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选为后》 楔子 夜幕笼罩,晦暗无光。 在一片漆黑中,夜空隐隐约约出现一道白色莹光迅速地划过天际——齐凌皇宫瞬间灯火通明,一人骑着银白色的马冲出宫门,数百持着火把的铁骑在其身后紧跟着。 前头的银白色马儿迅疾的追着那绚烂且短暂的光而去,以风驰电掣的速度前进,仿佛追着的是自己的生命之光,刻不容缓,一瞬不能错过。 流星在东南方坠落下来,银白马匹上的男子挥下手臂,后头的铁骑立即散开,包围流星降落的村庄。流m坠落在村庄内的大湖里,滚烫的巨石将湖水烧干,整座湖焦黄一片,白烟阵阵。 受惊的村民跑出家门,见到这惊人的景象无不吓得瞠目。 男子骑着银白马儿冲进村内,村民得知闯入者是谁后,才由巨石掉落的惊吓中回神,慌忙的向银白马上的人跪地叩首。 他的马跃过一片跪地的人,眼神犀利的在人群中搜寻着什么。 “七儿,你在哪里”他焦急的呼唤,马儿踏过之处掀起一阵灰烟。 “殿下,未见七儿郡主的踪迹!”近侍太监忧急禀报。 他脸色越来越沉。“不可能,再找!” 大批铁骑闯入每栋房屋中,只要是年轻的姑娘全被带出来,排排站久在他面前,他朝一张张惊恐的脸孔望去,这些人全不是她。 “七儿,本宫来接你了,别淘气,快出来!”他声音紧绷得像是要断裂。 在他的盛怒下,无人敢发出一丝声响,四周静得教人胆寒。 “七儿!”他怒吼,身下的马感受到主人的狂躁,也不安起来,不断喷气踢腿。 “殿……殿下,您追着流星而来……可此地并没有郡主的身影,那魂魄……不在了,天不假年,郡主已然香销玉沉……”太监大着胆子上前劝说。 “住口!东方红说她能活,她定能活,她……她不可能丢下本宫而去……不可能!” “可是……” “谁再敢说本宫的七儿已去,本宫就要他的命!”太监见他神情狂乱,一颤,不敢再多言。 他不死心,让人拖过一个个年轻女子,紧盯着一双双惊惧的眼睛。“是你吗?你是七儿吗?”被拖上前的女子害怕得一再摇头,他怒而让人甩开她,再拖过一个。 “七儿?” “不……民、民女姓张……唤花儿……”她话还没说完,人已被甩开。 “你是谁?” “民女叫七……七……”他眼睛一亮。 她伏在他马下,一只手不小心碰到他的金丝履鞋。 他一阵作呕,无法忍受他人的触碰。“你说自己叫什么?” “七……七巧,民女七巧……” “滚!”他踢开她,那神情更显疯狂了。 “你们都不是,竟敢都不是”他目色赤红,怒不可遏,连身边的铁骑都轻颤起来了。 “殿……殿下,请……请节哀啊!”太监趴在地上痛哭。 他一愣,天空打下巨雷,瓢泼大雨暴落,转眼淋湿了所有人。 他脑中出现了一张对他巧笑倩兮的面孔,那令他牵挂的脸庞如流星和闪电般清清楚楚地飞过,又轰轰烈烈地消失了。 他听着自己比雷还响的心跳,察觉自己心未凉,胸口还热着,长鞭一抽,暴雨中狂吼“七儿,本宫在这,等你来找!”这余音响彻四周,穿透大雷疾雨,震天震地。 第1章(1) 甭星高悬,独自俯瞰着大地、山川、河流。 华山上的一座皇家行宫内燃着八角灯炉,殿内的布置虽不若京城皇宫是雕梁画栋,但清幽无比,宛若仙居。 茫茫的夜色中,一男子盘腿坐于内殿,他身穿淡黄色的禅衣,眉宇俊秀,气质孤冷。 三月的凉风穿堂而过,他的鬓发被风轻微吹起,他慢条斯理地揭开茶杯盖子,饮了口茶,举手投足之间自然散发出雍容矜贵的气度。 “殿下,方才下过一场雷雨,凉风袭人,是否容奴才为您送上披风?”男子的四周出奇的寂静,若非五尺外的人发声询问,会教人以为整座行宫除了他别无旁而事实上,在殿外有禁卫百人护他周全,整座华山更进驻了千名的士兵守卫,此人贵不可言,绝对出不得一丝岔子。 然,这些人都近不得他的身,只能远远护着,未经允许靠近者,赐死。 男子精锐的眼眸微阖,两道浓眉攒在一处。“不必。” “是。”关怀询问的人是他的近侍太监姜满,听主子之言立刻就闭嘴了。虽说是贴身侍从,姜满同样不能近他三尺内,一直谨守这条生死规,这才能活命至今。 夜仍是黑得无边无际,他品茶沉思,四周也未有任何声响坏了这份清静。 “殿下,奴婢送热茶水进来。”一名婢女提着一壶热水进殿内,没人来得及阻拦。 当她靠近时,他立刻皱眉,婢女见状,心惊胆跳,忙要放下茶水后离去,可偏脚下不稳,放下茶水后脚板微滑,身子竟往他的方向靠去,那婢女当下魂飞魄散,整张脸白得像纸,血色尽失,就在即将碰触到他的衣角前,一道掌风已经朝她的前额而去,下一刻,她大眼圆睁,头向后仰去,断气了。 姜满远远瞧见,重叹一声,做事这么不谨慎,真是自寻死路! 唉,他摇头,这已是今年的第十一个了! 他领人匆匆入内收尸,命人将那粗心的婢女尸首拖出后,战战兢兢地偷瞧了一眼主子,见他表情嫌恶,脸色阴沉,不禁打了个冷颤。 齐凌王朝的太子殿下榆匽,年二十五,性情孤僻冷傲,周身十步内不得有人接近,谁敢近身,必死于他的掌风之下。 他刚出生即被齐凌第一国师东方红断定将孤绝一生,命中无妻无子,然而当今齐凌皇帝只此一子,他若孤绝终生,王朝何以为继?便于十多年前将他送来华山由道人教导,盼除去他身上的阴寒戾气,能因而改变命运。 可惜,十多年过去,依旧无人可近他的身。 “殿下,奴才这就去备水供您净身。”姜满说,这婢女死不足惜,却污了殿下的眼睛与心情,若不净身,殿下心情好不了。 “去。”他不耐的挥手,对险些被触碰到的事厌恶至极。 “是……”姜满正要退下去张罗主子沐浴之事,一回身险些撞上个人。 “宁虚道长?这……殿下并未召唤,深夜了您怎会来?”他讶然的问向眼前白须青袍的老者。 道长有腿疾,行动不便,鲜少走动,此时此刻出现,莫不是这么快就得知殿下刚才杀气又盛了吧? 宁虚道长在华山修行多年,殿下便是由他教导,修身养性,道长算得上是殿下的师尊,若知殿下又开杀戒,想必又要再度失望了,毕竟努力十多年仍不见功效啊! 只能说,殿下这颗孤星实在难以化成凡星……“老夫深夜来见殿下,是因为皇上有谕传来。”宁虚道长身材清瘦,声音沙哑低沉。 “父皇传了什么话来?”榆匽平日对宁虚道长颇是敬重,收敛起杀人后的戾气,姜满则是松了口气,暗暗庆幸宁虚道长不是因为又死了个人而来。 “皇上有谕,十四日后即为皇后娘娘五十凤诞,请您回京同贺。”宁虚道长上前一步道。即便是他,仍得小心不近殿下十步内,自己教导殿下十多年,同样无法屏除他厌恶人气以及本能的防卫之心。 “母后转眼凤龄已届五十了?好,这回本宫会回京祝寿。”榆匽点头。 他讨厌人多热闹之处,往年母后的寿诞他皆未曾出席,此次父皇担心他又会拒绝,才特地传谕让他回去,既是如此,又逢母后天寿之年,自己再不喜,也得回去一趟了。 榆匽坐于一辆外观不引人注意的马车之中,由姜满亲自驾车护送,大批的侍卫则是碍于他不喜过多的人近身,只能在稍远处跟着,但仍不敢大意,小心护卫。 马车下了华山往县道而去,不走人多拥挤的官道进京,然而县道不比官道平坦好走,道路泥泞不说,还常有抢劫夺财之事发生,所以鲜少人舍官道走县道的。 可马车里的人不愿往人多的地方去,自然情愿选择难走的路,只是路越走越颠簸,姜满不时揩着汗担心主子不悦,毕竟主子性格古怪,喜怒间能让人上西天或下地狱,尽避自己已伺候他十多年,仍不敢掉以轻心,因为说不准自己就是下一个死在手下的孤魂。 姜满小心驾着车,努力不让车子震得太厉害,惹怒尊贵的主子,可就在他奋力对抗不平的路面时,三颗如脸盆大的大石竟横空飞来,直往马车砸来,他吓得魂飞魄散,还来不及动作,榆匽已在大石击垮马车前自己破顶而出。 后头的侍卫见状亦是吃惊,立刻上前要护驾,可他们离马车有些距离,就在赶上去的空档,道路两旁冲出一群人,挥刀先砍死马车的马,接着准备抢夺车里的财物。 姜满没料到光天化日之下有人抢劫,更未想得到有人不长眼敢抢到太岁头上,愕然之际抢匪已杀上来。偏侍卫慢这群人一步,转眼就要砍到榆匽,他冒死横身替主子挡了一刀,要再挡,榆匽已提气运掌要杀人了。 “世间最无用的是书生,傻站着做什么?还不跟我来!”不知哪蹿出了一个人,在他出掌要杀人前将他拉走,一路往县道外的树丛里去。 他大怒,这人竟敢触碰他正要抽回自己的手劈死这人时,对方竟回头朝他吐舌笑道——“你运气可真好,这批抢匪在这守了三天才守到你们出现,这叫羊入虎口!”他看她的打扮,一开始以为是男子,等瞧清她白皙细致的面容后,才知她是个姑娘,这教榆匽一时愣住,本要杀她的动作停了下来。 “啊,那群人又追上了快,逃命要紧!”发现强盗追来,她拉着他快速往林子里去。 他震惊之余教她拉着跑,躲进一块大岩石后头,她跑得气喘吁吁,秀丽的脸庞红扑扑的。 他瞪着她,再度运气于掌上,该死的人—— “笨蛋,头抬这么高做什么?会被发现的,低下头来!”她伸手将他的头压下。 胆大包天!他脸色一变。“简直……放肆……” “什么四?哎呀,嘘,先别说话,瞧,他们找不到咱们了!”她完全没发觉他已怒容满面了,一双骨碌碌的大眼珠只盯着那群遍寻不着他们而气呼呼的抢匪,捂着嘴不让自己得意的笑出声。 他眯起眼瞧着她的笑靥,心蓦然颤了一下,运气的手掌渐渐收起,瞧她的眼神益发显得不可思议了。 见抢匪们在他们周边搜了一圈,找不到人后悻悻地离去,她这才转头过来瞧他,总算发现他目光不太对劲。再低头见自己还拉着人家的手不放,不禁尴尬起来,忙松开他的手。“不好意思,方才紧急,冒犯了。”他冷笑,此女若晓得自己的身分断不敢冒犯,可若不晓得,这“冒犯”二字是男子轻薄女子后的用词吧? “你想死吗?”他森然问。 “什么” “若不想死,何以敢如此大胆?” 她蹙眉。“你这人真是无礼到极点,我救你一命,你竟敢对我说这种话?”她不满的横眉竖目。 “救?凭你?” “喂,方才要不是我,你早教那群人乱刀砍死了!就说你们这些书生平日只会死读书,遇到危险连应变也不会,只知傻傻等死,而且这就算了,在救命恩人面前也不知感恩,这书是越读越回去了!”她不屑地说,误以为他是一般文弱书生,瞧他的目光无比轻蔑,对不懂感恩图报的人,她素来不齿。 “你!”何曾有人敢这般对他出言不逊他鹰般锐眸不住地再次打量她。 她一身男装仍难掩娇小又凹凸有致的女子身形,且一双眼睛灵活有神,透着一股在一般女子身上少见的宰性。 他不禁暗忖,自己一有人接近,立刻会感到血气翻涌,本能就会出掌伤人,而她之前不声不响的靠近他,甚至一再触碰他,他却未有反感?这种事还是第一次发生,他拧眉疑惑,不解这是什么状况。 她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哼声道:“这会儿抢匪们走了,应该也不会再回来了,危机解除,咱们也可以分道扬镳了!”她转身潇洒要走。 “慢着!”他叫住她。 她不耐烦的回身。“怎么了?” “你就这么走了?” “你不会这么没用,还要我护送你出林子吧?”不曾尝过被讥讽的滋味,他脸一沉。 “本宫……我不许你走。”他不自觉的隐藏了自己的身分。 她听见“不许”两字有点发火了。这人居然命令起她来了她拉下脸来。 “你凭什么不许我走”她上前仰鼻瞪人,手指还戳上他的胸膛,完全不知自己极有可能教他一掌打飞,死得干净利落。 他的眉毛因她的动作越扬越高,惊疑自己对她的行为真的毫不厌恶。 怎会如此…… “你叫什么名字?”他对她感兴趣了。 “我为什么要告诉一个忘恩负义、自以为是的人我是谁?” “忘恩负义、自以为是?” “没错!我还忘了说你是一个没礼貌的家伙!”他脸黑了,他根本不需要她救,就算自己不出手,侍卫也会将胆敢抢劫他的人大卸八块,她根本是多此一举。但想来她应该没发现他的人,否则不会傻得出面带他逃走,而他突然消失,侍卫们恐怕已疯狂的在寻他了。 “哼,所以,我们各走各的路,就当我方才多事救过你一条小命!”她转身又要走,不想与他多纠缠。 见她真不经他允许就敢离去,他一愕,不由自主的跟上去,默默的走在她身后。 她走了几步路后发现他竟跟着自己走,不解的回头,双手叉腰的停步望着他。“你什么意思?”这时他瞥见大批人正在她的身后,侍卫已找到他了,而她仿佛也听见了什么动静,正要回头去瞧,他立即以眼神示意让所有人躲起来。 侍卫得到指示,立刻动作一致的伏去,不让她发现。 她回身看不见什么,略思索了一下,想着是风吹树林的声音吧,遂又回身瞥他。 “你是真不知怎么走出这片林子?”她以为他走不出去才跟着她。 看他不答只是看着她,遇到这等古怪的人,她只能无奈的随他去,再看看天色,这才惊觉太阳都下山了,转眼四周已暗下来。当初只顾着带他逃跑,也没记路,这会天黑了,要走出这片林子连她都有困难。 “我老实告诉你,现下我也离不开这片林子了,这会只能找个地方生火度上一晚,等早上才能找路月兑身,你若害怕自己独自一人,就跟我一道吧。”好人做到底,她勉强愿意照顾他一晚。 而他却想,这女子大咧咧的,也不想在这荒山野岭与个陌生人独处会有危险,她这是天真不识险恶,还是认为他无害?又或者,根本没将他放在眼里? 越想越不是滋味,这女子真当他是文弱书生,彻底瞧不起他了! “还愣着做什么?走吧!”她急着找块安全之地生火,虽说没听说过这片林子有什么猛兽出没,但野狗与小蛇之类的还是会伤人,有了火堆后,它们就不敢靠近了。 见她哪里不走,偏往自己侍卫藏身的方向去,他马上用力咳了一声让他们避开,大批人赶忙移动身子躲藏,不能让她发现。 听见他突然咳这一声,她回头瞪他一眼。“小声点,小心野狗都被你引来了,真笨!”她骂了一句就摇头往前走去。 他脸色发青,骂当今太子笨,这家伙是天下第一人,真是找死! 可他对她毕竟好奇多过其他,仍是忍气跟上去了。 她找了块平坦的空地两三下就升起火堆,且人消失一会后带回了一只山鸡,没几下工夫便将山鸡烤得香喷喷的了。他瞧她动作这般利索,显然对夜宿野地之事驾轻就熟,不知是什么出身,一个女子竟可以在野地里活得这么自在? “喏,这只鸡腿给你,咱们一人一只腿。”她大方的扳了只鸡腿给他。 他皱眉未接过,这种粗食他如何入口? 第1章(2) 见他一副没兴趣的模样,她撇嘴收回鸡腿。“不吃算了,我自己吃。”她当他是享受精致食物惯了的富家公子,吃不了粗食,便随他饿肚子去,等他饿得受不了自然会吃。 她将鸡腿送到自己嘴边,用力咬下一口,香女敕好吃极了,大赞自己的烤鸡功夫大跃进。 “喂,你靠过来些,那些野狗怕火,离火堆近些才安全。”她见他坐在离火堆稍远处默默注视着吃得津津有味的她,脑袋不知在想些什么,好心提醒他。 他撇唇冷笑,他的人早就将这附近团团围住,别说野狗了,就是老虎也休想靠近这里。 “我问你,你怎知那群抢匪在那守了三天?”他问起这事。 她见他没移动身子的意思,继续坐得离火堆远远的,抿嘴懒得管他了,若是半夜里他被野狗袭击,算他倒霉。 “我呢,是出来寻亲的,刚经过华山山脚下时无意间瞧见这群人鬼鬼祟祟的,偷偷靠近才知他们在县道守了三天,等着对路人行抢,我正要去报官抓人,你就送上门让他们抢了,见你只带了个小厮在身边,这才出手相救的。对了,你记着,明儿出了这片林子后,第一件事先去报官,将这些无法无天的抢匪绳之以法,免得他们继续为非作歹,害了其他路人。”她说着打起哈欠来。 这吃得饱饱就想睡是人的天性,况且她今日劳累得很,先是拉着他在林子里四处奔逃,又张罗了这顿吃食,累啊。她轻吁口气,身子往温暖的火堆再挪了挪,睡意马上袭来。 夜风吹来,将茂密的树林刮得沙沙作响,见她还能阖目安然睡去,他移动脚步走向她。 黑眸静静的凝视起她的睡颜,一旁火光跳动,一闪一闪的。见她眉儿弯弯、眼儿也弯弯,连嘴角都微微上扬,像随时在笑似的,这姑娘说不上非常标致,但很特别,令人一眼难他屏住气息,神情变得古怪,忍不住地朝她伸出手,掌心碰上了她的颈子。一、二、三、四……他默数着,直数到一百,都没杀人的冲动。 对此,他内心可说是波涛汹涌、极不安定,先前可能因为遇到强盗,事发突然因此对她去了戒心,可这会一切平静,他却仍没有杀意……这又怎么说? 他不可置信,手逐渐往上移至她的脸颊,依然没有嫌恶感,不仅如此,因为触碰到她的肌肤,感受到那细致光滑的触感,他心一阵悸动。 而且因靠得近,他闻到了她身上有股似兰非兰的香气,气息极淡,让他闻来舒适,莫不是这股淡香掩去她的人气,才让他不排斥她? 手克制不住来回摩挲起她脸上的女敕肤,她身子一个颤动,忽然醒过来了。 他一瞬间心跳几乎停止,迅速将手缩回来。 “该死的!”她一睁眼就大骂。 他难得露出尴尬的神色。“你——” “可恶,你方才问我为什么知道那群抢匪已在县道守三天的事,这话分明疑心我是共犯,认为我与他们是一伙是不是”她气呼呼的质问。 他紧绷的肌肉瞬间松开,原来她并未发觉他的动作,他垂目掩去自己略微失控的情绪。 “我没疑心你,方才问话纯粹闲聊问起,没别的意思。”他解释。 那群盗匪应该已教自己的侍卫杀光,而她若是有问题,事后也难逃一死。 “最好是这样,否则就太没良心了!”她咕哝一声,身子一倒又睡去了。 他微愕,这女人的言行举止都出人意料,更不同于他过去遇见过的任何一个人,他很少笑,可她却教他啼笑皆非。 瞧她当真又熟睡了,他低首瞧起自己刚抚过她的手,手指仿佛还有余温,更似还残留她的余香,让他骤然失神起来。 “殿下……殿下,殿下。”他的人见她已睡着,便偷偷过来见他,瞧他怔怔的,低低多唤了两声。 他回神,见三尺外的侍卫手上正端着食物。 那是由华山带下来,他平日常用的点心,该是姜满为他备的,让他在回京的路上可用,侍卫见他未食烤鸡,怕他肚子饿,因此送上这个来。 他让侍卫将食物放下后退开,自己取饼一块松糕,吃上一口。“姜满呢?”他问起。 “姜满公公挨了一刀,伤势不重,正在疗伤,明日便可来伺候。”侍卫禀告。 他挥手。“让他不必急着回来,多疗养两天,等伤势好了再说。” “是。” “抢匪呢?” “全就地正法了,就连后头追您的那几个,也都伏法了。”连太子也敢抢,砍这些人十次脑袋都不够的。 “嗯,水。”他吩咐。 一杯水立刻呈上来。 他喝了一口水,倏然听见她发出模糊不清的呓语,马上将剩下的点心与水让侍卫带走。“退下吧,别让她发现了。”侍卫见主子担心吵醒一名陌生女子,连东西也不食了,心下暗讶。其实早在见他居然主动去碰这女子后,他们已经骇过一回了,因此这会儿虽惊,已能按捺住,不过这事若让姜满公公亲眼瞧见,那眼珠铁定会掉下来的。 侍卫故作镇定的退回数尺外,默默地尽护驾之责。 流水潺潺,虫鸣鸟叫,河里还可见到鱼儿游动,再衬上河畔的小花,景色美不胜收。 她弯弯蛾眉、小巧红唇、如同春花般爽朗的笑容……这些教跟在她身后的榆匽脑中思绪纷飞。 这女子是唯一靠近他,却没激起他反感与防卫的人,着实引起他的兴趣……“再一会就能出这座林子了,到时候记得先去报官,将昨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官府,让他们派人剿匪,明白吗?”在与他分道扬镳前,她不忘再次叮咛。 “嗯。”他随口应声,锐利的双目不时盯向她。 他若报官,这整个县内不翻了天?一干官员全要掉脑袋了。 发觉他盯她的目光充满审视与疑惑,不明白这人怎会对她露出这样的神情?莫不是还在疑心她与抢匪勾结坑他吧? “喂,我瞧你这人疑心病挺重的,若仍怀疑我,我可以陪你去报官。”她坦荡荡的说,为求清白,她愿意一起去见官,这么一来,瞧他还能怀疑她吗? “好,一起去。”他竟点头。 这是真怀疑她了!她忍了又忍,唇瓣抿了又抿,最后用力哼了一声。“那走吧,报完官,我还急着找人,没空多耗时间的!”她不爽的扭头先走出林子。 他立刻跟上去,报官之事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不想就这么与她分手,能与她多耗一些时候是一些。 她带着他就近来到华阴县的县衙,才一走进去便发现糟了,这里的县官居然是爹的门生、认识的!当下拉着他忙要闪人了,可惜对方一见到她,哪肯让她走,立刻命人将她拦下来。 “郡主,郡王派人到处找您,可要为您担心死了!”那县官赶上前道。 “我……这个……”这下自投罗网,教她欲哭无泪了。 “郡王通令各县府,若见到郡主立刻护送您回郡王府,不得违令。来人,快备轿送郡主一程!”华阴县官立即吩咐下去。 “不……不不不,我还有事,必须……” “天大的事还是等见到郡王再说,郡主快上路吧,省得郡王担忧。”结果别说报官,她连多说一句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押进轿子里去了。 等她被押走后,县官才发现榆匽的存在,见他气度不凡,又是跟郡主一起来的,遂开口问:“您是……”榆匽不喜人群,俊容微沉,转身便走。 县官见了愕然。“这……放肆!来人,把人给本官抓回来一”他话说到一半,颈上已多了一把刀,他大惊失色,县衙里的人也全都吓傻了,哪里冒出的侍卫竟敢将刀架在县官身上“你……你们……”县官惊愕至极。 “敢对殿下无礼,放肆的是你,还不请罪?”榆匽的侍卫喝道。 县官瞪大眼睛,殿下?莫非这人就是长年隐于华山的太子他竟下山来了……见榆匽正要走出县衙大门,县官腿一软,跪下了,连忙朝他的背影叩首,叩得头破血流也不敢麁。 西平郡王府内正刮起风暴,郡王唐明因正在教训女儿。 他气急败坏的声音充斥了整个郡王府,只差没将屋顶给掀了。 齐凌王朝封王条件有二,若非皇亲国戚,就得立有战功。 而唐明因并非国亲却受封郡王,乃因当年领兵大败辽军,为国立下绝世战功,因而赐封郡王,属地西平,称号西平郡王。 他膝下有六子二女,但六子都教皇上派往边境保家卫国去了,目前留在府中的只有大女儿唐七七。 偏这个女儿“不安于室”,经常抛下老父到外头去乱跑,让他常得为她的安危忧心忡忡,这会人终于被逮回来了,他怎能不大发脾气,好好教训这不孝女一顿? “郡王,郡主既已平安回来,您就不要再生气了,瞧,她都知错的跪了一个时辰了。”府中下人上前替自己的小主子求情。 唐明因瞧着跪在自己面前可怜兮兮的爱女,鼻子重重一哼。“她知错?她若知错,这几年就不会动不动就离家出走,徒留我为她担心。” “爹,我只是想找回——” “住口,若找得回来早找回来了,也不想想你自己,都要十八了,万一……”他忽然说不下去了,满脸忧伤。 唐七七自是知晓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表情,西平上下无人不知她这郡主刚出世便被辽人的巫师诅咒活不过十八。 当年辽军大败,对爹恨极,适巧她与双生妹妹于那年出世,辽人巫师便发下恶咒,让两女一人早夭,一人孤伶。 爹原本不信什么毒咒的,但事实证明辽人的巫术灵验无比,妹妹唐八八于八岁那年即无故失踪,至今毫无音讯,而她唐七七经无数相师算过命,全断出她寿缘只到十八。 爹九年前失去一女,而今哪堪再失去她,这才日夜为她担忧,深怕老天莫名夺去她的性命。然而不是她不孝,不懂爹的忧虑,一天到晚往外跑,实在是因为她想找回失踪的八儿,若能找到八儿回来与爹团圆,倘若她真不幸须命,至少还有个八儿陪伴在爹身旁,教他老人家不那么难过。 可爹不信她找得回八儿,反而对她不断离家感到惶惶不安,就担心她万一死在外头无人收尸“爹,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女儿的寿缘薄又如何?只要有生之年活得开心,那便值了。女儿此生能做您的女儿,有您宠着、疼着,已是有万分福气,活得比任何人都痛快,即便要我现在就死也心满意足了。” “你……唉,傻丫头,要不是爹的关系,那辽人何以会对你姐妹下咒,让你们一个下落不明,一个不知能否活过明天?是爹害了你们啊!”他自责不已。 “爹,您当年保家卫国何错之有?我和八儿的命运也是天定,况且,八儿只是失踪,未必没有回来的一天,而我乐天知命,从不惧死,这一切自有上天安排,您不用多愁。”她潇洒的说。自幼就得知自己会短命,她对寿命长短早已看淡,根本就不在意了,唯一放心不下的就只有下落不明的妹妹,以及老活在自责中的老父。 “你这丫头就这么不在乎自己的死活吗?罢了,也亏得你拥有这乐天的性子,若日日担心自己的死期,那日子还过得下去吗?”他叹气。 她微笑,是啊,亏得她这不怕死的性子,要不,她现在还笑得出来吗? “启……启禀郡王……这个……郡王府来了郡主的客人。”外头的小厮朝大厅内探头探脑后,拖拉着脚步走进来了。 郡王正在发脾气,这时候通禀事情怕遭受池鱼之殃,小厮这才畏畏缩缩的。 “客人?我才刚回来,哪来客人找上门?”唐七七听了讶然。 “这人说是您的朋友,姓王,来投靠您的。”小厮见大厅气氛没想象的恐怖,胆子便大了些,话也讲清楚了。 “姓王的人来投靠我?” “嗯,他身边的侍从说,他家主子要暂住咱们郡王府几日。”小厮继续说。那位王公子进到郡王府就摆着架子,旁人要靠近皆被他身边的人喝退,亲近不得,那不怒自威的派头不知怎地让他望而生寒,也不敢多罗唆,拔腿就来通报这事。 现在回头想想,还是不解,自己身为郡王府的家仆,向来在西平都是走路有风,讲话大声,可别说对那王公子了,就是面对那叫姜满的下人,他腰杆也挺不起来,这是着什么道唐七七本还跪着的,这会忿然的站起身。 “哪来骗吃骗喝的家伙,敢行骗到郡王府来了?!走,本郡主过去瞧瞧!” 第2章(1) “殿下,您真不走要在这留下?可过几日就是皇后娘娘的凤诞,您不去贺寿了吗?”郡王府的偏厅里,姜满忧愁的问。 姜满背上遭不长眼的抢匪划了一刀,所幸无大碍,请大夫敷药包扎了伤口便赶来伺候主子了。 不料听说主子昨日竟和一个女子共度,隔日还跟着人家去报官抓匪,闹得那县衙鸡飞狗跳的,后来得知那女子是西平郡王唐明因之女,殿下居然就亲自找来了。 今年难得殿下肯回京向皇后娘娘贺寿,却杀出个程咬金绊住殿下,这若让皇后娘娘知晓,不知有多失望。 然而殿下这举动着实令人费解,虽听其他人说了许多昨晚发生的“奇事”,但未亲眼见到,他还是不信的,殿下孤冷惯了,怎可能与女子独处,还碰了那女子? 若真碰了,那女子应该已成一具尸体了,殿下这趟来便该是吊唁而不是投宿了。 榆匽淡淡睨了姜满一眼。“离母后的凤诞还有几日,本宫会在那之前回到宫中的。”他未曾碰过令自己不反感的女子,这勾起他无比的好奇心,既知她的身分,岂有不找来的道理。 不过他颇意外她是郡王之女,见她举止爽朗大方,一双星眸炯炯有神,还懂得野外求生之术,本以为她出身不高,哪知竟是唐明因的女儿,而这样也好,方便他找上门来,住在郡王府总好过住一般民宅。 “是哪个王公子来投靠我?”唐七七大步走进偏厅里来,入眼见到榆匽先是一愣,后才惊讶起来。 “怎会是你?!”他见她出现,心微微一窒,她己换下男装,此刻穿着一袭粉装,身上依旧飘着一股淡雅的芬芳……一日不见,这才发现其实她的脸庞一直清晰留在自己脑中,宛若早已被刻上似的,他那总是冷凝的双眸不自觉的染上一抹笑意了。 “我找你来了。”他连口气都暖,不若平常的冷硬。 “找……找我做什么?”她以为与他不可能再相见,哪知他竟找上门来? “是什么朋友找上门来——”唐明因跟着走进来了,当见到榆匽时,他眼睛倏然大睁。 “您……您不是……” 虽说当今太子鲜少出现在众人面前,但太子在华山修行,华山乂是在他西平的属地内,当然由他负责太子在华山的安危。 因为太子不喜见客,每年他仅上山拜见问候一次,可尽避如此,太子的尊容他还是能一眼认出,这会见太子乍然出现在自己的郡王府内,他不禁吓得说不出话来,腿一曲就要跪下榆匽朝姜满使了个眼色,姜满久刻对唐明因附耳说了几句话,要他不得泄漏太子的身份。唐明因闭上惊愕的嘴巴,腿也不敢曲的站直了,并且赶紧退后两步,不敢靠太子太近。他自是知晓规矩,凡近太子身者,少有活命的。 他退了一步,发现女儿不仅未随他退开,还有意再往前走去,当下惊得连忙要拉退她,可哪知她拨开他的手后,竟直直朝太子走去,这便罢了,还伸手朝太子的肩上送去一拳——“喂,我被迫离开华阴县衙后,你可已顺利报官抓那些匪徒了?”这一拳不仅打得唐明因胆都要吓破了,就连姜满也惊得眼珠子差点掉落。 “你……你……你”姜满指着她的手都颤了,眼角瞥见主子冷扫他的目光,马上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再斥责下去。 娘呀,这是什么状况?自己得好好搞清楚了!姜满张大一双小眼要仔细看后。 “报了,华阴县的官差已经在整治县道的治安了。”榆匽道。由他亲自报官,那县官抱着乌纱帽吓得屁滚尿流,若非他轻放此事,那县官还有命在吗?相信今后县道不可能再出现任何盗匪扰民了。 “那就太好了!不过……谁说你和我是朋友的?你来我这投宿,未免太厚脸皮了吧?”她杏眼斜睨,有些不悦。 姜满倒抽一口气,瞧……瞧她说了什么话?厚脸皮?太子大驾光临,哪个人不倒履相迎,她竟骂太子殿下厚脸皮?! “七……七儿,来者是客,不……不得无礼!”唐明因简直让唐七七惊吓得魂飞魄散天了,这女儿未免也太不知死活了! “什么客?这人我可没邀请他,且连他的名字我也不知,来路不明之人如何让他住进郡王府,还是让他走吧。”她没打算收留他。 唐明因见榆匽脸色沉下,万分惊恐。“谁说他来历不明?他……他……” “莫非爹认识他?”她见父亲反应怪异,终于有些警觉的问。 “这……这……! “你爹与我爹是故交,过去一过几次面。”榆匽替唐明因解围。 “是……是啊……是啊……”唐明因一面附和,一面抹汗。“既是认识的,要留要送,就随爹的意思了。”她勉强说。 “当然留下,当然留下!”唐明因马上点头道。开玩笑,太子谁敢赶?唯一敢赶客的,天底下大概只有自己这不长眼的女儿了。 “那就有劳郡王为本……小侄准备个清静之所,让小侄暂住几日。”榆匽开口。 “这自然、这自然,全郡王府最清静之所就属东面,臣……我会将东面空出,恭迎您住进去的。” “东面?爹也住东面,您空出东面,那自己要住哪?”唐七七听了问。虽说爹平日也挺好客的,但这回也太夸张了,竟连自己的寝房都相让? “我不打紧,府内厢房多得是,随便住都可。” “可是——” “爹说这么办就这么办,你别罗唆了!”为免女儿多说闯祸,唐明因直接堵了她的嘴。 望着不远处凉亭内的那道颀长身影,唐七七忍不住偏头思索起来,这人怎么看都给人高高在上、寂寞的感觉,而且不同于一般的孤傲,他的孤独像是与生俱来,根本无人可解开他这份无垠的孤寂。 仿佛感应到她的气息,他忽地向她转过脸来,与她四目交接,眼底闪过一抹光。 被抓到偷窥人家,她尴尬的咬咬唇后,才假装无事的拎着裙摆跳进凉亭。 “怎么就你一个人,你那一天到晚要人离你远远的侍从哪里去了?”她故作自然的问,不想为偷窥他做解释。 他在这住了三天,那叫姜满的奴才时刻守着他,十步内不准人接近,这让府里负责伺候的人挺麻烦的,讲话得远站,送食物还得算准距离,这什么跟什么,哪来这么罗唆的规矩? “他在那。”他指了左方凉亭边上的小角落,姜满像个隐形人似的,就站在那候着。 她翻了白眼一笑。“就说你这竹篱笆哪去了,原来还围着呢!”她打趣,郡王府的人私下都唤姜满“竹篱笆”,有他在,其他人休想越过篱笆一步。 被揶抡,姜满心中虽恼,面上也只得干笑以对,谁教天降奇星,眼前的女子可是主子现在眼里的星星了,他得罪不起。 “对了,每个人都不可越过雷池一步,怎么我却可以轻易靠近你?姜满为什么不拦我?”她疑惑的问榆匽。 其实对这事姜满比她还好奇,自己伺候主子这么多年,这女子可是第一个也是唯二个能近主子身的,这事,他也很想听听主子自己怎么说。 榆匽扬起一抹笑,那笑容是姜满没见过的,灿烂夺目、宛若春风……眼前这人真是自己主子吗?不会是有人假冒的吧? 他瞧得竟是有些发毛了。 “我对人反感,一向不喜欢亲近人,可你……” “我如何?” “很特别。” “怎么说?”她好奇在他那沉静的眼底,为什么有一丝的不解、惊奇,以及若有似无的……温柔? “七儿。”他同她爹一样唤她的小名。 她心跳猛然跳快了一下,脸颊莫名发热。“嗯?” “我或许……喜欢上你了。” 姜满浑身猛然一颤,惊吓太过,膝盖一软,险些栽倒,赶紧抓了周边的栏杆才能站好。 唐七七也张口结舌起来。“你……你开玩笑的吧?” 榆匽看着她吃惊的神色,表情凝固了一瞬,接着不冷不热的望着她再道:“嗯,就当是玩笑吧。” 她闻言松了一口气,拍拍胸口。 “就说嘛,咱们才见过几次,你怎可能喜欢上我?再说,谁喜欢上我谁倒霉,我可是个短命鬼,娶我的人会做鳏夫的。” 他眉头用力一皱。“你说什么?!” 她露齿一笑。“反正你也不可能喜欢上我,这也当我是开玩笑的吧!!她笑嘻嘻的说。 他瞪她一眼,只当她口无遮拦。 “对了,我这可不是客栈,你什么时候走?”这人占了爹的寝房,却一点也不知不好意思,要是一般人,知道自己住的是主人的地方,定会推辞离去,他倒住得理所当然,实在令人傻眼。 “又赶人了?!”他晚她。什么时候起,自己如此惹人厌,这已是三天来她第五次问他什么时候走了。 一旁的姜满也很不满,这女子要是知晓自己赶的是当今太子,不咬舌自尽谢罪才怪! “你虽说是爹的世侄,却是用我的名义来借宿的,你若不走,我怎好不知礼数的丢下客人自己出门去。” “你想离开郡王府?” “是啊,我是被爹抓回来的,可情没办完,怎能就乖乖的待在府里什么都不做呢?”他眯起俊眸,想起她是教华阴县官强送回府的,难怪想再逃家。“身为郡主不就应该在府里享受他人伺候,顺便学习些刺绣、厨艺以及管家之道,等着将来嫁个好人家?”她听了嗤之以鼻。“很抱歉,我喜欢凡事自己来,不用人跟前跟后的伺候当废人。”她刻意瞄了一眼姜满,明显嘲讽他离不开人侍奉。 “另外,女红我没兴趣,我喜欢的是舞刀弄枪,哪里有刺激的事情哪里去!”她伸手在空中比划来比划去,煞有其事,显然是练过几天功夫的,难怪敢一个人出外行走。 “至于嫁人,嘿嘿,没人敢娶我的!” “为何没人敢娶你?” “不都说了,我是短命鬼。” “这不是玩笑吗?” 她一愣,还以为全西平无人不知她被下咒之事,没想到他是真不晓得。也罢,不知就不知,这又不是好事,不用宣扬了。 “嘿嘿。”她耸肩一笑带过。 他蹙眉,实在不喜欢她的玩笑。“告诉我你离家做什么,不会只是贪玩而已吧?” “当然不是,我是外出找八儿。” “八儿?” “我的双生妹妹,八儿从八岁就失踪至今,我得将她找回来才行。” “原来你还有个生得一样的妹妹?”这教他讶异了,也思索了一下。 “你已有她的消息,这才要去找她?” “没有,我没有她的消息,所以才要到处去找。” “你这不是大海捞针吗?”她搔搔头。 “是这样没错,不过我猜她定不在西平境内,若在早让我找着了,因此这回我打算到人多的地方再找找。”她盘算着说。 “这天底下人最多的地方莫过于京城了,你要不要上京去找?”他提议,语气中难掩诱惑。 “上京?” “没错,京城我熟,你若要找人我帮得上忙。”他自愿协助。 “你是京城人?” “正是。” “认识很多达官显贵?” “认识不少。” “那身分低一点的人呢?八儿也可能教人口贩子给卖到较不入流的地方,我不能错过这些地方。” “只要我有心,会有法子去查的。”她大喜,但想到什么又一脸忧色。“可你来西平有事吧,会这么快离开西平回京吗?” “过两日刚好是我亲娘寿诞,我明日本来就要走,你可与我同行。”他立即邀请。 第2章(2) “可真巧,听说皇后娘娘这两日也刚好过五十凤诞,你娘好福气,竟与皇后娘娘差不多时候过寿。”她想起这事顺口说。 “是啊,挺巧。”回应她的是他高深莫测的微笑。 “但你我非亲非故的,你为什么肯帮我?”她狐疑的望着他,这人不会对她有什么企图吧?人心险恶,还是小心点为上。 她这时才知防他,可惜为时已晚。他不由得浅笑,母后凤诞在即,他不能再担搁了,正愁不知如何才能将她一块带走,机会就来了,他定要拐带走她。 唐七七是他好不容易才寻获的宝贝,而今他已没打算放手了。“郡王与我爹是故交不是吗?如此你我怎么会算是非亲非故?基于故交情谊,再加上你之前从匪徒刀下救过我的恩情,这点忙是我该帮的。”她闻言眼睛一亮,立即笑咧了嘴。 “你终于承认我的救命之恩了,孺子可教也,孺子可教也!”这人终于懂得知恩图报的道理了。 姜满冷笑,什么救命之恩?就因为她才让殿下在野地里委屈的待了一晚。殿下也真是的,要这女子同行,下令即可,何必费这么多精神拐骗,还让自己莫名其妙多了个救命恩人,这根本没必要啊?! 真不懂殿下为什么要对这女子隐瞒自己的身分,让事情变得复杂呢? “好吧,跟你一道也许还能教爹放心让我离家,这主意不错!”她喜孜孜的道。 爹既然认可这个人,那她跟他一道走,爹应该不会反对,这回终于不用偷偷模模半夜偷溜,可以正大光明的从大门走出去了。 马车外,姜满瞄见大批侍卫都已隐藏在四周了,点了头,稍稍靠近马车向里头的主子禀告:“启禀殿下,咱们的人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嗯,七儿过来了吗?”马车里的人问。 “还没,听说郡王不放心她离家,交代了她不少事。”姜满道。郡王也真是的,这世间谁敢让太子殿下等人?女儿能跟殿下走是八辈子才修来的福气,有什么不放心的?偏要唠叨这么多。 照他看来,郡王唯一要交代的只有一件,就是让女儿聪明点,别老对殿下动手动脚的,否则哪天死得不明不白别怪人。 “那就等等吧。”榆匽不在意的道。 “是……敢问殿下要瞒住身分到什么时候?”姜满苦着脸问,为了瞒人,害得侍卫得东躲西藏,这回京的路上多辛苦啊。 “等到京里再说吧,本宫喜欢见她无拘无束的模样,得知本宫是谁后,她可能笑不出来了。”他轻叹的说。 “她这哪叫无拘无束,她这叫放肆……” “放肆什么?走了走了,再不走。爹又要赶上来唠叨不完了。快快快,上路了!”唐七七冲出家门,拍了姜满的肩催他上路后,不经通报直接就钻进马车,一坐到榆匽身边去,手不小心还撞了他的胸膛一下,见他手上捧了一杯喝了一半的茶,二话不说拿过来咕噜噜灌进自己嘴里。 姜满见状,脸颊发颤……这就是殿下说的无拘无束?这要换作是旁人,早死了不知几次“姜满,发什么呆?快走,我让人绊住爹一会,等会他就要出来了,还不走!”见马车未动,她大喊,真是怕极了爹又来叮咛。 “欸,这就走了。”姜满挥鞭让马儿走。 太子要离开,郡王哪能不出来送行,可瞧这样子,郡王是无法向殿下叩首送别了。 马车终于前行,直到见不到郡王府了,唐七七才放松、呼吁了一口气,回头见榆匽正朝她笑着,她莫名感到脸颊好热,悄悄地坐离他远些,别挨得太近了,毕竟男女有别嘛。 “这个……不好意思,刚才太渴了,把你的水喝了,我重倒一杯给你吧。”她伸手去为他倒水。 其实坐进这辆马车后她才发现,马车外观虽不起眼,内部却相当豪华舒适,不仅铺有松软皮毛,桌子、书柜、茶水、点心一应倶全,这样的布置连身为郡王的爹都没有,这人……她倒水的手忽然被榆匽覆住了。“不用倒了,我不渴。”他感受着她肌肤的热度,正开始习惯、享受触碰一个人的感觉,过去这完全是不可能的事,他不可能亲近任何一个人,当然就没碰过任何人的肌肤。 见他瞧自己的眼神熠熠发亮,让她的脸颊又悄悄热了起来,轻轻抽回手。“真不渴?” “不渴。” “那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问吧。”他喜欢听她说话,生动的神情很有趣。他很少与人谈天,这新的经验很不错,手舒适的托着侧额,等她提问。 “这个……我想你家世不差,应该非富即贵,在京中是做什么维生的?”她一面打探,还是一面倒茶,可这茶却是倒给自己的,也不知多渴,她又灌了一杯,末了,掀开茶壶,取出几片茶叶,放进嘴里嚼。 他对她这个动作感到有趣,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将泡开的茶叶放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的。 “家中什么都做。”他淡声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他家什么都做,什么都管。 “那是生意做很大的意思喽?”她当他从商的。“这样好,我到京里后,吃你的喝你的就不会不好意思了。” “你想吃什么,喝什么,甚至做什么都可以,不用客气。”他大方允她。 她看着他带笑的面孔半晌,忽然张嘴问:“既然你也是有钱人,要住多豪华的客栈都成,怎会专程到郡王府去借宿?” “你至今还不知道为什么吗?”他蓦然收起笑容,俊容上的两道粗眉还拧了起来,双目深沉的望着她。 她忽然有种冷汗直流的感觉,后悔问这问题了。“这……别说因为我,咱们交情浅浅而已不是吗?”她抓耳挠腮。 糟糕,这人该不会对她真有什么情愫吧?她记得之前他说喜欢她是玩笑,她也当是玩笑了,难道不是? 这下自己都跟着他往京城去了,若真发现他喜欢自己,这该如何是好? “到了京城你会发现,这浅浅的交情已是众人渴望的隆恩!”他冷哼道。 从没一个人能像她这样与他同坐一席、同搭一车、同饮一杯水,多少人知道了不知会多羡慕吃惊,就她不知自己受的皇恩有多浩荡。 哼,她这泛泛的交情可能重过泰山了! 她一愣,实在不懂他的意思。“你很自大。”这是她最后得出的结论。 他凝神看她。“相信我,我不是自大,是本该如此。”他对她说实话。 “你!”这样不是自大,什么才是自大?! 可之后,越近京城她越感到不对劲了,发觉他自大真的有理……这天子脚下不是该很热闹吗?怎么马车经过之处寂静无声,街道不见半个人?再仔细看,居然有人在前头替他开道,不准任何人靠近马车,所以街上的人全被赶到一旁去,直等到马车过去才能再出来走动。 不是只有在皇帝经过时路人才需远走回避吗?这家伙是谁啊,竟然也有相同的待遇? 这……她瞧他的眼光古怪起来。 让她更惊恐诧异的是,这马车怎么毫不改道的直直往皇宫里去,大摇大摆的没人拦? 她益发心惊胆跳了。“我说王……王公子,你走错地方了吧?这是皇宫,咱们这样乱闯,不会出事吗?” “殿……公子,咱们到了,请您移驾。”唐七七正一脸惊慌,外头的姜满已经停下车,告知主子。 榆匽瞥她一眼。“没走错,咱们下车吧。” “下……下车?在皇宫里?”她张口结舌。 “嗯,别担心,在野林子里有你照料,到这里一切有我。”他拉过她的手一起下马车,一下车她更是傻了眼,十步外跪了一地的人,这……这怎么回事? 然而这些跪地的人比她还惊愕百倍,因为竟有人和太子同车,这还不打紧,重要的是太子居然牵着她的手?!她那只手是真的吗?不是木头做的,否则太子怎可能牵? 看见一票人在眼前,榆匽皱了眉头,手一挥。“全退下!”他讨厌见到一大群人,牵着她立刻往东宫去。 她傻傻呆呆的教他拉着走,直到进入东宫殿内才回神,赶忙抽回自己被他握着的手。 “你……你到底是谁?!”她声音拔高的问。 他睨她一眼。“我是谁不重要,你认识我就好。”他轻描淡写的说。 “什么?!你跟我打什么迷糊仗,快说你是谁,不会也是皇亲国戚吧?你是个亲王还是王爷?”他面带笑容,瞥了眼刚进来的姜满。 姜满明白他的意思,上前对她道:“七儿郡主,日后就在这东宫待下,若有任何吩咐尽避告诉奴才,奴才定会好生伺候。”她眨了眨眼,瞧着这殿内金碧辉煌,摆饰雕刻均有团龙祥云,手指指着榆匽,顿时觉得自己全身颤抖、手心冒汗。 “东……东宫?他……他是太子?!” “是的,郡主眼前的人是咱们的太子殿下。”姜满严肃的回答。 唐七七昏头了,嘴张着没声音,额上沁出了薄汗,抬起双手拼命往脸上掮着风,想纡解惊吓带来的热意。她以为他顶多是个皇亲,这才能轻易进宫,哪知,他竟是当朝太子! 她身子一颤,口水一吞,马上朝榆匽跪下。“小女有眼不识太子,罪该万死!”见她如此惊慌失措,他脸往下沉,最不喜的就是见到她惧怕自己,他往前走去一步想拉她起身,可她马上惶然往后退去。 谁都知晓太子厌恶人气,五尺内不得近身,之前她真不知死活,居然与他并肩而坐还对他动手动脚,现在想来,足足淌了一缸冷汗。 见她的举动,榆匽面色更阴,她是唯一不需与他有距离的人,可如今却想逃离他。 他眼神骤然转冷的跨前去,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唐七七大惊,下意识的想甩开他的手,可他非但不放,她越努力想挣月兑,手就被他搂得越紧,紧到她都发疼了。 “您这是……”想做什么?!她在心里怒吼。 “你听好,若没有本宫允许不准你主动退开,明白吗?”他严声警告。 听了他的话,她一脸茫然地望着他,他真是太子?太子怎会允人靠近? 她眨巴着眼睛,脑子化做一团烂泥。“不明白……” “你!”瞧她那恍惚的傻气样子,他一股气无处发,索性松开她,阴郁的拂袖离去。 姜满见主子不高兴了,也朝她咬牙切齿。“就知您早晚会闯祸,既然进到宫中来,以后得机伶点了!”他撇嘴,数落完她后,才追着自己主子去。 人都走后,唐七七甩甩烂泥浆脑袋,想起榆匽离去前那阴沉愠怒的眼神,忽然间,她也跟着有满肚子的火以及满脑袋的窝囊气了。可恶,该生气的是她吧?是他将她当成傻子耍得团团转,这会凭什么对她发脾气? 她鼓着脸,露出一副想将人挫骨扬灰的样子。 “你说什么?太子这次带了一名女子回来?!”齐凌王朝的后宫里,皇后惊喜万分的问。“牵手?!当真牵了?若真是如此,那可是老天有眼,终于出现一个能教太子亲近的人了!”皇后感激涕零。 “此刻这位女子人呢?”她心急问起。 “在东宫待着呢!”喜鹊笑着告诉她。 “这就住进东宫了?”她更加惊讶了。 “是的,殿下亲自交代,那女子住东宫紫宸殿。” 皇后喜不自胜。“东宫向来清冷,除了少数几个必要的宫人须留守外,不让任何人踏入,更何况入住,且她还是住在离主殿最近的紫宸殿,看来这回是有谱了,真有谱了!快,这就去将人给本宫带来,本宫要好好瞧瞧是怎样的女子能有这福分住进东宫!”皇后迫不及待要召见唐七七了。 “娘娘,您切莫心急,明日就是您的凤诞了,殿下于此际将人带回来,应是要给您惊喜的,您这时就召见这女子,也许会坏了殿下的安排。”喜鹊提醒她。 皇后听了觉得有理,立刻点了头。“也是,本宫是欣喜过头没想到这点了,好吧,就等明日寿宴上听太子怎么说了。”她按捺下冲动。 “对了,那女子什么来历,可查出来了?”一会后她想起这事又再问。 喜鹊摇头。“太子才刚回宫,对这女子之事又只字未提,旁人也不敢多问。姜公公嘴也是紧得很,若无殿下交代,是一个字也不会透露的。” 皇后抿了唇。“本宫明白了,这事日后自然都会知晓的。”太子带回女子是头一遭,能碰触他的人更是前所未有,她对这女子寄予厚望,已下定决心,不管这女子出身如何,只要对方能长久陪伴太子,为太子诞下子嗣,她都会接受,并且好好疼爱。 第3章(1) 棒日一早,唐七七睡醒后,盘腿坐在东宫紫宸殿精雕细琢的床上,拧着眉细想这一切。 这人个性孤僻,难与人相处,自己与他又是在华山山脚下相遇的,而谁不知太子就在华山修身养性,是她愚笨才没有去联想。不过话又说回来,谁会想到孤僻神秘的太子会出现在自己面前? 想到这个,她拳头一握,用力往枕头打了一拳,泄恨。 “好得很,他果然认识很多达官显贵,因为他就是这些达官显贵的主子;生意做很大,还真大,四海之内的钱都归他,这还不是全国首富吗?!”她咬牙切齿,就自己最蠢,蠢蛋!她懊恼得连自己的头都槌了。 “七儿郡主,您这样头会槌破的。”姜满不知何时冒出来,在她床前说。她吓了一跳,赶紧缩回锦被里,刚才睡醒,身上穿的还是轻薄的单衣,这小子未经通报便闯入,还有没有规矩? “你……你一个男人怎么可以私闯女子的寝房?”她生气的道。 姜满微笑。“启禀七儿郡主,奴才不是男人。” “不……不是男人?哪有人说自己不是男……”她倏然住嘴,因为总算看清他的穿着,他身上是公公的衣服。 “原来你是太监!” “欸,奴才是太监,在宫里专门伺候殿下一人,可今日殿下打发奴才过来伺候您。” “伺候我做什么?”得知他是太监后,她放松了,继续盘坐床上,双眼不爽的瞪着他,这奴才也是欺骗她的共犯。 “今日是皇后娘娘凤诞,殿下命您晚些一道前往为娘娘贺寿。”姜满告知,心知她这会连他也恼了,自然对他没好脸色。 “今日是皇后娘娘凤诞?”她讶然。“是。”是啊,先前就说是赶回来参加他娘寿诞的,只是没说他的娘就是皇后! 皇后贺寿之事早就昭告天下了,爹日前也大费周章的派人送寿礼上京……提起爹,爹每年皆上华山拜见太子,岂有不识之理,居然也不暗示她一下,眼睁睁瞧她当个傻子被骗?看来只有她一人被蒙在鼓里了。 她磨起牙来。“我为什么去参加皇后娘娘的寿宴?”她将眼眯成细细的一条缝看姜满。 姜满面无表情。“今日的宴席是h品以上的官员以及四品以上的命妇才得以参加,您虽贵为郡主,恐怕仍没有办法出席皇后娘娘的寿宴,但殿下愿意携您前往,这是您的福气。”她抬高下巴,两眼喷火,忿忿不平。 “若我拒绝这个福分呢?” “今日全齐凌最有权势的人皆会聚集,你要找妹妹,何不从他们身上开始打听?”榆匽说着走进来了,姜满立即退远些,不敢太靠近主子。 这下来的可是货真价实的男人了,但这回唐七七却后知后觉,没啥反应。姜满瞥了她一眼暗示,她起先没留意到,等姜满再咳了一声,她这才猛地惊觉,忙用锦被将自己裹密。 “您……您一个男人怎么可以私闯女子的寝房?!”这句话她今天已讲第二次了。 “殿下不是” “他也不是男人?!”不等姜满说完话,她便已惊呼。 榆匽脸色当场黑下,姜满呼吸一窒,差点断气,敢说太子殿下不是男人,她不要命了?! “奴才是要说,殿下不是奴才,别说东宫殿,就是天下各地,无一处是殿下不能去的。”姜满气结的一口气说完话,省得被又打断。 唐七七眼珠子一转,这里是皇宫大内,规矩多多,不若自家随便,察觉自己太心直口快,说了大逆不道之语,她笑得尴尬。 “是我失言了,失言了。”榆匽脸色这才缓下,瞄了一眼她露在被子外的雪白颈子,瞳色有几分异样。 “你去吗?”他轻声问。 “寿宴上我真能去托人帮我找八儿?” “他们会帮我吗?” “不会。” “那……”不白搭? 齐凌皇后五十凤诞,宫内宫外自是大肆庆贺,尤其是宫内,特地点上了大片的锦绣宫灯,福寿字样更是处处可见。 唐七七虽贵为郡主,但就如姜满所言,一个外姓郡主地位并不算高,难得能参与皇家这等大宴,她其实也颇为兴奋,盼今日能长长见识,瞧瞧皇家人是如何过寿的。可她偏又不甘心自己是让某人逼着来的,所以故意拖拖拉拉,迟了时间。 所幸自己不是什么重要人物,缺她或晚到压根没人会在意,她便也就心安理得的慢慢来寿宴办在皇后寝宫临池而筑的朝凤台,还在那搭了一处台子,让舞伶表演“凤舞香罗”来贺寿,现场热闹非凡。 她由东宫的宫女百合领着过来,远远见帝后早已就座观赏表演,她走近台子时,正好见到扮演凤凰的女子凌空飞落舞台上,姿态优雅轻灵,令所有人瞧得惊叹连连,她忍不住边走边看,也暗叫精彩,可这么一分神便撞上人了。 “哎!”她鼻子!h中对方的胸膛,对方疼不疼她不知道,但她的鼻梁疼得她快掉泪了。 “请相爷恕罪!”她还搞不清楚状况时,身边的百合已急忙替她向撞上的人请罪了。 相爷?莫非自己撞上了齐凌的宰相,萧裔了? 她揉着鼻子赶紧抬头去瞧这人,眼前是个年约二十多岁的男子,相貌堂堂,浓眉大眼,十分英挺。 啊,这就是齐凌王朝有史以来最年轻且最有作为的宰相了! 她在西平就常听到这号人物的事迹,此人十八岁成状元,之后入朝为官,因才能卓越,一路高升,不过十年光景就成了全齐凌官位最高、权势最大的宰相。 没想到自己有幸见到此人,带着钦佩心情,她眼儿都晶亮了。 “无妨,那舞者的表演确实吸引人,连本官都分神了,要不两人也不会撞上。”萧裔对百合表明无责怪之意。 百合好像很高兴,笑得脸上像开花了。奇了,撞人的又不是她,自己不被责怪关她什么事?这样她也能笑得道么开心,啧啧,春心动得也太明显了。 唐七七瞧出宫女对萧裔的心思,正摇头时,萧裔的目光投向她了。 “敢问姑娘可有受伤?”他有礼的关切。 这人连声音都好听,难怪百合会犯花痴。“没事,就鼻子有一点疼而已,不要紧。”她笑呵呵的说。说真格的,看着这张俊容,自己鼻子还真忘了疼。 他微笑。“你初到宫中便能有幸出席皇后娘娘寿宴,可见太子殿下对你是青睐有加。”他一说完,她马上讶异了。“你晓得我?”他点头。“自是,你是殿下第一个带进宫的女子,这消息全朝廷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她愕然,自己的出现有这么令人震撼吗? “这个……大家反应未免太过了吧?” “一点也不过,殿下不是一般人,你能与他同行自然也不凡,只是这身分至今还神秘了些,殿下似乎无意这么快解了大家的疑惑。”他望着她,眼底有份探究。 这一瞬,她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方才相撞不是意外,是这人故意的! 她迎视萧裔,觉得此人骨子里精明干练,犀利中带着一抹阴沉,并不如外表亲和,想来能在这年纪就当上宰相,绝不是易与之辈,令她背脊有点微凉,瞬间没了之前的好感了。 “我并不神秘,我爹是西平郡王唐明因,我是唐七七。”她的身分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他表情在略微惊讶后,忽然露出一丝像是轻视的冷笑。“原来是西平郡王的千金,本官见过唐七七郡主了。” “好说好说。”她也敷衍一下,转头张望寻找榆匽的踪影,已没兴趣与这人多攀谈了。 “郡主可是在寻殿下?”瞧见她捜寻的目光,他问。 “是啊,他在哪呢?”她瞧这寿宴人多又热闹,但太子身分特殊,应该坐到最前面了百合这时靠过来了。 “殿下在那。”她指着不远处的高阁,那里有块突出的外廊,四周挂起珠帘遮蔽,令人瞧不清里头的人物。 唐七七不禁莞尔一笑,这人还真孤僻,既然都出席了,还非得要与人群隔开不可,瞧来真的很不易亲近呢! 她往高阁方向瞥去时,仿佛见到珠帘里有双眼睛也正往她这儿望来,直觉是榆匽的目光,不知怎地,她心头突然砰砰跳。 “郡主远从西平来,又逢宫中盛宴,殿下应该正等着你过去,本官就不妨碍了。”萧裔微微欠身,对她的态度没那么热络了。 她点点头,往高阁方向去了,只不过百合似乎对萧裔恋恋不舍,回眸瞧了他几眼才甘愿离开°百合领她至阁楼后,便站在阁楼下等候,让她独自上去了。 她上去后,见榆匽就坐在外廊上眘玉砌的台栏边,面前的桌上有金盘、金杯、金壶以及各式各样由御膳房呈上来的精致料理,围着他的是一片金光,就连挂着的珠帘都是上等珍珠串起。 然而,她见他独坐其中,却不自觉的拢起眉。之前就曾觉得他身上孤绝的气息太重.这会儿这份感觉更沉了,他简直与世隔绝,骨子里透出的寂寞,竟引她生起一股难以言啥的疼,忍不住想起才见过面的萧裔,那人也许心思深沉,但至少显露在外的气质亲和,可眼前的他根本犹如……孤星,她只想到这两字。 榆匽面容清俊无人能及,可惜身上那股森冷之气却让人无法亲近。 “还没用膳吧?过来。”她姗姗来迟,他未恼,只朝她招了手,让她过去。 她收起对他的种种思绪,走过去后见到桌上早备好两副碗筷了。 她刚坐下,守在阁楼下的姜满上来为榆匽送薄披风,四月天,入夜后起的风仍偏凉,姜满伺候周到,上来后不好靠近,朝她使了眼色,让她替主子拿过去。 她会意后起身去取他的锦绣薄披风,取回来后直接要递给榆匽披上,眼角却瞥见姜满咬唇的样子,马上机伶地将披风摊开,动作生硬的要替榆匽披上。 榆匽制止了她的动作。“不必了,你坐这也凉,你披上吧。” “让我披?可这是您所用之物,上头绣有龙纹,常人不能随意披上的。”她婉拒,这披风是皇家之物,她披了万一教人看见,岂不获罪? 他听了不发一语,起身将锦绣披风披在她肩上。 她愕然,姜满则是偷笑了,如今他彻底明白一件事了,殿下确确实实是看上这位七儿郡主了。 而这是好事,大大的好事,殿下有伴,国孙就有望了。 原以为殿下真要孤绝一生,现在瞧来,这命数要变了! “殿下,这披风我承受不起——” “七儿郡主就别客气了,您别拂逆了殿下的心意,还是快与殿下用膳吧,殿下为等您一道用,至今还未动筷呢。”姜满提醒。 “喔,那就用吧。”她未有感动的表情,端碗拿筷子吃了。 姜满有些不满起来,哪来的二愣子?对殿下的关爱体贴她好歹道声谢,这般不冷不热哪可以,枉费了主子的用心。 他见主子勉强的动筷,可某人浑然不觉,迳自吃得津津有味,不禁又起了满肚子的气,张口问道:“对这些菜色,七儿郡主可还喜欢?”她吃着满桌子辛辣口味的料理,满意的猛点头。 “不错不错,喜欢喜欢,都是我爱吃的菜。” “是吗?殿下一向口味清淡,荤腥不沾,酸甜不爱,今日这桌菜,可都是为您准备的。”这样她还听不懂,不赶快感激涕零的谢恩吗? “原来殿下吃得这般无味,难怪骨瘦如柴,一副文弱书生的模样,初见您时,我还以为您弱不禁风没什么用处呢。这不行的,我劝您还是多吃一点肉,辣的更好,能促进食欲。”姜满想掐住她的脖子摇了,笨蛋!西平郡王是怎么教导女儿的?别人家的女儿是见微知著,一颗心剔透玲珑,看到一些迹象,就知道后头的事情会怎么发展,哪像这蠢姑娘,哼! 榆匽早习惯了她缺根筋的行为,对她不敬的言词颇能不往心里去,要不,他大概真会开杀戒,这丫头有几颗脑袋也不够砍。 他瞄了眼姜满,让后者滚了,姜满这才暗瞪她一眼,气呼呼的下楼去了。唐七七浑然不知姜满的怨气,继续吃喝,发觉此处真是个好地方,坐在这里透过珠帘,能看见朝凤台的所有景况,连帝后的一举一动都清楚入眼帘,就是舞台上的节目也能轻松观赏,更好的是可以完全不受他人打扰,难怪他选这位置。 然而,待在这里好是好,但有一个问题很严重——“我说太子殿下,您说出席寿宴有助于寻找八儿,可您这么“离群索居”,我如何能找到人请托寻人?”说到后头,她忍不住磨牙了。 所有勋贵都坐在下头,就他们自我孤立起来,与人拒绝往来,那是要怎样接近他们请托帮忙?独坐在此,那消息是会由天上掉下来吗?! 他凤眸微弯,薄唇扬高。“说不定,消息真的就从天上掉下来了?”这说的是什么傻话!她重重抹了脸,再抬头瞪向他。“您耍我吗?”她忿然的问。 他眉峰轻挑。“你方才不是已经和萧裔见过面了,也似乎谈得挺偷快的,这不就是个机会吗?”说着,他的语气带上了些许凉意。 她的直觉没错,刚才他果然在这观看了她的一举一动。 “什么机会?他一听我是平西郡王之女后,完全没有将我放在眼底,对我就不怎么亲切了。”她想起那人后来冷淡的态度,抿了唇,清楚目前所有人都以为她与太子关系匪浅,未来可能飞上枝头做凤凰,会殷勤相待,不过当知道她的身分后,态度必会冷淡下来,因为她寿短福薄之事早就传开,若是知晓的人必明白她不是凤凰是乌鸦,不可能配得上太子的。 榆匽则暗讶不解,照理自己带回的人不管什么身分,只要不是眼盲驽钝的人,理应都很乐于与她结交才是,况且,她身为西平郡王之女,虽非皇族旁枝,地位也不算太低,要做太子妃也是勉强可以的,萧裔向来精明世故,自是该知晓他对她的特别之处,何以轻慢对待……“你——”他正要问什么,朝凤台忽然起了喧哗声。 “陛下,陛下——”有人惊天大喊。 他闻声立即拨开珠帘往下头的御座看去,惊见父皇在众目睽睽下倒地,母后惊愕的抱住他。 他一惊,即刻下楼去,姜满也瞧见了状况,马上为他开道。 第3章(2) 众人尽避因为皇帝突然倒下而慌乱,但一见太子走出阁楼,即知规矩的纷纷自己退开,没人敢靠他太近。 “太子,你父皇方才还好好的喝着酒,可突然间就倒下了!”皇后精致的妆容已教惊慌失措的眼泪弄糊了。 榆匽见父皇紧闭双眼,没了意识,脸一沉。“宣太医!”他一发声,混乱喧闹马上止住,太医在不久后连忙赶至。 只是太医为皇帝把脉之后,抹抹汗,竟迟迟说不出皇帝怎么了。“快说,陛下出了什么事?!”皇后焦急,逼问太医。 “这……臣惶恐,恐怕得先将陛下送回寝殿,臣再仔细研究方可明白原因。”太医叩首说道。 “你这意思是,你不知陛下怎么了?”皇后急怒。 “臣……臣该死!” “没用的东西!”皇后怒骂。 “请娘娘息怒,太医并非医术不精,兴许是这里纷乱,太医无法静下心来诊断陛下,若依太医所言将陛下移回寝殿之后再好好救治,陛下必能平安苏醒。”萧裔上前进言。 皇后见皇帝突然昏厥不省人事,早乱了心神,这会看向榆匽,见他也点了头,这才道:“那还不动手将陛下小心移往寝殿?”三、四个太监忙不迭要去揽扶皇帝回寝殿,唐七七却由榆匽身后蹿出来说话。 “大胆,竟敢妨碍太医救治陛下?!”皇后不知她是谁,立即斥责。 “皇后娘娘,陛中剧毒,此刻移动不得,得先解毒才行。”唐七七此言一出,人人大惊。 “你是说陛下中毒了?”皇后以为皇帝只是单纯昏倒,并未想到是中毒,乍闻之下当场花容失色。 “七儿,太医都未瞧出父皇有中毒之象,你又如何看出的?”榆匽严肃的问。 “没错,臣……臣不觉得陛下的昏厥与中毒有关,哪来的女子敢口出妄言?”太医也马上说。 唐七七双手背在后头,走向太医。“我是有根据的,可不是胡说,陛下眼窝泛青,两颊苍白,脖子浮肿,这分明是中毒之象。”她分析得头头是道,众人依她所言去瞧皇帝的症状,一项不差。 太医这时嘴角轻颤,竟是脸色发青。 “太医,你再仔细瞧一次父皇的情况究竟如何?”榆匽表情已是森冷骇人了。 那太医哆嗦着再瞧了瞧皇帝。“臣……臣……” “如何?”榆匽疾言厉色的说。 太医忙趴跪在地上。“陛下确实中毒了,臣……臣该死,未能及时断出。 “那该如何救治?”榆匽严问,他先不论罪,救人要紧,罪责之后再究。 “该……先送陛下回寝殿……”他惊慌叩首。 “错,不能移动陛下,否则毒气走得更快,等跑遍全身就回天乏术了。”唐七七赶紧阻榆匽神色一惊,怒视太医。“你想害死父皇?!” “臣……臣……”这回太医是真慌了心智,答不上话了。 “哼,你滚一边去,七儿,那你说该如何是好?”榆匽改问向唐七七。 “必须尽快喂陛下喝下大量的羊女乃解毒才行。”她很快说出方法。 而她才说完,姜满就已端了好几碗羊女乃过来了。 “七儿郡主要的东西来了!”原来她随榆匽过来之后,一眼即发现皇帝状况,马上吩咐姜满去拿羊女乃,东西才会这么快就送至。这会东西来了,她不加思索,就要喂进皇帝的口“等等,陛下龙体岂能如此急就章的医治,万一有错,谁能担待?再说你并非太医,所用的方法是否合宜还有待商榷!”萧裔站出来道。 “相爷说的没错,陛下的龙体开不得玩笑,这羊女乃是否真能有效解毒没人知,不会反害了陛下吧?”四周人亦是同声附和萧裔。 唐七七只得瞧向榆匽。救陛下的时机刻不容缓,就看他信不信她了。 “你可有把握?”榆匽肃然问。 “救人之事没有人敢打包票的,但我会尽力一试,不过时间宝贵,若再拖延下去,等毒气渗进五脏六腑,那是大罗金仙来也没救的!” “大胆,敢说陛下无药可救?!”立即有人斥喝她。 “我只是实话实说,要救陛下就不能再浪费时间了。”她一脸凛然。 “你这”还有人要再骂。 “够了!本宫决定将父皇交给她。七儿,你继续吧,定要父皇平安无事。”榆匽决定信任她。 其他人本还有意见,但太子都如此说了,众人这会也只得闭上嘴,不敢发言了。而皇后此刻已是六神无主,以儿子的主意为主意,全看唐七七怎么做了。 唐七七慎重朝榆匽点了头,他既将人交给她,她必当尽力救人。 她小心扶起皇帝的头,在姜满的协助下将一大碗的羊女乃强灌进皇帝的口中,且一碗不够,连灌了三碗之后,她朝不省人事的皇帝歉然道:“请陛下恕罪了!”接着往龙背上用力拍打下去。 “你怎敢对陛下——”众人大吃一惊,正要大骂喝止,见榆匽并未阻止,只得又将话吞回去二见她不断为皇帝灌羊女乃、拍打背部,可皇帝脸色却是越来越死白而已,人并未有苏醒的迹象,皇后终于按捺不住,喝道:“还不住手!”她望向皇后。 “不能停,定要打到陛下吐出来才可。” “什么?!你要打到陛下吐出来?!”皇后大怒。 “母后,儿臣说将人交给她,便是将父皇性命交给她了,请您稍安勿躁。”榆匽沉声说。 皇后深吸一口气,将怒气硬压了下来。“好,你说的,她若救不回你父皇,就让她拿命来赔!”唐七七吞下威胁,继续动手施救,片刻后,皇帝大呕了一声,呕出一大堆秽物,人也渐渐苏醒,还发出了呻-吟声。 “陛下醒了!”皇后惊喜,立刻上前抱住丈夫,但见他仍气息微弱,马上又变了脸。 “陛下为何这般虚弱?这毒真解了吗?”她急问向唐七七。 “皇后娘娘,陛下的毒只是吐出来部分而已,体内还有残毒,必须进一步清除,才能完全无事。”唐七七解释。 “那接下来该怎么做?”榆匽问。见父皇得救,他松了口气。 “可以先让人送陛下回寝殿了,请太医研究出陛下服下的毒物是什么,接下来才能用药物来解毒。”唐七七疲累的说,刚才使力拍打陛下的背,这番大动作下来也是挺累人的。 “既然如此,快送陛下回宫!”帝后情深,一场寿宴让皇帝中毒,皇后饱受惊吓,这会只赶着送皇帝回宫救治。 皇后护送皇帝离去后,榆匽立刻森然命令,“拿下太医,此人医术不精,险些害死父皇,当斩!”那太医软倒在地上,让人拉下去了。 “彻查所有人的身分,一个也不许漏!收集今晚的食物,立刻验毒!”他明快的再下命姜满立刻去办,敢对皇帝下毒,当真胆大至极,其罪当诛九族。 众人分别去忙碌后,榆匽看向唐七七,见她额上有汗,神色略显疲惫。 “辛苦你了。”他感谢的说。 “好说,救人一命嘛!”她说得轻松,也不想想自己救的可是当今天子的命。他轻笑。“你怎知解毒的方法的?” “这个嘛……学的。”她笑说。因为得知自己命不长,担心自己不知会是怎么个死法,为防可能被毒死,所以她就干脆学会识毒与解毒。 他点头,本就知她不是一般女子,兴趣自然也不一般,他见怪不怪,并未再多问什么。 “对了,陛下中毒的症状一般大夫一眼就能瞧出,可为何太医院的太医却瞧不出来?”她不解的问。 他垂目,眼底闪过一丝精光,但未在人前显露出来。“可能真是因紧张之故,才诊不出来。” “若真是如此,不是因为医术不精,被斩着实冤枉了点。”她惋惜的说。他面容一敛。 “身为太医背负皇家人性命,怎容出错,他死得一点也不冤!”见他变脸,她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觉得那太医古怪,不过既然都要斩了,也轮不到她置喙。 “七儿,你这回救父皇有功,要本宫怎么赏赐你?”他收起严肃的表情,笑问。 “赏赐?不用了——呃,若真有赏赐,请把八儿找出来给我,这回别再食言了。”她本未想要求奖赏的,但自己转眼要十八,来日不多,得尽快找到八儿了却心愿才行。 到京城之后,她发现对于找八儿之事他漫不经心、敷衍了事,否则以他太子的身分,若有心找人,一声令下通令全国找人,就不信找不回八儿,所以这次她非得要他承诺不可。 他倒是爽快的颔首了。“好,就依你所求,本宫会下令让各州郡找人,务必为你找回妹妹唐八八。”她欢喜得咧嘴笑,甜美笑容化去了他惯有的森冷气息,连令人心生忌惮的厉眸也变得柔和。 这两人气质一冷一热、一阴一阳,天煞孤星配上朝露昙花,这可真有趣了……稍远处的萧裔见状,打量唐七七的目光有些不同于之前了。 皇后召见,唐七七由东宫被带往皇后所居的宫殿。 此刻皇后坐于凤座上,表情祥和偷悦,特别亲切。 唐七七向皇后行了礼。虽说她个性随和率性,平日疏于遵守礼节,但毕竟出身名门,基本的觐见之礼仍是做得十分得体。 皇后笑得热络,对唐七七更是满意。“起来吧,让本宫瞧瞧你的模样。”之前皇帝于朝凤台突然出事,自己因而未能仔细端详她,再加上当时并未想到她就是太子带回的女子,便没多注意,而今皇帝暂且无恙,等不及太子引见,自己就按捺不住的先召见她了。 “是。”唐七七起身,略微仰首让皇后瞧瞧自己。 皇后笑着审视她的容貌身形,见她明眸皓齿,俏丽如三月桃花,身材窈窕,胖瘦适中,尤其喜爱她灵活有神的双眸,让人见了精神都来了。 太子就需要这样一个水灵活泼的人相伴,若她能将这份活力渲染给过于沉静的太子,那可是大好的美事。 “你能救陛下一命,当真了不起!”皇后感谢的说。 唐七七微笑。“臣女只是对中毒急救之法略有研究,这才有幸帮上点忙。”她不居功。 “一般人对毒物多少避讳,你倒难得,喜欢研究,想来也是好学之人,很好,很好。”唐七七本以为皇后高高在上,不好亲近,可此时见她慈眉善目,自己又自幼丧母,便打心里喜欢起这位母仪天下的长辈来。 “本宫可真与你投缘,来,这串珠子戴在我腕上多年了,这就赏给你了。”说着皇后月兑下手腕上的一串青珠子交给她,那珠子清透无比,一瞧就知非俗物。 她不敢收,忙道:“这是娘娘贴身之物,臣女不能收。”她要将东西还回去。 一旁的喜鹊制止了她。“这既是娘娘因您救陛下而赏赐,也是娘娘给您的见面礼,您就收下吧,别拂了娘娘对您的一番心意了。”喜鹊笑说。 喜鹊这番话的弦外之音,唐七七不驽钝,听出含意了。 原认为皇后召见是要谢她昨日救皇帝的功劳,原来不是,连皇后也误会她与太子有什么“丫头,来,告诉本宫,你哪里人氏?府上什么样的人家?!”皇后慈蔼的笑问。 “臣女西平人氏,家父是……西平郡王唐明因。”生平第一次,她竟怯于说出自己是谁家女儿了。 萧裔问她时她答得毫不迟疑,可此刻却只觉心头惴惴。 花开花谢,寿命长短,过去她才不管这些,可今日,面对榆匽的母后,她有些放不开皇后的表情果然在听见她的话后,由笑转为惊讶了,脸孔甚至渐渐地敛下来,模样不再她由皇后的神情变化看来,知道皇后也晓得有关她的传闻了,不禁轻叹。皇后脸上再无一丝笑意。 “你真是唐明因的女儿?”语气中有着浓浓的失望。 “是……”她轻轻的点头,心下不由沉重起来。 “是他亲生,不是抱养来的?”皇后似是不死心的问。 “小女唐七七,是爹亲生,而且就是那个让辽人诳咒福薄命短之人!”明白皇后之意后,她握起拳直说了。 皇后倏然由椅上站起,脸彻底沉下。 就连喜鹊也惊愕不已。若她真是那命定无福之女,如何能与太子殿下在一块?两人不可能结有深缘的,难怪皇后娘娘会神色骤变。 “本宫身子有些不舒爽,你可以跪安了。”不再多说什么,皇后挥退了她。 “是。”唐七七垂首跪安,默默的走出宫殿。 然而,一出宫殿,就有股酸气由心田冒上来,直冲她的眼眶与鼻子。 她本就不图什么,只是对皇后先热后冷的态度感到受伤,可为什么会伤?她早习惯这些了不是吗? 她深吸口气,手中捏着皇后刚送出的青珠子,不知何时由晴转阴的天空。 一阵冷风由东面吹来,她迎去,远眺东面高耸的建筑,心里明白东宫贵不可言,实在高不可攀啊…… 第4章(1) 百合捧着一碗汤药跟在唐七七身后来到皇上寝殿。 “郡主这可是要送进去呈给陛下饮用的?”萧裔也正要入内觐见皇上,巧遇唐七七后,客气有礼的问道。 见到他,唐七七立即欠身回礼。“是,我奉太子殿下之命,为陛下送汤药过来。”皇上身中何毒太医至今无法确定,体内残毒不能尽去,只能靠一般解毒汤撑着,这让榆匽忧心忡忡。 “竟有人敢于皇后娘娘寿宴上对陛下下毒,殿下与本官都在彻查,必定要找出谋杀君王之人才行。可在此之前,陛边侍奉的人都有嫌疑,殿下自是不放心汤药假他人之手,让陛下再陷险境,这才让信任的人亲自送药,殿下这般谨慎为上是对的。”萧裔说。 他言下之意是榆匽只信任她。这话听来似乎没什么,可她身上就是隐隐生寒,总觉得萧裔这人城府太深,总是话中有话,还是与他少接触为妙。 她当下只是淡笑,不去接这话题,仅道:“殿下正在里头,相爷要觐见陛下,不如就一起进去了。”他一听榆匽在里头,微微皱了眉头。 “既然殿下还在里头,那本官便不进去了,晚些再求见陛下。”他不进去,她一想就明白理由了,榆匽不让人近身,他进去岂不冲撞了,而这样也好,省得她得继续费神应付他。 她遂点了下头道:“那好吧,请你先候着,我与百合进去了。百合,咱们走吧。”她转身去唤百合。 可端药的百合却只是一脸痴迷的望着萧裔,完全没听见她在说什么。 她不禁莞尔了,这萧裔的魅力可真大,百合都为他失魂了。 “百合?百合?” “啊!是,请问七儿郡主有何吩咐?”连唤了两声后百合才回神,晓得自己方才的蠢样后,难为情的脸都红了。 唐七七抿嘴一笑,连萧裔都摇头笑了,不过这类事情他遇多了,倒也坦然。 “陛下还等着用药,咱们进去吧。”唐七七说。 “咱们?呃,殿下在里头,这汤由您呈进去就好,奴婢在外头候着即可。”百合照例不敢进去。 唐七七蹙眉,总觉得大家对榆匽都太畏惧了,他根本没众人想象的这般可怕,近身者死,应该是言过其实吧?哪有这么严重,她自己不就好端端的? “三人成虎”当由此看出端倪。 “走吧,大家都误解殿下了,他并不会随便伤人。瞧,我就是一例,若真有事,该已经尸骨无存了吧?所以你必不会有事的,我保证。”为证明抡僵不会潘杀无辜,她决定带百合亲身体验一次,如此其他人就不会再这么怕他了。 “可是,您是特例,奴婢不是您……姜满公公告诚过,万万不可以接近殿下的……”百合还是怕得不肯。 “姜满公公只是行事小心了些,且他此刻也不在这里盯着。再说,既然,郡主肯保你,你必然会无事,大胆进去一回。”萧裔说话,自有打算,似乎只想见结果。 唐七七瞧了他一眼,心中不爽这人,哼,若想见榆匽伤人,他会失望的。百合听心上人这么说,虽然害怕,仍是乖乖点头了。 “好,奴婢随七儿郡主进去。” “嗯,别担心,不会有事的!”唐七七拍着胸脯告诉她,让她安心。 她领着百合走进去,皇帝的寝殿分内外,内殿是安寝之处,外殿设有桌案,让皇帝能随时批阅奏章以及读书写字。 罢踏进外殿时,就见到榆匽背对着她们,立于桌案前看着一份奏章深思。百合还是紧张,忍不住拉了一下唐七七的袖子,像是退缩不敢进去了。唐七七微笑回身拍拍百合发抖的手,要她别怕,百合这才忍住逃走的冲动,壮着胆子随她向前行。 在快接近榆匽时,唐七七开口要提醒他一声——“殿——”但她嘴才张,下一刻,甚至还瞧不清发生什么事,身边的百合已飞出去,身子破门而出,摔在殿外地上,躺在尚未离去的萧裔脚边,双眼圆睁,嘴角有血,死状奇惨。 姜满方才前去办些事,这时回来正好见到这一幕,当场怒道:“又一个不听劝的蠢丫头,这已是本月的第三个了!来人,收尸!”唐七七大惊失色,简直不敢相信眼前所见的。 榆匽见她那震惊的模样,不禁脸色下沉。“七儿……”他走向她要牵住她的手。 她惊慌失措的避开,碰都不敢让他碰。 他眉心倏然拢起。“别怕,本宫并不会伤你。” “可您……您……”她望向殿外那具火速被人搬离的尸首,惊愕得说不出话来。 “她不该接近的,死有余辜。”他冷冷的说,眼中杀气未减。 她心脏用力一缩,面如死灰。“死……死有余辜?” “没错,没人可以接近本宫,她明知故犯。” 唐七七几乎要窒息了。这么说来是自己害死百合的?! 她胆颤心惊,不能承受是自己让百合去送死,转身要跑离榆匽,他却拉住了她的手。 “别走!”他阻止她离去。 “不……不……不要碰我!”她第一次见到他杀人的样子,觉得可怕,太可怕了! 她用力抽回自己的手,跌跌撞撞的跑出殿外,撞上了萧裔。 他扶住她惊惧下跌的身子。“你还好吧?” “我……我……”她脸色惨白,血色全无。 瞧见他嘴角有抹冷笑,这让她顿悟,这人想看的不是榆匽杀人,而是自己亲眼目睹榆匽杀人后的表情!她用力推开他的搀扶,不解这人究竟怀有什么心思? 这时见榆匽走过来了,她心一慌要再逃,转身却又投进萧裔怀中,榆匽面容立刻有如乌云蔽日,一片阴霾。 唐七七逃回紫宸殿,把门紧闭,上了栓。 她唇色发白,双手颤抖,榆匽就在门外,即便她深吸了好几口气,仍不能平静下来面对他。 他竟真的如众人所说的残忍,“近身者死”这句话不是夸大其辞,不是危言耸听,他真的……真的有如魔鬼! 她根本还瞧不清他是如何杀人的,百合就已成尸首了。 是她,是她强迫百合陪她进去的,百合若不是因为她的无知,也不会死!她自责、难过,更无法原谅杀人的他。 再想起姜满见到百合的尸体后说的话——这已是本月的第三个……那表示,榆匽一直在杀人! 她感到一阵晕眩,力气仿佛在一瞬间被抽光。 “您走吧!”她大声赶人,不想见这杀人砰的一声,门被劈开了,他全身散发怒气的走进来,脸色阴霾的望着她。 “没有人可以将本宫关在外头!”他恼怒至极。 她整个人僵住了,张着口,久久说不出话来。 他扣住她的手腕,表情危险。“你怕本宫?” “怕!”她老实承认,之前那杀人的场面太触目惊心了。 “本宫并未伤过你一分不是吗?!”他声音极为压抑紧绷。 “可是您伤了别人……不,是杀了人!”那份惊恐清楚的写在她脸上。 “本宫早要他们避开的,但他们偏要来送死,本宫又有什么办法?” “您没有办法?难道您控制不了自己?”他神色蓦然苦涩起来。 “没错,这是自然的反应……本宫讨厌人气。” “可我也是人,您为何不杀我,却杀死百合?”他深深凝视她,神色难解。 “本宫也不知。本宫乃天煞孤星,终其一生,遗世独立,可你的气息本宫不排斥,唯你接近本宫不会有危险,但旁人,本宫半分都无法忍受,一有人靠近便血气翻涌,身子如火在烧似的痛苦。”往往等他从痛苦中解月兑,靠近他的人也已经死了。他又岂是真自主杀人的,他也不愿,他也痛苦! “怎么会这样……”她一怔,是听说过他命中无亲、注定独行天下,可她并不知原来他身不由己,杀人只是逼不得已的自保行为。 “国师东方红断定本宫将无伴终老、孤独一生,可你出现了……本宫以为……以为……然而你却怕本宫,不愿意亲近本宫……”他瞧着她的目光渐渐迷离起来,像是带着深切的她心霎时揪住,月亮虽仅有一个,却有众星捧着,孤星却是连众星都远离,那种寂寞不同于孤芳自赏,不同于知音难求,直到死亡都只能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痛楚,他一直都独自品尝……她突然不再怕他,固然他残忍的杀害每个靠近的人,可他也是痛苦的吧? 她慢慢的走近他。 “我没逃走,我还在这儿!”他心口一震,迟疑了半晌才按住了她的肩,起初是小心翼翼怕伤害到她,直等到确定自己对她完全没有杀意时,才缩紧了双臂,将她拥牢。 这一刹那,他内心涌起了前所未有的满足,这新鲜的滋味,令他欣喜若狂,长久以来阴暗的人生仿佛得到了一束光,如夜明珠般明亮,如月光般皎洁。 “上次说喜欢你是玩笑话,但那其实不是玩笑,不是,本宫就是打心底要你!”他抱着她激动的说。 她亲眼见到他杀人时,那惊惧的目光简直如刀在剐他的心,让他感到椎心之痛,再见她投入萧裔怀中寻求保护,更教他心痛如绞,怒火大炽,而她想排拒不见他,他又如何能忍受?他从未有过这般患得患失的心情,他害怕失去她,害怕连她也离他而去,所以他不再保留,定要让她明白自己的一切,他喜欢她,就要她! 唐七七怔住,他喜欢她不是玩笑……不是玩笑,那就是真心的了?而这怎么可以,她配不上啊……姜满在外头瞧着紧抱的两人,忍不住抹起欢喜的泪来,他逐渐相信,说不定这位七儿郡主真是上苍派来解救殿下于黒暗之中的人。 太好了,殿下的未来有希望了! 这夜,唐七七在紫宸殿里,辗转难眠。 她忍不住想,榆匽为什么独独对她的接近不会起杀机呢? 莫不是因为自己寿薄,所以人气不足,对他造成不了威胁?还是,她与他真的有缘,两人气息能相容? 她甚至思索起两人的命运——他孤独,她薄寿,人生寂寞的他遇上生命如昙花一现的自己,到底哪个更令人悲叹? 也许薄寿反而幸运,总好过得独自一人度过没有朋友、没有知己的漫漫人生。若这么说来,他比自己悲凉了……她莫名的为他忧伤起来,若自己能长命些、伴他久些,他是否就不会这么孤寂了?生平第一次,她为自己的薄寿感到可惜,如果能多活一些时候就好了……唉……咦?自己怎会这样想,难不成心里对他也……不会吧?!她的脸颊发红发热了,神情变得十分惊慌,心口砰砰乱跳起来。 若真是如此,可真惨了,孤星配上昙花,那火花能长久吗?大概只能落个星灭花谢的下场。 她辗转反侧,不愿多想,却又控制不住自己的脑袋。她翻身,想换个姿势也许能让自己睡去,就不会继续这些恼人的思考,却忽然听见有脚步声朝她床边而来。 她辨识出这声音不同于平日伺候自己的人,这人脚步极轻,像是蹑足而来,明显不是贼就是刺客!她会点武艺,悄悄由枕头下抽出自己防身的小刀,在对方接近她时,转身刺出去。“什么人?!”她大喝。 夜里宫女只为她留一盏微弱的灯,微光中她瞧见来人一身黑衣,脸上蒙着面罩,闪过她的刀后讶异的盯着她,似没想到她竟会武。 她不由猜测到底是何人敢夜闯东宫,又想对她做什么? 那人惊讶过后,也亮出自己的长剑,剑光闪闪,挺是吓人。 她有些不安了,自己手中的小刀可对付不了对方的长剑,想也不想,她开始放声大喊“来人,有刺客,有刺客!”她连叫两声,可外头居然半点动静也没有。 虽然因为榆匽排拒人气的关系,东宫平常侍1就不多,但平日自己房门外必有一两人守夜,今日怎会不见半个人? “殿下——殿下救我——”她改呼唤在附近主殿的榆匽,盼他听见后赶来相救,但依然没有回应。 她见那黑衣人的眼睛居然在笑,这是笑她找不到救兵的窘状吗? 她恼怒,握紧了自己的小刀。 “笑什么笑?就算没有帮手,我也不见得会打输你!”她抬高下巴扬声说,绝不示弱。 对方只回以冷笑,而事实证明,她真的技不如人,两人过了十几招后,她胸口被刺了一剑,落入敌人的手中。 她也没想到输了后会这么凄惨,她被对方灌下不知什么东西进胃里,还被丢入东宫的莲花池子里去……过去因为不知自己会如何死去,所以她自幼逼着自己练武以防遭人刺杀,努力辨识毒物以防不慎中毒身亡,更学会游泳严防被淹死,此刻却全都无用,老天这是不让她有一线生机了? 她先是被人刺了一剑,再灌下毒物,最后惨丢水中,全身痛得连划动双臂的力气都没有,想不到她竟是这样的死法,这世间还有比她的死相更为难看的吗? 而在生命即将终结的此刻,她突然发觉自己其实心愿未了,居然想再见一个人,如果能再见他一面,她也许甘愿去死……想着想着,她眼前忽然浮现那人的脸……她高兴得想欢喜的笑,可是笑不出来,因为这八成是梦……他怎可能跳入这池里救她? 唉,她只是舍不下他,担心他一个人太孤寂。 第4章(2) 可是……好吧,人临死前总是有遗愿的,她盯着他的幻影道:“如果您现在吻我,我若不死,这辈子就跟定您了……”下一刻,她被温热的唇吻住了,本来即将阖上的眼倏然大睁。这也真实得太不可思议了“救她,若救不活她,你一起死!”东宫殿内,榆匽勃然大怒的要求太医定要将垂死之人救活。 今夜他去探视父皇过后回到东宫,却见留守紫宸殿外的宫女倒在门边,他心知有异,立刻冲进紫宸殿内,果然已不见七儿的踪迹,再发现殿内有打斗痕迹,便知晓有人掳走了她,他马上追了出去,寻迹追上那杠着她正想奔出东宫的刺客。 那刺客见甩不掉他,竟将她丢下莲花池,他为救她亲自跳下莲花池救人,让身后的侍卫去追刺客,救起她后,他立刻宣太医施救,可太医竟敢告诉他,她已无法救治了。 这教他如何接受,当然怒不可遏。 “请殿下饶恕,七儿郡主身上有剑伤,血流过多又落水失温,再加上毒气攻心……臣实在……尽力了!”太医惶然不安,跪趴在地上道。 “住口,明明是你医术不行,怎敢说她命绝来人,将此人拉下去斩了!”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太医脸色发青,频频叩首求饶。 “拉下去!”他疾言厉色,救不活唐七七,他就要太医配葬。 “不……殿下,殿下饶命……”见殿下真要斩自己,太医吓得魂不附体了。 “住手,太医无罪,不得滥杀!”皇后听闻东宫发生之事,立即赶来,拦阻侍卫将太医拖走。 “母后,此人救人不力,哪里无罪?”榆匽沉声道。 皇后见他大怒,也不禁不寒而栗,但她可不能让儿子滥杀无辜,仍得阻止。“太子不知吗?这是唐七七的命数,她死期已近,本该丧命。” “母后说什么?!”他神情愕然。 见他震惊的表情后,皇后不免气恼起唐七七了。“她竟敢隐瞒你此事,这是想欺骗你吗?!”[母后到底在说什么?!”他面色铁青的紧皱双眉。 “哼,你长期待在华山自是少闻外头的事,才不知西平郡王的两个女儿被下了咒,一个会孤伶,一个会薄寿,唐七七早被断言活不过十八了!”榆匽瞬间瞳眸瞪大,震愕至极,而一旁的姜满同样吃惊,他与榆匽同时待在华山,自然也不曾听闻过这些事。 “她明知自己寿短福薄,竟然敢接近你,还隐瞒这件事,这女子分明居心叵测!”皇后怒道。 榆匽听明白了她的话后,猛然回神。“荒谬!她怎么可能死期已至,母后莫要听信他人胡言!” “这事千真万确,当年唐明因大败辽国,辽人不甘,下恶咒于他的双女儿身上,此事全国几乎无人不知,你随便找个人问问便晓得母后并未胡言。”他脸色一白,倏然想起唐七七曾对他说过的话——谁喜欢上我谁倒霉,我可是个短命鬼。 “不……我不信,不信!”她怎可能活不过十八?没这样的事,不可能有这样的事!他震惊跌坐在唐七七的床边。 “母后该早些告诉你这件事,如此也不会让她伤你这么深。”皇后懊悔的道。 榆匽望向阖目看似安睡的唐七七,五脏六腑似有火焚,疼痛了起来。 “她说过不会自本宫身边逃开的,所以她不会死,来人,去请国师过来!”他挥手大喝。 东方红能知天命,为齐凌第一国师,也是宁虚道长的师弟,平日待在离宫中不远的星象馆中研究星宿,若无皇命鲜少见任何人,而榆匽的孤寡之命便是由他算出来的。 姜满自是知榆匽要东方红过来的用意,殿下想让国师亲自为七儿郡主算命,这才肯相信,因此立刻十万火急的去请人。 稍后,东方红到来了,他年约四十,长相平庸,但一头红发却是十分骇人。 他仅看了唐七七一眼,即叹了口气。 榆匽见他如此,心弦紧了。“如何?”他只信东方红,等着对方的回答。 “回禀殿下,您若问微臣她的命盘,微臣只能送您八个字:气数将尽,莫再留恋。”东方红正色的道。 榆匽内心震撼。“你再说一次!” “唉,微臣知殿下心情,可命数已定,事实就是如此。”东方红说得无奈。 “你是告诉本宫……本宫会失去她?”榆匽语气颤抖。自己才对她示爱而已,才要她永远留在自己身旁,可她……她竟转眼就要离自己而去?! 皇后见他大受打击的模样,也心生不忍。 “难得遇到你能接纳的人,母后本来也是很为你高兴的,还打定主意,不管她是何出身,就算是贱婢也无所谓,只要能伴你久久就好。可她却是这般的命运,可见与你无缘,母后虽觉得可惜,但也无可奈何,你毕竟是齐凌的太子,理应保重身体,感情之事,会有其他机缘的。”皇后怅然劝他,同时也叹唐七七福薄,伴不了太子,当不成凤凰。 榆匽用力闭上眼,忍着刺骨的心痛。“东方红,她还有多少时候?”他咬牙问,难道真如太医所言,此刻就已回天乏术? “三个月,再三个月她才满十八,这回她还能安然度过,应该不久就会醒过来的。”东方红告诉他。 “本宫还有三个月的时间?”知道她不会即刻死去,他仿佛重燃起一线希望。 “东方红,本宫要你在这三个月的时间内,找出为她续命的方法!”他命令。 “这……”东方红面有难色。 “去,就算要拿本宫的命换她的也成,总之本宫要她活过十八。”皇后听了大惊。“拿你的命换她的,你怎能说出这种话?!”她没想到他竟对唐七七情深至此,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命中若无她,我便有如枯木,有何值得留恋的?”他决然说。 皇后吓得站不住,得让喜鹊搀扶着才行了。 东方红沉下脸来,亦不发一语。 “东方红,为何不回话?本宫命你无论用任何方法都得为她续命!”他厉声逼东方红答“殿下强人所难了。”东方红却是不肯。 “住口,本宫就要你照办,否则! “殿下……”床上的唐七七不知何时醒过来了,吃力地抓住了他的衣袖。 他一喜,低首望她。“七儿!”她仍是虚弱至极,但能醒来,便己月兑离险境了。 “生死有命……别……为难人家……”他闻言神情黯下,半晌后挥退所有人。 皇后本想再说些什么,可见他伤怀的样子,也不便再多说了,带着同情与感叹的心情,让喜鹊扶着走出紫宸殿了。 东方红等人也被姜满送出东宫,此刻只剩榆匽与唐七七两人相望。 唐七七听见了他对东方红说的话,想到他竟愿用自己的命换她的命,不禁哽咽,感动于他的真情。 “殿下,我是个福薄之人,您……不该对我用心的……”她难过的要他放弃她。 “难道你打算说话不算话?”他忽然怒瞪着她。 她不解他话中之意,自己并未给过他任何承诺,何来说话不算话? “你忘了自己在莲花池中说的话了吗?!”他提醒她。 “莲花池……”她轻眨了下眼,突然慢慢想起一些事来,自己落水时,昏沉中看到了幻影……莫非,那真是他,那个吻是真的?! 她咬住自己的唇,完了,她说了什么来着——如果您现在吻我,我若不死,这辈子就跟定您了!这种话她都敢讲? 明明气虚,明明体弱,明明脸色苍白,可这会她居然气血上冲,双腮嫣红。 “我……我……”她羞怯得不敢迎视他的目光。 瞧她的模样,他明白她想起莲花池中那一吻了,伸手去触碰她滚烫的脸庞,双臂一缩.将她圈进自己怀中。 “那就一辈?吧,一辈子跟着本宫,不离不弃。”他沙哑的说。 她哽咽了,眼泪颗颗晶莹地落下,原来死亡也并非自己想的那么轻松,牵挂是人世最珍贵的感情,而自己终究躲不过牵挂这一关。什么花谢叶落、芬芳犹在,那些无怨无悔的潇洒话,自己似乎说早了,她发现,自己真舍不得他了……“可惜咱们都对抗不了命运,就像你走不出孤独一样,我的人生注定如过眼云烟,倏忽即逝。”她幽幽叹息,他们之间始终是一场没有结局的悲剧。 “不,你只是被下咒,解了咒不就可以了?”他还是怀抱希望的。 她摇头。“辽人下的咒又毒又狠,且解咒之人必须是下咒之人,正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然而那人恨极我爹残杀他们的族人,宁死也要让爹痛苦终生,所以在下完咒后即在众人面前自尽”这最后的希望都……他目光晦暗森冷起来。 “不,你不会死的,任何人都休想将你从本宫身边夺走!”他会紧紧守着她,不信她在他严密的保护下还能丧命。 面对他悍然的宣言,她感受到他对自己深深的牵挂,那情感就像一根长藤紧紧缠住她,令她感到温暖,也不想挣月兑,泪水再度从眼眶涌出,第一次有了求生欲-望,自己如果能不死就好了。 萧裔躬身立于东宫外殿,榆匽坐于内殿,两人间隔五尺,中间隔着一扇门“启禀殿下,臣认为毒害陛下与夜闯东宫杀害郡主是同一批人所为。”萧裔禀道。 榆匽的眸子深沉得不见底。“他们目的是什么?” “扰乱民心。” “毒杀父皇能扰乱民心,但七儿如何有此影响?”榆匽问。 萧裔低垂了眉。“她是太子心上人,若丧命,太子必然心伤,自然动摇柄本。” 突然,一声巨响,门被一道掌风撞开,风瞬间灌进了内殿,榆匽就站在金龙屏风前,冷眼看着萧裔,浑然天成的王者之气,令萧裔背脊泛起阵阵刺骨寒意。 “殿下……” “是何人所为?”榆匽冷声问。 “是……辽人。”萧裔自震慑中回神说。 “辽人?” “是,辽人一直洗刷十多年前大败于齐凌的耻辱,因而做出这些事想混乱我朝。” “可有证据?” “臣正在搜罗中。” “嗯……本宫明白了,你退下吧。” “是。”萧裔这才旋身离去。 萧裔走后,唐七七由金龙屏风后头走出,蹙紧了柳眉。 “您信他的话吗?” “不信!” 她闻言随即轻笑出声。“是啊,您怎会信?辽人是有理由乱我朝没错,但若要杀我便是多此一举。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要不了多久我便会自己死去,何需他们冒险夜闯东宫呢?” 榆匽可笑不出来,他偏过头,炯炯双眼瞪了她许久,无法像她一样轻松看待她的生死。“说过多少次了,不许提死!”他严厉警告。 这人就是不肯认命!她嘴唇一动,想说什么,仰首撞上他深情的目光,喉间不由哽了一下,半天才点了头,终是没再说些有的没的。 未再受刺激,他神色平静了些,才缓缓的对她道:“这萧裔乃齐凌栋梁,治国奇才,父皇十分信任他,就是本宫对他亦极为欣赏,但是这人……” “但是这人心思深沉,忠奸难辨!”她替他说出后头的话。 他赞赏地点了点头。“你倒见微知著,这人确实不易驾驭。不过,父皇被下毒、你遇刺,这些事本宫即使怀疑他,也没有证据,加上他现在是当朝宰相,本宫对他有怀疑之语也不能轻易说出口,否则当真足以动摇柄本,惊扰民心了。” 她听了他的话,立即闭上嘴,君臣、朝政之事何等复杂,他说的没错,宰相乃国家重臣,不能凭直觉怀疑,更陷不得,得小心求证,衡量利害再说。 她不禁笑眯眼的瞧起他来了,原以为他远居华山,孤癖成性,对权术谋略必定生疏,哪知这帝王之术他可是知之甚详,他日若登基,旁人决计斗不过他,治臣驭下游刃有余,分明就是个当帝王的料。 第5章(1) 东宫殿上,众人簌簌发抖,就连姜满都脸色发青,唇角轻颤。 唐七七坐在榆匽身边,见十步外的众人胆颤心惊的模样,虽感到于心不忍,但也只能狠下心的安慰众人道:“你们别怕,殿下会克制住的!” “万……万一克……克制不住,怎怎怎么办?”姜满的声音抖得厉害。 “不……不会的,他一定做得到的!”其实她说得十分心虚,但仍得坚持住。她坚信接近人群是可以训练的,只要习惯了人气,自然就不会产生排斥感,更不会有攻击的反应了,因此今日算是特训。 可见识过他杀百合的样子,这万一又闹出人命的话,她就万死难辞其咎了,不过她好不容易才说服他接受训练,这时绝对不能退缩。 她自己都信心不足了,说的话自是起不了几分作用,无奈众人又逃不了,只得将遗书都写好了放在一旁,以防不测了。 “姜满公公,开始吧,先来三个慢慢走过来。”她吩咐。 姜满吞咽着口水,点了后头一排宫人中的三个。 “你们……去吧!”他闭着眼忍痛挥这三人含悲忍泣的迈着艰困的步子往榆匽走去,随着他们的接近,榆匽的脸色越见紧绷,当他们跨到第三步时,他忍无可忍的手一摆,那三人霎时教一股掌风击飞出去,皆骨折了,哀号不已。 唐七七见状,青了脸庞。“所……所幸他们命……命还留着,可见殿下已能控制力道了,很……很不错是吧?呵呵……受伤的先去疗伤吧,姜满公公,再让三个上来试试。”她忍着心惊,横的说。 姜满听还要再试,无奈闭着眼又挑了三个倒霉鬼,这回的三个走到第五步还是飞出去。“再来!”唐七七咬牙道。 姜满再放人,但同样靠近不了榆匽又飞出去,而这些人的伤势一个比一个惨烈,到后面简直只能用“哀鸿遍野”来形容了。 唐七七面色如土,忍不住双手交握起来,以免抖得太厉害,连膀子也抖落了。 “姜……姜……” “启禀七儿郡主,没人啦,找来的都已经……”姜满神情惨澹的摇头。 “都阵亡了吗?这……那……那……姜满公公,你来!”她发狠的要他来。 姜满差点昏厥过去。“要奴才上?!” “嗯,你放心,我会保护你的!” “这……”连他也要送死?姜满欲哭无泪的看向榆匽,盼主子救他一命,免他一死。 榆匽面色早阴沉得像鬼了,这女人坚持让他“熟悉”人气,逼得他不得不坐在这里忍受这些,他早一肚子气了,再加上杀红了眼,姜满求情他根本视若无睹。 姜满哭丧着脸,不得不往前走去,榆匽神色阴森如阎王,吓得他腿软。 “殿……殿下……饶命啊……”他走了第五步了,正要跨出第六步坐在榆匽身旁的唐七七,感觉他蠢蠢欲动,似要出手了,忙握住他已张开的手掌,不让他动手,他只得隐忍着。 姜满惊惧的再往前走去一步,第七步。 破纪录了,破纪录了!唐七七大喜。 姜满己满身大汗,很想就此逃走,无奈退不得,只能硬着头皮再往前一步。 “不可以,他是姜满公公,殿下不要伤他!”榆匽已忍到极限,再也受不了,挣月兑她的手后,掀掌一股气劲就要发出去。她眼捷手快的跟着跳出去,身子就挡在姜满之前。 榆匽见了神色大变,连忙将手掌上的真气收回,可尽避如此,她这是扫到了一些掌风,胸腔一窒,倒在地上猛咳。 “咳咳咳……” “七儿?!”榆匽吃惊的赶上前去抱住她的身子。 她止咳后非但不怒,还朝他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成了,成了!” “成了?” “瞧,姜满公公都能接近您到三步的距离了,这表示您是可以忍的。”她兴奋的说,完全不在乎自己差点就死在他掌下的事。 方才见她扑上前去挡自己的掌风,他原是铁青着脸要训人的,但这会见她开心的模样,他气也发不出来了,只得抱着她回到位子上去,让她坐在他腿上,为她把脉顺气。所幸他真气收得快,才让她只有轻伤,确定不碍事,他这才松了口气。而那被她救下一命的姜满没想到她真会舍命救自己,可是感激得涕泪齐流了。 “下次不可再如此莽撞了,万一若真伤了你,本宫如何原谅自己?”榆匽严肃的说。 “您若担心会伤了我,就随时控制自己的情绪,在出掌前多忍个片刻就没事了。”她笑嘻嘻的说,完全不知死活。 榆匽瞪人,这丫头还真敢跟他作对,要是旁人早被他的脸色吓死了,哪敢再罗唆。 他不由得叹气了,清楚她是因为自己大限即将到来,离东方红断定的日期约只剩两个月,才想在自己撒手人寰前,助他拉近与他人的距离,让他往后能不孤单。但旁人能近他的身又如何?进不了他的心,他依旧孤独,而这点她似乎还不能想通。 不过,他倒真讶异自己能忍到这地步…… “殿下。”一道红影蓦然走进大殿来,身后还跟了一名随侍的小童。 “你就是东方红吧?”她一眼认出他的红发来,不禁兴奋了。 榆匽见她盯着东方红像是很好奇,便向姜满使了个眼色道:“去,宣太医来给七儿诊治,检查她的身子可有被本宫伤到。” “是,奴才这就去宣。”姜满明白主子想支开唐七七,立刻收拾起眼泪鼻涕,转身去找太医来装一装了。 “国师先请稍坐,本宫去去就来。”榆匽对东方红交代完,抱起唐七七便往紫宸殿去。 “喂喂喂,等等,这人是闻名遐迩的齐凌第一国师,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无所不知、无所不通,人称神算东方红。上回我被您由莲花池救起时奄奄一息,压根没机会好好瞧瞧这个人,这会哎呀,瞧那一头火红的长发,多特别啊,这样的名人,怎不让我与他说几句话?我可是很仰慕他的……喂……殿下,放我下来啊——”她想问问东方红有关榆匽的事,想知榆匽这辈子真的不能有伴吗? 她在榆匽怀里挣扎,可榆匽不放人,将她抱得牢牢的,脚步未停的一路走出大殿。 “你与他没什么好说的,方才受我掌风所伤,必须赶紧让太医瞧瞧才行。姜满一会就带太医过来,你先在这里歇着,等我与东方红说完话就过来陪你。”他将她送回寝殿,放上床后说。 她不满地噘高了嘴。“您真是跋扈,该不会是有话要与东方红说,却不方便我听见吧?”她杏眼斜睨他。 他轻笑。“是啊,我与他有话要说,所以你别闹场了,乖乖在这等着。”他也不否认,如此坦然反倒让她没话说,人家都说了是不方便透露的机密,她还好意思厚脸皮硬要去凑热闹吗? 她只能悻悻然地单手支撑着头颅,侧卧着目送他离开。 然而,她不免好奇,这东方红一来,他便急着让她避开,要说的话显然跟她有关,可这是要说些什么呢? 难道东方红已经找到为她续命的法子了吗? 不对啊,若找到了,她能活命,会不开心吗?他应该尽快让她知道才是啊! 所以,到底是要谈什么? 她拧起两道纤细的眉。不让她听,她偏要去偷听又如何?反正这东宫谁也拦不住她! 她蹑手蹑脚的走出自己的寝殿,心想得小心避开姜满才可以,他与太医应该不久就会到了,她得在这之前溜走。 走出寝殿后,她急着回去方才离开的主殿,但才转了个弯,就见到了一个她不怎么想见到的人,而这人一见到她,倒是笑容满面的主动迎上前。 “七儿郡主可安好?”萧裔笑问。 她暗叫麻烦了,遇到这个人,她哪还能去偷听榆匽与东方红说话。 “呵,我一切安好。”她敷衍道。 “是吗?上回刺客夜闯东宫重伤了你,殿下震怒,这事可是闹得满城风雨,朝野皆知,所以众人都关心你的身子,你可得好生休养,如此殿下才能放心,国家方能安泰。”她的身子有这么贵重吗?连国家安泰都搬出来了?她起了些鸡皮疙瘩。 “承蒙相爷关心,不过我这点小伤小痛就不用劳你操心了。另外,你来到东宫必是要找殿下的是吧?不巧他现在有客,你要不要晚些再过来,我若见到殿下也会代为传达你来了。”她急着打发他后去办自己的事。 “本官此番来东宫不是求见殿下的,是来找郡主的。” “找我的?”这下教她讶异了,这人专程来找她,会有什么事? “是的,咱们不妨找个地方坐下说话吧。”他建议。 她挑了眉,实在不解他们之间有什么好说的?但既然他都如此慎重了,那她便将他请到一旁石砌的凉亭内,坐下后道:“相爷有事可以说了。”她希望他有话快说,说完快滚,她好去偷听。 他眯起眼来瞧她对自己掩不住的不耐烦,这可难得了,他在女人堆中向来吃得开,没女人会不想与他单独说两句话的,可她似乎完全没将他放在眼底? 尝了被冷落的滋味,这教他颇不偷快,自在朝凤台见她为中毒的皇帝解毒后,他便知晓这女人十分聪慧,不同于其他女;且太子对她情深意重,甚至亲自下莲花池去救人,显示她实在与众不同,让他对她也起了好奇心,尤其此刻与她面对面,自己的心竟隐隐有些骚动。 然而她无视他,这反而激起他更多的探究心,对她的兴趣更浓了。 “那本官就直说了,殿下日前下令让各郡县找一个人,这人已有下落了——” “你说什么?找到八儿了?!”她大喜的跳起来。 他颔首。“是有消息了,不过——” “不过什么?”她心急不已的问。 “别急,能否让本官好好说完话再发问?”他无奈的要求。 她立即红了脸,自己一听八儿有了消息,便耐不住性子了,这般猴急频频打断人家的话,实在不好意思。“对不起,你先说吧!” 他抿笑,瞧了她红通通的脸,有些心悸,等稍微按捺了这份异样心情才继续说:“你先别高兴得太早,人是找到了,不过,她说不愿意见家人,尤其是见郡王,所以央求本官暂时别将找到她之事说出去。”他告诉她。 “她不见家人……莫非她恨咱们吗?”她蓦地怔愣。 “当年她让人绑走后即失忆了,忘记自己是谁,所以回不了家,在外吃了不少苦,本官将她的身世告诉她,并且说出她被绑离家是因为辽人之咒,她无法接受这样的事,更恨自己何辜要受郡王牵连,以致受尽风霜有家归不得,因此不愿意见你们。” “可爹是无辜的,他当初也是保家卫国才被辽人恨上的,八儿不该恨爹。” “你这些年来在郡王府里生活安逸,自是不能想象她在外颠沛流离的生活,你不能怪她对这一切产生恨意。”他就事论事的说。 她无言了,自己在府里确实过得无忧无虑,不像八儿在外受尽苦楚,八儿会有怨气也是难免,只是……“她连我也不见吗?!”她难过的问。 他摇头。“不见。” 她一阵心痛。“连我也不见?这些年来我四处找她,从没一日停歇,她怎能连我也不见……”她极为伤心,八儿真想与唐家彻底了断吗? “唉,照理这件事本官得先禀明殿下才是,但这事毕竟与你有关,所以本官才会私底下先来告诉你一声,顺便让你自己拿主意,看要不要将此事告诉殿下。” “八儿是殿下帮忙找到的,让他知道也应该,没什么需要隐瞒的。”她没多想的道。 “话是没错,但若让殿下得知她拒绝见你,以殿下对你的心思,心疼之下必然会强迫她来见你,如此只会让你们姐妹间鸿沟更深,这之后想化解她的心结就更难了,这才是本官替你为难要不要告诉殿下的原因。” 她一愣,榆匽不忍她伤心,是真有可能对八儿不客气,这……“那好吧,暂且先不告诉殿下了,等日后有了机会再说。”她叹息,实在对八儿不见她之事无法释怀。 他见她伤心蹙眉的样子,眼中似有什么谋算在涌动。“本官知晓你不见她一面不甘心,不如这么着,本宫晓得她在哪里,你亲自去见她一面,就不信她见到你后不激动。” 她倏然拍桌站起。“对啊,她不见我,难道我不能去见她?两人私下相见,她或许就愿意与我说几句话,让我有机会劝她回家。” 他微笑。“那就这么定了,过几日等本宫安排好一切,会通知你见面的时间和地点,你且先耐心等候本官的消息。” 她感激至极的看着他,激动的说:“一切就拜托了,我若找得回八儿,定视你为恩人,会好生答谢的!”没想到萧裔不仅为她带来八儿的消息,还肯为她安排私下相见,只是这人绝非不求回报之人,明知自己得小心他,可急于见到八儿,她便顾不了这么多了。 东宫大殿内,榆匽与东方红两人对坐于长三尺的桌前,在殿外则站着东方红带来的小童,他有弟子数人,大多不超过十二岁,个个是灵巧聪明之相。 “殿下在华山多年都消弭不了您的戾气,可这次回宫才多久,却反而出现了祥和之气,微臣居然能和您面对面的坐着谈话而无性命之忧,委实令人欣喜。”东方红朝他笑道。 榆匽扬唇。“本宫方才受过特训,“忍”字还在学习,不过这已是极限,你若再进一分,本宫想饶你也办不到。” “微臣能与殿下保持这桌长的距离己足够了,不敢要求更多,不过,殿下真的改变不少,而这都是唐七七郡主的功劳吧?宁虚师兄若是知晓,不知是否会因而感叹自己道不如人?”东方红说笑道。 榆匽脸上挂着笑并未回应,伸手掀开茶盅盖子,啜了一口茶后又收起笑容,开始肃穆问道:“有方法了吗?”东方红叹了口气才点头。“是有了。” “那该如何做?”他久刻追问。 “若想续命,必须于七月初七子夜杀人以代之。” “杀人代之,这有何难?” “错,难,因为代命之人的气数必须与她相近才行。”榆匽一愣。 “那……这人可找到了?” “尚未。”东方红摇头。 榆匽面容一瞬沉下。“有机会找到吗?” “微臣不敢打包票,只能尽力。” “不能只是尽力,而是一定要找到,本宫不能失去七儿!”东方红望着怒吼的他,神情越发凝重。“殿下,微臣算出您是孤星命,但并未算出您有改命的一日,那唐七七郡主并非您的命定之人,微臣劝您还是——” “不用劝本宫,本宫信了你二十五年,可之后的命运本宫要自己创造,就不信人胜不了天。你说她不是本宫命定之人,本宫就偏要证明给你看,她是,她就是!”他势在必得的说。 东方红反驳不了,只能微惊的瞪视着他。“您真爱那位郡主?” “是!”他心意如盘石,坚不可撼动。 半晌后,东方红喟然一叹。“好吧,您要与天争,微臣就助您一臂之力,定会为您找到合宜之人的。”事实上,东方红自己也忍不住期待起来,他从未算错过,也从未失算过,他也想知道,人,真能胜天吗? 第5章(2) “您说这是什么桥?”皇家狩猎场内,唐七七骑着马,一身翠绿猎装,长发利落的束起,瞧起来英气勃发。 狩猎场占地广大,东面有湖,湖间有座百公尺长的木桥,其桥面九曲十八弯,曲折迂回,十分特别,她感兴趣的侧首问起身旁一起狩猎的榆匽。 榆匽亦是装扮英挺,两人刚猎了几只兔子,这会正在休息骑马散步,而姜满与侍卫们则是远远跟着,不来打搅他们。 “此乃九曲桥,既然来了,不如上桥走走吧。”他翻身下马后朝她伸出手,再托着她跃下马背。 她见他这神态举止突然有种感觉,今日的狩猎是其次,他真正目的是想带她走上这座桥,遂笑问:“这桥有何含意?”她让他牵着踏上桥面了。 “这九曲桥有个传说,据说鬼怪只会走直线,因此在九曲桥上不用担心遇到邪物,寓意着,走过九曲十八弯之后,即能送走曲折和困难,带来平安康泰。”她点点头。“这样呀,真特别的传说,那么我走过后,也能否极泰来喽?” “是啊。”他清俊的脸漾着笑。 “好,为求平安,我这就在桥上跑一趟!”说着她淘气的在九曲桥上跑了起来。当她气喘吁吁的回到他身边时,见他温柔地望着自己,目光一瞬不移,这让她脸庞起了红霞。 “这样瞧人家做什么?不准瞧!”她羞赧地道。 他淡笑着轻转过身去,望着碧绿湖面青波荡漾,忽然缓缓又道:“当年皇祖父将此地圈为皇家狩猎场,除了因此地离皇城不远,方便来往,另外中意的就是这座桥,幼时皇祖父曾私下告诉本宫,他听见过一首民谣:『小儿走九曲,幸运久久久;考生走九曲,考分九十九,夫妻走九曲,天长而地久;老人走九曲,活到九十九』。如此美的寓意,当下令皇祖父爱上这座桥,每回至狩猎场定要来这桥上走一回。” 她眼眶悄悄地泛红了,这下完全明白他的意思,他希望与她天长而地久,两人活到九十!他至今还不放弃她,可她给不了他希望,再过月余,便是她满十八的生辰,届时自己说不定就会……这一想,她忍不住冲上前去抱着他。 “答应我,就算我走了,您也不要难过,我的心会陪着您,您不孤单的。”她放心不下他,泪水浸湿他的后背。 他身子僵了僵,微叹后回身瞧她,轻轻地为她抹去脸上的泪痕。“放心,本宫不会孤单的,因为东方红找到救你的方法了。”她听了用力眨掉眼里的泪。“真找到法子了?!”她惊喜的问。 她没想过自己能得救,乍听这消息,哪能不欣喜若狂? 他唇角扬笑。“本宫只要找个与你气数相近之人,将她……的八字与你交换即可。”他不说杀,因为他知她心软,若晓得得用别人的命换她的,定是不会同意的,因此瞒了“交换?可若气数与我相近之人.八成也必定薄寿,这样交换八字有用吗?”她蹙眉提问、“相近气数不等于就会同样薄寿,也许只是与你一样天命被改,命运丕变。”他解释。 听他这么说,她明白了,可这却让她想起了一个人,而那人也同她一样命运垂“我问您,换了八字后,这人会如何?”她暮然多心的问。 “换了命盘,你二人都挣月兑了既定的命运,便能够重新创造自己的新命数了。”他撒谎。真正能重生的只有她,而另一个必死在他的剑下。 她不知他的心思,只当两人都能重生,不禁大喜,屏除了之前的不安。“我真有救了?真能改变命运了?太好了,太好了!”她扑进他怀里,开心的大叫。 “我不会死了,不会死了,我可以实现对您的承诺了,能跟您一辈子了!”她抱着他又叫又跳。 榆匽也一扫自知晓她大限将至后的阴霾,因为东方红昨日进宫通知他,人找到了,而后日就是七月初七,只要手刃了那人,拿那人的鲜血让她饮下,她就能破除恶咒。 从此他再也不会失去她,睽违己久的真实笑容终于出现在他脸上了。 可她笑着笑着,却忽然就哭了起来。 他忍不住心惊。“怎么了?! “我……我想起八儿了,我自己厄咒得以解除,可八儿却还继绩在外头吃苦。”一想起这个,她就难过极了。 听萧裔告诉她,八儿在外这几年沦落到富户家去当贱婢,每日替主人端洗脚水,去年更教年过半百的主人强迫收了房,过着苦不堪言的日子,堂堂一个郡主,却被这般糟蹋,对照自己的幸福,她便觉得愧对八儿了。 他一听她是为唐八八而伤怀,不禁抿了唇。“你放心,除了昭告天下寻人外,本宫打算再加巨额赏金,就不信还找不出人来!”除非唐八八已死,否则不可能找不到人。 “其实……”她话到舌尖上顿住了,本想告诉他八儿已找到,但想起萧裔所言,怕他逼迫八儿,让事情变得更复杂,便决定还是等自己先私下见过八儿,亲自了解八儿的心情后再对他说这事吧。 “其实什么?”他见她欲言又止,盯着她问。 她露出一抹笑。“没什么,我只是认为找八儿的事可以不用着急了,而今我若能长寿,还怕没有足够的时间找人吗?总有一日我会见到她的。” 他眼眉轻扬,拥她入怀。“你能这样想就好了。”高兴她终于放宽心了。 九曲桥上,两人相拥,望着朗朗晴空,湖光山色,两人心情也同样晴朗。 在远处守护的姜满,瞧得嘴角开开阖不拢,他亦知七儿郡主有救了,如此就等同殿下有救了,想来眼前这幸福的景色,以后都能如这座九曲桥的寓意般,长长久久了。 夜黑,凉风习习。 唐七七紧张的坐在城郊一处小而破烂的茅屋内。 她一颗心七上八下,稍早萧裔派人通知她,已安排好一切,今日就能见到八儿。 她得到讯息,立刻随便找了个理由让姜满转告榆匽一声,就独自出宫了。萧裔的人领她至此后,留她一人在阴暗的茅屋内等候,茅屋不大,里头只有一套桌椅和一张小床,她独自坐在椅上,双眼眨也不眨的盯着那片薄得像是一推就破的门板。 八儿随时会由那扇门后出现,她万分期待快点见到八儿,她有好多话对八儿说,要告诉八儿爹与兄长们这些年来找她找得多辛苦,大伙一刻不曾忘记过她。 她还希望能说服八儿跟她回家,小时候八儿总会听她的话,这次希望八儿也能一样相信她,相信家人并未放弃她……带着忐忑的心情,她双手交握,就等着八儿出现。 蓦地,门开了,但门板是裂开的,一道身影如闪雷般冲进幽暗的茅屋,在她尚未开口说任何话前,利剑已刺进她体内。 她倏地睁大了眼,想瞧清刺杀自己的人是谁,但屋内漆黑昏暗,她什么也看不清。是八儿吗?八儿为何要杀她? 她张口想问,但血立刻从口中冒出,令她一个声音也发不出来。 对方阴狠,让她非死不可,一剑插进去不够,扭了剑身要绞碎她的脏腑,她痛苦的跪“不……”她用尽力气也只能发出几不可闻的微弱声音。 她愕然又不敢相信,八儿竟会这么狠?!八儿……藉着剑光,她仿佛看见杀她的人嘴角上扬,多冷酷的唇线,多熟悉的弧度……接着这人握紧了剑柄,欲抽出自己的剑,割断她的肠子。 “殿下,不可以,国师说您该杀的不是那个人!”倏然有个人奔进来,嘶声大喊的阻止可来不及了,说时迟,那时快,他已拔出剑,她身上的血瞬间泉涌般喷出。 在这刹那,她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见的,殿下……杀她的人是榆匽?! 榆匽转头望向冲来大喊的姜满,蹙起了眉。 “东方红明明说是茅屋里的那人,怎会有误?若有误,那本宫杀的又是谁——”忽然外头一阵打雷,雷电闪过的瞬间,他往地上的人瞥去,这一瞥,目皆尽裂,震撼惊骇。 “七儿?!” 他震惊至极,立刻上前抱住全身浴血、瘫软在地的唐七七。“怎么会是你?!”见眼前一片血红,他痛彻心扉,难以置信。 “我也想问……为什么是您……”她了无生气地望着他,吃力的问,作梦也想不到自己会死在所爱之人手里! 榆匽一脸惨白,全身颤抖,姜满也教眼前的惨状吓傻了。“东方红告诉本宫,那与你气数相近之人在这茅屋里,那人才是本宫要杀的对象……” “杀……您说只……只要交换八字……即可……为……为何要杀人?”他僵住,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瞧见他的表情,她就知道他骗了她,必定是要以命换命,他才会亲自出面杀人,可哪里知晓,杀的竟然是她!她吐出一口鲜血,苦涩的笑。 “命啊,注定的……注定的……我注定要死,什么也改变不了……什么也改变不了……也罢,能死在您手里,我……也算甘愿了……” “不,东方红骗了本宫,让本宫误杀了你,本宫饶不了他,定要杀了他!”他心中起了漫天怒火,吼道。 “殿下不该怪微臣,她命该绝于您之手,这是命运!”东方红现身,一脸凝重。 “你说什么?!”他脸庞惨淡毫无血色,甚至透出青白来。 “微臣算出同气数的人今日会出现在此,但这人不是郡主唐七七,可郡主竟然也在此,那表示天意不可违!”唉,其实当他发现茅屋里头的人是唐七七后,立刻要姜满来阻止,试着挽救这一切,但也已经枉然了。 榆匽心神一凛。“胡言!休想用天命不可违来为自己求生,本宫要杀了你睹七儿的命!”他握住剑,双目赤红。 “别……别牵连无辜……我有今日之劫与国师无关……我会出现在此是……是来见……八儿的……”她阻止他杀东方红。 “你来见唐八八?你不是让姜满转告本宫,要出宫拜会唐家在京城的亲友,怎会说是来找她?”他愕然。 “我找到八儿了……约今日相见……” “谁帮你安排的?”若非那人让她今日来到这茅居,她也不会死!他怒不可遏。 “是……是……”她满口鲜血,再说不出任何一个字来。 “七儿!” 东方红见状,无奈摇首。“殿下,她时候不多了,您还是趁她还有一口气时带她回宫,起码让她死得舒适些……”他叹息着说。 榆匽悲愤难当,立刻抱起仅存一息的唐七七回宫,撞见的宫人无不惊恐走避,尤其再见到他那几近疯狂的神色,众人更是吓破胆。 整个东宫因为唐七七将死而风云变色,一片愁云惨雾。 东方红知晓唐七七之死定会为自己带来灾祸,榆匽不会放过他,必会杀他为唐七七报仇,但他跟在榆匽身后,却只能苦叹,即便是自己也无法回避死劫。 唉……他正喟然叹息时,一道惊雷突然划开皇城的天际。 他眼神骤亮,天空出现异象了…… “殿下,郡主还能复生!”他满脸喜色的对前头抱着唐七七身子,整个人充满悲伤气息的榆匽道。 榆匽顿下脚步,怒目回身。“七儿今日之劫是你造成的,而今你的话,本宫不会再信!” “不,请殿下再信微臣一回,天象有变,表示她命不该绝,连老天都有意相救!”东方红兴奋的说。 榆匽闻言略怔后,见怀中人双目紧闺,双臂无力的垂下,血滴了一路,触目惊心,已万念俱灰。她被他伤得如此之重,如何活得了? “殿下,微臣这回愿用性命担保,郡主定有机会复生!”东方红再道。 榆匽森然冷笑。“东方红,你的命早就捏在本宫手中,你离棺材只是一步之遥,若七儿离世,你也休想活命,你凭什么拿自己的项上人头来担保?” “那就拿微臣家人的性命一起作保,这是否可行?”东方红竟如此说。 榆匽黑眸一缩,似被说动了。“七儿当真能再复生?” “能的!”东方红斩钉截铁的点头。 “好,那告诉本宫,怎么做?”他决定再信东方红一次。 “微臣瞧出天空将出现流星,在郡主断气的瞬间,魂魄会随流星射出,只要沿着流星方向必能找到她附体复生的人……” 第6章(1) 长夜漫漫,万籁倶寂,大地仿佛沉睡。 榆匽忍着心中的拧痛,静静等待,等待唐七七真正失去气息的一刻。 忽然间,黑云遮月,天空变得晦暗不明起来。 “殿……殿下……”姜满守在唐七七的床边,两眼直盯着她的脸色,手不停探她的鼻息,终于……他心颤的喊。 榆匽闻声,一股剧痛钻进骨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抬住喉咙一般,令他难以呼吸。 “七儿郡主,离世了——”姜满流着泪大喊。 同一时刻,天空果然出现流星,榆匽未能有悲痛的时间,立刻策马去追。 他拼命追赶那星光,仿佛追的是自己的生命之光,见流星在东南方坠落,他扬起手臂挥下,后头跟着的铁骑立即散开,包围流星降落的村庄。流星坠落在村庄内的大湖里,滚烫的巨石瞬间将湖水烧干,整座湖焦黄一片,白烟阵阵。 受惊的村民跑出家门,见到这惊人的景象无不吓得瞠目。 他骑着银白马匹冲进村内,村名得知闯进者是谁后,均由巨石掉落的惊吓中回神,慌忙的向他跪地叩首。 他的马跃过一片跪地的人,眼神犀利的在人群中搜寻着什么。“七儿,你在哪里?!”他焦急的呼唤,马儿踏过之处掀起一阵烟尘。 “殿下,未见七儿郡主的踪迹!”姜满忧急禀报。 他脸色越来越沉。“不可能,再找!” 铁骑闯入每栋房舍中,只要是年轻的姑娘全被带出来,排排站久在榆匽面前,他朝一张张惊恐的脸孔望去,这些人全不是她。 “七儿,本宫来接你了,别淘气,快出来!”他声音紧绷得像是要断裂。在他的盛怒下,无人敢发出一丝声响,四周静得教人胆寒。 “七儿!”他怒吼,身下的马感受到主人的狂躁,也不安起来,不断喷气踢腿。 “殿……殿下,请……请节哀啊!”姜满发现找不到唐七七后,趴在地上痛哭,那东方红算错,郡主这回是真的魂断不回了。 榆匽一愣,天空同时打下巨雷,瓢泼大雨暴落,转眼淋湿了所有人。 他脑中出现了一张对他巧笑倩兮的面孔,那令他牵挂的脸庞如流星和闪电般清清楚楚地飞过,又轰轰烈烈地消失了。 “东方红,你竟敢再次欺骗本宫”他怒气攻心。 东方红一头红发竟在此刻一瞬变白。 “不可能,微臣断不会看错,那分明是颗转命星,不可能有错,她定会投身在某个人身上。” “住口,流星坠落之处在此,可本宫已翻遍整个村子,无一人是本宫的七儿。你如此耍本宫,罪该万死!”他抽出长剑要亲手杀了东方红。 东方红瞬间白发后,看上去登时苍老许多,他想不清到底哪里出了错。 “本宫将如你所愿,你死后,东方府上下也将跟着陪葬!”他狠厉的说,扬剑就要刺进东方红的胸膛,这时却突然心痛如绞,竟由马背上落下,昏厥过去。 姜满大惊失色,立刻送他回皇宫去,而东方红也因此暂时逃过一死,让人关进大牢之中。 一阵闪电过后,天空黑得几乎像浓墨。 暗夜里,榆匽独守一盏灯,张开手蒈明明抱住了某个人,等回神,怀中却成虚空一片。 人生无常,怎知相过过后,确实万劫不复。 未能找到复生的唐七七,他万分绝望,痛不欲生,他亲手错杀了自己最爱的女子,这是何等的悲惨可笑?他一心要为她续命,却成了那夺去她性命之人……原来自己才是她的劫。榆匽苍白着脸庞,往宫外去,姜满清楚他要上哪去,只得默默跟着。 姜满边走边抹泪,宫外有处寒室,主子不忍葬了七儿郡主,便将人冰藏在那,天天来相生离死别,阴阳两隔,如今,主子也只能守着她的尸身而已。 榆匽进到寒室后,姜满站在外头守着,等待主子出来,只是主子这一进去往往是好几个时辰,寒室内寒冻,不免让人担心榆匽的身子会受不了。 姜满等了又等,越等越心焦。 这回主子进去的时间久了些,天都亮了还不见出来,自七天前七儿郡主断气后,主子的身子一直没好过,今日该不会昏厥在里头了吧? 他着急了,正不知如何是好,想闯进去瞧瞧时,榆匽总算一身寒气走出了寒室,这让他松了一口气。 可他一句话也不敢多问,连忙再低头跟着日益消瘦的主子回宫去。 东宫因为七儿郡主的死,变得比之前她未出现时更为死气沉沉了,所有人行事皆如履薄冰、战战兢兢,生怕连一丝笑容都可能触犯悲伤的太子殿下。 “那是……”姜满跟着榆匽回到东宫后,在经过大殿时见到一个倩影,觉得熟悉,忍不住发出了声音。 榆匽闻声侧首望去后,倏然震住。 他不由自主的走进殿内,双眼牢牢盯着那道纤细背影,心跳如擂鼓。 “七……七儿……”女子听见声音后转过身来,那眼神的顾盼流转,仿佛……仿佛就是……下一瞬间,他脸沉下,只是几分像,根本不是! “你是谁?”他冷然的问。 “小女子萧芸。”她立刻曲腿行礼,模样娇羞。 原来这就是太子殿下。她立即为他的俊朗仪表以及冷峻孤独的气质所着迷。 “姓萧?萧裔是你什么人?”他马上皱眉问起。 “他是我兄长。”她轻声说,却发现他根本没要她起身的意思,让她就这么曲腿回话,因此她腿酸也只能强撑着。 “你进宫做什么?”他锐利的眸子盯上她。 “兄长让芸儿进宫向皇后娘娘请安,是娘娘命芸儿过来的。” “母后的意思?”瞧了她的长相之后,他晓得母后打什么主意了。 “是的,皇后娘娘见您近来郁郁寡欢,打发芸儿来为殿下解忧。”蹲太久,她额上有汗“不必,母后该知谁也取代不了七儿,你若想活命,快走吧!”母后以为这女子的身形容貌有三分像七儿,就能慰藉他沉痛的心,当真异想天开。 可萧芸不仅没走,还盈盈笑问:“殿下能先让芸儿起身吗?”他哼了一声。 “起来吧。”起身后快滚! 她欲起身却发觉腿曲久了站不住,才起来便又跌坐到地上去。 他却只是冷冷看着她,拂袖冷笑。 她尴尬不已。“芸儿知道殿下的顾忌,您不让人近身,那我不近身就是了,只远远陪着您,与您说说话解闷可好?”她咬牙再站起来,努力露出讨好的表情。 “放肆,本宫要你走,你敢留?!”他倏然变脸。 她被吓得仓促往后退了,本以为外传太子冷酷是言过其实,可此刻见他那冷冽的模样,不免心惊肉跳,太子确实可怕。 “滚!” 她身子一颤,本想立即转身逃走的,却猛然想起兄长的嘱咐——她非要成为齐凌太子妃不可!她不能就这么走了,遂又挺起胸来,不但不走,还反而迈开步子走向他。 “大胆,还不退下!”殿外的姜满见状喝斥,为她捏了把冷汗。 她充耳不闻,继续往前走,只要能靠近得了他,便有机会成为他的人,所以她不能退缩。 每走一步,都象征她离尊荣的未来越近,此刻见他只是加深了眉心上的皱褶,并未对她出手,她不禁有了更多的自信,紧张的心情也逐渐放松。 她毕竟是宰相之妹,又是皇后让她过来的,他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况且她对自己的外貌有自信,相信他不会对她如何的。 但说时迟,那时快,下一瞬她身子已撞上殿内墙柱,当场断腿甚至吐血。 姜满见这情景,只得立刻带人上来收拾。“奴才早警告您了,可您偏不听,下回别再犯傻妄图接近陛下了,还是赶快回去疗伤吧。”他无奈的示意两个太监将重伤的萧芸抬走。殿下已算对她手下留情了,要不是七儿郡主之前逼着殿下习惯人气,眼下她恐怕连睁眼的机会都没了。 见她狼狈的离去,他摇头撇嘴,相爷的野心越来越明显了,连妹妹都想送进宫。皇上自上次朝凤台中毒后,龙体内的残毒至今还未完全祛除,仍在疗养中,而主子此时也正伤怀于七儿郡主的死,偏皇后娘娘不了解相爷的为人,万一那人趁此际将权势延伸,那可不好收拾了。 他不禁忧心忡忡的瞧向自七儿郡主死后始终郁郁寡欢的主子,这老天对殿下未免也太狠心了点,既给了孤独的他希望,又怎能残忍的夺走? 而且人还是让殿下亲手扼杀的,这教他怎么承受?!唉,姜满不禁心想,与其如此,不如一开始就别给殿下送来希望。 “啊——啊——鬼,见鬼了——”殿外忽然有人惊声尖叫起来。 姜满脸一皱’哪个没规矩的奴才敢在东宫殿外鬼吼鬼叫,不要脑袋了? 瞥见主子的脸已沉下,姜满立即匆匆往外去,打算出去拧人耳朵教训一番,可不一会“鬼……鬼……七……七儿郡主?!天……天啊!七——”他出来后叫得比任何人都大声。 殿内瞬间冲出一抹人影,榆匽睁目瞪着眼前的人,神情不知是悲是喜,身子久久无法动弹,他完全震愕地愣住了。 面前的人竟然有着与唐七七一模一样的脸孔,可直正的唐七七己死,尸身就被他冰封在寒室里,而自己才由那里离开而已,她如何出现在这里?况且自己刺进她身子的那一剑,几乎绞烂了她的脏腑,她身子已不完整,但这人却身上完好,不见任何损伤……“你是……七儿?”他用力握了拳,宁愿相信她就是唐七七,是他朝思暮想,悔恨误杀的唐七七。 女子轻扬下巴,斜眼睨人。“我不是七儿,我是唐八八。”她开口.饮南音与唐七七有几分相像,又有几分不似。 “你是唐八八?!”他一愕。 “嗯,我正是唐八八,你口中的七儿,该是我的姐姐唐七七?”他胸口一阵紧缩。“你真不是七儿?” “不是。”极度的失望,令他难忍痛楚的闭上双眸了。 姜满也不信眼前与唐七七长得完全相同的人不是她。“东方先生说过,您可以复生,您的魂魄该不会进到您妹妹八儿郡主身子里了吧?”姜满不死心的问。 “你说的这是什么傻话,一个神体如何装得下两条魂魄?我若是姐姐,那我自己的魂魄呢?这是咒我死吧?再说,复生是什么意思?”她不解的问。 “这……”姜满支吾起来,七儿郡主死于殿下之手,只有少数几人知晓此事,当初去到村庄寻人的侍卫以及村人也被封口了,所以这事尚未传开,这位八儿郡主自是不会知道七儿郡主的死讯,可这会她问起,他还真不知该怎么回答。 “这个……您怎会找到东宫里来的?”他只能暂时将话题转到别处去。 “太子殿下发皇令寻我,我是拿着皇令进宫的,岂知一到东宫后,人人一见到我,都像是见鬼般的惊慌失措,四处躲避,我只得自己这么走进来了。”姜满汗颜,这怪不了别人,他不也一样?见到她都以为七儿郡主的鬼魂出现了,吓得魂不附体,想来也真够丢脸的。 “瞧,太子殿下的皇令在此,我想见姐姐,能否请她出来相聚?”她将撕下来的皇令交给姜满,要求见唐七七。 姜满垂下脸来。“七儿郡主……她……”真是造化弄人,七儿郡主在生时一心想找到妹妹,也是因为这个理由来到京城的,怎奈姐妹俩无缘,她才死没几日妹妹就找来了,可惜却已生死两隔,怎不教人唏嘘? “我姐姐怎么了?”见姜满吞吞吐吐,唐八八蹙眉问。 “这……七儿郡主已经……已经离世了!”姜满牙一咬,不得不说了。 “什么?!姐姐死了?!”唐八八倏然震惊。 “是啊。”姜满重重叹气。 “我懂了……姐姐死了,众人见到我才会如此害怕,以为见到姐姐的魂魄……说,姐姐是怎么死的?”她悲怒的质问。 “她是本宫杀的。”榆匽眼神阴郁,饱含痛苦的说。 唐八八闻言立刻怒视榆匽。“是你?你为何杀我姐姐?!”她气极的问。 “大胆,不得对殿下无礼!”姜满见她竟敢诘问主子,立即喝斥她。 唐八八表情一愣。“殿下?这人是太子?” “没错,尽避您是七儿郡主的妹妹,也不得对殿下放肆。”姜满严肃的告诉她。 她白了脸庞,这才朝榆匽跪下。“我不知您是太子殿下,还请殿下原谅我的无状。”榆匽望着跟唐七七相同的一张脸,心湖波动。 “起……起来吧。”他不忍她跪。 可她没有起来。“若殿下不怪罪我的无状,那请告诉我,姐姐犯了何罪,为何杀她?”面对他,她坚持问出唐七七的死因。 “八儿郡主,您这是……” 姜满要再斥责她,榆匽却扬起手,让姜满住了嘴,不再出声。 “七儿没犯任何罪,是本宫……误杀了她。”榆匽俊容惨白的说。 “误杀?!您竟让姐姐含恨而死!”她双目好似燃着火,神情忿然,根本不怕他。 榆匽不由愣神,多像啊,七儿发怒也是这般神态……“殿下得给我一个交代,不能让姐姐白白丧命!”唐八八眼中燃着熊熊怒火,就是要为姐姐讨公道,倘若眼前的不是太子殿下,她已不客气的找他拼命,要为姐报仇了。 第6章(2) 姜满见了心急,这位妹妹竟不比姐姐脾气好,这般咄咄逼人,连殿下也不惧。偏偏殿下心里对七儿郡主抱着歉疚,又被这一逼,内心岂不更难受? 唐八八扬高下巴。“想办法还我一个姐姐来!”他一愣。“人死不能复生,本宫如何还?” “我现已搞懂这太监方才说复生的意思了,这表示姐姐还可能再活过来,您得办到才成。”有一个人跟他一样希望唐七七归来,令他动容。 “本宫不相信她已死,也等着她复生……好,无论如何,本宫用尽一生时间也要想办法让七儿回来。”他答允唐八八。 后来他并未杀了东方红,此人还被关在监牢里,只因他心中还存有希望,盼东方红未算错,她的魂真有回来的一天。而这也是支撑他能不疯狂的主因,否则,在她断气的当下他就该随她而去了。 “那请殿下容许我留在东宫,我要亲眼见到姐姐复生回来才行。”唐八八要求。 他立即点头。“可以,你留下吧。” 他对唐七七的思念如滔滔江水,此刻凝视着容貌相同的唐八八,他再度怔神。 “太子,你怎能伤了芸儿?如今她伤重不起,这该如何是好?”隔日皇后来到东宫,表情气恼的责问榆匽。而一旁则久着紧绷着脸的萧裔,显然是他找皇后来讨公道的。 榆匽面色平静无波,一惯的冷,连解释一句的意思都没有。 萧裔脸色立刻沉下,姜满见状,忙替主子开口道:“其实殿下已警告过萧小姐了,让她勿近身,可她未听,这才会招祸的。” “芸儿不知规矩冒犯了殿下是该受罚,可殿下就算不瞧在臣的分上,也该念及她是皇后娘娘打发去给您解闷的,您再不容她,也不该将她伤得如此重,让她有断腿残废之虞,臣就这么一个胞妹,见到她的惨状很是心痛。”萧裔对榆匽沉声道。再怎么说他也是国之重臣,他的亲人不该受到这个待遇。 皇后听了萧裔的话也觉得愧对他们,自己当初是瞧芸儿生得有几分似唐七七,人机伶,说话也得体,又是萧裔之妹,这才苦心安排她去见太子,盼芸儿能抚慰失去唐七七后抑郁寡欢的儿子,可哪里想得到竟会发生这样的悲剧?唉,太子当真除了唐七七,再也接受不了别人吗? “太子,你倒自己说说,该怎么给萧相一个交代?”皇后发话了,让榆匽不能再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萧裔的妹妹不比一般宫女,死了伤了无所谓,如今弄得人恐会残废,难怪萧裔不满。 榆匽这才皱眉。“天下谁不知儿臣不喜欢人气,她不知死活定要上前,未死在儿臣的掌风之下已是万幸。”他态度依旧淡然,根本没打算交代什么。 萧裔听了脸色一变,皇后更是尴尬,怕从此君臣起了嫌隙,便起身打圆场道:“芸儿接近太子固然有错,但太子也不该下重手,这么着,本宫做决定,为了补偿芸儿,就让她搬进东宫,请宫中太医仔细照料,如此才能尽快医好她的伤,给萧相一个交代。” “宫中太医的医术自是比外头的大夫高明,好,臣同意这么做。”萧裔点头。 可榆匽却拉下了脸。“东宫从无陌生人入住,儿臣反对!”皇后气结。 “母后知晓你不喜欢有人打搅,更讨厌太多人气,可母后听说唐七七的妹妹唐八八已经找到,此刻就在东宫的紫宸殿里住下,此人不比唐七七,你与她素昧平生,既容忍得了她,为何就接受不了芸儿?” “她不同。”榆匽不假思索的回道。 “有何不同?难道她也能令你不厌恶?” 这话教他忽然愣了愣。唐八八昨日住进紫宸殿内,过往除了七儿以外,他绝对容忍不了有人睡在自己附近,可昨夜……是自七儿离世后,一次能够安然阖眼入睡。 “其实母后已知晓你对人气没那么嫌恶了,是能容许旁人亲近些的,而这都是唐七七的功劳,母后对她也很感激,可惜她福薄命不好,无缘与你相伴,既是如此,你该看开点,试着与芸儿相处,悉心照料她的伤势,说不定,她会是另一个讨你欢心的唐七七。”皇后苦口婆心的劝说,一心盼望自己中意的萧芸能与他有结果。 他收拾起对唐八八的思绪,对于皇后的话不住冷笑。“萧芸要留在东宫疗伤之事,儿臣便随母后的意,也不坚持了,至于其他的,母后是多想了。”他直接浇了她冷水。 “太子实在是太不懂母后的心了!”皇后恼怒了。 “请母后恕儿臣不孝,这会还是请您与萧相回去吧,这殿里人太多,气息浑浊,久了让人不好受。”他索性下逐客令,连皇后也赶。 “你!”皇后气得甩袖,见他还是那般冷漠,只得怒气冲冲的离去了。 萧裔见皇后对榆匽也莫可奈何,便跟着退出,可他脸色并不难看,唇角甚至弯了弯,显然对这结局尚且满意,至少萧芸是顺利进到东宫了。 寝殿里,榆匽凝望着窗外苍凉无垠的夜色,浑身散发出悲凉与寂寞,良久,他转身出了寝殿。 守在殿外的姜满见他出来,以为又要去寒室,正准备跟去,岂料他不是往出宫的方向去,而是往紫宸殿去了,可这会紫宸殿睡的那位可不是七儿郡主,殿下去那做什么? 姜满不敢多问,只能跟随在后,见主子在寝室门前似乎迟疑了一会,之后才推开门进去。姜满疑惑,这里头的可是八儿郡主,主子与她共处一室,不会感到不舒服吗? 当姜满侧着脑袋在想这个问题时,榆匽已来到唐八八的床前,锐利的双目正紧盯着沉睡的她。 床上的人儿唇形优美,即便是睡梦中,也总是乐观地微微向上弯曲,就跟七儿一般,就算身处逆境也能豁达面对。 饼去许多夜里,他若不能入睡,便会来此地与七儿共处一会,静静望着七儿的睡颜,自己内心就能平静,之后回头便能入睡,而今……盯了她好一会后,他身子逐渐往她倾靠,她身上的味道突然沁入他鼻间,这似兰非兰的味道,熟悉得令他心颤。 他缓慢的伸出自己的右手掌,轻轻覆在她的头顶上,心想若是自己一不小心,动了气,一掌就能击碎她的天灵盖……他深深一个吸气,渐渐地,他极度惊讶起来——没有,他的身体没有反感,她的气息没有令他起杀机……怎会如此? 难道同是姐妹,连气息也会相同吗? 他心潮翻涌起来,自己是因为白天时母后的话才刻意来到她的床前,想证明自己能安睡与她无关,但此刻,他似乎只证明了……他真的不排斥她! 这世上会有第二个能令他接纳的人吗?不,不可能的,除非……除非她就是……“太子殿下?!”她忽然睁开眼睛,见他就在床前,一手还覆在她脑袋上,当下大吃一惊。 见她醒了,他已快速收了手站直身子。 可她表情依旧惊慌,身子连忙缩到床角去,离他的手掌越远越好,仿佛将他当成杀人魔姜满公公在她住进东宫的那一刻就警告过,切莫近太子的身,太子出手如闪电雷击,转眼间就能要人命。 “殿下是不是不想履行承诺找回姐姐,所以想杀我?”她惶恐至极的问。 他倏地敛容,如此惊恐的模样绝不会出现在七儿脸上,七儿不会怕他的。 “住口,本宫没要杀你!”他咬牙说,确定她不是自己的七儿,七儿不会蠢得以为他想杀她。 哼,气息相近又如何?她不是就不是! 这世间没一个女子比得上他的七儿! 他双手负于背后,冷冷看她。“既然醒来了,就起身换套衣服,穿暖些,本宫带你去个地方。”说完,他转身出去了。 姜满见他出来,开口想问,可看他脸色阴沉,也不敢问了,闭嘴的静待着。 不久唐八八走出寝房了,见他果然在外头等她,咬了唇,挪步上前。“这么晚了,殿下要带我上哪去?”大半夜的被吓醒不说,还被强迫带出门,她不满的问。 他瞧了她的装扮,仅披了一件薄长披风在身上,当下皱了眉。“不是要你穿暖些吗,怎么这样就出来了?” “这很暖了,这会是七月天,正热着,夜里加件披风也就够了。”她回他。 他脸一沉,瞧了一眼姜满,这家伙立刻就知晓主子的意思了,忙替她去取来一件厚大袍。 “走吧。”他旋身往外去,也不等她,更没交代要去哪,这就迳自走了。 她不满的情绪更高涨了,可有什么办法,眼前的人可是贵不可言的太子殿下,他高兴怎样就怎样,爱半夜吓人就吓人,喜欢夜里拖人乱跑也随他的意,自己只得乖乖跟在他身后。 “姜满。”他带她来到宫外一处石造的屋子前,示意姜满为她穿上大氅。 “哎呀,这么热,为什么要穿这个?”她不想穿。 “寒室里很冷的,殿下也是为您着想,怕您冻着,您还是穿着吧。”姜满抱着大袍劝道。 “寒室?你是说这石屋是间寒室?”她讶然了。 “是啊,所以殿下才要奴才为您带来大氅的。”姜满点头。 “殿下深夜带我来此,这里头有什么吗?”她好奇的问向姜满。 姜满瞧向主子,见他不发一语,自己也不好多嘴,便道:“一会您进去就知道了。” 她不悦的抿嘴。“好吧,既来之则安之,将大氅给我穿了吧。”为了进去一探究竟,她愿意穿上大袍了,只是才刚穿上身,一回身就见到榆匽出神地凝视自己,这令她一阵诧异。 姜满见主子如此,瞧了眼唐八八就明白怎么一回事了。这大氅是主子特意命衣锦司的人做给七儿郡主的,而做给郡主的衣裳四季都有,这只是其中一件,但七儿郡主对这件大氅特别喜爱,生前即使是六月天还硬是穿去给殿下瞧,因此殿下对这件大氅印象深刻,才会见八儿郡主穿了这件大氅便失神,因为这令他想起七儿郡主了。 唉,方才自己急着去取大氅,也未多想,就拿了这件,这会害殿下触景伤情、睹物思人,真是自己的错,又让殿下难过了。 “殿……殿下?”唐八八被瞧得浑身不自在,却又无处可躲,尴尬极了。 榆匽收起一瞬的悸动,失魂落魄的阖上双目,内心五味杂陈。 “衣服穿好,就随本宫来吧。”他掩下一时翻腾的心绪,快步往里头去了。 她不明所以,只觉得他阴阳怪气,莫名其妙。“世人都说齐凌太子性情古怪,跟谁都难以相处,果然如此……”她低声碎念的跟着走进去了。 可再怎么小声,这话还是教走在前头的人听见,他眉越蹙越深,脸色难看。进到寒室后里头极冷,连指节都僵硬了,只消一动,就感觉骨头要裂了,唐八八拉紧了大氅,还好太子坚持帮她带来这件厚衣,要不,这里面她是一刻也待不住的。 但瞧他身上,姜满公公虽也替他披了厚衣物,可他却不像自己还缩着身子直喊冻,反而挺真的往前走,只不过那背影虽挺,却难掩萧索落寞,这让她渐渐垂下眉来,再走几步路,就在一块巨大的冰床上,见到了一个人。 猛地,她立即领悟那躺着的是谁了。 唐八八全身一僵,没想到姐姐的尸体未下葬,而是被冰封在此。 她惊呆半晌后,掠过他奔上前去,果然见到唐七七残破的尸身,泪水迅速从她眼眶涌出,虽早知死讯,但真亲眼见到尸首还是令人无法接受,她悲从中来。 榆匽也来到了唐七七的冰床前,望着挚爱的女人已成一具冰尸,他心中的痛楚无法百除。 “七儿,本宫承诺为你找到妹妹的,她来了,本宫兑现了承诺,这能够慰藉你一些些吗?”他低低的问。 然而回应他的是一室的冰冷与沉默,他再度阴郁下来。 她见他如此悲戚,抹抹自己的泪,似有话要说,但张了嘴不知何故又闭上了。 “七儿生前最大的心愿就是找到你,日日皆担心你在外受苦,而今你可以亲口告诉她了,你离家的这几年是怎么过的?”他语气平缓的说,带她来便是要完成七儿的心愿。 她望了冰床上多年不见的双生姐妹,她们分开九年未见,再见时已是天人永隔,这怎不教人悲伤愤慨? “那年……我教人口贩子给掳走后,被卖到了一户富豪家里当婢女,我想逃,却被打个半死,那主人家甚至一棒打到了我的脑袋,把我打傻了,忘了自己的身分与过去,从此就这样待在那恶劣的富户家中过日子……我就这样傻傻的过了九年,直到前几日,我突然脑袋清楚了,记起了一切,本想立即回西平找爹的,可无意间见到了殿下寻人的皇令,这才揭下皇令上京城来找你。本以为能够与你相聚了,哪想到……迟了一步,我若早日清醒,是不是就能与你见面,姐妹团圆?”她伤心落泪,说出自己这几年的经历与来能见唐七七一面的遗憾。 “……你我是双生子,小时候我总爱跟在你后面跑,你做什么,我便做什么。你时时精神奕奕,从无忧愁,我羡慕你,所以爱跟着你,以为这样就能染上你的乐观,好忘记自己身上的诅咒,可辽人的咒语还是将你我分开了,而你,终究逃不过死劫……”她望着唐七七冰冷的身子,哽咽不已。 榆匽闭着眼,忍着内心的自责悲痛。 “是本宫害死她的,她若不随本宫上京,不与本宫相恋,今日哪会成为死尸……七儿,你恨本宫吗?恨吗?”他凄恻哀痛的问向冰床上的人。 唐八八怔忡的望着他,有些怅然。“其实,姐姐不会怪您的,她从小就知命,早做好有这一天的准备,且她常告诉我生命之重在质,而非长短,纵然花谢叶落,她也无怨无悔。” “不,她能走得潇洒,我却做不到,本宫不相信她已死,不管多久,本宫等她,就算等到地老天荒还是等。”闻言,她内心震撼。“您真这么爱姐姐?” “对,本宫与她风雨不离,盛衰不弃!”身为未来的帝王,竟有如此痴心,她为他而动容了。 “有些人,一辈子都注定不能在一起,但却能在心里守上一辈子,您与姐姐就是这样。姐姐香消玉殡,不能伴您,您何不深埋起这份感觉,另外为自己找个情投意合的人,如此一来……”她不知不觉就说出这些话。 他倏然变脸。“谁准你在七儿面前说这些的?你不是要本宫还你一个姐姐,难道你不想七儿回来?”他怒容满面。 “我……想,当然想姐姐回来,我只是……”她说不出个所以然了。 “哼!”他脸色极沉,再也不看她一眼,拂袖离去。 她见状无奈,只得自己走出这寒室了。 第7章(1) 早就过晌午了,榆匽脸色不好看的坐着等人,而眼前一桌子的菜,一口都还没动过。 姜满满头大汗,三度去催人了,而这回总算将人催来了,可她仍睡眼惺忪,像是还没睡饱就被硬挖起床的。 她见到榆匽,连眼睛都没完全睁开,草草行了礼的问道:“请问太子殿下七早八早让我过来,有何吩咐?”说着头都垂到胸口上了。 姜满见了忙将她的头扶回去。“什么七早八早?都过晌午了,哪个姑娘会睡到这时候还不起的?”他抱怨说。 她看看外头阳光普照。“才日上三竿而已吧,真过午了吗?” “瞧,殿下等您午膳呢,这等得菜都凉了,刚才重新加热才再送过来的。”姜满告诉她。 她这才留意到桌上的菜以及榆匽的脸有多臭。 “这这……那真不好意思了,不过这也不能怪我,咱们昨夜去了寒室探望姐姐,天要亮才回到宫中,回来后想着姐姐已死的样子,又哭了一阵子才入睡,这么一折腾,自然就睡晚了……”她向榆匽解释。 榆匽总算面色稍缓。“来了就好,过来用膳吧。”他让她同桌而食。 “喔。”她还是很想睡,拖着脚步过去,坐到他对面的位子,见这满桌的菜,疑惑的瞧着他。 “殿下怎会突然找我一道用膳?昨夜您对我好像很……”在他的瞪视下,她把“生气”两字吞回去了。 他昨夜确实很忿怒的样子,出了寒室后不仅没等她一块走,还把其他人一并带走,将她丢着不管,后来是姜满派人来接她回宫的。她以为他这一气可能从此就不理她了,岂知隔日就找她用膳,所以,这是气消了的意思吗? “吃吧,不用废话!”榆匽阴着面容说。他没气消,只是不想一个人用膳,而她只需要安静坐一旁不说话即可,他便能将她当成七儿在身边一般,说穿了,他只将她当成促进食欲的良药罢了。 她见他样子阴沉,识相的拿起筷子,开始用膳了,只是她越嚼越没味,这饭菜实在难“姜满公公……姜满公公……姜……”她嚼到后头委实忍不住叫人了。 姜满在外头候着,听到她叫唤才进来,但也不好太靠近桌子,免得冲撞了主子。 “您有什么吩咐?”这位同样姓唐的郡主实在花样多多,令他疲于应付,不知这会又有什么问题了? “怎么每道菜都这般没滋味,你能否给我些辣椒酱油?”她知道姜满不好靠过来,便伸长脖手,低声对榆匽听了她的要求,眉毛轻挑。“你也爱吃辣?” “欸,我不只爱吃辣,还爱吃酸,重口味的都爱,所以这桌菜……!她笑得很抱歉,食不下咽啊。 他脸色一僵。“去,拿些辣椒酱油过来!” 姜满转身去办了,不过嘴巴忍不住念念有词:“两个郡主都是吃辣高手,长得一样,连口味也一样,双生子就会这样什么习愤都一样吗……”榆匽将他的嘀咕全听进耳里,表情有了一丝的异样。 “对了,殿下,我听宫女说东宫内还有位相府来的小姐在此疗伤,她是怎么了,怎会疗伤疔到东宫来?”等姜满将她要的东西送来前,她先与榆匽闲聊起来,觉得这事很稀奇。她是凭唐七七的关系才得以住进东宫的,又听旁人说太子孤癖成性,没法多近人气,东宫才会长年阴气沉沉,所以萧芸能进东宫十分不寻常。 他皱了眉,不喜欢提到旁人。“她的事你别管,也别理会,等她伤好了,自会离去的!“这样啊……可她既然住到东宫了,您去探望过她没?”她这人好奇心重,又喜欢听小道消息,忍着不问难过。 他瞪了她一眼。“没有!” “怎么没有呢?您是主人,她是客人,客人在此疗伤,不去探望不合宜吧?!她找死的继续说。 “都说过要你别多问的,你这女人是听不懂吗?”他怒了。 她吐了吐舌头。“您怎么又生气了?动不动就发脾气不好的,我也不过好心提醒。听说她是皇后娘娘送来您这的,您好歹得给皇后娘娘面子,这样对客人不闻不问的,可不一”他将筷子重重搁在桌上,神情极度不悦。 “你说够了没?!”她总算知道该闭嘴了,捂住自己的嘴,用力的点头。 可他仍余气未消。“来人,将膳食撤了,本宫没胃口了,送茶!”他起身离开膳桌道。 外头久刻进来了宫人忙着收拾饭菜,姜满刚拿了些辣椒酱油进来,就见唐八八皱着脸,像是被骂了。 姜满无奈。“您又闯祸了?”他到她身边低声的问。 她一脸的无辜。“我哪有?不过问起了相府小姐的事而已,他就发脾气,连膳也不用了。”她摊着手。 “您……唉,您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会活该没饭吃。”他朝她啐了声。 她立即垮下脸来,瞧着他手上那盘辣椒酱油,嘴馋着,食欲被辣味给勾出来了。“我现在饿了怎么办?” “主子不给吃,奴才能怎么办?”他没好气的说。 唐八八脸更苦了,姜满见了叹气。“好了好了,只要您待会别再说错话惹怒殿下,回头奴才就将这盘辣椒酱油送到您寝殿去,顺道再让御膳房给您炒两道辣菜配饭,这可好好?”他心软的说。 她一听又笑嘻嘻了。“没问题没问题,我保证这之后绝不惹怒他半分,会乖得跟猫儿似的。”他委实拿她没辙,放眼全东宫,有谁敢和殿下这样一来一往斗嘴的?当真是不怕死。 可话说回来,她来了以后,主子的忧伤好像没那么深了,眉头也没锁那么紧了,这终归是好事,说不定,她就是七儿郡主安排来给主子排解忧愁的,所以,尽避这位八儿郡主的问题不少,但只要能稍稍纡解主子的伤痛之情,那么再怎么样的麻烦精,他都会小心伺候的。 “启禀殿下,茶送来了。”殿外宫女禀报。 “进来。”榆匽道。 那宫女见他方才发脾气,这会送茶更加小心翼翼不敢有错,知规矩的她,在一定的距离停下,将一个茶壶以及两杯斟满茶的茶杯远放后便要退下去。 “欸,放这么远做什么?端近点,拿到殿下跟前去吧。”唐八八笑着说。“拿到殿下跟前去?这……这……”宫女脸发青了。 “这是怎么了?殿下又不会吃人,走,我陪你送过去。”她起身来到宫女身旁,将榆匽的茶放在托盘上让宫女端着。 爆女簌簌发抖,她当没见到似的推着宫女往前去,可宫女吓得半死,在离榆匽h步处便死都不敢再前进。 “殿下,虽说您不爱人家靠近,但她只是端杯茶给您,这也不行吗?!”唐八八明知故姜满差点昏倒,才说不会再惹祸,转眼又来了!殿下已经怒火中烧了,她却依然嘻皮笑脸的,这位八儿郡主到底是个笨蛋还是傻瓜? “唐八八!”榆匽怒极。 “原来姐姐喜欢上的真是个谁都不能亲近的人,直是可怜…” “你!”榆匽彻底变脸。 那宫女见状,吓得赶紧伏身叩下去,手中那杯茶水都泼湿了一地。 唐八八见了叹口气。“瞧,没得喝了。” 榆匽真想一掌将这女人打飞出去算了,可纵使怒火横生,他还是忍住了。 吧,这儿待会再来收拾就好。”她对那被惊吓的宫女说。 爆女听了立刻逃命似的冲出去了。 唐八八扭头朝另一名太监招招手。“这儿还有一杯能呈给殿下,换你来送“你先下去太监听了,险些吓破胆。“奴……奴才笨手笨脚的恐……恐怕……” “欸,别废话了,送个茶水哪来这么多规矩?快来吧。”太监不得已,硬着头皮端上了,但端着茶的手抖得不像话,茶都洒出了不少。也不知唐八八是不是太笨,竟跟在太监身后走,若榆匽出掌打了那太监,太监飞出必会撞伤她。 他恼怒的瞪视她,可她浑然未知,继续跟在太监后头,而他明明已动了惊天之怒却还能忍着不出手,让那太监一路朝自己走来,直到靠近自己约莫两步之距他才猛然避开。 姜满见了心惊,之前七儿郡主在时,主子勉强能让人靠近到三步距离,此次更甚了,主子居然还能自己避开不伤人?!他快喜极而泣。 “呵呵……瞧,这有什么?真不懂大家怕什么?辛苦了,你下去吧。”她笑着拍拍那太监的肩,谁知一拍,那太监竟软子昏过去了。 她见了惊讶得笑不出来了。“这……这东宫的人都这么没胆的吗?”姜满黑了脸,这人是死里逃生,喜极昏倒的,谁不同情他?偏她还能说出风凉话。他也懒得和她多说什么,招手示意两名太监上来抬人走,那吓昏的太监被抬离后,他跟着出去重新张罗主子的茶水过来。 榆匽满腔怒火,对她怒目而视。“你可真大胆!”她弯唇,笑眯了眼。“怎么说呢?”居然还问他怎么说?!这女人让他火冒三丈了! “别以为本宫饶得了你,本宫决定关你三天,让你好好反省——你做什么?!!他正要罚她,却突然见她打开桌上茶壶盖子后,动手取出几片泡开了的茶叶往嘴里送,这动作令他神色骤变。 而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吼,吓得她被才放进口里的茶叶给呛了,猛咳起来。 “咳咳咳……您……这是怎么了?咳咳……我做错了什么吗?”她边咳边不解的问。 “你怎会……怎会嚼茶叶?”他白着脸问。 “我怎么不能嚼茶叶了?我觉得茶叶香,嚼着还能生津止渴,这……这犯宫规了吗?”她愕然的问。 “除了七儿,本宫从未见过有任何人做过这个动作。”他严肃的道。 她闻言,垮下脸来。“您该不会到现在还在怀疑我是姐姐复生吧?我是唐八八,这嚼茶叶的习惯是我们唐家人都爱干的事,而这传自我爹,他每次泡完茶,便嚼起茶叶,久而久之,咱们有样学样,六个兄长加上姐姐与我,个个都道样。” “你……退下吧。”他蓦然挥手让她走,神情已然变得晦暗至极。明知不是,明知不可能,可失望还是笼罩下来,心痛挥之不去。 他不想再见到眼前的唐八八了,他说过,不需要七儿的替身,可瞧,他这几日都做了什么事?日日盯着她,反复观察她,盼望她是七儿,想令她代替七儿陪伴自己,就算是用一顿膳也好,共饮一杯茶也行,如此的懦弱卑鄙,这算什么她见他神情黯淡不已,不禁如同昨夜一样起了恻隐之心。“殿下,我——” “不要再说一个字,滚!”他忽地转身疾喝,模样霎时比冬风更冻人。 她一阵惊吓,面上血色褪去。 “本宫要你退下,你没听见吗?!” “我……”她不是没听见,是吓着了,双腿移动不了。 “你真想留下来当七儿的替身吗?你以为自己能像七儿一样,强迫本宫接近人群吗?好,你若真想取而代之,本宫成全你,今夜就让你侍寝如何?”他扣住她的手腕问。 她瞠目,不敢相信他会说出这番话来。“您……” 第7章(2) “不好吗?你处处装作是七儿,却又口口声声说自己不是她,这是故弄玄虚,还是欲拒还迎?你想愚弄本宫就得付出代价!”他那双眸狠厉地锁住她。 她惊得甚至忘了呼吸,这是她第一次真正对他感到害怕,这人心高气傲,一旦惹火了他,他会让人生不如死! 她吞咽了口唾沫,发觉自己的两条腿像是弱不禁风的树枝,有点站不住了。“我没有愚弄您……”他捏住她的下颚。 “没有吗?你的出现本身就是一场愚弄,你是继七儿之后唯一可以靠近本宫的人,你也发现了这点不是吗?你想成为本宫的女人,想成为将来后宫唯一的女主子,你没这野心吗?”他冷酷的质问。 她摇头。“没有,我没有这样的野心!” “若你是唐七七,不会有,可本宫相信唐八八有!”他疾言厉色道。 她一愕,脸色煞白。 接着他用力将她甩出去,让她摔到地上。“今夜准备好,本宫会过去,届时别让本宫失望了,若伺候得好,要成为本宫的女人,那便有希望了。”他冷笑。 她一脸的惊恐,脑里一片浑沌,瞪着他,无法说任何话。 夜色阴沉沉地压下,黑暗终于来临。 天空蓦然一声巨响,暴雨啪答啪答地坠下。 坐在紫宸殿里的唐八八如坐针毡,心中像有大鼓咚咚的敲着,让她快要疯狂。忽然,寝门开了,榆匽身穿黑色绸服走进来了,她屏气凝神,不敢相信他真的来了。 她面如死灰,全身紧绷的看着他。而他面色如常,伸手托起她颤抖的下颚。 “你的肌肤好冰凉。”他语气不疾不徐,不愠不火。 “殿下……” “怎么,害怕吗?”他瞧着她,眼底有几分阴冷。 她确实胆颤心惊。“您爱的分明是姐姐,为何要残忍待我?” “残忍吗?本宫宠幸你若叫残忍,那天下女人怕要不服了。”他勾起唇,冷睨着她。 “可您要的不是我!”她大声说,怒视他。 “是啊,本宫要的不是你,可却要将你变成她。”她一双眼睁得比铜铃还大。“如何能将我变成她?”他的回答是伸臂勾过她,俯要吻她。 她惊愕的想推开他,可他悍然不动,霸道的就要她。 面对他的掠夺,她落下无助的泪,晶莹的泪珠沾湿了脸庞。 见状,他的心倏然抽痛,一瞬间便放开了她。 他一松手,她立刻跪下伏地叩首。“殿下若对姐姐还有一丝情意在的话,请殿下放过我。”寒气冻结了他的血液,他面无人色。 “您只是太想姐姐,一时情绪失控,才会想将我当成姐姐,可您心里清楚,若不是真正的唐七七,您是不可能动情的。”他内心如激荡的湖水,不能平静。 “若殿下不能饶恕我先前的冒犯,我便离开东宫,回西平去。” “你要走?” “是的,我失忆离家多年,若不是心念着姐姐,早该回西平去找爹,以弥补多年分离之憾。” “不,你不可以走……”听见她要离开,他竟慌得声音微颤。 “请殿下成全!”她伏地又叩首。 他表情变化万千,似伤、似怒、似恨。“你留下,本宫不碰你了,今后只当你是陌生人!”他丢下话,转身走出她的寝殿。 这话如同利剑贯穿了她的心脏,让她禁不住地跌坐下来,两汪泪水迫不及待的滚落了。 而走出她寝殿的榆匽,身子被阴冷的大雨吞没——怎么会这样……他竟心动了?! 他本想吓吓她而已,可自己居然真的想吻她了! 他对她有了欲-望,可她说得没错,他要的是七儿不是她,怎会对她无法抗拒?不,他不能对不起七儿,不能……不能……他爱的是七儿,忘不了的是七儿,可此时他仿佛看见七儿的幻影,那神情像是对他失望至极。 “七儿……七儿……”'' 他想抓住她,她却对他摇头,一再摇头,最后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暴雨闪电之中…… “七儿!”失去她,他撕心裂肺的呼喊。 三个月过去了,自那一夜后,唐八八未曾再见过榆匽的面。 他真的说到做到,将她当成了陌生人。 而姜满瞧她的目光也变得充满怨恨了。因为那夜榆匽离开紫宸殿后去了寒室,一天一夜都没出来,后来是姜满闯进去找人,才见到抱着姐姐尸身浑身冰凉的他,硬是将人带回宫中,可他因悲怒攻心,心肝受损,外加淋雨后又在寒室待那么久,大病一场足足在床上躺了七日才下床。 听说这样的消息,她就明白姜满为什么会怪她了。 她轻叹,却也没有办法说什么,况且,他不是成日将自己关在寝殿里不出来,就是在唐七七那一待好几个时辰,直到姜满叩首苦求才肯离开,这般隔绝众人,她即便有心替他做什么,也没有机会。 她在他的寝殿外徘徊了一阵后,惆怅的回自己的寝殿去,却没料自己居然有客人,一名女子就坐在紫宸殿里等她。 女子穿着粉色的纱裙,模样高贵典雅,气质出众。“郡主回来了。”对方见到她便起身,但动作缓慢,瞧来像是脚有些不方便。 “请问你是……”她走近一瞧,发现对方的容貌有几分与自己相似。 “小女萧芸。”女子含笑说。 “萧……萧芸?是住在远尘殿里萧相爷的妹妹?”远尘殿是东宫最偏远的一殿,很容易被遗忘,她差点也忘了东宫还住着这号人物。 萧芸微笑。“同住东宫,本该早日来拜见的,但因为有伤在身所以拖到现在才来,还请八儿郡主别见怪才好。”萧芸这话才教她尴尬,人家是受伤下不了床,无法来打招呼,自己则是压根没想到去拜访,被这么一说,还能不好意思吗? “这个……都是我的错,本应该是我去拜见小姐的,怎好让你一个受伤的跑来?对了,你这伤……”她瞧向萧芸不甚利索的腿。 萧芸模模自己的两只腿。“好多了,本以为会残废的,还是宫里的太医医术高明,才医了三个月我就能下床了,太医说,再过一阵子应该就能全好。” “那就太好了,恭喜你能痊途。”她由衷的说。 萧芸回以淡笑。“谢谢,我也很庆幸自己能再站起来。”她听了心有些恻恻。“对了,我之前听说了,是殿下伤了你,他将你伤成这样,你可还怨他?” “怨?怎么会?是我自不量力,妄图接近殿下才会造成这后果的,我哪有资格怨人,就只难过自己在东宫三个月,殿下一次都未曾来探过我。”萧芸失落的说。 她瞧萧芸的样子是很希望榆匽去探望的,现在是失望了吧。“你也知殿下不喜欢与人往来,他不去探你也好,否则规矩一堆,还让你一个受伤的人给他下跪问安不成?”她故意笑说,好纡解萧芸的失意。 “若殿下真的肯来,让芸儿拖着伤腿下跪,我也愿意的。”萧芸低声说,显然对此事极为在乎。 她笑不出来了。“你……喜欢殿下?” 萧芸表情马上羞怯起来。“我喜欢殿下没用,殿下根本没将我放在眼底。我晓得殿下喜欢的是你的姐姐唐七七,自己不该痴心妄想,但她已经离世,殿下总不好永远这么孤单下去吧?我想代替七儿郡主照顾殿下,不知你意下如何?”萧芸盯着她问,这才是萧芸过来找她真正的原因。 “你问我这事?”她讶异萧芸竟问起她的意见。 “是啊,毕竟你与七儿郡主是双生姐妹,殿下对你同样特别,我担心殿下已经移情于你,所以才要先问过你的意思。”她一怔,忍不住想起那夜他说要将她变成唐七七的事,脸色渐渐白了下来。 “郡主,你怎么不说话,是我不该多问你与殿下的事是吗?”萧芸见她不答却是脸色转变,不安了。 她回神,赶紧摇头。“不是的,我与殿下之间没你想的复杂,他只当我是姐姐的亲人,除此之外……他说,我是陌生人。”她黯然的想起那日他离去前说的话,今后他只愿视她为陌生人了。 “陌生人?怎么可能?我听说他只与你亲近,你们二人经常一同出宫,一同用膳,他还在夜里来到你的寝殿过……”萧芸越说脸越红,似探了人家的隐私了。 唐八八立即露出了一抹苦笑。“别误会,这都是一开始我住进东宫的事,可后来,他没再来见过我。”萧芸惊讶。 “真的?” “是真的,他讨厌我了。”她笑容变苦涩了。 “你做了什么惹怒他吗?”光凭这张与唐七七相同的脸庞,他就不可能讨厌她才对,莆芸一副好奇的样子问,“我……我没做什么,只是有时鸡婆多事了些。”她轻描淡写的带过,不愿多说与他之间的冲突,况且这事复杂到连她都说不清了。 “这样啊……”听出她不愿意多谈,萧芸便不再多问了。 “喔,对了,太医让我多动动,腿才好得快,甚至建议我骑马。皇后娘娘得知这件事,让我没事到城郊的皇家狩猎场去骑马,若能再猎个兔子什么回来,也是有趣的,可我缺个伴,你能陪我去吗?!”萧芸换了话题邀约她。 “去打猎啊?好啊,这似乎很不错。”她没多想就答应。坦白说成天闷在东宫,她早受不了了,能出去解放一下也是好的。“不过,骑马颇激烈,太医真建议你可以骑马?”她想想,谨慎的又问。 “我这腿其实已好了,就是太久没动筋骨僵化,太医说骑马动一动,有助于筋骨的放松。”她点头,“那就好,咱们约什么时候去呢?” “我想腿早些恢复到从前,咱们明日就去吧!” 第8章(1) 十月天竟然就飘雪了。 皇家狩猎场安着薄薄的一层雪白,景色宜人。 可唐八八却完全无心于赏景,因为没料到榆匽与萧裔也会来。 “八儿,对不起,忘了告诉你,皇后娘娘得知我今日要来狩猎场健身,便请殿下与兄长陪我一道,你不介意大家一起吧?”萧芸自昨日与她亲近后,已不再生疏的称她郡主,改唤她的小名。 唐八八坐在马背上,不安的往榆匽望去,三个月不见,他似乎更清瘦了,一身月牙白的猎装,肩上披着白狐狸暖裘,茫茫白雪之中虽俊逸非凡,但那抹遗世独立感更重了。 而此刻他脸上没多少情绪,见到她也像视若无睹,这份冷漠,让她有些难受。 “八儿郡主若真的介意咱们,那就分开行动好了,你们两位一路,我与殿下就自行找乐子去了。”萧裔见她低着头不说话,便提议。 唐八八听见萧裔的建议后,抬头朝他瞧去,见这人同样一身贵气猎装,英俊耀眼,但奇怪的是,她总觉得这人瞧自己的眼神有种说不出的高深莫测。 她不由得打了个哆嗉,直觉远离这人一步。 萧裔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不仅不恼,竟还露出一抹奇怪的笑,而这笑立刻让她背脊凉了起来。 “萧裔,走了!”榆匽冷着脸,他原本就没打算与她们一块的。唐八八虽未表示什么,但他已经策马冲进林子里去了。 萧裔见状,哪还能再担搁,赶紧一夹马月复追上去了。 原地就剩唐八八与萧芸了,她歉疚的看着萧芸。“对不起,我晓得你希望与殿下一道的,都是因为我的关系才……”她尴尬的说。 萧芸今日的装扮也异常美丽,一身的红,像是御花园里开得正盛的红梅,在白雪中显得十分抢眼。她明白萧芸刻意打扮是想吸引榆匽的目光,可惜因她坏了萧芸的好事。 萧芸倒不恼。“哪是因为你,殿下对我本来也就冷淡,这次要不是皇后娘娘相逼,他是决计不可能来的。不过,有一点你说的倒是真的,殿下瞧来对你真有几分讨厌了,否则,见了面他不会连个招呼都不打,说撇下咱们就撇下咱们。”这下她似乎相信唐八八所言,榆匽对唐八八并没有移情。 “虽然昨夜下过雪,但这会雪已停了,正好可以活动活动,咱们随处走走吧。”唐八八笑得尴尬,不想再提榆匽的事了。 “好,过去我曾随兄长来过这几次,但这是你第一次来到皇家狩猎场吧?怎么样,是不是很大?”萧芸知晓她的心思,便配合的笑问她。 “嗯嗯,这狩猎场比我想象的还大,西平也有个猎场,但那跟这里根本不能比。” “是吗?那待会咱们就来比赛看谁猎到的猎物多。” “不好吧,你的腿伤刚好,还是不要太剧烈的运动,我建议你坐在马背上逍遥的动一动就好,别去追什么猎物了。”她劝萧芸,虽然太医让萧芸骑马活动,但太过激烈总是危险。 “那好吧,就四处逛逛就好,但这样会不会扫了你的兴?也许你希望能刺激些才有趣。” “我无所谓,只要能出宫透透气都好。” “那咱们就随意的走——啊,瞧,那里有湖有桥,咱们先往那去吧!”萧芸远眺后发现了不远处有美景,便道。 “桥啊……”她也眺望过去,果然见到一座曲折的桥。“过去吧。”萧芸已经让马儿往那方向跑去了。 唐八八跟着去,不一会两人来到桥前。 “奇怪了,我之前来时为何没注意到这里有座这么特别的桥?”等靠近后萧芸惊奇的说。 “也许是这狩猎场太大,你逛了西面就没空来到东面,自然就没能留意到了。” “有道理,不过,这是什么桥呢?”萧芸好奇起来。 “此乃九曲桥。”她想也不想的就回答。 “你怎知道这桥名?”萧芸讶然。她一愣。“我……我猜的。” “猜的?” “我瞧这桥九曲十八弯的,应该就叫九曲桥吧。”她解释。 萧芸点点头。“也许取其意,真的就叫做九曲桥,可这桥刻意造得这么曲折,应当有含意的吧?” “我想应该有吧。据说鬼怪只会走直线,若桥是弯曲的,行人走在上头就不用担心会遇到邪物。还有啊,你可听过一首民摇——“小儿走九曲,幸运久久久;考生走九曲,考分九十九.,夫妻走九曲,天长而地久;老人走九曲,活到九十九”这寓意极美,听说连成祖都喜欢。” “你怎知成祖先皇帝也听过这首民谣,还喜欢这寓意?”萧芸讶异的问唐八八,那时她还没出生吧,且她亦非皇家人,怎会知道这些? “这……” “也是胡猜的?” “嗯……我流落在外多年的事不是秘密,这段期间,经常听见说书先生胡诌一些皇家的故事,听多了也就……”她抓抓头,笑得有些难为情。 萧芸浅笑。“原来如此。”她不再多说什么,下马去逛逛这座桥了。 唐八八见萧芸下马动作不利落,忙自己先下马后去帮萧芸一把,扶萧芸顺利下来,两人一同走上桥面,可唐八八却不知何故越走越恍惚,神情若有所思起来。 “八儿,我有个不情之请,你可愿意帮我的忙?”走到桥中心后,萧芸突然说。 “帮什么忙?”她努力拉回心绪,听萧芸说话。 “帮我接近殿下。” “什么?” “除非你也喜欢殿下,否则请帮我的忙。” “我没那能耐的,你刚才也瞧见了,殿下对我……”萧芸握住她的手,问得认真。“告诉我,你喜欢殿下吗?” “你怎会这样问?他是我姐姐喜欢的人,不是我——” “八儿,我们是好姐妹,你要告诉我实话啊!” “实话……” “没错,我喜欢你,不想姐妹相争坏了感情。”萧芸说得恳切。 她僵硬的点头。“我明白的……” “那你愿意帮我吗?” “好……我帮你……”拒绝不了萧芸,她只得点头。 “殿下,臣找了您好半天,原来您在这里。”忽然听见萧裔的声音,唐八八心惊的忙扭头过去,真的看见榆匽就在那里。 那方才她与萧芸的对话,他听见了吗? 她不安了。 碍于榆匽不喜欢旁人过于靠近,萧裔只能与榆匽保持一定的距离狩猎,哪知他才教一只鹿吸引了半刻,再回头榆匽已不知去向,他找了一会才发现榆匽的身影。 “原来殿下是不放心两位女眷,绕过来瞧瞧了。”他笑着对榆匽说,口气带着揶抡。 榆匽瞥一眼萧裔,依旧是一张波澜不兴的冷脸。“本宫刚到这,不想竟有人先本宫一步,既然这里有人了,本宫到其他地方去。”面无表情的说完,策马又走。 “哎呀,我刚要求你帮我接近殿下的事,他应该不会听见了吧?”萧芸涨红脸,有些担心。 “他说是刚到,应该没听见……”其实唐八八在意的不是这个,而是……但瞧他对自己的态度未变,她不禁安心了,否则若真听见了什么,他还能这么平静吗?一旁的萧裔轻笑。 “听见又如何?正好让他知道你的心意。”他对妹妹说。 “哥哥!”萧芸羞得跺脚。 “别跺了,万一伤势复发,那可怎么得了?我得追殿下去了,回头见吧!”萧裔离去前刻意瞥了一眼唐八八,那眼神还是让她感到毛骨悚然,而她也不解,为什么自己这么怕这个a?萧裔追着榆匽而去。 “殿下,稍等!”榆匽闻声停下马来,回头看他。 “怎么了?” “臣只是想,您今日会来固然是皇后娘娘的意思,但若不是因为想见“她”,您今日也断不可能出现的吧?”萧裔一开口就问得很有深意。 榆匽目光顿时有如冰霜,冰冷慑人。“你想问什么?” “不过想知道,这会您对“她”是怎么样想法?”他蹙眉。“本宫不知道你指的”她”是谁,又何来想法?”萧裔一愣,没想到他会是这样的回答。 “殿下,您今日不是为郡主唐八八而来的吗?”他内心一阵冷笑,斜身侧视向萧裔。 “萧裔,父皇近来身子不好,朝政之事多由你费心,照理已经够忙的了,想不到你这会竟还有闲暇关心起本宫对女人的想法了?”他语气有些讥讽。 萧裔有几分难堪。“臣没别的意思,只是纯粹关心罢了。” “你对本宫的关心多余了,该关心的是自己的妹妹。萧芸伤也好得差不多,是时候让她回自己府上了。”他开口让萧裔将人带走。 萧裔面色难看了。“是,臣会择日接她回去的,只是,殿下对舍妹没有特别想法吗?”他忍不住问。 榆匽垂睫思索。“有。” “有?”真有?!这答案出乎萧裔意料之外。 “她的容貌是有几分像七儿,本宫对她的印象还算……亲切。” “亲切?”萧裔一时不知该对这两个字下什么注解了。 “若论亲切,那对长得与唐七七一模一样的唐八八,您不是更该感到无比亲热?”榆匽剑眉危险的扬起,两道目光似箭,凌厉的射向萧裔。“你是不是想问本宫,是否移情于她?”他嗓音沉冷地问。 “没有吗?”萧裔眼中有探究,似在期待什么。 他黑瞳深不可测。“她再像也毕竟不是七儿。” “所以,您对她没熟悉感?”萧裔追问。 “本宫应该有吗?除了长相以外,她有什么地方能教本宫熟悉?还是,萧裔,由你来告诉本宫?”他语气讥诮味越来越浓了。 萧裔见他动气,不好再问,便露出一笑。“是臣踰矩了,还请殿下原谅。”榆匽本想再说什么,却见姜满骑着马急急朝他们奔来,嘴里还大喊着“殿下,出事他眉头一皱。“谁出事了?”他声音不由自主的紧绷起来,似在担心什么。 “是、是萧小姐出事了。”姜满接近后急道。 “芸儿怎么了?”萧裔一听是萧芸,马上追问。 相反的,榆匽神情则淡然许多。 “她落马了!”姜满说。 萧裔脸色一变。“殿下,容臣先去瞧瞧芸儿的状况。”心知他不关心芸儿,萧裔便不迁口要他一块,自行告退要赶去。 “去吧。”榆匽颔首。 萧裔策马离开了。 “这个……殿下,您要不要也去瞧瞧?!姜满迟疑的询问。 “萧芸落马本宫去做什么?”他没兴趣着热闹。 “这……八儿郡主也受牵连了,这会正” “牵连?什么牵连?把话说清楚,怎么回事?!“事情是这样的,萧小姐落马时,刚好皇后娘娘到来,瞧见了……” “你这丫头好大的胆子,竟敢当着本宫的面对芸儿使手段?!”皇后怒气冲冲的指责唐八八。 方才她一时兴起,心想太子好不容易愿意走出东宫,便想来瞧瞧他与芸儿的狩猎情况,怎知一来却见到唐八八推芸儿落马,登时大怒了。 “我、我没有推……”唐八八摇头,为自己辩解。 “还不闭嘴!本宫都亲眼所见了,你还敢狡辩?!”皇后怒不可抑的斥责她。 她立即跪下。“皇后娘娘看错了,我真的没有推芸儿。” “这怎么回事?八儿郡主为何要推舍妹落马?”萧裔赶来后,听见皇后所言,神情惊讶不已。 “哥哥,皇后娘娘误会了,是我自己不小心落马的,与八儿无关。”萧芸落马后再度伤了腿,教原本快好的伤势又恶化了,所幸太子狩猎必得有太医随侍,紧急为她包扎好伤口,此刻她正让两个太监扶着替唐八八说话。 “芸儿心地真是好,不像某人,做错事了还不承认。”皇后恼怒的瞪向唐八八,似乎对她非常失望。 唐八八成了众矢之的,瞧了一眼萧芸,不免也有火气了。 “芸儿,我方才明明朝你伸手,扶着你上马的,你为何突然推开我自己跳下马来?”她问萧芸。 萧芸听她诘问的口气,神态立即委屈起来。“我没有推开你啊,是你忽然间抽手,我才重摔落马的。” “我没有忽然抽手,是你见了皇后娘娘的凤驾后,才——” “八儿,你让我受伤我本来不怪你,但你怎能诬陷我是故意在皇后娘娘面前陷害你呢?”萧芸涨红脸,制止她再说下去。 “我不是说你是故意的,我只是说出当时的状况——” “八儿,你忘了九曲桥上说的话了吗?你说,我们要做姐妹,要互相扶持,这时为何还要伤害我?”萧芸在众人面前蓦然落泪。 唐八八一怔,倏然了解萧芸的意思了,九曲桥上萧芸要她帮忙,想不到竟是帮萧芸陷害她。 “对不起……是我不对,是我嫉妒皇后娘娘喜欢你,所以对你使了坏。”片刻后,唐八八终于垂下头这么说。 好吧,萧芸要让皇后对她印象差,她无所谓,这件事认了就是,就当作帮萧芸一次忙好皇后听她承认了,果然勃然大怒,正要开口骂人时,榆匽到来了。 “这能说得通吗?唐八八既知母后喜欢萧芸,又怎会在母后面前对萧芸做坏事,这除非是傻子才可能做,唐八八,你是傻子吗?”榆匽瞧着她,讥诮的问。 唐八八心中惴惴不安,不敢望向他。“当时……我不知皇后娘娘来了……” “不知?你之前都说萧芸是见了母后凤驾才意外落马的,这表示你分明知晓母后来了。你改了口供,是想为谁掩饰吗?” “我……我……”唐八八被堵得无话可说了。 见状,那萧芸忽然不顾腿伤,推开两名扶她的太监,咚的一声跪下了。“若殿下认为是芸儿的错,故意谨陷八儿,那就请殿下重罚芸儿,芸儿愿意领罚!”她脸颊带泪,模样我见犹怜。 “芸儿!”萧裔见她才包扎好的腿伤口又裂开,血都渗了出来,大惊的去扶她。 萧芸不肯起来,一副像是蒙受天大委屈的样子皇后见了哪里舍得,当下脸一沉,朝榆匽道:“是母后亲眼见到唐八八推人的,你一来偏要颠倒是非,你该不会因为她是唐七七的妹妹就袒护她吧?”榆匽神色漠然。 “唐七七是唐七七,唐八八是唐八八,儿臣只是就事论事,既然母后坚持唐八八有错,那就罚她吧。”他竟这么说。 唐八八原说异他肯出来为自己说话,颇觉感激,不料皇后一出面,他便又放她自生自灭了,虽明白他没必要帮他,心里仍不免有点失落。 “那好,母后就让她到牢里待上七天,好好反省饼后再说。”皇后下令。 唐八八吓一跳,关进牢里?!她可没想到帮萧芸一个忙会让自己被关这么严重! “母后,她毕竟是郡主,被关进牢里这事传出去不好听,母后不如另罚吧。”榆匽说。 “太子不是说让母后拿主意罚人,这会还罗唆什么?”皇后又动怒了,坚持要关唐八榆匽这时瞧了眼萧芸。 “不如这样好了,儿臣本想这几日就送萧芸出宫的,但经这一摔她腿伤是好不了了,儿臣愿意继续收留她,而她待在东宫的这段时间就由唐八八负责照料她,直到她伤势完好为止,母后觉得如何?”他有了新提议。 第8章(2) “你答应让芸儿继续留在东宫?!”皇后诧异,她本想萧芸待在东宫期间,他对萧芸不闻不问,定是不喜欢人家,没料他竟愿意再收留。 萧芸跪在地上,低垂着脸庞,嘴角有丝瞧不清的笑意。 他冷冷望向萧芸,神情冷酷极了。“是啊,儿臣答应,因为她搞出这么多事,还不惜让自己快好的腿又伤一次,这不就是希望留下?儿臣成全她!”萧芸听见这话,原本的笑意荡然无存,反落了个难堪。 “太子,你——”皇后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分明是说萧芸是故意的,目的是要继续留在东宫,不免斥责他不该这样说。 “怎么,母后觉得不妥?那也没关系,就将唐八八关进牢里吧,而萧芸立即就跟萧裔走,也让东宫清静些。”他微笑说。 闻言,萧裔神情立即阴沉下来,而萧芸根本想一头撞死,太子已将她心思看破,还当场说出这些话,这让她的颜面何存? 皇后此时也心知萧芸这次该是对自己耍了些心机,心里对她难免也有点恼了,只是若拿唐八八与萧芸相比,她心还是向着萧芸的,只因唐八八也是苦命之人,同样受到辽人诅咒,注定六亲无缘,既是如此,她不可能对唐八八有一丝亲近,而且最好榆匽也少接近她,已死了一个唐七七,万一再失去另一个,这次难保榆匽能承受得了。 她忧心忡忡的想,几番衡量局势后,只得头痛的挥挥手。 “得了得了,你说的对,唐八八怎么说都是郡王之女,坐牢总归不好看,就照你说的吧,让她去照顾芸儿。只一点,得尽心,否则母后还是要拿她问罪的。”说完让喜鹊扶着离去了。 东宫远尘殿内。 “八儿,对不起,你怪我吗?”萧芸躺在床上,拉着唐八八的手问。 唐八八见她表情虽有歉意,可内心应当没有,经过这事,自己算是有点认识萧芸了,她绝不如外表般单纯可亲,相反的,她心机深重。 唐八八轻轻抽回自己的手。“没事的,我答应要帮你,答应了就会做到,只是下次再有这样的事,还是事先告诉我一声吧,我有了心理准备,也比较不会失萧芸听得有些尴尬。 “你还是怪我的对吧?我也是不得已的,因为实在想不出法子留在东宫,见凤驾来了,才想摔个马藉机留下。”她急切解释。 “你想留下可以,可怎能害我入了监牢?!”说她没怨气是假的,那牢里可不是人待的,若是去了,别说吃苦,还丢了爹的脸。 “我……抱歉,我不知皇后娘娘一开口就罚得这么重……”唐八八心也不住下沉,看来皇后真是不喜欢她,否则又怎会说出让她入狱的话。 “算了,皇后娘娘是心疼你,才会重罚我的。”这话让萧芸笑了。 “是啊,幸亏有皇后娘娘疼我,将来在这宫中我还有个靠山,不过这回我似乎也稍微惹恼了娘娘,之后得想办法再讨她老人家欢心了。”她这话是笃定自己要成为皇族女眷了。 “嗯……”唐八八落寞的点头。 “可经过这回,我是瞧出殿下对我不满意了,但对你,虽说没袒护到底,却也免了你的牢狱之灾,说不定他对你仍……” “没的事,殿下只是瞧出你的计谋,对这事不高兴,所以才会帮我,他让咱们两个都难堪了不是吗?”他当众说出萧芸的心机,再来明知她没犯错,却仍让她负责照顾萧芸,他这是两边都给了鞭子。 萧芸再度握住她的手。“八儿,不管如何,殿下既未移情于你,就是将你当成唐七七的亲人在保护,我认为殿下对你是特别的,所以,日后还是请你多帮忙,我保证,以后绝不会再害你了,你会继续帮我的对吧?”萧芸厚着脸皮的问。 唐八八沉思好一会后,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颔首。“如果你答应以后好好陪伴殿下,你兄妹二人对他绝无贰心,我就答应帮你,让你有机会成为太子妃!”唐八八走出萧芸的寝殿后,满腔的心事,眉心打了好几个结。 走着走着,竟不值撩、撞上了一堵人墙,她吃痛得赶紧倒退一步,想瞧是撞到了谁。 这一瞧,她脸色大变。“殿……殿下?”榆匽定定看着她,没说一句话。 她不安的赶紧再退离他远些,但他又往她靠来。“殿下有事找我?”她紧张的问。“嗯。”他点头。 “那请问殿下有何事吩咐?”她垂首问,可等了半天,他也没出个声,她忐忑的抬头朝他望去,只见到他一张脸冷如千年寒冰,不禁一惊连忙又低下头,不敢再望。 他这是怎么了?三个月不理她,今日又让她含冤去照顾萧芸,此刻还摆这副脸色,又是在想什么? “你有话对本宫说吗?”良久,他冷冽的语调划破寂静。 “嗄?我……没有。”她不明白他的意思,他是想要她说什么吗? “没有?!”他语气冰寒严肃。 “您想我说什么吗?”她反问他。 他下颚一绷,看她的眼神像是想穿透她。“萧芸想成为太子妃,你愿意帮她?”她纤细的身子一僵,他果然听见她们的对话了。 “是……是的。” “你凭什么?!”他咬牙。 她嘴角垂了些。“我自是不敢自不量力,以为能左右您的心思,是萧芸让我帮忙,我拗不过,便敷衍的答应。” “敷衍?”他目光深沉的望向她那张脸,那是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一张让他刻骨铭心的脸,然而如今她近在咫尺,却对他说着无情的话,这女人——该死! “你就不怕她得知你敷衍,翻脸再害你?” “殿下若是肯听皇后娘娘的话,试着亲近萧芸,那就不是敷衍了。” “大胆,你还说不敢左右本宫的心思?!” “您误会了,左右您心思的是皇后娘娘,不是我。” “你!”她竟跟他玩起文字游戏来! “殿下,萧芸容貌出色,能言善道,同时蕙质兰心,老实说,她配得上您。”她沉着气说。 “你还是要帮她?”他心中涌过一股苦涩。 “我不是帮她,是帮我自己。” “什么意思?”他眯起了深邃眼眸。 “您若早日有妃,也能早一日忘记福薄的姐姐。”她讲这话时,已忍不住有些硬咽了。 榆匽死瞪着她,有种想掐死人的冲动,自七儿“离世”后,他日子便过得毫无意义,白日孤单难熬,长夜清冷折磨,日复一日的在悔恨的鞭挞中度过,而这就是她对他的报复吗?报复他不该误杀她? “忘掉?你不是还逼着本宫给你一个交代,要你姐姐在复生?本宫若娶了旁人,她复生了该如何是好?”他问她。 “都过了这么久,她不会复生了,若能再回来,早就回来了。”她神情惆怅的说。 “既然你认为七儿回不来了,那你为何还留下不走?别说是本宫不许,前几个月依本宫和你的生疏关系,你若说要走,本宫绝不会拦你,你这是还放心不下什么吗?”他逼视她。 她脸色逐渐苍白下来。“我是真放不下姐姐,但您说的对,我既认为姐姐回不来了,就该回西平去才对,不过我现在还在受罚,等……过几日萧芸伤势好了,我对皇后娘娘也有了交代之后,我会尽速离开,不会再打扰殿下的。” “嗯,本宫已经明白你的心思,你可以退下了。”听了她的话后,他紧绷着脸庞,扬手让她她脚步逐渐往后退去,几步之后她停下来对他行了个礼,便转身离去。看着她的背影,他双手开始微颤,心扉像是教人用力打开来,强而有力的心跳声怦然响起。他抬手揉胸,那眼神有着似隐忍许久终于爆发的激动,而这激动分不清到底是喜是忧还是忿怒。 这可恨的女人! 他早该想到,这世间唯有唐七七能让自己不觉不适,即便她的双生妹妹有着与她相同的容貌,但气息也不可能完全相同,能让他不起任何一丝反感。且她的一举一动都分明是唐七七那率性的举止无误,更重要的是,自己对她的身子有欲-望,这种种情况,都该令他发现她就是自己日思夜想的人儿! 那九曲桥的故事也许不少说书人都晓得,但皇祖父的话却是唯有他一人知道,而他也只告诉过唐七七,唐八八根本不可能得知,要不是今日在狩猎场听见她对萧芸说的话,他还被她蒙在鼓里,不能确定她就是唐七七……很好,这女人回来了,却不肯与他相认,还将他推给别的女人?!他不会原谅她的,更不会放过她! 他咬牙切齿,怒火中烧。 远离榆匽后,唐八八步伐渐渐加快,渐渐加快,最后奔跑了起来。 她再也忍不住的泪如雨下,是她配不上他,萧芸命比她好,定能给他幸福的。她心头闷痛,却无法嘶吼出来,她只能奔跑,使尽力气的跑,跑到扑倒在地,干脆捂住自己的嘴闷声痛哭。 没错,这副身体里的魂魄是唐七七,不是唐八八,她回来了,早就回来了!那日她魂魄飞天后,见到流星飞逝,一个力量迫使她拼命去追那颗星,抵达一个村庄,她见到了八儿,可那时八儿脖子有瘀伤,整个人已是奄奄一息,显然有人谋害了八儿。她见八儿即将断气,心急如焚,竭力呼唤,可八儿魂魄已不知去处,唯一能确定的是,当时八儿尚未真正断气。 可就在她守着八儿的身躯等八儿回来时,一道力量又强拉她进到八儿的身体里,她不肯,只因若自己占了八儿的身子,那八儿回来后,岂不成了游魂?无奈拉扯的力量太大,她无论如何也抗拒不了,终是占了八儿的身子。 之后她蓦然失去知觉了,只觉得四周很吵闹,似乎有大批的人在呼唤她的名字,其中有一道声音特别悲痛凄厉,她分辨得出来,那是榆匽。 可她怎么也醒不过来回应他,告诉他自己在这,要他别急、别伤心……直等到她真正清醒后,才发现自己并不在那村庄里,她在一处破庙中,四周没有别人……是谁移动了她的身子? 她惊慌不已,好久才冷静下来细想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一觉醒来,她已成了唐八八?! 她本该先回西平去看爹的,也让爹看看八儿,可她不放心榆匽,晓得他误杀自己一定非常自责,于是决定先以唐八八的身分去见他。 本来她一开始就想对他说出自己的身分,但,想起他欺骗了她,说什么找到与她同气数的人,交换八字即可改变两人的命运,结果竟是要杀了对方换她的命,如此伤害无辜,让她气结在心,所以存心想气他一气,不告诉他自己回来了。 不过,她也有担忧,这具身体毕竟是八儿的,八儿总有要回来的一天,而她若能找回原本的身子,让自己的的魂魄归位,那是不是就能复生于榆匽相见?打着这样的主意,她在他身边留下了。 可后来,他带她去见了自己的破身子,那身子虽被保存起来,可她瞧得出来伤得极重,那副躯体已不堪使用,她根本回不去了。她希望瞬间破灭,为此,回东宫后痛哭了一整夜,哭到早上都不能止住眼泪。 她不怪他误杀自己,他也是想为她续命,怎知会是这般结果?然而她若回不了自己的身体里,又如何与他相认?且即便相认了,也许不久后自己又会消失,这教他情何以堪? 这些日子来,她眼见他为自己伤神,为自己痛苦,哪里忍心再继续折磨他? 所以她不能承认自己是唐七七,而且不仅如此,她还愿意帮助萧芸跟他在一起。她命短福薄,不值得他为她守着,萧芸福寿绵长,才是他最好的伴侣。 她不住悲泣,多想告诉他,她是七儿没错,是他的七儿没错,可她说不出口,也不能说,只能每天隐忍着,远远瞧着他的伤痛以及见他逐渐被自己迷惑。 他将八儿当成她了,但他不能爱上八儿,因为八儿并不知他的存在,若八儿回来,也可能离他而去的。 于是不得已,她开始躲他,而他似乎也不愿再接近她了,主动避开她。 这很好,彼此都能松口气,可方才……她觉得他看她的眼神不同了,他该不会……该不会已经发现了真相? 她心一阵紧缩,若他真知道了她回来,那她是否就能无所顾忌的承认自己就是唐七七——不,她怎能痴心妄想,怎能执迷不悟,怎能忘记他俩不会有未来?!怎么可以一面对他,想远离的决心就变得脆弱不堪了……唐七七用力抹泪,由地上爬起来,强迫自己坚强,告诉自己什么才是对的,远离他是对的,隐瞒身分是对的,帮他忘记是对的,这些都是对的! 而今这东宫她是不能再久留了,她得早日离开才行,而在自己离开前,她必须查出萧裔为何要设计她,把她骗到茅屋里让榆匽杀她? 然而,这必须靠她自己独力查出来,不能透过榆匽,否则他若知晓骗她去茅屋的是萧裔,那还能放过他吗? 萧裔是宰相,是当前齐凌权势最大的朝臣,不能因为她一人的生死,让榆匽也陷入危险当中,所以她要秘密的查。 另外,八儿是谁勒伤的?如今的魂魄又去了哪?她也得将八儿找回来,并且将这副躯体还给八儿才行。 这些事都急着让她去查去办,所以,她没有忧伤的时间。 第9章(1) 唐七七从未真正尝过头皮发麻的感觉,而此刻,她真真切切地知道这是什么样的滋味当她回寝殿后,发觉榆匽就坐在她的床上,那神情阴沉恐怖,仿佛地狱来的使者。 “你去了哪?怎么这时候才回来?”他阴森森的问。 面对他,她全身发寒。“我睡不着,方才去莲花池走了一圈……”她在外头直等到眼泪干了才进来,想不到的是他已在她房里等她。他已数月不曾出现在紫宸殿了,为何今日又来? 不知为什么,自皇家狩猎场回来后,他整个人变得难以捉模,眼神深沉又寒冷,直令她毛骨悚然。 “既然睡不着,就陪本宫去看七儿吧,本宫又想她了。”他由床上起身,缓步走向她,那阴沉的表情令她不由自主的往后退去。 “不去吗?”他凑近她再问,神情冷酷。 她倏然倒抽口气,之前就算她再怎么惹怒他,他也未曾让她见识到自己这一面,可今日他却一再的刺激她,让她彻底感到害怕。 “今日时间晚……晚了,不如明天再……”她的下颚忽然教他捏住了,她心一惊,无法再说话,只能惊惧的瞪大眼。 “本宫就要现在去,你去不去?”他厉声问。 “我……我……” “啧啧,多狠心啊,枉七儿在世时一心想找到你团圆,可她死后,你竟连去探她都不肯了。”他识请的说。 “我不是不肯,我……” “若是如此,废话少说,就跟本宫走!”他将她甩入一旁的椅上。 她撞得骨头疼,拧紧了双眉。 见状,他眼底一抹心疼倏忽即逝。“穿件外氅,本宫在外头等你。”他沉声道,转头出去了。 他一走,她豆大的泪珠立即掉落,不能理解他到底想做什么?三个月不理她,再见面突然她连陌生人都当不成了,他简直成了她的冤亲债主,恐吓惊吓不断,但她真不晓得自己是哪里得罪他了? 想归想,她仍得擦擦眼泪他还在外头等着呢,虽保不会因她动作慢了,又冲进来吓晓她。 她随便取了件大氅便出去了,这次他并不是站在外头等,而是坐在马车里头,十月天,今年冷得早,夜晚经常落雪,站在外头容易受寒,不如车里温暖。 她正想进马车时,姜满上前拦了她。“八儿郡主不好意思,殿下让您自己走去,他……他在寒室等您。”姜满传达主子的话,但表情对她极为同情。 殿下怎变得这么狠了?让她自己走到宫外的寒室少说得花一个多时辰,且眼看又要飘雪了,地上又湿又滑,万一路上摔跤受冻可怎么办好?但主子坚持,交代下来,他也没办法,只能让她自求多福了。 “姜满公公,不用替我担心,夜里走走当成散步也不错,你先伺候殿下过去吧。”其实不坐马车她反而乐,她并不想和他独处,那会压得她透不过气来,她情愿自己在外忍冻走路。 马车内的榆匽听见她对姜满说的话,双瞳的阴霾加深,她爱走,他偏不让她走! “姜满,让她滚上来!” 她听了这话,不禁垮了脸,怎么又改变主意让她上车了? “郡主,请吧。”姜满倒是开心,这样就不用担心她路上的安危了。 她万般无奈,只得咬牙上了马车。 太子座车宽敞,但两人对坐,那气氛却是令人窒息得很,她索性一进来就低头研究起自己衣裳的绣花,眼睛不敢抬,就怕不小心对上他的,在他逼人的寒冷目光下,自己会结成冻。 所幸,他这一路并未与她说话,否则她真要招架不住。 好不容易抵达寒室,唐七七不等姜满扶,就自己先跳下车,急着逃离榆匽带来的那份压迫感,而榆匽则寒着脸的随后步下。 姜满见两人的样子,也觉得头痛,殿下怎么突然又在意起八儿郡主来了?可其实说在意也不尽然,瞧这神色阴骜吓人,若是在意又怎会这般让人不安?他不明白殿下在想什么,而见到八儿郡主那惊惶失措的模样,身为奴才的他也帮不上她的忙,只能无奈摇头而已,替他们开启了寒室让两人进去。 再次见到自己冰冷残破的尸首,唐七七心拧得极痛,眼眶忍不住又泛红了。 她悄悄地别开脸去,不敢再看自己的样子,这仿佛再一次宣告自己的死刑! 他见到她转头避开的动作,冷笑起来。“你不敢看?” “我们……我们离开吧。”她白着脸恳求。 “才来就要走,看见七儿的尸首令你这么害怕吗?”他盯着她问。 “我没有害怕……”她心虚的否认。 “还说没有?进来到现在,你根本不敢看她。你可真绝情啊,对自己的姐妹这般无情无义,难怪要本宫放弃她,另外找别的女人。”他撇嘴激她道。 她用力咬了唇,忽然间似乎再也忍不住了,不禁怒视向他。 “对,我就是无情无义,她已经死了,您烧掉她的尸体吧,留着一点用处也没有,只会让您成天到此守着尸体,这太不切实际了。烧掉她、烧掉她,我拜托您烧掉她!”她指着自己的尸体,狠下心大吼的要他毁去。 他倏然瞠大眼睛,不敢相信她要让他烧掉自己的身盥?“你竟敢说这种话?!”他怒发冲冠。 “这只是一具无用的尸体,留着只会阻碍您的幸福,烧了或丢了她对您都好。” “你……你……”他怒目指着她,全身发颤。 她迎向他的视线,无惧于他。“不要再为了一个没有指望的人过着行尸走肉的日子了,这一点意义也没有。” “住……住口!”他惊怒的扼住她的颈子。 吸不到气息,她痛苦的涨红脸。 他勃然大怒,见她在自己手掌下苦苦挣扎。“你想毁了本宫的七儿,那本宫先毁了你!” “不……” “你要让本宫找别的女人,那不如就由你取代如何?”说完,他倏然俯下头,吻住了她。 东宫殿内燃着熏香,榆匽披着一件明黄色的披风,斜卧软榻上,流露出皇太子的尊贵。 乐师吹拉弹奏着悠扬的曲调,萧芸坐在中央为他唱曲,萧裔亦坐在一旁。萧芸异常欣喜,这是榆匽首次主动召见她,还设了宴席饮酒唱歌,这在东宫可是未曾有过的事。 她竭尽心力的取悦他,吟唱一曲又一曲,庆幸自己有副好嗓子,歌声能博得他欢心。 “殿下,能容芸儿再靠近一些些吗?接下来的曲调轻柔,太远您听不清楚。”她娇羞要求。 “上前把。”他阖目颔首。 她心花怒放。“是。” 带着兴奋忐忑的心情,她小心的往前移了几步,但仍不敢贸然靠他太近,就怕之前的悲剧再发生。 她在离他三步距离处停下,继续唱歌。 她一双眼含情脉脉的盯着他,只要他一张眼就能瞧见她的情意,可任她唱得多么深情婉约,他始终紧闭双眼,似在听曲,又似沉睡。 “唐八八郡主到!”殿外有人高喊。 他闻声睁目,萧芸见状不禁咬牙,因为他的视线直接掠过她投向殿门口的人,他眼底根本没她! 唐七七绷着脸走进来,她是被强迫过来的,脸色怎可能会好?这家伙当真越来越不可理喻,霸道到令人抓狂。 “殿下,您找我过来有何事吩咐?”她忍气的朝他行礼,起身时瞧见了萧芸的怒容,她晓得自己的出现又坏萧芸的好事了,可她也不想,只好请萧芸见谅了。 “过来!”他命令她。 “喔。”她往前走,直接到他跟前,不像萧芸那般小心翼翼并且得在一定距离前停下,这份随性与自在让萧芸嫉妒得捏紧衣裙。 “太子有事可以说了。”唐七七没好气的说。 “本宫没事就不能找你过来吗?”他冷问她。 这是在整她不成?“您” “罗唆,听曲吧。”他手一伸,竟将她拉到身旁坐下。 她大惊失色的要起身,这可是太子宝座,旁人坐不得。 然而她一动,他便压下她的身子,她再挣扎,他索性将她扯进自己怀里,她更惊骇了。“殿下!”她怒喊。 她这吼声似乎反倒教他欢喜。“本宫要你听曲,谁让你抗命的?萧芸,续唱!”萧芸简直怒火中烧,直想将被抱在榆匽怀中的唐七七大卸八块。 而唐七七也留意到萧芸的怒意非常。“殿下,请放开我,我乖乖坐一旁听曲就是了。”她僵硬的说,不想再更刺激萧芸了。 榆匽瞧她一眼,这才松手,让她一旁落坐。 萧芸忍怒开始咬牙唱曲了,只是她唱得卖力,唐七七却一字也听不进去。 那日在寒室榆匽竟强吻她,三个月前的那一次他还能克制得住不继续,可那日无论她怎么挣扎,他都悍然不放手,缠卷住她的舌,霸道的吸吮,硬是吻得她喘不过气来。吓得她躲着他数日,谁知,今日他又做出这些事……难道他寂寞到疯了,将唐八八当成唐七七了? 她惴惴不安,若真是这样,该如何是好? “萧芸,你会跳舞吗?”在萧芸唱毕一曲后,榆匽懒懒的问起。 “会,芸儿会,只不过这会腿伤未疮,恐怕没办法为殿下献艺。”她是相府小姐,自得学习各式才艺,这跳舞只是其中一项,她只恨此刻不能展现所长,夺得太子殿下的目光。 “能歌善舞,你可真难得。唐八八,那你呢?会唱歌跳舞吗?”他忽然问向身旁的人。 唐七七板着脸孔。“不会!” “不会啊,那你会什么呢?” “我会舞刀弄枪,会打猎、抓野鸡,还会爬树荡秋千。”她气恼的张嘴就说。 “咦?这些都是令姐的专长,你也会?”他状似讶然。 她像被雷打中,张了嘴半天说不出话来了。 “你自幼离家在外,姐妹不在一块生活,难得还兴趣一致。”他冷冷地讽笑。她使力咬痛自己的唇,怪自己嘴巴冲动。 “咱们是双生……兴趣本来就相似……” “好吧,这也说得通。既然你会的没一件能在这表演,本宫也不勉强你献艺了。”他说着,瞧向萧芸忽又道:“本宫瞧你与唐八八感情不错,改日不妨指导指导她,起码学点琴棋书画,将来才好主持东宫。” “什么?”唐七七闻言惊吓得站起来。 “殿下这话是什么意思?”萧芸也神情丕变。 他瞧着吃惊的两人,露出一抹让人发毛的森冷微笑。“本宫想唐八八做太子妃,可她品德才艺不足,因此想让你训练她一下,免得母后对她不满意,这意思你明白了吗?”他对萧芸说。 闻言,萧芸面容惨白,唐七七怒不可遏,握起拳头想宰人了。“谁说我要当太子妃的?!”他睨她一眼。“当太子妃之事有需要你同意吗?本宫想选谁就选谁。”他神情跋扈,一副“谁能奈我何”的样子。 “您!” “八儿,你怎能欺骗我?你说不奢想殿下的,可为什么却背着我勾引殿下?!”萧芸妒意横生,忍耐不住的当场将这事怪罪到她头上。 “我没有勾引殿下,是他对我——”唐七七本来急箸向萧芸解释,蓦然见到榆匽热切灼亮的眼神,声音戛然而止。 “本宫对你如何?你说出来啊!”他竟催促她说。 “您……您……”这会她如何说得出他对她做的那些事。 “说啊,怎不说?就说本宫夜里都去找你,说本宫强吻你,说本宫将你当成唐七七的替身,对你痴迷纠缠到险些想夺了你的清白。”她愕然张大了嘴巴,他……他真是那个沉默寡言的太子榆匽吗?! 他……可恶!她怒气攻心之下,立刻恢复本性,将那本就捏紧的拳头一拳打了出去,结果他竟也不闪,这一拳正中他的肩头。 而她这一拳打下去,却马上就后悔了,因为四周已鸦雀无声,气氛冷到结冰。 殿上所有伺候的宫人、乐师,包括萧芸在内全都傻住。 谁敢打太子?这可是要砍头的! 姜满傻了半晌后才冲上前去,指着她。“你……你竟敢打……来人,上殿拿人!”他回神大喝。想他这辈子只见过一个人敢对殿下动手,那人便是唐七七,但那时她并不知殿下是太子,勉强可称不知者无罪,可以不计较,但眼前的这唐八八在众目睽睽下居然敢对殿下挥拳,这形同谋逆,是死罪! 唐七七青了脸,这才知害怕,望向榆匽,本以为会见到他的怒容,但他却突然仰头大笑“果然是双生的没错,这冲动性子分明与七儿如出一辙,宛若她复生……唐八八,你若承认自己是唐七七,本宫念在旧情,可以饶过你,不过你若不是她,那便是罪该万死!”她一惊,按住了重重评跳的胸口,为何他硬要将唐八八变成唐七七? 侍卫冲上殿来,手中的剑指向她,就等榆匽一声令下动手押人。 “如何,告诉本宫你是谁?!”他一脸期待的问。她心慌意乱,胸口起伏剧烈。 “不说吗?”他逼视她,气势一阵一阵压迫人心? 她苍白着脸摇头。 他一顿,变得满脸厉色。“来人,拿下她!” 殿前侍卫立即将剑架在她颈子上,他又道:“本宫再问你一次,你是谁?”她心揪得难受,他定是想她想疯了,才会想将八儿当成她。她为他心痛,但她不能承认自己是唐七七,因为这太愤世激俗,而且万一后她又失,那他的痛将更胜现在。 “我不是唐七七,我是唐八八,您若要拿我,我无话可说。” “你再说一次!”他的声音几乎是由齿缝里迸出来的。 “要我说一百遍也行,我说不是就不是。!她一副休想颠倒是非的模样。 他沉怒不已。“将她拉下去!” 第9章(2) 一旁的萧芸见榆匽真要问罪于唐七七,大喜,自己嫉妒这女人已久,假意与她结交,也只是想寻机除掉她,上回在狩猎场没能成功陷她入狱,早扼腕不已,正愁下一步不知该怎么败’没想到这次竟是殿下自己要她死。 而她若一死,自己就彻底除去了一个情敌,这怎能不教人高兴? 侍卫立刻要将唐七七带走,榆匽见她都被逼到这上头了,竟还嘴硬否认,气得磨牙,难道真要让他杀了她不成?她以为他不敢吗?!他脸上出现一股阴冷的杀气。 “且慢,殿下,容臣说几句话,八儿郡主动手固然有罪,但念及其姐的分上,能否原谅一回?”受邀前来,却始终无语的萧裔竟突然开口替唐七七求情。 萧芸吃惊,自己兄长吃错药了吗?她巴不得殿下快将唐八八拉下去斩了,哥哥竟让殿下放过她?! “哥哥,你怎么干涉起殿下的决定呢?这可是忤逆。”萧芸扯了他的衣袖说。 萧裔瞧她一眼,让她稍安勿躁,可萧芸哪能忍得住,有唐八八这女人在,她哪有机会接近太子,成为太子妃? 萧裔脸一沉,抽回自己的衣袖,暂不再理她,让她怒气冲天。 他继续朝榆匽道:“臣说句公道话,女子的名节大过天,但殿下方才却说出令任何女子都会羞忿之语,八儿郡主只是情急之下才有此动作,您又何必与她计较?这反而有失了君主气度。”榆匽锐目射向他,讶异萧裔竟为了七儿敢冲撞他,连“有失君主气度”的话也说出口,这萧裔就不怕触怒他吗? 他心中起了一抹醋意了。 唐七七也极为吃惊萧裔会帮她,这人居心叵测,既然害过她,为什么又要帮八儿?她对这人的心思真是越来越不解了。 榆匽冷瞧了萧裔一眼,这一眼颇多深意,但萧裔只是垂目静立,适可而止,未再言语。 榆匽这才目光森冷的看向唐七七。“萧相忠臣良言,说的话有几分道理,本宫免去你的罪,你们放了她。”他让侍卫移开架在她颈上的刀,展现“君主气度”,不杀她了。 唐七七被侍卫放了,不禁松了一口气,抬首时却见到萧芸怨恨的目光,不禁轻叹,经过今日,萧芸是很难再假装喜欢她了。 “相爷请留步!”片刻后唐七七追出东宫将萧裔拦住。 萧裔听见她的声音,立刻回头。“八儿郡主有事?”他笑容可掬。 她已知他为人心机深沉,哪可能教他亲切的态度迷惑,当下略微垂首的道:“我是来谢谢相爷仗义搭救的。” “本官怎好平白承郡主这个情,其实就算本官不开口,殿下也不会杀你的。”他笑笑告诉她。 “何以见得?”方才榆匽明明就对自己动怒了,怎可能没有存杀她之意?他笑容更深“你本是极聪明的女人,怎奈当局者迷。你瞧不出来吗?殿下是故意激怒你的,这样才好逼你承认自己就是唐七七,而本官帮你,不过是想让殿下欠本官人情,给他一个不杀你的台阶下。”这话令她瞬间变脸。 “相爷也认为我是唐七七?”他笑容高深莫测。 “本官不知,不如你告诉我,你到底是谁?”她瞪着他,榆匽都未能发现她是唐七七,她不相信这人会发现。 “相爷真是爱说笑了,殿下是因为走不出对姐姐的情伤,才会思绪错乱,而相爷你头脑清明,又未受刺激,应该不会犯傻吧?”她冷笑问他。 他嘴角扬起若有似无的笑。 “本官没其他意思,就单纯为了殿下着想,希望你真是她复生,那殿下便无须再伤怀度日了。”他瞅着她说,那眼神像是知道什么,又像是什么都不知道,让人猜不透。 “听说你和姐姐也是熟识的?”她内心不安,仍故作镇定的问他。 “是认识,但要说熟,不敢。” “不熟难道是因为……讨厌她?”她探问,想知道当初他骗她赴死的原因。 “讨厌?不,本官喜欢她。”她一愣。 “你……不可能喜欢她的,若喜欢,你不会……” “不会怎么样?”他身子往前倾向她,近到都要碰到她的鼻尖。 她赶紧退后一步,拉开那暧昧的距离。 “你送令妹进宫不就希望她能当上太子妃?而姐姐是令妹的情敌,你不可能会喜欢她的。”她直言,自己左思右想过,也唯有这个理由令他设计害她,只要她死了,萧芸在皇后支持下就有机会成为太子妃。 他听了大笑。“这确实是个让人无法喜欢她的理由,可你会错意了,本官的喜欢不是一般的喜欢,是男人对女人的喜欢。”她愕然。 “你……”他喜欢她?! “你看起来很吃惊,这也难怪,人人都知道唐七七是殿下喜欢的人,可却没人晓得,本官对她也有兴趣。”对这情况,她真傻住了。 “你是……开、开玩笑的吧?”她口吃的问。 “你说呢?”他表情有几分认真了。 她手心冒起汗来。“要我说,你定是开玩笑的。” “怎么说?”他皱紧了眉心,像是恼她不信他。 因为,当初害死我的就是萧裔你!她在心里大吼。 她见到八儿是在别处,他却骗她去错的地方赴死,这人若是真心喜欢她,怎会这么做? 她握紧汗湿的手。“我想姐姐是不能喜欢你的,她喜欢的是心思纯正、正直无欺之人,而你……”他脸一沉,整张脸瞬间阴了下来。 “本官确实不是好人,可也不是坏人。”她起眯眼。“好人坏人不是自己说了算,而是老天有眼会看。”她怒气腾腾的看着他。 他神色瞬间变了,片刻后开口道: “若八儿郡主没其他事,本官还得去瞧瞧芸儿,殿下月兑口要你做他的太子妃,想必伤了芸儿的心,而方才本官又帮你说话,她不明所以定会以为本官胳膊向外弯,这会得去解释才行。”他朝她作揖后就要走。 “相爷对姐姐的死,可曾……难过?”她忍无可忍的在他身后问,其实她想问的是,他可曾后悔过? 他脚步一顿,缓缓回过身来。“为什么要?她真死了吗?!”他话中有话。 她眼瞳放大,他这话……难道已知她就是唐七七?! “原来你们都在这儿,这是聊了些什么?”榆匽蓦然由长廊的另一头出现了。 萧裔一见略惊,神色一敛的向他行礼。 “八儿郡主来向臣答谢相救之恩。” “除了此事之外,没聊其他的吗?”榆匽瞧向她,眼神染了一层醋意愠色。 “我们只是在说闲话,没说什么。”她与萧裔的谈话,不方便让他知晓。 “闲话?你们闲话的对象是本宫的七儿!”之前他们的对话他都听见了,他扭头再问萧裔,“你也认为七儿复生了?” 萧裔脸色有些难看,因为没想到自己的话会教他听见。 “那只是揣测之语,臣并不真的这么认为。”他小心答。 “是吗?本宫误杀七儿,她临死前告诉本宫,那日本来是要去见唐八八的,结果却阴错阳差的死在本宫手中……萧裔,你想,当初,是谁告诉七儿到哪里去见唐八八的?”榆匽问起,口气平静得像是与他讨论案情,只想求真相水落石出。 唐七七心一紧,也等着听萧裔怎么说,他定不可能说实话的。 “这个嘛……恕臣之前隐瞒,这事是臣说的。”萧裔缓声答。 她立即错愕,他竟承认了?! “是你?”榆匽瞧向他,那表情却不见意外。 “是臣没错,而这事,殿下不是早已经查出来了吗?”萧裔笑问,无一丝忧心惊恐。 榆匽脸色益发阴沉。“本宫是查出来了,可你倒老实,连辩白也没有就承认了,那不就将为何骗七儿前往赴死的理由一并说清楚了。” “殿下说错了,臣没有骗她,唐八八确实在那。” “八儿——不,我怎会在那?”她一惊,差点月兑口而出泄漏自己的身分,当时八儿在场吗?那茅屋极小,她进去时并没有发现其他人。 萧裔嘴角含笑的看向她。“八儿郡主是在那,只不过当时你就在那里的床底下。”她大为错愕,那日八儿在床底下?! “姐姐来见我,我……我为何会待在床底下不出来与她相认?”她心惊胆跳的问。 “你为何在床底下,这应该问你自己,想那日七儿郡主被杀,你却不肯出来相救,这是为什么?”她不知如何答话,八儿亲眼目睹了她的死?真是这样吗? “殿下,您不如问问八儿郡主,那日她躲起来是什么意思?事后又不提这段,又是什么道理?以及七儿郡主一死,她便撕下皇令来找您,这又是什么企图?”萧裔这一连串的话分明是指她心有图谋,成功的撇去了自己谋害唐七七的嫌疑。 榆匽闻言垂目掩去思绪。他若不知眼前的人就是七儿,定会受萧裔挑拨,疑她图谋不轨,可她是七儿,便不会知道当日唐八八为何躲起来,事后当然也不可能会向他提这段,而七儿来找他是理所当然,只是她不与他相认的这件事,令他非常恼怒。 不过,他其实也清楚她为何不肯相认,她不想他介入她与萧裔间的事,坏了君臣之谊,只想暗中自己查清楚萧裔为何害她。可这摆明不信任他,不将他当成她的男人,这才是最教他气忿的,因而自得知她就是七儿后,他一刻也不想放她好过,时时想折磨她,折磨到她愿意亲口求饶,承认自己就是唐七七为止! 唐七七极为不安,萧裔的这番话分明是想挑起榆匽对她的疑心,万一他真认为她有问题,这该如何是好? “你……确实大有问题,莫非,你想七儿死,好取而代之?”榆匽故意在萧裔的面前说,像是自己果然猜忌于她了。 她立即摇头。“不,我没有这个意思……姐姐不是我害死的。”她急忙否认,哪里想得到这萧裔够歹毒,撤清了这一切不说还反将她一军。 “七儿是本宫杀的,但你有没有害她之心这就得查了。此刻没有证据,本宫还不会拿你怎么样,可若让本宫查出你真有害七儿之心,本宫立即将你碎尸万段!”她惊得用力屏住气息,什么话也多说不得。 榆匽极深沉的看了她一眼后,拂袖而去。 萧裔神情阴森,似在忖度什么,瞧来,殿下真的还未发现……“相爷,你怎能诬陷我?!”榆匽走后,唐七七气怒的瞪向萧裔。 这人实在奸险,他到底知道多少?又藏了多少东西在心里?她实在很想一件件的挖出来,可惜她现在的身分是唐八八,若太咄咄逼人未必是好事,因此只能继续与他假意周旋“哼,这话严重了,本官只是就事论事,你若真无辜,谁也诬陷不了你,不是吗?”他凉凉的说。 她气炸。“你!” “恕本官告退了,本官还得去见芸儿呢。”他转身就走。 她气得直想将此人抓来开膛剖肚! 突然一只手由后搭上她的肩,她正怒着,马上冒火的转过身。 “怎么是你?”萧裔才刚走,萧芸应该有见到他离开,不追去是想对她说什么吗? 萧芸冷然瞪着她。“原来你留在东宫真是另有目的,你当真想做太子妃?”萧芸恨声她来了好一会了,殿下离去前他们h个的对话她都听见了,这女人口口声声说会离开东宫,甚至还拒绝了殿下给的太子妃之位,然而这些根本都是惺惺作态! 唐七七已经有理说不清了,对这位老爱用心眼的相府小姐,她实在没耐性再应付了。这两兄妹都是令人头痛的人物,而她怎会同时惹到这两人? “对不起,我今日累了,想早些回去歇息,没精神与你说这些了,你要怎么想,随你。”唐七七拨开她还压在自己肩上的手,不愿再罗唆,快步要离去了。 “唐八八,你听好,你若真无心跟我抢,就证明给我看,否则,以后咱们见面就是敌人,那就别怪我让在皇家狩猎场的事一再发生。”萧芸沉声威胁。 唐七七听了这话愕然回头。“你这女人实在是……好吧,你要我怎么证明?”她抹抹脸,为免这女人一再纠缠,无奈的问。 萧芸深吸一口气。“你听好,让我成为殿下的女人……” 第10章(1) 午后,外头下着雪,天色幽暗,唐七七屏息的见榆匽像往常一样不说一声就到来,迳自坐下,在她这里,他总安适得如同在自己的寝殿,少了那股戒心后,身上的孤独气息消失不他喝着桌上她喝了一半的茶,这是过去只有她会做的事,可自与她相恋后,他也会干一样的事,只不过,他一向只喝唐七七喝过的,而这桌上的茶是唐八八的,他为何也…… 忽地,他皱眉了。“什么味道?”他不悦的问。 她心倏然拧起。“是……熏香。” “熏香?你从不燃这些玩意的,今日为何这么做?”他瞧角落木几上搁了一座平常不见的八宝盘龙造型熏香炉,挑起了眉问。 “就……突然想闻闻这味道。之前流落在外时,那主人家就喜欢燃这种香,如今我不再是奴婢了,也想享受一下这感觉。”他炯炯有神的眼瞥了她忧惧戒慎的模样,目光略有深意,却没说什么,继续喝他的茶,对这异香不再置评。 饼一会后,他头略感昏眩,人渐渐的往桌面上倒……这时,寝房的另一角走出了一个人,这人此刻的穿着打扮与她一模一样。 “好了,你可以出去了。”萧芸朝她道。 唐七七盯着倒在桌上的他,内心天人交战,没有移动任何一分。 萧芸见状恼怒的催道:“还不走?!” “我……” “事情都进行到这地步了,你想反悔?”萧芸怒问。 “他并不喜欢你,硬是这般做只怕适得其反……” “住口!你以为他喜欢的就是你吗?你不要忘了,你现在是唐八八,不是唐七七!”萧芸说出这话,立时让她大惊。“你知道我是……”萧芸冷笑。 “没错,你是唐七七,而知道你身份的不只我,还有我哥哥,我们都晓得这件事。”萧芸不想再隐瞒,索性说出来,如此才能让她就范。 唐七七变脸,萧裔果然是知情者,为什么? “哼,我已懒得再与你装疯卖傻了,这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我只问你,是真心为殿下着想吗?”萧芸问。 “你什么意思?”她沉下脸来了。 “你若真心为他好,就该知道自己福薄,就算占了唐八八的身子,但是未来你的命运会如何没有人能预料,你忍心将来见他再一次承受失去的痛苦吗?”萧芸问中唐七七最纠结之事,她最不愿的就是见榆匽为她伤痛,她苍白着脸孔,粗口无“你听好,我与你不同,我能永远陪在他身旁,伴他笑、伴他愁、伴他做他所有想做的事,而你若真心在乎他,就该成全我,因为,这也等于救赎了他,让他不再孤独寂寞下去。”萧芸继续说。 唐七七的心像被针扎入,痛彻心扉。 “我说了这许多,你该听进去了吧,若听进去了,还不快走?”萧芸赶她,告诉她自己已知她是唐七七这事,就是希望她知难而退,不要再来阻碍自己。 见她仍僵硬着未动,萧芸怒极,扯着她往外拉,直接将她甩出殿外,摔进雪地里。 她浑浑噩噩的坐在冰冷的雪地中,脑袋一片空白,什么也无法思考。 而在殿里头的萧芸得意的瞧了一眼置于角落的香炉,这是迷香也是药,能教人在迷香中先昏沉一阵子,不久后药的效用就会发作,他会变得渴望……她走向榆匽,先小心的碰他的肩。她仍余悸犹存,戒慎恐惧,怕之前的恶梦再发生,万一迷香不起作用,他又对她动手,她可没命再奉陪了。 因此她先轻碰他试试,感觉安全才敢再进一步,而这是她第一次能离他这么近,甚至触碰他的身子,他果真未有动静,她不禁心喜,这迷香有用! “殿……殿下。”她轻唤他。 他缓缓地抬起头来,眯着眼望她。 “你……”他眼神迷惘,似认不出她来。 “我是……”她一阵紧张,怕他认出自己是谁。 “唐八八……再倒杯水给本宫……”他支额,瞄了她一眼道。 “好……”太好了,他以为她是唐八八,不枉她刻意穿得与唐八八? 同。她赶紧为他的杯子斟上水,呈给他。 不,是唐七七相 他伸手去接,抬眼时见她柳眉星眸,面如桃花,伸出手触模她的双颊。“你真美……” “殿下。”她娇羞无比,他从未这般深情的望她,虽是因为迷香引起,可她心头仍因他的举动而净动不已。 蓦然,他轻扯她,她顺势就偎入他的怀中,心跳益发的急了,渴望的瞧着他,就盼他再进一步。 “你今日特别温柔,与平常不一样?”他眉心轻磨。 她朱唇轻启,吐气如兰的伏在他的耳边轻声道:“我想开了,殿下喜欢我,是我的福泽。”他眼睛渐渐绽出明亮的光。 “是吗?” “殿下……”她语音缠绵,媚眼如丝。 瞬间,她被他抱起了,她惊呼一声后娇媚的轻笑。 这笑声溢出了殿外,唐七七浑身一颤,两行泪转瞬间狠落下来,心痛如刀割,几乎喘不过气来。 那男人清醒时,谁也不能靠近他,岂知被下了迷香后,居然就能去除戒心,抱女人了?但,他是真被迷昏了,还是真能接受萧芸呢? 她用力捂住自己的耳朵,不去听萧芸不断传出来的咯咯轻笑声。 她全身颤抖,问自己该如何是好?她该如何是好? 她不与榆匽相认是因为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以及将来无论如何势必要将这身子还给八儿,所以才狠下心不认他,但、但亲眼见他与萧芸在一起,这又教她无法忍受。 萧芸,不要再笑了,不要再笑了…… 雪花飞舞而下,不断冰冻她的身子、冰冻她的心。不能这样,老天对她不公平,过去她多豁达,对生命长短从来无所谓,可现在她只觉得不甘心,太不甘了,为什么她注定短命?为什么没有资格争取幸福?为什么?为什么?! 她此生并未做任何愧对良心的事,却因为一个咒语就让她万劫不复? 蓦地,殿内的灯火熄灭了,她眼里瞬间起了两簇火焰,骨子里那股不甘心全部卯起来造反,告诉她,绝不要将自己的男人拱手让人! 她什么都不在乎了,她可以付出一切只愿要回榆匽,要回自己所爱。 她起身,瞪着那幽暗的屋内,一咬牙,她大步过去,用力推开门。 门开启的刹那,冷风灌进,萧芸身上衣物已褪了一半,酥胸半露,身子一寒,愕然的望向门口,见唐七七竟敢闯入,怒火中烧。 “你做什么?萧芸怒问。好不容易殿下抱她上床,两人在发展下去,她便能顺利成为他的人了,这唐七七竟敢这时候来捣乱?! “这男人是我的,不能将她让给你!”唐七七见他们已倒在床上,萧芸还衣衫不整,内心痛得如刺如绞,瞳色深沉。 “你说什么,你竟敢” “滚!”唐七七全身涨满怒气,紧握拳头毫不退让。 “你让谁滚?你有什么资格让本宫的女人滚?”床上的男人神色恍惚的问唐七七。 “她不是……您想的那个人…”她哽咽的告诉他,希望他清醒。 “她不是?难道……你是?”他眉心轻蹙,见她的衣饰与自己身下的人相同,表情迷她落下泪来。 “是,我是!” 他迷惘的打量她和萧芸,半晌后,他竟指着萧芸道:“不……这个才是本宫要的那个,你……不是。”萧芸闻言得意了。 “听见了吗?该滚的是你,快滚!” “对,你滚吧。”他也说,接着伏子要继续对萧芸做未完成的事。 唐七七惊悸不已,立刻去推倒了角落的香炉。“我不信一炉迷香就能让您忘掉了自己,忘掉了我!”她奔回床边,将他由萧芸身上拉起,碰到他身子时发现他浑身发烫,但此刻她正怒着,未多在意,只朝他大吼道:“您若真敢再继续下去,我这辈子就真的不理您了!”她双目赤红,怒气沸腾。 “混帐……敢威胁本宫?” “我就威胁您,怎样?!”她扯着他,不驯的问。 “只有七儿敢对本宫放肆,你以为自己是谁?” “我是谁?我就是她,唐七七!” “你说什么?” “我说我就是唐七七!”她豁出去了,再也忍不住了,她不要他碰萧芸,她承认自己做不了潇洒大器的人,她也会嫉妒,也有恨意,也想争夺。 萧芸心急了,马上道:“殿下,她说谎,她不是唐七七,她是、是唐八八!”他转首再度盯向唐七七。“再说一次,你到底是谁?”她严肃望着他。 “当日莲花池下,我挣扎求生之际,说过您若吻我,而我若不死,这辈子就跟定您了,这话只有您一人听见,我若不是唐七七,如何说得出来?”她向他证明。 一抹奇异的流光在榆匽眼眸深处涌动,那样子像极了准备吞噬猎物的巨兽。 “不,殿下,别听她的,她是想混淆您的思绪,假装自己是唐七七,好博得您的青睐。”萧芸声音戛然而止了,因为他眼里的那份混浊已渐渐退去,变得清明,变得冷酷,她倏然明白了,他从头到尾根本都未受迷香所惑! 萧芸大惊,才意识到自己有多危险时,身子已从床上飞出去,用力撞上了墙再重摔落地,恶梦重演,她痛得当场昏厥过去。 唐七七见状愕然。 “殿下……”回头瞧他竟是肌肤热红,大汗淋漓,连衣裳都浸湿了。她本以为是迷香所致,如今瞧来是因为太过忍耐萧芸的接近,才会逼得自己痛苦至极。 “您根本没有——” 她才张口,手便教他攫住,扯向了他。 “怎么,想反悔?又说自己不是唐七七?”在他的怒目瞪视下,她连呼吸都差点忘了,一时接不上话。 “该死的女人,你真的敢?!”他暴怒。 她一惊,猛地大口吸气。“没有,我没想反悔,我是唐七七没错,我……我……我不要您碰萧芸!”再无所顾忌,她钻进他怀里,哭得唏哩哗啦,将这阵子自己忍着不认他的委屈全都哭出来。 他一愣,半晌后,一声幽幽的低叹在四周回荡开来,他张臂圈紧她,他的七儿终于回来了,不枉他今日吃的苦头。 他今日本是要告诉她一个好消息,但一进寝房就闻出那熏香有问题,早闭气不闻,瞧她想做什么,不料她竟与萧芸合作,要将他送给萧芸。 他气得险些吐血,更差点一掌就先打死这狼心狗肺的女人,但就这么让她死得干脆实在太便宜她了,于是他假意上萧芸的当,装作与萧芸缠绵,想故意逼出她的醋劲,这一逼,还果然让她沉不住气的说出自己就是唐七七了。 但在这之前,他忍着让萧芸触碰自己,那简直像是如火烧肉,令他痛不欲生,好不容易盼到她亲口说出一切,他便赶紧摆月兑萧芸这女人,否则她若再晚一刻说出真相,他真怕自己会当场教萧芸身上发出的恶心味道给毒害身亡。 他托起她泪汪汪的脸庞,既心疼又恼怒的望着她。“你折磨得本宫好苦!”他长叹。她止了泪,窘迫的咬住唇辧。 “对不起……”这下总算明白,他之所以假装中迷香,是要逼她向他坦白,而这表示,他已知她是谁。 “罢了,你什么都不必说,本宫还不了解你吗?你怕再次辜负本宫的深情,所以不敢相认,蠢!你这么蠢,本宫又能说什么?”她用力垂下头来,自己被骂得对,若不套,怎会妄想能瞒得过他? “人家只是……!说着,她心酸的又哭了。 看来他前生当真欠她很多,哪忍心见她眼泪直流,都不知叹了几回气。 “都让你不用再说了,本宫不气你了。!这话倒是真的,在此之前他确实想将她大卸八块,但在瞧她冲进来喊他是她的男人后,那股纠结抑郁的怨气算是散了,一笔勾销了。 算这女人还有良心,因为她若不进来阻止,萧芸最后会变成一具尸体,而他会发狂,这结局绝对是她料想不到的悲剧。 听了他的话,她不仅没止泪,反倒哭得更厉害了。 “本宫话都说到这分上了,你还哭什么?”见不得她落泪,向来冷静自持的他,微微慌起来。 “我只是难受子这阵子与您相见不能相认,您苦,我其实……其实……”她抽泣不己。 他瞪着她,明明是她自作孽的结果,这还好意思为自己哭? “既然这么委屈,何不让本宫好好安慰一下?”他露出一抹令人胆颤心惊的笑后,勾起她的下颚,倾身就要吻下去。 她颈子往后缩,忙避开他的吻。“这是八儿的身子不可以!”他一怔,听明白她的意思了。“你不让本宫吻别人?”她红了脸,没错,自己是连八儿的醋也吃的。 “虽然在这躯体里的人此刻是我,可身子毕竟是八儿的,您吻下去,这到底吻的是我还是八儿,您分得清吗?”她忧郁的问道。 “当然分得清,就因为是你,本宫才愿意亲近。”他沉下脸道。 她却不满的睨他。“是吗?那之前在这寝殿里您也试图强吻过我,那次真分清楚了我是谁?”她这一问,教他瞬间哑口无言了,那时,他确实动情了,也因为意识到自己的异样,这才决心远离“唐八八”的,此时她再提起这件事,他还真有几分尴尬。 “本宫……那时虽还没发现你是七儿,可那熟悉感太强烈,才会……才会……可话说回来,这只能说,不管你还魂在任何人身上,本宫都能找到你,因为能吸引本宫的始终只有你,这样你还有什么不满的?自己对自己还吃什么醋呢?”他话锋一转的反问,对她,他可没有什么好愧疚的。 这回换她无话可说了,脸庞只能染上一阵恼怒的红晕。“对了,你嫌这身躯是唐八八的,不让本宫碰,那本宫不就永远碰你不得?”他蹙眉的问。这问题大了,他不可能一辈子不碰心爱的女人。 她故意挑眉地瞅他。“怎么,殿下爱的就是这副与我相同的躯体而已吗?”他哼了一声。 “本宫爱的是你的魂,可不是你的身躯,你不让本宫碰,本宫姑且当成你吃自己妹妹的醋,这还能忍耐,但你若打着将身子还回去的主意,那就别想了,寒室里的那具身子已残破,你根本回不去,就只能好好待在现在这具身子里,你休想再次弃本宫而去!”他疾言厉色起来,心知肚明她的打算,这是将话说白让她死心。 她脸色微白,自己的心思当真难逃他的眼。“我若不还回去,那八儿怎么办?我怎能自私的只为自” “你为的不只是自己,还有本宫,本宫已决定,择日要正式立你为太子妃。” “这怎么行!您若现在娶,娶的会是八儿。”她不同意。 “当初本宫未将你的死讯公开,外界并不知你的变故,本宫将唐八八说成唐七七又如何?外界根本分不清你们谁是谁。本宫公告于天下的妃子,还是你唐七七。” “不,唐七七不能成为太子妃,殿下该娶的人是舍妹萧芸。”寝殿外传进萧裔的声音。 第10章(2) 两人闻声神色皆变了,尤其是榆匽,那双墨眸立即染上怒火。 “放肆!”他沉喝。 外头的萧裔无惧再道:“舍妹与殿下关起门来,于暗室中独处许久,不少人都已知晓,您不认帐,这是要逼舍妹去死吗?”唐七七立刻看向躺在角落不省人事的萧芸,她衣着凌乱,身子半果,这副样子若让萧裔见到,正好让他有逼婚的借口。 榆匽脸色一沉。“知晓的都是东宫的人,本宫会下令封口,不会损及萧芸的名声,这点你可放心。” “殿下可能还不了解状况,不如移驾出来谈话,便知舍妹的名节是不可能无损的。”萧裔说。 榆匽黑眸黯了黯,不知萧裔故弄什么玄虚,遂牵起唐七七的手,说:“走,咱们一起出去瞧瞧是怎么回事。”然而两人一出去,却是呆住了。 外头除了东宫的宫人,还有皇后以及好几位大臣,这么说来,萧芸与他有暧眛之事,是众所皆知了。 萧裔见他们牵手出来,明白两人这是说开了,榆匽果然猜出“唐八八”就是他朝思暮想的唐七七。 “臣今日带着几位大臣进宫拜见皇后娘娘,讨论宫中几处宫墙翻修之事,听说东宫南面的墙也有些许毁损,得一并修葺,便请皇后娘娘一起移驾视察,未料却得知舍妹与殿下感情大进。”萧裔在众人面前,低头说着。 “太子,芸儿真在里头?若是,这也算是好事一件啊。”皇后笑说,若真是如此,她可是乐意成全的。 “回母后的话,萧芸确实在里头,可七儿也在,所以这如何算是独处?萧芸的清白无虑。”榆匽冷声交代。 他当众称唐八八“七儿”,众人不免大惊,虽听见他们在里头的对话,但对于唐八八的身子里住着唐七七,这样骇人听闻的事,还是难以置信,个个看着她的眼光都带着惊惧。 她叹气,看来榆匽想李代桃僵让唐八八成为唐七七之事是不可行了,这会大家都知道怎么回事了。 萧裔放声喊道:“是吗?既然无事,芸儿,皇后娘娘在此,还不出来拜见问安!”不多久,萧芸吃力的走出来了,她一手紧紧抓着衣襟,发丝散乱,面色惨白的低泣,令众人吃惊不已。 “请皇后娘娘与哥哥替芸儿作主!”萧芸无力的倒在门边哭泣。 后所有人见了面面相觑,议论纷纷,连皇后都惊了。 榆匽与唐七七马上就知晓,方才萧芸是装死的,根本未曾昏厥过去,直等到萧为裔到来才敢“醒来”。 榆匽怒在心头,好个萧裔,分明是与萧芸串通好,故意带着所有人来逼婚的。 萧裔故作惊愕状的赶紧去搀扶萧芸,并且月兑下自己的披风罩住她衣衫不整的身子。“芸儿,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会是这副德性?” “是殿下……他……”萧芸只需泪如雨下,这发生什么事根本不言而喻,不需多说了。 萧裔脸一沉。“殿下请给臣一个交代,莫要让臣一家蒙羞了。” “这要交代什么?是她自己来到七儿的寝殿里,本宫并未召她过来。”榆匽冷笑说。 “殿下若要如此说,臣与舍妹亦是有骨气之人,那臣便在此辞去宰相一职,回乡潜心悔过。”萧裔以退为进。 皇后一听大惊,立刻挽留。“皇上龙体中毒至今未疮,国事如麻,萧相怎能辞官?!本宫不准!” “可舍妹的委屈,臣不能不问。”萧裔跪下道。 皇后这才瞪向榆匽。“太子该知道是非,你若执意伤害芸儿,母后不会坐视不管。况且今日之事,所有人都瞧见了,容不得你抵赖,母后这就作主,萧芸择日册封为太子妃。”唐七七心口一痛,绕了一圈,榆匽还是得娶萧芸。 榆匽满身怒气,绷紧了下颚。“母后,这事儿臣不能从命。” “你好大的胆子,敢忤逆本宫”皇后怒极。 “儿臣真正想要的人母后如何不知?这般逼儿臣,又是何苦?”榆匽神色凝重的问。 “哼,不管是唐七七或唐八八,两人皆有恶咒缠身,皆非有福之人,难以坐上太子妃之位,更难与你长相厮守。而芸儿不同,她灵巧聪慧,又是萧相之妹,萧相有功于朝廷,正受你父皇重用,堪称国之栋梁,与皇室结亲后,你有这样的人辅佐,还有什么可让你挑剔的?”皇后说之以理,动之以情。 唐七七闻言自己往后退去,她自卑了,萧芸的条件样样在她之上,她能争什么? “皇后娘娘,您莫非忘了我唐家亦是国家功臣,当年要不是臣等奋力杀敌,如何换得这郡王封号?”西平郡王唐明因朗声说道,不知何时出现的,他身后还站着唐家散在各地领兵卫国的六兄弟,这六人个个气宇轩昂,气势逼人。 皇后见到唐明因等人,受了一礼,不禁讶异的问:“你们怎会在宫中?”唐明因瞧向榆匽。“太子殿下着人让臣等尽速进京,商议与小女的婚事,得知臣等一到,便召臣等入宫。” “是太子让你们来的?”皇后更吃惊了。 唐七七见到父兄们出现,立即奔过去,激动的先抱住唐明因,一干兄长也都围住她。 “爹、哥哥们,居然能看见你们,我太高兴了。”几位哥哥散居全国各地,为了她居然全员到齐,她感动得直想落泪。 唐明因红着眼眶,疼爱的拍拍她的背,“七儿,这身子是……”是八儿的?他看着眼前熟悉的脸庞,难以把剩下的话说完。 她点头,想必榆匽让他们过来时,已经告诉他们发生在她和八儿身上的事了,而她想不到榆匽会打算得这么快,不动声色就安排爹他们上京来帮她。 唐家人激动不已,他们百般忧心七儿寿命已尽,哪知她却得了八儿的身躯延寿,而这也教他们悲喜交加,为何两姐妹总得一个失一个?那八儿的魂魄又去了哪?两个都是唐家人的心头肉,而今的状况更是复杂了。 “好……好……爹的好女儿。”唐明因抹抹老泪,不管是七儿还是八儿,至少,他还见得到女儿,这就够教他感恩了。 “爹……”自己死而复生,过程崎岖,唐七七也抱着父亲,泪流满面。“你放心,论实力咱们西平唐家不是没有,爹自当为你争取到底。”为了女儿的幸福,唐明因打算与萧家争到底。 皇后见到唐明因到来,面色有些尴尬,唐明因确实有大功于朝廷社稷,两个女儿会有此命运,亦是为国犠牲所致,且唐七七的兄弟虽不如萧裔官居大位,但皆在地方手握重兵,不可小觑,当下便为难了。 “郡王真要与本官争?”萧裔脸色阴沉了下来,起身来到唐明因与唐家兄弟面前问。 唐明因瞧了他一眼,神情坚决。“还请萧相见谅,我唐家的女儿也委屈不得,不能退让。” “你!”萧裔才一变脸,唐家六兄弟就齐齐上前了一步,那气势让萧裔的脸黑了下来。他没料到榆匽会找来唐家的人压制他,都怪自己未能及时探出榆匽其实己经知道唐七七就在身边的事,若早一步晓得,他会想办法拦住唐家人,不让他们上京的,这下,他得再多费些神先解决这些棘手的人物,才能让芸儿顺利成为太子妃了。 “皇后娘娘,臣难得上京,尚未叩见陛下,待觐见陛下时,臣会请陛下作主,臣的女儿虽然福薄,但她如今已平安过了十八,这表示辽人之咒无用,她绝对担得起太子妃之位。”唐明因铿锵有力的说。 “唐七七已经死了,她只是灵魂附在唐八八身上,说穿了,她只是个妖人!”萧芸激动的大声道。 “住嘴!”榆匽容不得旁人说唐七七半点不好,更何况公然说她是妖人,他怒气冲天,一掌朝萧芸打过去,幸亏唐七七忙将他的掌拨开,那掌风才没打中萧芸。 萧芸逃过一死,但也瞬间吓得魂飞魄散,身子一软,这回真的不省人事了。 萧芸昏倒后,榆匽不允她再留在东宫,萧裔只得将她带走,但今日场面混乱,最后皇后仍没能做出任何决定,而时辰已晚,要觐见皇帝也得等明日,所以萧芸暂时当不成太子妃,唐七七也同样无法顺心与榆匽在一起。 稍后,唐七七与家人聚于东宫大殿,一家人悲喜交加,欢愁参半。 喜的是七儿复生,悲的是八儿的魂魄不知去向。 而榆匽虽不喜人气,也不爱与人多言,仍耐心远坐在一旁,静静见心爱的女人与家人间的真情互动。 直到夜深,唐家人才依依不舍的离宫,他们在驿馆住下,等隔日一早再进宫面圣。 榆匽不让唐七七跟家人出宫,坚持她得待在宫里与他一起,她只好亲自送家人至宫门口,约好明日宫中见。 但家人都离去后,她惆怅万分,父兄都在为她的幸福出力,可她却不能忘记八儿的事,蹙眉思考后,她决定做一件事,遂随便找了个宫人传话回去,告诉榆匽她舍不得父兄,还是决定陪家人夜宿驿馆。 之后,她直奔萧府。 萧裔兄妹一开始就知道回到宫里的是唐七七而非唐八八,这表示他们一定晓得些什么,她要去找出答案。 她本想找榆匽一道去的,但他一定不希望她去追八儿的下落,因为八儿回来便象征她有可能消失,但八儿若不能回来,她又如何能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所以,无论如何她都要努力找回八儿不可! 她也想过让爹或兄长们陪着去萧府质问,却又怕适得其反,爹与几位兄长皆是武将出身,个性火爆,别说质问了,也许当场就和萧裔打了起来,这后头的话还有什么好说的? 况且,她此番并不打算光明正大的由大门进去,而是想偷偷溜进萧府打探,私下去说不定更能打探点东西出来,否则依萧裔那阴险的个性,他定不可能乖乖告诉她所有事的,说不定这会就正等着她去追问八儿的下落,以此威胁她远离榆匽,而这是她目前不可能答应的。 她悄悄来到萧府后门,幸亏以前爱爬树,又有练武,轻松一跳就跃上墙去,潜进萧府。 相府内自然豪华非凡,她在里头乱绕,还真找不到方位,要不是这会是大半夜,相府内所有人几乎都入睡了,她铁定让人逮个正着。 她焦急的寻找萧裔的所在,找着找着,见前头一处暖阁有灯火,这下心里有数了,在这府里这么晚还能点上昂贵煤灯的,铁定是萧裔兄妹了! 她悄悄前往,伏在窗下,果然听见里头传出萧家兄妹的声音。“哥哥,唐家欺人太甚,你绝不能退让,否则我颜面何存?”萧芸气忿的说“放心,我会安排的,那唐明因虽然功勋极高,几个儿子又手握重兵,但毕竟都是武夫,想跟我斗,还早得很。”萧裔讽笑,没真正将他们放在眼底。 “可是万一,我是说万一,我做不成这太子妃,该如何是好?”萧芸不安的问。 “你一定可以的。” “但是” “国仇家恨,就靠咱们兄妹来报,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他口气严厉的说。 她缩了缩膀子。“我知道了……” “芸儿,哥哥晓得你委屈,明知榆匽无意于你,仍强迫自己贴上去,几次还差点赔上性命。但不这样不行,唯有你当上太子妃,替他诞下孩子,这齐凌江山才可能回到咱们手中。”外头的唐七七听到这话倏然心惊,这萧裔兄妹图谋的竟然是齐凌的江山?! 萧芸落泪,“嗯,这齐凌江山本是咱们肃家的,却有人篡夺了这一切,祖父母惨死,爹娘逃出宫后隐姓埋名,可仍不能忘却当年被夺去江山的耻辱与恨意,临死前嘱咐咱们无论如何都要夺回江山,哥哥因此奋力读书,一举拿下状元后在齐凌的朝堂上崭露头角,一路博得狗皇帝的信任,终于当上宰相。可仅是一介臣子,即便权势大如天,要夺回江山还得名正言顺,芸儿不会让哥哥的苦心白费,会不计代价生下榆匽的后嗣,然后杀了榆匽一家,让我生下的孩子成为帝王,从此将齐凌王朝改为肃家王朝!” “嗯,你能有这决心就太好了,不过榆匽是孤星命,他不可能会有子嗣的,我只要你成为太子妃,孩子哥哥总会帮你弄一个来,最重要的,这天下要重回咱们肃家手中才行。”言下之意就是他们会随便找个孩子充当是榆匽的,以这孩子之名号令天下。 唐七七听到这浑身发凉,萧裔兄妹竟是前朝遗孤,而且他们处心积虑的要夺取榆家的天下?!她得尽快将这事告诉榆匽才行! 她正要离去时,萧芸又说话了,这让她停下脚步继续听,不知他们还有什么惊人之语。 “可那唐七七是个障碍,她老是坏我的事,当初你真不该救她,让她起死回生。”萧芸抱怨。 萧裔脸色微变了。“我……是一时心软。” “心软?哥哥算计天下事,自是理智过人,这样的人也会心软?你该不会是爱上唐七七了吧?” “我是对她生情了没错。”他亲口承认。 萧芸没想到自己一语猜中,有些愕然。“哥哥是认真的?” “是,当初我得知她活不过十八,便想救她,从高人那里得知的法子便是先杀她后再让她藉体复生,如此便能续命,而杀她这事,自然就由榆匽做了。”唐七七听了讶然,想不到他是喜欢她,为救她才那般安排,并不是如当初自己所想,是厌恶她而故意将她骗去那里谋害。 “可是,若是如此,哥哥就该看好她,怎么让她复生后跑回东宫去找榆匽,让她一再坏我的好事?”萧芸不满的说。 “我在个小村庄杀了唐八八才让她复生,正要带走她时榆匽却带了大批人来搜寻她,我只好暂时将她带出村庄藏在一处破庙内,哪知等榆匽走了,我回头去找,她已经失踪,当她再出现时已回到宫中去找榆匽了,对此事,我也很是扼腕。”唐七七如遭雷劈,萧裔竟然杀了八儿?八儿死了?八儿因她而死了?! “真是的,哥哥为了她,费心找到唐八八后杀了唐八八,又设计让榆匽杀了她,岂知她不仅不恨榆匽,竟还回去找他,真不知吃错了什么药?”萧芸骂。 唐七七泪水直流,冲动得立刻就想闯进去杀了萧裔,他竟然杀了八儿! 这教她怎么对得起八儿?她怎么对得起?! 但就在她要冲进去为八儿报仇前,相府忽然起了一阵骚动,不一会,榆匽带着姜满出现,直接走入暖阁。 “殿下怎会半夜出宫来到臣这里?”萧裔听闻外头喧哗,正要出去探个究竟,榆匽已出现在他面前,他不禁震愕。 而萧芸几次被他所伤,本就对他心存恐惧,此时又怕方才他们的那些话教他听去,倘若他听见其中任何一句,那他们兄妹二人都将死无葬身之地,因此更惊慌得身子发抖。 榆匽一脸阴沉的到来,扫视暖阁内一圈,对颤抖的萧芸连看都不看一眼,不浪费时间,开门见山就问萧裔:“七儿呢?她可有过来?” “您找七儿郡主?她怎会在臣府里?”原来他是来找唐七七的,看他的神色,似乎并未听见他们兄妹方才的谈话,这不禁让萧裔安心下来,态度也镇定了。 榆匽脸色难看。“真没有过来?” 他一听宫人来禀她随家人出宫,就知事情不妙,她定是想做什么,马上让人去拦,可她已走远了,他只得立即亲自追出宫,找到驿馆,但唐家人说她根本未随他们出宫,闻此,他转身就来相府了,他相信她一定会来找萧裔逼问唐八八下落的。 “没有,目前为止未有家丁禀报有客到来,反而是殿下您……来得挺快,连家丁也来不及禀报呢!”说到后头,萧裔语气有些嘲讽了。 榆匽冷然以对,无视于他的讽刺,只急着找到唐七七。 “哼,她没来本宫便回去了,但她若出现,你且好生招待,她若少了一根寒毛……”他双目迸出凌厉之色。“本宫让你相府上下陪葬!” “臣明白,郡主若来臣会好生招呼她的,不过,殿下为何认为她会来找臣?”萧裔冷笑榆匽侧首,目光阴冷的瞧他。 “萧裔,唐八八的下落你知晓吗?” “臣不知。”萧裔面无表情道。 “哼,萧裔,真人面前不说假话,本宫自是明白七儿如何能藉唐八八身子复生的。唐八八死了吧?本宫劝你,能不告诉她就别告诉她,相信你也不希望她恨你。”榆匽似明白他对唐七七的心,索性挑明了说。 萧裔低着头,逐渐面无血色。 “本宫看在是你让七儿复生的分上,对萧芸的事没多做计较,你兄妹二人最好还是好自为之,别真触怒了本宫,硬要来争什么太子妃之位,本宫是不可能接纳萧芸的。”榆匽冷冷看着萧家兄妹继续说。 萧芸听了这话,表情难堪不已。 “还有,萧裔,不管你对七儿存有什么心,她是本宫的,本宫不可能让你夺走她,这点你最好明白。”他再朝萧裔斩钉截铁的道。 萧裔紧握着拳头。“臣……受教了。” “嗯,姜满,回宫了。”榆匽说完所有的话,拂袖而去。 而本来躲在窗外的唐七七,也趁乱离开了相府,失魂落魄的回到东宫。 第11章(1) 唐七七失神的坐在床上,默默落泪。原来八儿死了,因为八儿死了,才换取她的复生,这真相教她情何以堪? 这事其实谁都能想通,八儿若不死,她怎能占用这具身子?榆匽也早猜到了,而她不是蠢、不是笨,只是根本不肯往这上头去想,如今事实揭晓,她还能再自欺欺人吗?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想自己在村庄见到八儿时,发现八儿颈子上有勒痕,这便是萧裔杀八儿的证据。她抚着颈子,现在上头的瘀痕早已消失,可那勒在她心上的伤口却永远也消失不了。 “七儿!”榆匽回来了,离开相府后,他又在宫外再寻了一圈才回宫,回来后得知她已在自己寝殿里,立刻过来,见她平安,这才放下心口大石。 见到他为自己担心的表情,她很是愧疚,赶紧抹干脸上的泪,不让他瞧见,起身迎他。 他过来牵住她的手。“你上哪去了?” “我……送走爹后,想起爹每到京城必会去吃京城夜街上卖的热豆腐脑,直说那是极品,我便想亲自买一碗过去孝敬他老人家当宵夜。可今天夜街上休市,没卖豆腐脑,只得回宫,等明天再说了。”她本要说自己去了相府,但想起他与萧裔的对话,他既希望萧裔瞒着她八儿的死讯,便是不希望她难过,那她又何必说破,所以便编了个谎。 他一笑,原来是自己多虑,白担忧了,她并未去找萧裔就好。 他抚了抚她冰冷的手。 “外头天这么寒,明日本宫差人买了送过去,你不用自己去了。” “好……” “你怎么没什么精神?今日虽受萧裔与萧芸惊扰,但也见到你爹与兄长们了,你该高兴不是吗,怎么反而闷闷不乐?”他审视她后问。原本他午后便是要告诉她,她家人来了的事,以为她会高兴。 “我没有闷闷不乐,只是累了。” “是吗?若累了就早些休息,明日你爹他们进宫面圣时,本宫打算也一同前往,亲自向父皇禀告咱们的婚事。”他欣喜的说。 唐七七点头,八儿的死让她极为悲忿,可八儿都让她复生了,她如何能辜负?既然身子还不回去了,她就得善用这副身子好好过日子,也要让萧裔付出杀八儿的代价。 因此,萧芸别想嫁给榆匽,她绝不可能让他们兄妹达到目的!“殿下,我有一事要告诉您。” “不是累了吗?不如明日再说。”他心疼她,想让她早点休息。 “不,这事等不了明日说,我得赶紧告诉您。”她急着告诉他萧家兄妹是前朝遗孤的事。 他蹙了眉。“好吧,要说何事呢?” “是有关——”她蓦然又住口了,自己若此时说出这事,他便知晓她骗了他,她其实是去相府了,这“怎么了,不是说是急事,怎又不说了?”他催促她。 “我……算了,其实没什么事,如您说的,还是早些睡了吧。”她咬唇,反正萧裔兄妹图谋江山之事,不是一时半刻能成功,她过两天后再找机会说也不迟。 然而她这一迟疑未说,却自此错失了说出口的机会,因为,隔日唐家人进宫面圣时,皇上突然病情加重,在人前昏厥倒下,这时竟有耳语传出,是因为有妖人冲煞所致,这妖人明显是指她,便有谣传说她残忍杀妹夺躯,实为妖物转世。 皇后闻言惊吓不已,不由分说立刻当殿拿下唐七七,榆匽想阻止也来不及,而唐家人尽避怒火高涨,但眼见皇上昏迷不醒,只能忍怒先吞下这口怨气,一切等皇上醒来再定夺。 “你说什么?母后不见本宫?”皇帝寝宫外,榆匽满脸怒气的瞪着皇后的贴身宫女喜喜鹊尽避已经跪得远远的了,身子还是克制不住的直发抖,额头的汗一滴一滴坠落地面。 “是……是的,陛下至今未清醒,娘娘在一旁悉心照……照料,未有闲暇见……见殿下,所……所以请殿下先回东宫,改日再……再来。”她照皇后吩咐传达,但太子的脸色实在太吓人,让她吓得说话结结巴巴,就怕受到迁怒,被太子一掌打死。 “改日?难道母后真要将七儿关着不放?!”他怒火攻心。 “这……”喜鹊不敢答。 “去,再去告诉母后,本宫要见她!”他让喜鹊再去禀告,他不可能就此回去的,要走定得带回七儿不可。 喜鹊吓得半死,正要回殿里去传话时,姜满匆匆过来了,对着榆匽急忙告诉他道:“殿下,您让奴才去接东方先生出狱,可听说皇后娘娘昨日就从牢里放出东方先生了,此刻他人就在殿里。” “母后放东方红出来了?喜鹊,东方红:在里头?”榆匽将要回去复命的喜鹊唤住问。 “是……东方先生从昨日起就一直在陛侧侍奉。”喜鹊答。 他脸一沉。“莫非这妖人之说是他传出去的?” “这……” “殿下对微臣误会颇深,微臣没说过这样的话。”东方红这时由殿内走出来,他曾一夕白发,而今再见面,那头红发又回来了。 榆匽见到东方红,俊眸微眯。“本宫之所以未杀你,是因为七儿果然如你之言复生了,才要人去接你出来,想不到母后就早了一步。七儿是妖人的说法既不是你传的,那你告诉本宫,母后让你出了监牢,是想做什么?”他冷笑问。这节骨眼母后放出东方红,必有目的。 东方红轻叹。“殿下果真聪敏过人,皇后娘娘放微臣出狱,是想让微臣替您主持婚礼,陛下病弱得靠冲喜才能续命,唯今之计,还请殿下尽速立妃。”榆匽胸中一股怒火立即烧上来。 “敢问,母后属意何人当这太子妃?!” “芸儿拜见殿下,皇后娘娘的懿旨刚下,后日即太子妃,芸儿日后自当尽心侍奉殿下。”萧芸由内殿走出来,盈盈向他一拜。 他见了她不怒反笑,那笑痕灿烂到令人一凛。 “好,很好,这是要逼本宫就范是吗?好,本宫就成全你们!”唐七七于榆匽大婚之日由牢里被放出来了,可她被逐出宫,见大街上正为太子大婚而欢庆的景象,她顿感愕然。 “七儿,一切都是命啊,罢了,今日就随爹和你的兄长们回西平去,这京城咱们没什么好留恋的了。”唐明因亲自去接女儿出狱,心疼叹气的说。 唐家六兄弟亦是忿怒,但事已至此,没什么好说的,他们唐家也不稀罕再去争这个太子妃之位。 唐七七站在街上,像是大受打击,整个人傻住。 榆匽娶了萧芸?怎么会这样……他怎能娶萧芸……她心一揪一揪,如搏绵扯絮,渐渐地痛至心坎去。 可不久后,她像是想到了什么,身子一颤的甩头。“不,我不能就这么回西平去,殿下不能娶萧芸!”她焦急的说。 “殿下娶谁已不是咱们可以管得上的了,再不走,继续争,难道让人笑话咱们唐家女儿厚脸皮不成?”唐明因微怒的劝阻。如今这种情况,若是硬要去争,那便是谋逆,他唐家几代忠君卫国,绝不可背上此等罪名。 她喉中一哽。“我不是要争,而是萧家兄妹有问题,殿下若娶她会出大事的。”唐家人闻言一惊,个个神情凝重起来。 “这怎么说?” 相府门外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宾客络绎不绝,萧裔本就是朝中权贵,如今唯一的妹妹更成为当今太子妃,权势更上层楼,有眼有脑的人怎会不争相巴结? 这热闹持续到深夜,祝贺的人才逐渐散去,萧裔有礼的亲自将每个人送到了门口,当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后,萧裔往屋里走,在经过回廊时,一个人闪到他面前。 “唐七七?”见到她,他不惊,脸上反倒挂起笑。 “没错,正是本郡主。”她怒视他。 “今日是萧府喜事,你是来喝喜酒的吗?”明知不可能,他却故意戏谑的刺激她。 “不,我是来喂你毒酒的!”猝不及防地,一把闪着骇人光芒的刀立刻架在他脖子上然而他未有惊吓之色,只是斜眼瞄向持刀的人,嘲讽她,“没能当成太子妃,竟令你这么恨,恨到想杀本官了?”她气得柳眉倒竖。 “住口,我想杀你,是要为八儿报仇!”他总算变了脸色。 “你知道了……” “八儿是你杀的,你怎能那么做?!”她义愤填膺。 他脸色不免难看。“本官是想救你——” “住口!救一人杀一人,你如何能这么狠心?!”他蓦然冷笑。 “你怪我救一人杀一人,可你要知道,这唐八八本事殿下要杀的人,若不是本官杀她,便是殿下杀她,当初她若是死在殿下手上,你还会说殿下狠心吗?况且她生前过得并不好,就如本官之前说的,当人奴婢日夜操劳,本官找到她时,她正生着重病却无人照料,主人家根本要她自生自灭,要不是本官找人给她看病,她兴许死得更早。”她听了心痛难当,她的双生妹妹所过的日子竟是这般悲惨?! “那她……真如你之前所言,恨我们吗?” “恨,她当然恨,她失忆找不到回家的路,过着猪狗不如的日子,而这都拜身为唐家女儿之赐,本官告诉她,她的身世后,她立刻表明不愿做唐家人。”她心痛又难过,家人听了这番话,尤其是爹,怎不伤痛至极? “好,我再问你,为何安排八儿去茅屋见我,难道你事先就知殿下也会去那?还是,你收买了东方红?” “东方红岂是这么好收买的,本官收买的是东方红身边的人。”他不再掩饰的告诉她真相。 她脑中立刻浮现出东方红身边的小童,原来,是小童背叛了东方红! “所以,你故意安排我在茅屋见八儿,却让八儿藏于床下,好让殿下杀错人,残忍的让她亲眼见到我的死状?”她怒声问。 “本官倒不是想让唐八八见你怎么死的,而是因为本官由华山宁虚道长那得知你有借尸还魂的机会,唐八八则是最好的人选,于是便将计就计,想让你死于殿下手里,本官再算好时机杀了唐八八,让你的魂魄能进到唐八八的身子里。 “哪知,你那口气还真长,长到足够让殿下将你带回宫里去,也足够让东方红重新观星象,得知你能复生。就这么微小的差池,让你复生后,本官失去了你,再无法掌握。”他说得十分懊恼。 “原来你收买的还有华山的宁虚道长?!”他所说的事,她自个儿后来都逐渐推敲知晓,只是对宁虚道长的事非常吃惊。 “没错,本官这些年来靠他才能完全的掌握殿下的一举一动。”唐七七只知宁虚道长是东方红的师兄,本身也与东方红一样有观星象的能力,可他因有腿疾,终身未曾下华山过,名声自然不比东方红响亮,榆匽在华山的这几年,就是由这位道长负责侍奉与教诲,想不到他竟成了萧裔的走狗。 “话说回来,本官杀唐八八可都是为了你,你怎么不感动呢?”她气忿难当。 “你没让殿下杀八儿,却故意让我死于殿下手中,你就是想要我恨殿下,这心机何只狠一字,你是毒!” “说得好,我萧裔就是毒,可惜你没因此远离殿下,还回头去找他,你的表现可真让本官失望。” “我既知他不可能存心伤我,又怎会恨他?倒是你,真是可恨!”她瞪着他磨牙。 他撇嘴。“有道是爱恨一线间,你有没有可能其实是爱本官的?”他无视架在自己颈上的刀,竟还能调情似的对她说。 她怒气冲天。“放屁!” “七儿郡主不愧是在江湖上行走过的人,讲话还真……率性”他仍是语气轻佻,未将她的威胁放在眼底。 “你死到临头还要耍嘴皮子吗?” “凭你要本官死,恐怕没这么容易。”他话才落便来抢她手中的刀,可她功夫也不是白学的,与他你来我往的过招,而她也没料到他一个文官竟也有功夫。 两人打了几回合后,她忽然察觉到一事,瞪大眼看他。 “你是当时夜闯东宫想杀我的人?!”他的身形、招数分明就与当夜的刺客一样。 他停下手,笑望她。“你终于发现了吗?” “你当初既要杀我,后来为何又费尽心思下毒手杀八儿换我的命?”这教她不解了。 “其实那次本官只是想试探殿下对你到底有多重视,并非真要你的命,但殿下发现你被掳,追得急,本官没办法才只好将你丢入莲花池中,然而那回你若是真死了,本官大概也会很惋惜吧。”他纵然对她起了感情,但生死关头,也只能弃她保自己了。 “你!”这人竟不只一次害她?!唐七七怒火中烧,再度出手与他打起来,但他毕竟武功比她高,一掌打飞她手中的刀子,她要去捡,他却将刀子踢远。 第11章(2) “你没了刀,咱们改肉搏吧。”他说得暧昧极了。 她大怒。“萧裔,你真以为我单枪匹马就来了吗?爹,兄长们,出来吧!”她蓦然喊道,唐明因与六个儿子接着由围墙外翻身入内。 “七儿,不是兄长们要说你,回去再勤练勤练,你这三脚猫功夫,让爹以及咱们都丢脸了。”说话的是唐家老大。 她脸微红。“七儿知道了,回去再苦练就是。” “萧裔,你杀了八儿,本郡王要你拿命来抵!”唐明因怒目瞪向萧裔。 他们之所以未一开始就现身,是想让七儿先问出八儿之死的来龙去脉,如今有了答案,他们久刻进来帮忙对付萧裔,对于八儿的惨死,唐家人皆忿恨难平。 “你们失了一个女儿,得回一个女儿,这全凭本官相助,若不然,你们连一个女儿也保不住。唐家人这般是非不分,将恩人当仇人看待,当真令人失望。”唐七七一口气叫来了这么多帮手,情势明显逆转,但仍不见萧裔有半分慌张。她怒视他。 “萧裔,你强词夺理,杀人得偿命,你休想狡辩!”他嘴角含一抹冷笑。 “杀人偿命,本官哪有杀人?眼前的不是唐八八吗?真正死的是在寒室里的唐七七,若论偿命,你们该找的是殿下,是他杀了唐七七。可惜,皇后娘娘有令,唐家人今夜休想进宫,因为此刻正是殿下与芸儿的洞房花烛时,若想杀殿下,也得等过了今夜再说。”唐七七脸色发白,榆匽为了替皇上冲喜,终究还是娶了萧芸为妃,而洞房花烛夜他将如何度过? 他会碰萧芸吗? 扁想到这点她就肝肠寸断,伤心到了极点。 “当今天下谁不知殿下有“洁癖”,今夜恐怕不能如萧相的愿,殿下不会碰令妹的。”唐家老大哼笑说。 “这点请放心,为了齐凌能传承万世千秋,让殿下有子传香火,本官送了熏香助兴,只要闻上几口,殿下便能顺利与舍妹洞房了。”众人脸色一变。 “萧裔,你竟敢对殿下下药?!”唐明因怒极。 “本官不是说了,这都是为了齐凌的大业” “住口!咱们这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你分明是有私心,你不叫萧裔,你是肃裔!”唐明因指着他怒道。 他瞬间表情浄狩,眯眼望向唐七七。 “那夜你竟真的来到相府,还听见本官与芸儿的对话了?” “没错,你是前朝遗孤、图谋不轨之事,我们全都晓得了,唐家不会让你的奸计得逞的。”唐七七正色的道。 唐家其他人也久刻抽出配剑指向肃裔,今日他们就要杀了这奸佞,为国除害。 肃裔神情阴森。“你们阻止不了什么的,那夜榆匽到此找你时,我就担心他听到什么,早做了准备,而今真派上用场了。来人,将这些人全射死,一个——不留!”最后一句他盯着唐七七说,他原本想留下她的,可惜,她心中始终无他,为了大业,他也只能忍痛舍她。 瞬间,四周出现了十几个弓箭手,他们手上的箭全对准了唐家人,像要将他们——射死。 唐家人惊愣的望着周遭的遂变,原来萧裔早做好准备,等他们入圈套了! “射!”肃裔喊。 “保护你们的妹妹!”唐明因交代,唐家兄弟立刻将唐七七围起,挥剑挡着射来的箭。 肃裔行事狠绝,此番下定决心绝不留活口,命弓箭手射得又快又急,唐七七眼看家人为了保护她,越来越多人中箭,她心急不已,就怕兄长从此丧命。 肃裔看着唐家人任他宰割,本得意至极,但瞥见唐七七伤痛的模样后,不禁心下一紧,笑不出来了。 她毕竟是他多年来第一个动情的女子,甚至是挖空心思想救活的人,只是,救下了仍不属于他,既然如此,就不能怪他狠心了。 此时一支箭闪过唐家兄弟的阻挡,直射向唐七七的眉心,她瞪着那支朝自己而来的箭,心中清楚避不过,索性等死了,但下一瞬,一道极为凌厉的掌风掠过她的脸庞,她一惊,看见那箭硬生生被劈成两截的落在她脚边。 她马上知晓是怎么回事,兴奋的朝掌风袭来的方向望去,果然见到了自己想见的那个人只见榆匽一身深紫色华服,卓尔不群的站在五尺外,相府的人见到他,惊吓得自己收手,不敢再放箭。 唐七七眼眶立刻聚积了泪水,今夜是他的洞房花烛夜,她压根没想到自己能见到他。 “殿下……”她这一唤让榆匽从心尖到指尖都在发颤,这女人刚才差点再次在他面前香消玉殒,而这是他万分不能容忍之事。他朝她招了手,“过来本宫身边。”她泪眼婆娑的奔向他,投入他的怀抱。 “殿下!”她入狱多日,自由后又得知他已立了肃芸为太子妃,只能将万般苦楚往肚里吞,这会见到他后,那重重的不安与悲苦都如释重负了。 他紧抱着她,神情亦是又痛又喜。 肃裔见到此景忍不住咬牙切齿,脸色极为阴鸷。 “殿下怎会来到相府?敢问太子妃可安好?”他沉声问。 榆匽冷冽的看向肃裔。“肃芸因谋逆之罪已遭本宫拿下候斩了,而你,是下一个。”肃裔脸色一变。“您也已经知道所有的事了?” “殿下怎么会知道肃家兄妹之事的?”唐七七也感讶异,自己都还来不及告诉他这些事,他却已都知晓了? 他对她解释,“父皇于朝凤台中毒,当日的那位太医本宫并未杀了,秘密关起来拷问之下,便有了答案。肃裔他与太医勾结暗害父皇,料定本宫初回宫,对国事尚未上手,若父皇倒下,大权不免旁落,他便能趁机掌权,从那时开始,本宫就在查他了。” “原来你没杀那位太医?”肃裔吃惊,那人是他安排进宫中当太医的,未能毒杀皇帝成功,他只得舍弃那颗棋子,让榆匽斩了他,岂知榆匽竟未杀他?! “不只如此,你设计本宫误杀七儿,除了要让她恨本宫之外,更是想令本宫因为七儿的死而万念倶灰,一蹶不振,你才好继续掌握一切权势。你明知本宫心中只有七儿,却处心积虑送萧芸进宫,还多次试探本宫是否发现七儿已回来,因为你既担心七儿回来坏了你的好事,更怕本宫得知七儿死去的真相。你野心勃勃,其心可议,这所有的事本宫都默默放在心底,于是着人去细查,才渐渐查出了肃裔、肃芸你们两兄妹的阴谋。”肃裔脸孔倏然发青,自己的身分竟然早就在榆匽的掌握中了! “肃裔,你欺母后不懂朝政,一心只想为本宫寻一良伴,让母后帮着你们逼婚本宫,就连父皇此次突然病情加重,传出七儿是妖人之说也是你们兄妹搞的鬼,你们以为本宫真会乖乖就范吗?哼,本宫答允娶肃芸也只是为了要降低你的戒心,好方便本宫将你们一举成擒,如今母后已知你们的所作所为,这会正悔恨不已,下令斩肃芸的就是她。”榆匽说完这所有的事后,肃裔悚然心惊,这齐凌太子智计绝伦,心机比任何人都深沉,如今竟是计算不如人,他已然面无血色。 “榆匽,我不会乖乖任你宰割的,我肃家的仇一定要报。来人,连太子也一并射杀,今日在场之人,一个不留!”他做垂死挣扎的命令道。 “大胆肃裔,竟敢狂妄的想要殿下的命?!来人,将逆臣贼子肃裔拿下,他的手下一率当场榜杀!”忽地,姜满的大喝声传来,只见大批禁卫军出现,将敌人团团包围住了。 转眼肃裔的人全数被杀,肃裔被生擒。 “肃裔,前朝之所以灭亡,不是因为先帝当年的抢夺,而是民心向背使然,得失之间,噬脐无及,若当年前朝能裳握民心所向,又怎会灭亡?你聪明睿智,可惜未能走正道,未能想明这点,你想复兴前朝己是不可能之事,盼你早日悔悟。”当年的事唐明因也有参与到,自是清楚前朝败落的过程,他感叹的劝说。 肃裔被擒万般不甘,根本听不进这些话,只忿忿的瞪着被榆匽保护在怀中的唐七七。 “我真希望当时没有救你,你若真死,我不信他还振作的起来对付我……自己因为一时的感情用事让大业功亏一篑,可这女人却自始至终未曾真正看他眼,他落得这般下场岂不可悲? 唐七七闻言离开榆匽怀抱,恼怒的走向他。“你到现在还盼利用我伤害殿下吗?告诉你,一切皆是天命,你现在希望我死,可我还活着,一切不会因为你的不甘而逆转的,所以我劝你”她话说到一半,声音蓦然中断,万分惊恐的转身朝榆匽看去,眼眸睁得老大。 “不……殿下……救我……”转眼间,她在众目睽睽之下倒地。 榆匽由惊骇中回神后,赶上前去抱住她。 “七儿?!”唐家人亦大惊,全围了上去。 “七儿,你怎么了?醒醒!”片刻后,她徐徐张眼,众人见她转醒,全松了一口气。 “七儿,你怎会突然昏过去?吓死大家了!”唐明因道。 “你……你是爹?”醒来后的她一脸茫然。 “是啊,你傻了吗?七儿,我当然是爹,这还认不出来吗?” “我……我不是七儿,我是……八儿。”她才说完,抱着她的榆匽已是满头大汗,双手发抖,碰她的手疼得如遭火焚,他忍着没有出掌伤人,可下一瞬已在震愕与痛楚中昏厥过去。 “殿下!”姜满惊吓得大喊。 榆匽醒过来后,闻到满室的药香,视线梭巡了整个寝殿,没见到想要见的人。他觉得恍若隔世,感到一股刺心的痛。 “姜满!” “殿……殿下,奴才在。”姜满垂着头赶紧入殿伺候。 “七儿呢?”他劈头就问。 姜满身子轻颤,眼眶泛红了。“七儿郡主……已经……已经……”姜满说不下去了。 “她怎么了?”他厉声问。 “呜……哇……”姜满终于忍不住大哭出来了。 “七儿郡主回去了!”他一怔。“回去了?回哪去?” “回……回天上去了。” “放肆!谁许你胡言乱语的?”他大怒,眼里全是鲜红血丝,神情几乎疯狂。姜满一惊,立刻跪下。 “奴才……奴才该死……” “你确实该死,竟敢咒七儿死” “殿下,姜满公公说的是实话,他并未说错。”东方红走了进来。 他狠瞪着东方红。“你说什么?!” 东方红毫不畏惧的望着他。 “您比任何人都清楚的不是吗?唐八八回来了,唐七七走了。”榆匽想起最后抱着七儿的感觉,那火烧般的痛,那无法容忍的气息,一切都不属于七儿……“不……” “您无法自欺欺人,活着的人……不再是您的唐七七了。”东方红残忍的告诉他,让他面对事实。 “不要再说了!”他抱着头痛苦的大喊。 东方红叹口气,转身要退下去了。 “等等,这回……这回她……还回得来吗?”他叫住人,伤痛的问。 东方红摇首。“大限已至,回天乏术。” “怎会如此……”他仿佛心肝倶碎,脸色惨白得不似个活人。 “唉,唐八八命不该绝,尚有二十年寿命,但唐七七能借唐八八的身多活这几个月,已是老天宽容,让她多些时候还清这人间情债,如今……也只能请殿下节哀顺变,莫再执意妄求了。”东方红劝他放下对唐七七之情。 “若本宫做不到呢?” “您……唉。”东方红不住的苦叹。 “罢了,师兄受肃裔所利用背叛了您,而今他已知罪,人已由华山赶来,就在殿外等着向您请罪,您要见他吗?”东方红告诉他,宁虚道长就在外头。 “本宫不见他,让他回去,此生皆不许下华山一步!”榆匽曾视宁虚道长为恩师,而今得知他的背叛,心中之痛难以言喻,然而却不打算杀他。 “多谢殿下对师兄不杀之恩。”东方红感激的说。 他挥手让东方红退下去,独自肝肠寸断的面对心爱之人已不在世的事实。 尾声 三个月后。 二月天,夜,雪花悄然飘舞。 寒室外头,唐七七的尸体被置于柴火之上,大火逐渐将她吞噬。 站在大火前的榆匽,心头印记着她的话—— 她已经死了,您烧掉她的尸体吧,留着一点用处也没有,只会让你成天到此守着尸体,这太不切实际了,烧掉她、烧掉她,我拜托您烧掉她……不要再为了一个没有指望的人过着行尸走肉的日子了,这一点意义也没有……他握拳忍住心疼,此时夜空中划过一颗流星,他眼前出现了那灿亮笑颜,以及聪慧中又带着几分淘气的双瞳。 流星掠过,纵有丝丝期许,但这回……他也圆不了自己的残梦了。 她让他烧了她的尸身,他就烧了。 自此,她能瞑目了吗?能不为他担忧了吗?能不怕他孤独了吗? 大火逐渐将她带走,彻底的让她消失在他的生命中,反正他命中带煞,天生孤星命,孤星命啊“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渴望,对他而言终究是镜花水月,一场空。 他忍着椎心之痛,仰望天边的孤星,自己就如同那孤星般孤独寂寞,而这份孤寂,仿佛将会持续到天荒地老……他轻轻闭上眼,企图锁住自己那份无止境的忧伤。 “殿下,华山有信来,您要过目吗?”姜满上前询问,瞧见唐七七的尸体已烧成灰了,自己都不舍至极,更遑论主子现在的心情会是何等的悲戚。 “华山来信?”他深深的蹙起眉头来。 “是宁虚道长的急函。” “他已教本宫幽禁,还能有什么急事要报与本宫?好吧,将信呈上来。”他对宁虚道长毕竟有师徒之情,未能真正漠视到底。 姜满将信函呈上去,他凝目的将信展开—— 昙花一现,英残犹在,天地之间,情定胜天,老夫寻得天机,已为殿下除去孤星煞命……看完此信后,榆匽惊疑不定,不知宁虚道长所指为何? “什么人?!”姜满发现有人靠近后大喝,侍卫也携刃向前,随时护主。 就见一女子出现,头戴暖帽,身着红色对襟马褂,模样粉雕玉琢,明艳月兑俗。 乍见这女子,榆匽的心头立刻如雨珠掉落的江面,荡起阵阵涟漪。 姜满见只是个陌生的女子,便不太在意了,侍卫们神情也没那么严肃紧张了。“小女路过此地,见有火光,不知这里有人在烧尸,若有打扰冲撞,还望见谅。”女子声音清脆,却直直敲进榆匽的心底。 “若诸位不怪罪,小女这就走了。”她意味深长的再瞧了榆匽一眼后,转身要走。 他忽然全身紧绷。“站住,不许走!”蓦然将人唤住。 她抿唇微笑,缓缓地又回身瞧他。“敢问公子为何不许我走?” “你叫什么名字?”他自然的问出口。 “我为什么要告诉一个自以为是的人我是谁?” “自以为是?”他一愣。 “没错,我还忘了说你是一个没礼貌的家伙!”这话令他黑眸一紧,像是在哪里听过。 “大胆!你可知你眼前的是谁,竟敢出言不逊?!”姜满当下喝斥她。 女子闻言,笑得有点莫测高深了。“我不知他是谁,但瞧他的样子应该家世不差,非富即贵。敢问这位公子,家中是不是什么生意都做,什么都管?”她无惧的问向榆匽。 他心口震了一下。“你……” “若公子对京城熟,小女有个不情之请,能否帮我找个人?”她竟开口要求。 他唇微颤着,极力克制住那份激动。“你……找人?” “是,敢问您认识很多达官显贵吗?” “认识不少。” “那您一定认识这个人。” “哪个人?” “一个不给碰的人。” “……既不给碰,要如何找?” “有人对我说过,只要有心,就会找得到的。” “那好,我帮你!”他一口答应。 “欸?话又说回来,你我非亲非故的,你为什么肯帮我?” “是啊,我对人反感,一向不喜欢亲近人,可你……” “我如何?” “很特别。” “怎么说?” “我或许……喜欢上你了。” 姜满四肢猛然一颤,惊吓太过,膝盖一软险些栽倒,赶紧抓住身边的侍卫才能站好。 这……这……他也哽咽了,这些话他分明听过,而且是在西平郡王府内听过的,那时他乍闻也是这般反应,站都站不住,差点教主子的话吓死。 眼前的女子莫非是…… 她朝榆匽捶去一拳了,他一手握住她的拳头,再一扯,将她的身子扯进自己怀里,紧紧抱住了她。 姜满瞪大了眼睛,这下他确认了,若不是七儿郡主,哪能近得了主子的身。下一刻,姜满眼泪直流,谢天谢地,谢天谢地哟! “七儿,这是怎么回事?”榆歴简直不敢相信,心潮澎湃的问,将她抱得更紧了,就怕她会消失。 她眼泪亦无法控制地夺眶而出。“我不知道,十天前当我醒来时,便已在这副身体里了,本想久刻就来找您的,但如今的我是长沙太守的女儿书清秋,本来病得将死,突然又活过来,太守一家十分高兴,找来大夫再仔细为我检查了几日,确定我的身子完全没问题了才放心。 “因我远在长沙,无法来找您,便编了个谎,说病重时梦见京中的太神庙显灵才救了我一命,如今病好得亲自上京去庙中还愿,这才有机会来找您,到京后正愁如今这身分进不了皇宫,便想来寒室这里碰碰运气,想不到您就真的在此,还是在烧我的尸……” “七儿郡主,您可别误会殿下,殿下烧您的身子也只是如您的愿,不想您太过牵挂他,可殿下自己对此可是心如刀割啊!”姜满跪在地上抹泪说。 她心弦一紧,望着明显僬悴许多的榆匽心疼不已。 “殿下,我再也不想离开您了!”她激动起来,不想再尝与他生离死别的苦。 榆匽亦眼眶泛红,“本宫也不想你再次离我而去。” “但这回七儿郡主真能留下吗?不会没多久又走了吧?”这件谁也不敢提起的事,姜满没多想,哭着就问。 两人皆倏然一僵,神情渐渐黯下。 “星斗呈祥,金陵表庆,这回,微臣敢保证,您二人至少可以相守三十年。”东方红忽然到来。 两人闻言,惊喜的望着他。 “可你不是说过,这次七儿再不可能回来的?”榆匽想起这事,不由得紧张的问。 东方红苦笑。“天命本应如此,可师兄自知罪孽深重,为赎其罪,愿用他八十年的修行与上天交换,这才换得七儿郡主再次的复生,而这回,这条命谁也夺不走了。”榆匽愕然想起宁虚道长的信,终于懂了恩师信中的意思,恩师已为他寻得天机,除去他的孤星煞命,他今生将不再孤寂。 “这么说来,那宁虚道长他不就已经……”她不禁掉泪的问。 “师兄已于十天前圆寂了。”东方红悲伤一叹。 除去前朝遗孤后,齐凌太子于日前再度迎娶了太子妃,由皇帝与皇后亲自主持册封大典,太子妃乃长沙太守之女书清秋,但说也奇怪,长沙太守嫁女儿,西平郡王唐明因一家子却全员到齐,一个不少,而且还是与书家人一起列席于太子妃娘家的席位?这事便罢,不少人还听闻太子私下唤太子妃为“七儿”,这不表示对旧情人难以忘怀吗?明明有了新人,却不忘旧人,这太子妃摆明根本就是唐七七的替代品! 众人私下可怜起太子妃来,太子是孤星命,容不得人亲近,这明显要她守空闺了,对女人来说已是够悲惨,倘若再加上是别人的替代品,这深宫的日子还过得下去吗?大家无不替这位太子妃往后的人生悲叹起来。 但,一年后,所有人瞠目结舌了,太子妃居然诞下了孩子,皇帝与皇后喜得皇孙,欢欣不已,孩子一落地皇帝即宣告禅位,提早让太子登基,而这刚出世的孩子,马上成了新任太而在这之后,成为皇后的书氏一年生一个,足足生了三男两女才暂时停下。 众人如今已然发现,帝后恩爱,每每两人出现的时候,不是手牵手,便是肩并肩的同行,哪有疏离不协调之感?且皇后娴淑,皇帝不喜的热闹场合皆由皇后出面主持,弥补了皇帝不亲民的一面。幸而皇帝除了沉默寡言、不喜亲近人外,倒是雄才大略,爱民如子,齐凌在新皇帝的统治下国势昌隆,海内皆安,民生康泰,文武兴盛。 今日乃齐凌建国之庆,举国欢腾庆祝,照例欢庆的大典由皇后主持。 大典结束之后,皇后回到后宫,见皇帝正在御案前认真批阅奏章,她微笑上前,由身后搂住他的肩。 “回来了,辛苦你了。”他疼惜的说。 “不辛苦,妾身只是到外头笑一笑露露脸,真正辛苦的是您,日夜跟这些国事拼斗,天天想着怎样解民倒悬,您是真正的好皇帝。” “是吗?外头人都说朕是古今以来最难亲近的皇帝了。”她露齿一笑。 “这不好吗?这样您的后宫除了妾身就不会有别人,您尽避孤僻下去好了。”他挑眉。 “你独占君宠,这得了便宜还卖乖?”她笑得有如明媚春光。 “这倒是,可妾身得寸进尺惯了,您说这可怎么办?不如真给妾身个教训,找个妃子来给妾身颜色瞧瞧?”她这话可就挑畔到极点了。 他眯细了俊眸。“不必如此麻烦,朕的后宫只需一人即可,若要给教训,还不容易,再给朕一个女儿不就得了?”他一说完,她的笑脸立刻变哭脸。 “都生这么多个了,还生?妾身不玩了,认错了,认错了成不成?” “人说朕是孤星命,朕偏要子孙满堂,瞧谁还有话说,而这重责大任自然落在你身上了。” “这……榆显、榆贺、榆同、榆芯、榆晴,还不快进来,你们的父皇找——”她大呼。 不一会,三子二女全闻讯冲进殿内,几个小毛头哪管爹是皇帝、娘是皇后,全往他们身上爬,要抱要玩还要亲。 年纪最小只有两岁的榆晴还爬到了父皇腿上,朝父皇嘴上用力一亲。 “换父父……给晴儿亲亲……亲亲……” 榆匽脸一僵,多子多孙是很好,可这会挺碍事的。 “芯儿也要,父皇亲亲,父皇亲亲!”三岁的榆芯见妹妹亲父皇,她也吵着要。 榆匽苦笑,只得对着两个女儿一人亲一口,所幸儿子们不敢来讨吻,但四岁跟五岁的一人扯住他一只袖子。六岁的老大是太子,稍微沉稳些,只站在他身侧望着弟弟妹妹的举动。他没辙的叹气,自己对其他人仍是亲近不得,连对自己的父母也相同,顶多能靠近点说话而已,可唯独对七儿和这些子女,他一点也不排斥,父子、父女间全无隔阂,得享天伦之乐。 “皇后莫逃!”见到她要逃了,他忙喊。 她回身朝他做了个鬼脸。“您若搞得定这五个小孩,再说要生第六个吧,贤后我先走一步了。” 她吹了声口哨,嚣张的离去了。 但当夜,某贤后被折腾了整整一夜,来年,小六诞生了。 齐凌史书记载,到榆匽驾崩,一共生有四子三女,二十四孙,孤星之说,不攻自破。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