,喊我素姐吧。”素夫人微微一笑,主动为她解决这个烦恼。“那个人是谁?” “讨债的。”成凝夏没好气地道。这话她可没有说错,她们姐妹一定是上辈子欠了金大山,这辈子才会因为他的缘故连连受累。 见她似乎不想多谈那个人,素夫人便换个话题,“让我送你一程吧,你要回唐家庄?” “不、不,我还不想回去。”起码等她想出如何应付金大山再说。 “那么,”素夫人笑着道:“深弟曾提及,你的眼光极佳,既然现在有空,陪我去挑选做衣裳的布料好吗?” 成凝夏诧然,但见素夫人一脸诚恳,并无玩笑之意,于是点点头,“可以呀。”也算是回报她这份及时出手相救之情。 素夫人嫣然一笑,击掌示意轿夫暂停,吩咐轿夫一声后,轿子很快的朝布行而去。 第8章(2) 轿外的街道上十分热闹,除了轿夫的吆喝声,还可听见路人扰攘的纷闹声。 可是轿内两人对坐,却相视无语,一片静寂。 成凝夏的双眼骨碌碌的端详著素夫人。这位欢场名花不见任何妖娆气息,反倒端庄高雅,眼角眉梢更带着温柔,让人就算是初次与她见面,也会乐于亲近。 原来唐行深唐大爷的红粉知已是这种温柔成熟的女人啊! 那么她呢?素夫人是唐行深的红粉知己,那她又算是唐行深的什么人? “成姑娘?成凝夏姑娘?”素夫人频频的呼声唤回她紊乱的。 思绪。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成凝夏不记得自己曾跟她说过。 “深弟在信中提过。” “信?你和他通信?” “是的。当他太过忙碌无法抽空前来雨花楼,我们便以书信联络。” “原来如此。” 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恐怕比她想像中更深吧? “成姑娘,你别误会了,深弟和我并非一对情人。”像是看穿她的心思,素夫人徐徐开口道。 成凝夏蓦地一喜,“真的吗?那太好,不,我、我是说……”她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 素夫人嫣然一笑,“你真是率真可爱,难怪深弟会喜爱你。” 成凝夏的心跳忽地加快,“你怎么知道他喜爱我?” “这阵子他信中说的都是你,成姑娘。一开始,他赞美你学习经商之道时举一反三的敏捷反应,之后,他更时时描述你活泼的姿态及灿烂的笑容……总之,他总是提起你。” 成凝夏双颊一热,“真的吗?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素夫人笑问:“以为深弟会打小报告?说你坏话?像是你大胆的逛妓院,扮男儿身行走于市井中,什么该去、不该去的地方全都跑遍了?” “可恶!我要把他的大嘴巴缝起来!” “喔,成姑娘别误会,深弟没跟我提这些,是我自己探查到的。” 素夫人赶紧澄清道。 “你?探查消息?”成凝夏吓了一跳。“但你是……怎么可能?” “但我是青楼里的姑娘,怎么可能四处去探查什么消息,是吗?”素夫人笑了笑,替她补述未竟的疑问。 成凝夏不好意思地微微点头。 “很多人想法都和你一样。其实,青楼妓院这种三教九流出入之地,每天都能探查得到五花八门的消息,比你亲自东奔西走搜集还来得快速且确实多了。” “原来如此。”成凝夏明白了。“所以,他上雨花楼找你是为了得知你所探查的消息?” “深弟是个出手很大方的买家呢。” 这也是为何唐家庄能屹立于商场的原因之一。商场如战场,任何看似不起眼的消息都有可能是致胜关键,唐行深非常明白这个道理。 夜色里,月光下,树影旁。 私密幽会的俪影如胶似漆,难分难舍。 约过了半个时辰,依依不舍的送走情郎后,成淡秋转身,才走了几步,突然出现的人影吓得她差点尖叫。 “姐姐?”成淡秋抚著心口道。 “对,是我。”成凝夏撇撇嘴。“那是秦三公子吧?” 成淡秋头垂得低低的,不敢应声。 “原来秦三公子不仅日日前来唐家庄求亲,还夜夜来唐家庄幽会啊。” 看不出来,斯文的秦三公子体力倒是十分惊人呢! “姐姐。”成淡秋这才抬起头,语出惊人,“我已经……告诉秦三公子了。” “告诉他什么?”猛地一震,成凝夏瞠视著妹妹。“你是说,你已经告诉他,你不是……” “对,我已经告诉他,其实我不是唐盈盈。” “那他怎么说?”成凝夏有些呆住。 “他说难怪,以往他不是没有见过盈盈姑娘,但并无异样的感觉,仅将她视为一名千金小姐。可是他一看见我,却、却……” “一见钟情?情不自禁?天雷勾动地火?” “姐姐,你取笑我!”成淡秋跺脚嗔道,小女儿娇态愈发可人。 “好好好,我不笑你便是。”嘻笑过后,成凝夏的烦恼依旧存在。 “淡秋,我没想到你和秦三公子的感情这么快就这么深了……你是认真的?” “今生今世,我只认定他一个。”羞归羞,成淡秋说得无比郑重。 成凝夏一方面为妹妹感到高兴,世间宝易寻,有情郎难求,妹妹能得之,著实让她这个做姐姐的深感欣慰。 可是,她一方面也为妹妹烦恼,问题仍摆在眼前,妹妹假扮唐盈盈,身份不容被揭穿,更不可能以此身份嫁人,该怎么办呢? 这让成凝夏大伤脑筋。 髓留曲 夜半。 隐隐约约的,成凝夏房里传出极为暖昧的声响。 若是此时有人在窗外偷瞧,便会发现那张小小床榻上的火热情事。 悄悄溜入房里的月光照在男人伏动的肩头与背上。 唐行深本来正忘我地吸吮著身下人儿的娇蕊,可是眼角余光却不经意发现成凝夏一脸恍惚,不知正想着些什么。 他警告地将口中的娇蕊用力一咬。 “呜!”成凝夏这才回神,对上他微愠的视线。 “专心点。”这小妮子竟敢在欢爱时分神?看来他得更加把劲才行。“你在想些什么?” “没、没什么。”不想让他知道妹妹与秦三公子私下幽会一事,成凝夏连忙道。 唐行深双眼微眯,“是吗?”接着他改咬为吮,一边玩弄,一边注意著她的神情。 一会儿后,她难耐的轻吟出声。 “咦?”他怎么就此打住了?她诧然的瞠视著抬起头来的他。 “你在想些什么?” “没什么呀。”她半假半真地道,一方面是她仍不想吐实,另一方面是因为他在她身上点燃的情焰确实烧得她几乎浑然忘我。 唐行深再次眯起眼,“是吗?”他拥她入怀,开始以吮吻洗礼她的娇躯。 细细密密,从锁骨、酥胸、小肮,直往下方而去。 成凝夏连连轻喘,频频哆嗦,怎知一切又忽然停止。 “呃?”她再度瞠视著停下动作的男人。 “你在想些什么?” “没。”这回她总算有些警觉了,可是被冲昏的理智哪可能说恢复便恢复,她仍然回答一样的话,“没什么。” “是吗?”接下来,唐行深的眼睛眯得更紧了。 他刻意在她身上轻捻慢捻,不断逼得她连连忘我地申吟,快感逼近某个顶点却又无法真正满足。 好可恶!成凝夏饱含动情泪光的双眼对他指控著。 “说,”唐行深神情紧绷,声音沉哑,他觉得自己真是痛苦,而且还是辛苦的那一方。“你究竟在想些什么?” “没。”这回成凝夏才说出这个字,就瞧见他眼睛再次眯起。不要哇! “等等,我说,我说就是了。” 呜呜,淡秋,姐姐真的不是故意说溜嘴的,是唐行深逼供的招数太厉害了,让人不得不招呀! 第9章(1) “深儿。”书房外忽然扬起一道慈蔼的声音。 “女乃女乃?”自沉思中清醒,唐行深连忙起身开门。“您是自己一个人来的?”扶著老人家走进来,唐行深满脸讶异。 “是啊,我自己一个人走过来的。”唐太夫人笑呵呵地道。“你别怪罪那些丫头们,是我说要午睡,教她们别来吵我,没人知道我偷偷溜出来了。”老人家也有她淘气的一面,好生得意的笑道。 “女乃女乃,请喝茶。”唐行深有些失笑。见女乃女乃这么开心,他当然不忍责怪她老人家。 瞧女乃女乃这副安详平静的模样,唐行深便觉得自己当初请成淡秋假扮盈盈,陪伴在她身边的计策没有错。就算欺瞒女乃女乃是不对的,但他已管不了这许多,如今只希望能尽快找到妹妹,让一切圆满落幕。 但是,如果无法尽快找到人的话,他还是得找个适当的时机告诉女乃女乃实情,不然别说是他和凝夏的情事,连秦三公子上门求亲一事,都无法解决。 唐行深心中打着算盘,却没发现唐太夫人正以一双若有所思,且像是什么都看透的眼神看着他。 “深儿。”接过唐行深所奉上的茶,唐太夫人握住杯身暖手。 “是,女乃女乃。”唐行深回过头为自己倒茶。 “盈盈,她不是真正的盈盈吧?”轻轻的,唐太夫人语出惊人道。 唐行深手中的茶杯险些滑落。 猛地回身,他震慑地看着一脸闲适的长辈。“女乃女乃,您怎么……” “女乃女乃虽然老了,这双眼睛也因为卧病在床而昏花了一阵子,可是定下心后仔细瞧,终究还是瞧出些蛛丝马迹。” 说着,唐太夫人淡淡叹了口气。 “不过,那个女娃儿跟盈盈真的好像。真是让人不敢相信,这世间还是有并非双生子但面貌仍几乎一模一样的人。还有,陈夏那孩子究竟是谁?” 既然此盈盈非彼盈盈,那么陈夏又是何许人也? “女乃女乃,”此时不吐实更待何时?他刚刚不是还正在为如何向女乃女乃道出一切事实而伤脑筋?“陈夏,本名成凝夏,是盈盈……也就是成淡秋的姐姐。” “啊?”这回换唐太夫人傻眼了。 “女乃女乃,让我从头告诉您这件事……” 走在街上的成凝夏忽然颈后寒毛直竖。 有人正在跟踪她! 她脚步匆匆加快,身后也响起一阵跟上来的脚步声。 是谁?舅舅吗? 不会吧,他已经消失了好一阵子,应该是知道从她身上讨不到任何好处而离开了。 应该是吧? 混入人来人往的市集里,成凝夏突然转进一条胡同里,希望能甩掉跟踪者。 后头的跟踪者吓了一跳,以为把人跟丢了,急忙跟上去。 成凝夏冒险回头一瞧,竟是两名魁梧的男人。 冷汗直冒,惊疑不定,她脚下一迟疑,两个男人便赶上她,也包围住她。 “救……” 其中一人毫不客气的一拳让她顿时眼前一黑,晕死过去。 “事情的经过便是如此,女乃女乃。” 唐行深有些担心的看着时而低呼、时而沉吟,听完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后久久不发一语的唐太夫人。 老人家真的能够接受事情的真相吗? “女乃女乃,请原谅深儿欺骗您,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唐行深赶紧跪下,求老人家原谅。 “深儿,快起来。”唐太夫人开口,语气倒是出乎意料之外的平静。“这不是谁的错,你也是体贴女乃女乃才会出此下策。我只是担忧,盈盈至今仍下落不明……” “不管要花多久的时间,我一定会找到盈盈的。”唐行深信誓旦旦地道。 唐太夫人颔首,“还有,淡秋那个娃儿……” “女乃女乃意下如何?”唐行深探问道:“莫非要她们姐妹搬出唐家庄?” 唐太夫人直摇头,“不、不,怎么可以要她们搬出去呢?离开唐家庄,她们又能上哪儿去?而且,照你所言,她们若没了唐家庄的保护,那个坏舅舅不就有机可乘了?再说,我喜欢淡秋那个娃儿,她代替盈盈给了我许多安慰,也待我一如我真是她的亲女乃女乃。我打算收她做干孙女,这样一来,她便能有个身份自唐家庄风风光光的嫁人了。” “是,女乃女乃。”老人家的宽宏大量让唐行深意外且惊喜。 他本来还担心女乃女乃会不愿接受事实,且气得赶走成家姐妹,如今总算放心不少。 “女乃女乃,还有一事……”清清喉咙,唐行深思索著要如何说出他和成凝夏的事。 “关于你和凝夏吗?”唐太夫人笑觑著他一闪而逝的诧异之色。“啊,我也瞧出来了。深儿,你在说到她时,眼神直发亮。还有,我想周管家应该不必再烦恼你是不是有断袖之癖了。可怜的周管家,这阵子怕是急白了不少头发呢。” 唐行深的脸色不由得有些发红,“周伯是不必再烦恼了。” 他决定尽快与凝夏成亲,举行一场盛大的婚礼。 到时,她将褪去一身少年公子的装束,换上大红嫁衣,他会准备珍珠、黄金、翡翠等珠宝妆点她活泼的笑容,洞房花烛夜,他将许下承诺,与她缠绵一生一世…… “你们是谁?” “这里是哪里?” “你们要做什么?” “你们是不是抓错人啦!” 一句句的疑问不断响起,不过,成凝夏问了老半天,却无人回答,因为这间囚禁她的小房间里就只有她一个人。 一醒来,成凝夏便发现自己身置于这间房里,而且倒卧在床上,双手双脚全被捆绑,让她动弹不得。 她只剩脑袋可转,脖子和肩膀可动,但蹭了老半天,她还是万般无奈地只能像个虫蛹般躺在床上。 对,就算身子不能动,她还有张嘴可以动啊!成凝夏又放声大叫。 “你们是谁?” “这里是哪里?” “你们要做什么?” “你们是不是抓错人啦!” 问来问去就是那几个问题,若是真的有人在场,非得被她问到发疯不可。 “臭小子!”门砰一声被人撞开,一名大汉忍无可忍,气冲冲的大步逼近。“你究竟要聒噪多久?比娘们儿还烦人!” 成凝夏立即看出是在街头跟踪她的其中一人。 “你是谁?这里又是哪里?你们是不是抓错……”然而话未竟,她就被大汉扬掌啪一声甩了个耳光。 “阿大,你干嘛?”另一名大汉没有进房,只是在门外喊着。 “别理那小子,喊累了没声音自然就安静了。” “那还要等多久?这小子已经喊了快半个时辰啦!” “忍忍吧,老板应该快到了。” 待阿大悻悻然的转身走出去,成凝夏这才敢松开紧咬的牙关。 “痛痛痛痛痛!” 原来他们当街掳人背后还有个主使者?是谁啊?与她曾结下什么梁子吗? 也不对,她来到春江城还不到半载,更未和唐家庄之外的人有什么深交,怎会与人结仇?她实在想不出个所以然。 边想着,她仍边用力地继续蹭动身子,之后,发现脚上的绳索似乎有些松动。 成凝夏大喜。 这时咿呀一声,门又打开来,她脸上笑意一僵,看见除了原先的两名大汉,房里又走进来两个人。 其中一人,化成灰她都认得。 “她还没回来?”唐行深脸色一沉。 用晚膳的时刻已经一延再延,原因无他,唐行深吩咐要等所有人都回来了才开饭。 现下,周管家一点都不惊讶唐行深口中的“所有人”还包括陈夏。教他惊讶的是,此刻唐行深的心情似乎格外轻松,连唐太夫人也是嘴角含笑。 只是,一顿饭的时间都过去了,全唐家庄上下都在等待的那个人却连影子都没见著。 唐行深愈等脸色愈沉,心思愈忐忑。 怎么回事?固然成凝夏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姑娘天天往外跑已是司空见惯,但为何今日他却隐隐有种不安之感? “传话到饭厅,请太夫人先用膳。另外,派人手去寻找……” 顿了一下,唐行深心中的不安感更重,“名为“陈夏”的年少公子,或是一名名为“成凝夏”的姑娘。” “哟,这不是陈夏?”金大山笑得可狰狞了。“或者我应该说,是我的刁外甥女成凝夏?” 成凝夏一时之间惊得脸色刷白,随即企图遮掩,“你是谁?莫不是抓错人了?我家那混帐的舅舅早已死透,连尸骨都不知道到哪里去了!这位老爷——爷,您莫认错人哟。” “你你你……”神气马上变成火气,金大山没料到成凝夏胆敢这样跟他说话。上回见面,这刁娃子不是还有几分怕他吗? 殊不知狗急了也会跳墙,成凝夏眼见被抓,又被几个大男人包抄的“隆重”阵仗,心知肚明自己怕是凶多吉少,也顾不得害怕,想在尚未被灭口前先嚷个痛快再说。 “刁娃子,欠打!”应声落下的巴掌,再次掴得成凝夏咬紧牙关。 这时,金大山身后扬起一道质疑声。“这就是你的外甥女?”钱记赌场的老板钱见开走向前,挑眉端详后哼了声批评道:“没前没后,缺胸少臀,若是在妓院里,连给客人端洗脚水也嫌丢脸。” 嫖赌本一家,钱见开算盘拨得精,上门来找乐子的不是嫖便是赌,怎么说都能赚一笔。 既然要做意,自然需要本钱,赌场的本钱是银两,妓院的本钱、自然就是姑娘。 像金大山这种将亲人推入火坑以求赌本,可说是家常便饭之事,钱见开早已见怪不怪。 不过,这回情况比较不一样。 “金大山,你说你外甥女和唐家庄关系密切,究竟是真是假?” 抓人之前,钱见开的确探听了些消息,这个陈夏确是唐家庄的贵客,可是金大山又说,唐家庄的千金唐盈盈其实是他的另一个外甥女,这就令人难以置信了。 “钱老板,你到现在还不相信我?”金大山叫道:“待你上唐家庄去讨成淡秋那个臭丫头便明白了!”他对成家姐妹的气愤已经转变成复仇的心思,一定要让她们两人过得比他更悲惨才甘休。 所以,他唆使钱见开去要人,打算把成淡秋卖入青楼,他自己则要将成凝夏碎尸万段。 讨人?钱见开斜睨他一眼,“这事还得仔细盘算。先把她关在这里,我得想想下一步该怎么做。” “好、好吧。”眼见钱见开已经转身往门外走,两名打手亦跟在他们的主子身后,金大山也只得恨恨地跟著离去。 成凝夏松了口气,聆听男人们踩着楼梯往下走的声响。 原来她是身在二楼。 尽避悉知这一点对她现在的困境没有多大的帮助,但聊胜于无。 那么,她又是哪里的二楼啊? 不知道是运气好或是有志者事竟成,成凝夏脚踝上的绳索总算有些松动。 她欣喜莫名,继续挣扎著,最后好不容易从床上坐起身,就著窗外的月光打量著房间的全貌。 一张床,一张椅子,一张木桌上摆著一盏烛火,毫无其他余物。 可恶!居然没有什么尖锐之物可以弄断这些绳索!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不管是什么时辰,唐行深发现她入夜了都还没回唐家庄,一定开始四处找她,这是她可以肯定的事。 但她不能肯定的是,唐行深何时才能找到她。 第9章(2) 唐行深快马加鞭赶到雨花楼,直接闯入天水阁。 “深弟?”素夫人停下拨弦的柔荑,美眸圆睁。 认识唐行深数年,她不曾见过他这么紧张、鲁莽,甚至可以说是慌乱过。 包不曾听他开口求人。 “求求你,素姐。”唐行深道:“请帮助我。” 接下来,整座春江城可说是暗潮汹涌。 表面上只是春江城的一名琴妓,实际上却是全城甚至半个天下的情报组织“哨子”的副首领,素夫人轻声细语,但迅速果决的指示著每一个自四面八方迅速集合的手下。 “搜索每一条黑街暗巷。” “问过每一个乞丐与流浪儿。” “注意每一间赌坊、妓院。” 接下来,素夫人再度坐回琴案前,缓缓弹奏出美妙的音色。 “坐下来吧,深弟。”垂下眼睫,素夫人徐徐地道。“养精蓄锐,用于一朝。”谁知道接下来会有什么状况发生呢。 唐行深没有心思坐下来等,抿唇追问:“最快何时能有消息?” “待我奏完这首曲子。” 曲子不长,最后一音方落,一名探子已经传来得知金大山人在春江城的消息。 原来,成家姐妹前些日子的失常,除了秦三公子上门向成淡秋求亲一事外,还另有原因。唐行深恍然大悟。 琴声再起,这回素夫人尚未弹完全曲,第二名探子便来报,金大山赌性不改,没有赌本仍流连赌场。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唐行深不难想像这情况。 只是,金大山既然赌性不改,是否又把主意打到成家姐妹身上?唐行深臆测著。 琴声继续著,这回,素夫人只弹完一小段,就接获第三名探子来报,表示金大山似是找上赌场老板,表示自己是与唐家庄颇有关系的人,可见他对成家姐妹的下落是知情的。 难道……唐行深猛地双手握拳,脸色狞然愈狂。 再度指示探子行事后,素夫人回过头,看到的便是他这副厉鬼般的模样。 她抚著心口,有些惊惧,更多的却是悸动。 一名女子最大的幸福,不就是得一深情男儿郎?看来唐行深抱得美人归的脚步已近。 只要先将脚边阻挡的石头踢开即可。素夫人微微一笑,决定帮上一把,休说是绊脚石,连沙尘她也能替他清得干干净净。 “我已经要人去追查金大山在哪间赌场露过面,相信很快会有消息传回来。”素夫人又道,也不指望一直沉默不语的唐行深会答腔。 不过,有个问题她非得先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不可。 “深弟,你究竟是喜爱成姑娘哪一点?她可不像其他姑娘一样温顺吧?” “我不爱她温顺。” “她也不像许多姑娘知书达礼,琴棋书画皆精通。” “我精通就可。” “那……她更不像其他姑娘一样千娇百媚,貌美如花。” “情人眼中出西施,各花各入各人眼。” 素夫人差点失笑,若非亲耳听闻,她真难想像唐行深这冷面男人竟会道出如此热情的话语。 而且唐行深说话时,脸上虽毫无表情,但愈来愈明显的红晕还是点出他不好意思表白的男人情怀。 哎哟,原来唐行深还会有这么“羞答答”的一面?素夫人实在扼腕,手中没笔墨能火速绘下他此时此刻难得的表情。 接着,又是一名探子来报,“目前已经知悉金大山最后去的一间赌场是钱记赌场。” “钱记?啊,是“见钱眼开”钱见开的赌场。”素夫人立刻道出这间赌场的主事者。 “带路。”唐行深举步向前命令道。 他这么说自然是要他们带他到钱记赌场去找人,可是他忘了,对方不是的自己的手下,而是素夫人的探子。 “是!”不过妙的是,他的气势太慑人,探子们竟还真的乖乖听令,整齐划一的转向门口。 “咳!”素夫人的娇咳声响起,探子们才一个个如大梦初醒般僵住。 “副首领!” “还愣在那儿做什么?”对嘛,这命令应该由她说出口,尽避内容是一模一样的。 “带路!” 金大山才不甘心就这样放过成凝夏,因此去而复返。 “两位大爷行个方便,让我好好教训一下那刁娃儿就好。”金大山用身上最后一点钱买了两壶酒孝敬这两名赌场的打手。 “这个……”两人互看一眼,“好吧,我们到一楼喝酒去。”二楼就留给他怎么“教训”都可以。 “多谢!嘿嘿嘿!”头一转,脸一变,金大山神气地踹门入房。 懊糟!成凝夏心中叫苦,可是表面上仍装出一脸讥嘲,“咦,老爷——爷,你又回来啦?” “死到临头还不知死活。”金大山不但想甩她巴掌,甚至觉得干脆把人打死最好。“我讲一句你顶三句?好,你顶一句我就掴你三记!”啪啪啪,他巴掌甩得可痛快了。 “哼!”成凝夏脸颊肿得像发酵的面团,可是仍然继续讥笑他,“真丢人,老爷爷你只敢欺负毫无反抗能力的弱女子,只会在赌桌上输银子。” 这话激怒了金大山。 想他这一生真的就是输人输阵又输银子,输到谁都瞧不起他的地步! “至少现在你输给我,落在我手中!”金大山欲再度扬起巴掌,脚下却忽然一个踉跄。 成凝夏抓住这个空档,弹起身以脑袋用力往他一撞。 金大山惊呼一声,往后跌坐在地面上,成凝夏则摔倒在他身上。 “该死……”他伸出手,用力把她往旁边一翻。 成凝夏就这样被翻了开去,然后就再也不动了。 “喝!”金大山这下可被骇著。 “这是怎么回事?她被你打死了?”两壶酒喝光了,两名打手上来提醒金大山时间差不多到了,哪知道一上来就看见这不妙的情况。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不知道!”金大山吓得几乎站不起来,但他就算用爬的也要爬离这个地方。 “你站住!”他们一时不察,竟就真的让金大山逃了。 两名打手气急败坏地面面相觑。 “现在该怎么办?” “还没捞到任何油水,人就平白死了,老板会把我们……”其中一人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快!我们快点离开。” “然后呢?” “放火烧了这屋子!” “什么?那我们要怎么跟老板交代?” “就说我们一个出去买酒,一个出去方便,回来时就发现屋子烧了起来。” “所以?” “所以人就被烧死在屋里,一切都不是我们的错!笨蛋,懂了没?” 奇怪,这是什么味道? 怎么愈来愈浓,愈来愈重,也愈来愈难闻? 苏醒后,成凝夏顶著隐隐作痛的脑袋,好不容易才坐起身。 “呼……”她双脚一伸。咦?脚踩上的绳子竟然松开大半了! 喜出望外地拚命蹬啊蹬,接着,下半身真的重获自由。成凝夏开心得想欢呼。 只是还没来得及欢呼出声,那股怪味又扑鼻而来。 成凝夏一呆,兴奋之情突然一扫而空,不祥的预感直涌心头。 她忽然明白,那是东西燃烧的味道。她扭头看向门口,房门半掩,火舌正迅速窜烧,她等于是被困在房里。 “不、不会吧?”她不知僵了多久才回神,一回神,马上开始边叫边扭著身子。 希望路过屋外的路人能发现她,也希望自己能赶紧挣月兑束缚。 成凝夏没想到自己这么一扭,手腕上的绳子似乎有些松动,于是继续扭动,最后,绳子果真就这样松开来,让她重获自由。 成凝夏急急将滑落于地的绳子以脚扫开,奔到窗边。 “救命!救命!救命啊——” “原来那位成姑娘是唐家庄的贵客,唐大爷的红粉知己?失敬失敬!” 钱见开,“见钱眼开”果真名不虚传,尤其是当唐行深一与他照面就扔下一张上千两银票时,更是笑得连嘴巴、鼻孔都跟眼睛一起张开。 素夫人叹为观止。亏她还一路想着要如何营救成凝夏,没想到其实一张银票就能解决一切问题。她还真是忘了钱见开的外号,唐行深还真是懂得“对症下药”啊! “她人呢?”不过,不仅仅是金钱的力量,唐行深那足以令人头皮发麻的眼神,也是能迅速成事的原因。 “呃……因为之前有点小误会,小人将成姑娘“请”到城郊的一幢屋子作客。”冷汗直落,钱见开努力的为自己辩解,“先前有些误会,还请唐大爷谅解小人对成姑娘的……“安排”。” 冷峻的双眼微眯,著实想动怒的唐行深为顾及救人要紧,因而颔首道:“只要人平安无事,一切便无事。” 素夫人又不禁诧然。认识唐行深这些年,她可是很清楚他的行事作风是人不犯己,己不犯人;人来犯己,己必回敬,可是如今为了成凝夏,他竟毫不犹豫的打破这项原则。 “我马上带唐大爷去见成姑娘。”有了唐行深这句承诺,钱见开才安心。 一行人马上出发,然而,当他们赶到目的地,那幢屋子竟陷入一片焰光烈烈的火海。 “凝夏!”方才还摆出八风吹不动之姿,此刻唐行深却慌得像无头苍蝇,向屋子奔去。 “等等,深弟!”眼看喊不回唐行深,素夫人遂改而命令手下,“快救火!” “怎么会这样……”钱见开脸色发白。“完了……”若那个成凝夏葬身于火海,唐行深岂不是会宰了他陪葬? 也许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在刺眼的火光与熏人的浓烟中,唐行深仍然一眼便看见半趴在窗口的人儿。 “凝夏!凝夏!” “咳咳……”成凝夏已有些昏沉,努力打起精神往下一看,顿时振奋起来,也张嘴欲喊,可是因为先前喊救命喊了太久,加上浓烟呛喉,此时她已没声音了。 唐行深看准位置,站在窗子下方,敞开双臂。 “跳下来,我会接住你。” 这么做是有些冒险,但总比不愿冒险而葬身火海来得好。 道理是这样没错,可是真的要跳……成凝夏吞吞口水,姑娘她怕怕咧! “跳下来,我会接住你,相信我!”唐行深再次道。” 短短三个字,简单却坚决的信念如雷般贯穿她的耳、她的心房。 嫣然一笑,接着,成凝夏毫不迟疑地纵身一跃。 尾声 “话说唐大爷好生英勇,一见那失火的屋子焰光熊熊,火舌烈烈,仍然继续往屋子冲去,心中牵挂的只有他的心上人。她若生,他欢喜;她若死,他也绝不苟活……” 随着说书先生说得活灵活现,茶亭中的男女老少时而感动,时而激切,时而入迷地随着惊呼、叹息。 “果真是可歌可泣!” “唐大爷实在是情深似海啊!” “呜呜,这可比上个月所说的故事还要感人百倍!” “有夫如此,真是死也甘愿呀!哪像我家的死鬼,不疼我就算了,还一直想讨房小的……” “就是、就是,我怎么就没能遇上这么情深意重的男人,命真苦啊!” “嘘,莫吵、莫吵,说书先生还没讲完呢!” 之后,唐行深顺利将他的心上人救离火场。 再来,唐行深报官逮著了金大山。金大山被判刑流放永远离开春江城。 接着,唐家庄连续办两桩喜事。 一是已被唐太夫人收为干孙女的成淡秋,风风光光的嫁进城南的秦家粮行。 一是唐行深终于抱得美人归,以八人大轿迎娶成凝夏。 听到这里,众人莫不发出心满意足的叹息声。圆满大结局,人人都欢喜。 但仍然有人意犹未尽,“说书先生,你可知唐大爷他们夫妻生活是什么情况?” “这个……唐大爷爱妻如命,唐少夫人自然也是个贤内助,操持家务,打点夫婿衣食从不假他人之手,温柔顺贴唐大爷的心……” 众人又是一片艳羡的叹息声,独独一名年少小爷面露古怪之色。 贤内助? 温柔顺贴? ……有吗? 他忍不住问:“说书先生,你亲眼见过唐少夫人吗?” “当、当然有了!上个月我上唐家庄作客,唐少夫人还亲自出面款待。她模样生得真好,眉如细柳,眼若灿星,小巧的鼻子不是艳艳红唇,纤丽雅致宛如洛水女神,绝不是那些庸脂俗粉所能相较的。” 洛水女神? “哇哈哈哈……” “这位小爷笑什么?” 那道笑声引来众人侧目,说书先生也很不快。这人感情是来闹场的? “我是笑……” 忽地,茶亭外一阵骚动,再次转移众人的注意。 一名身形高大的男人伫立于门口,浑身不怒而威的冷峻气息教人不禁打了个哆嗦。 茶亭老板虽有些怕,但又不得不硬著头皮迎客。 “请问这位大爷……” “在下唐行深。”他一语惊四座,“打扰了,请问你们是否见到拙荆?” “唐少夫人?没有哇。”以茶亭的老板为首,众人均困惑地摇头。“如果有,我们一定会知道的。” 谁不知道那美如洛水女神的唐少夫人?说书先生才刚形容过呢。 “也许在下应该描述一下拙荆的模样。”看着那一个个心中充满了幻想的人们,唐行深道:“她体态纤细,一双眼睛明亮有神,喜扮男装,像个年少小爷。” 是的,真正的成凝夏,的确不是美如洛水女神。 但是,他疼她、爱她,一如她就是洛水女神。 唐行深边述说,众人边思索,但其中某个人却心虚地蹑手蹑脚,想以不打草惊蛇之姿开溜。 可是,“蛇”已经发现某人形迹可疑了。 “凝夏。”这道呼唤声极轻,但那个某人听了仍吓得当场僵立。 其他人全傻了眼,均向那位年少小爷看去。 体态纤细,一双眼睛明亮有神,喜扮男装,像个年少小爷……不会吧? “哈哈,真巧,你怎么也会来这里?”露了馅儿的成凝夏,只好在唐行深炯炯的目光下乖乖踅回他面前。 “走了。”唐行深直接挽住她的手臂,就怕她又溜了。 “等一下嘛,说书先生的故事还没说完啊!” “说完了、说完了!”众人却在她身后异口同声道,轰回她的推托之词。 “哎哟!再等一下嘛,这里人好多,好热闹。”她仍不死心的想找借口留下来。 再次不给她面子,众人立即作鸟兽散,速度快得让成凝夏为之傻眼。 “喂喂喂!你们……” “别,“喂”了,人都走光了。”见成凝夏气闷的嘟著嘴的模样,唐行深忍著笑安抚她。 “怎么这样……” 人去茶亭静。 好半晌后,众人才又探出脑袋。 “是谁说唐少夫人是个贤内助?”有哪家的贤内助会在外头乱跑? “是谁说唐少夫人美如洛水女神?”充其量只是中人之姿,冲上一把抓! “又是谁说,唐少夫人温柔顺贴唐大爷的心?”四处乱跑又跟丈夫顶嘴,说她是刁妇还差不多! 对对对,从头到尾,都是“谁”说在说?不正是—— “呃?”说书先生满头冷汗的看着突然朝他瞪来,也团团围上来的众人。 “就是你,故事都是你在说!” “没错,说得可真精采呢,没想到是假的!” “退钱!把我听书的钱还来。” “对,退钱!退钱!” “呃,各位、各位,有话好说,各位……哇!救命啊——” 上了马车,唐行深不发一语,脸色凝重。 成凝夏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呃,唐大爷,你生气啦?” 她双手赶紧端放在膝上,身子正坐,模样说有多小心便有多小心。 唐行深淡淡地瞟她一眼,仍没有说话。 “哎呀呀,唐大爷别气,别担心,我没事,只不过待在家里有些闷嘛,才会出门透透气。你瞧,我没事,你儿子也没事啦!”保证似的,她的小手往月复部轻拍一下。 唐行深脸色再变,这回是很明显的紧张。 “你在做什么?小心一点!”大掌迅速往她小手一覆,像是怕她又要“虐待”月复中的娇儿。 没错,月复中娇儿。 成亲年半有余,成凝夏终于传出喜讯,约有三个月的身孕了。 只是,她的身子仍然纤细,月复部平坦,还看不太出来。 虽然外表看不出来,但一条小生命却确确实实存在著。唐行深眼里闪烁著光芒,大掌徐徐挪动,感受著那条小生命。 见他冷脸稍转,眼神转柔,成凝夏的芳心也随之一软。 这男人,尽避平常老是冷著一张脸,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好丈夫。 他也许不会对她嘘寒问暖,却会随时为她准备天暖天寒时的衣物。 他也许不会记得住她的生辰,却在乎时便将她娇宠得像是天天都在庆祝她的生辰。 最重要的是,唐行深并未因为她是女儿身便不许她参与生意上的事。 男人大多都道女子无才便是德,唐行深却不避讳地拿帐册给她过目,和她商量经商的对策,一起琢磨唐家庄的收支。 他并非仅仅视她为妻室,更视她为携手一生一世的伴侣。 得夫如此,做妻子的已然无所求。 唔,有啦,她还是“有所求”的。 成凝夏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偎入他怀中。 “唐大爷——” 成亲至今,她对他的称呼仍改不过来。 唐行深并不介意。如今这句称呼变得像是夫妻间的情趣之语,她喊得甜蜜,他也听得有趣。 “什么事?”唉,面对她时,他的冷脸根本没有办法摆多久。 “陪我玩个游戏。来,跟著我说,今天天气好。” 玩游戏是吗?“今天天气好。” “天是蓝的。” “天是蓝的。” “花是红的,草是绿的。” “花是红的,草是绿的。” “我是爱你的。” “我是爱你的。” “哈哈!” 唐行深猛地回神,见她笑得好不得意,一抹窘红自他耳根迅速蔓延开来。 他刚刚……说了什么? “嘻嘻嘻……” 没错,这就是成凝夏“有所求”的事,想听唐行深亲口说爱她。 别以为这是件简单的事,这男人自诏是大丈夫,而大丈夫是不言儿女私情的,好像说了便会减损他的男子气概。 所以了,一个大丈夫爱妻爱到不吝减少男子气概,她岂不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 “唐大爷,再说一遍,“我是爱你的”。” 唐行深没有回应。 “唐大爷,说嘛,“我是爱你的”。” 他仍没有回应。 “唐大爷,别只光忙着脸红嘛,说,“我是爱你的”。” 他依旧无语。 “哎哟,唐大爷——”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