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妻不下堂》 第1章(1) 她死了。 向盈回想起她这短暂的二十六年人生,只有苦命悲情到想替自己掬一把泪。 从小案亲外遇和小三同居,她和母亲相依为命住在一间小鲍寓里,母亲为抚养她得辛苦兼两份工作,从早忙到晚,因此她从小便立下要好好念书、长大后努力赚钱、然后买房子让母亲享清福的心愿。 终于,在她的努力下,她的心愿实现了,她考上理想的学校,读的是跟设计相关的科系,毕业后也顺利在一家颇知名的皮件公司上班,以成为一个独当一面的皮包设计师为目标而努力着,最终存了一笔头期款购买新屋。 岂料,天有不测风云,她万万想不到,当她忙完新屋装潢、开开心心想将母亲接来新屋住时,母亲却因急性心肌保塞去世了。 于是,今年她得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在这间新房子里跨年,并藉着收看日本频道播出的红白歌唱大赛来暂时忘却失去母亲的哀伤。 但她没想到,意外会发生在一瞬间,就在她一边吃着便当,一边看得嗨翻天时,一颗贡丸会这么卡在喉咙,让她噎死了。 向盈真觉得羞愧,她竟会噎死,而且还死不瞑目,因为她还没看到最喜欢的歌手出场呢! 在她断气的瞬间,她脑中闪过很多事,先是父亲模糊的脸,她想警察会通知父亲,父亲会帮她办好后事,不至于对她弃之不管;接着她想到付出的头期款都浪费了,早知道她就不买房子,拿着这笔钱带母亲出国游玩;然后她想起她的老板、她的同事跟朋友,她都还来不及道别,最后她想起母亲,她想死掉的唯一好处就是她总算可以见到妈妈了…… 只是,她不是死了吗?怎么还有知觉? 饼了好一会,她才感觉出自己是面朝地的趴着,且额头疼得要命……她双手一撑,爬了起身,下意识模了模额头,手心上的黏湿感让她吓了一跳。 她流血了?! 随后她看到地上有一张翻倒的椅子,原以为她是从上面摔下来的,但往上一看,在看到梁柱上挂着一条断掉的白色长布巾时,她顿时觉得有股寒意。 她上吊自杀?! 鳖异的还有,这房间里的床、梳妆台和柜子都是古色古香的模样,像是古装剧里的房间摆设……这太奇怪了,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砰的一声,向盈看到房门被推开了,接着听到刺耳的尖叫声。 “哇啊——” 向盈以为自己眼花了,来人竟穿着古装,一副店小二的打扮。她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忍不住想跟着尖叫,她竟也穿着古装! 砰的一声,又有人推门进来了,同样是穿着古装的大婶,不仅满脸横肉,还凶巴巴的瞪她。 “欠了好几日的房钱不给,现在还想寻死,晦气极了,你死了我这客栈谁还敢来住!傍我滚出去!” “慢着,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们是……”向盈想问清楚自己怎么会在这个地方,却被凶悍大婶一把拎着,扔出客栈大门了。 向盈一摔疼在地上,当她看清楚喧哗的周遭时,当下更受惊吓,映入眼帘的竟都是古装剧里才会有的古建筑、市集摊子跟各式饭馆店铺,一个个古人更是在她眼前来去。 她动也不敢动,脑中产生一个很可怕的想法——难不成她……穿越了? 本噜咕噜……向盈狼狈的按住肚子。她饿了,好真实的饥饿感,如果真的死透了,为什么还感觉得到饿?她应该要去阴间喝孟婆汤,排队等着投胎才对啊。 “肉包子啊,又香又好吃的肉包子啊!” 听到了包子店老板的吆喝声,向盈忍不住走了过去。呜呜,连香气都如此真实,她都流口水了。 “姑娘,你有银子吗?”店老板一脸鄙夷的看着她。 银子?她捞捞口袋,什么都没有。 “去,要乞讨去别的地方,别妨碍我做生意!” 闻言,向盈震惊的往后大退几步。她被当成乞丐了? 她同时也发现,从她身边走过的人都一脸嫌恶的避开她,甚至对她指指点点,活似真的将她当成乞丐,这让她忍不住想看看自己到底是什么模样? 向盈左右张望着,看到巷子头有个水井,她赶紧跑过去,放下水桶提水起来,水很干净,她从清澈的水里看清楚自己的脸。 天啊,脏兮兮的,好像刻意用什么抹黑脸,难怪会被当成乞讨的,加上她额头有血迹,看起来更吓人了。 她赶紧洗了脸,顿时觉得清爽多了,再次藉着水面检视是否有洗干净时,却让她着实抽了口气。 这、这不是她自己的脸啊,她的长相只勉强称得上清秀,从来不是美人胚子,可这却是张绝世大美人的脸,再说,她留的明明是齐肩长发,可没有这么一头长及臀的秀发啊。 这张脸不是她的,身体也不是她的……向盈冒起鸡皮疙瘩,想起稍早前她被客栈老板娘轰出去前的情景。该不会这身体的主人原想上吊自杀,布却断了,摔了一跤撞伤头死了,她的灵魂刚好附在这身体上还魂了? 向盈真难想像这种荒谬的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她恍恍忽忽的往前面大街走着,直到发现周遭的视线起了变化,有好多只眼睛直盯着她看,她才回过神。 “是那女人吧?” “对,是她没错……” “快跟好……” 向盈听到他们的窃窃私语,瞬间涌上一股不安,连忙拔腿往前跑。 “她跑掉了,快追!” “追!” 向盈更使劲跑起来,一直到她拐入一条小巷子才甩开他们,这才有空一手撑着墙弯身喘气。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们要追她 懊不会是她这张脸太美了,引来男人的觊觎?向盈异想天开地猜测。想想这也是有可能的,要不她这具身体的原主为什么要故意涂黑脸? 缓过气,向盈抬起头来,却差点因眼前的一幕而背过气。 此时她才看到墙上贴了一张画像,画功可真好,将她这张脸画得维妙维肖,且上头写着通缉两个字,还有赏金百两。 这是捉拿犯人用的画像? 她真觉得囧死了,穿越已经够惨了,她居然还穿成被重金通缉的犯人!难怪会有那么多人追她,难怪原主会故意把脸涂黑躲在小客栈里,还想上吊自杀。 “快!她就在那里!” 看到有人追进巷子来,向盈再次拔腿狂奔,冲出大街上,撞翻了摊贩。 “搞什么鬼啊,我的梨子都砸烂了!”小贩大骂。 “抱歉抱歉……”她想帮忙捡,但见人追来了,只好扔下梨子往前跑。 “快追!” 向盈往后一瞧,吓得几乎要魂飞魄散。天啊,更多人在追她了!赏金的魅力还真大,追她都变成全民运动了。 她卖力穿梭在大街小巷中,心里发出如孟克般的呐喊。她这副身体的原主该不是什么谋财害命的美魔女,这才会被重金悬赏?要是她被捉到了,会被捉去砍头吗? 不,人又不她杀的,她才不要被砍头! 思及此,向盈使出吃女乃的力气跑,跑得气喘吁吁,见后头又有人追来,她无法停歇,只能咬紧牙根的跑,岂知,在她的前方竟传来马蹄声,只见有个男人领了一批人马包围住她,周遭人潮纷纷退到两旁,高喊著“将军大人”。 将军大人—— 向盈呆站着,全然被这大阵仗给震住了,当那男人朝她骑马而来,离她愈来愈近,她更看清楚他的脸时,她随即僵住不动了。 天啊,这男人长得真好看,有着立体深邃的俊美五官,一身深紫色衣袍更衬出他的修长挺拔,且充满阳刚昂藏之气,她从未见过古装扮相比他更有型的男星。 只是这并非她僵住的原因,而是因为他看起来很不好惹,全身散发一股冷硬强势的气息,尤其他有一双眼神凌厉的黑眸,被他一瞪,她都快腿软了。 等等,他在瞪她?为什么?他们认识吗? “何缃绮,你好大的胆子,还想逃去哪!” 美男一嘶吼,向盈吓得浑身一抖。 何缃绮……是指她吗? 向盈边抖边转过头,只见这条街上,只有她一个人杵在路中央,这男人是在瞪自己没错,而且很明显他是来捉她的。 她真不知道这个叫何缃绮的本尊跟这男人到底结下什么深仇大恨,让身为堂堂将军的他亲自来捉她,恐怕墙上贴的重金悬赏也是这男人下的令。 一想到这,向盈浑身一颤。靠,要是被他捉到,她绝对没命,不行!她得逃命! 她转身拔腿又跑,尽避她已经饿得饥肠辘辘、双腿跑到发软,还是不放弃逃走。 “别想逃!” 向盈听到男人在她背后愤怒嘶吼,接着她听到咻的一声,四周跟着响起此起彼落的惊呼声,她忍不住往后一瞧,就见那男人朝她挥出一条软鞭,软鞭数尺长,朝她袭来,并卷上她的腰。 会不会……太夸张了啦! 向盈目瞪口呆的只挤得出这句感想,她从来没想过小说电视里看过的这种绝技会活生生应用在自己身上。 她试图挣扎,却被长鞭捆得紧紧的,双脚也使不上力,只能恐慌的被卷到那男人面前。 男人高高举起她的领子,像将她当成猎物般的警告,“何缃绮,你已经被我买下了,休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买下她?这什么意思? 因为被他举高,又靠得那么近,向盈可以清楚看到男人脸上显而易见的厌恶与愤怒,她随即惶恐的摇头,“不,我不是何缃绮,我不是……” 男人看到她一脸害怕的模样,脸上倒是闪过一丝困惑,但很快又浮上厌恶的神情,“你分明就是何缃绮,你这张脸化成灰我都认得!你就认了吧,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奴婢,得好好侍奉我!” 听到他说她是他的奴婢时,向盈更是怕得不得了。她记得在古代为奴是很惨很惨的事,这表示,她便利自在、独立自主的现代生活全完了! 这时候她真希望自己遇上的一切都是幻觉,待她醒来,她人就会在黑漆漆的地府,说真的,她宁愿见到牛头马面也不想对上这男人……对啦,她压根不想穿越到这个鬼地方来…… 兴许是因为跑得太久,体力早耗尽,加上受到的惊吓太大,心里承受不住,向盈只觉得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少爷,这姑娘是因为太疲劳加上身子太虚,才会晕倒,除了她额头上的伤之外,并没有大碍。” 客房里,白发苍苍的大夫正对着身穿深紫色衣袍的男子报告,男子在听完后不发一语,接着神色阴沉又复杂的凝望着躺在床上昏睡、额头上包着纱布的女人,然后在交代丫鬟看好她后,男子踏出房间。 原先也待在房里的另一个身穿水蓝色衣袍的男子追上他,年轻俊秀的面孔带着一抹探究之意,问道:“沧哥,你说你买下她是要报复她,那么等她醒来,你打算怎么对付她?” 徐立沧嗤鄙道:“还用说,当然是当作奴婢使唤。”说完,他大步往前走。 徐恩典追上,存有质疑地道:“真的是这样吗?不是对她还有情才买她?” 当下,徐立沧的眼神变得冰冷,勾起冷笑,“你是哪只眼睛看到我对她有情了?那女人不配。” 或许他曾经对那女人有过好感,但那也是在他们还有婚约时,毕竟像她这样的美人,男人很难不动心,但这分好感早在五年前那件事发生后就消散了。 五年前,他爹遭到奸臣所害,以莫须有的罪名被先皇羁押入狱,当时他曾向何缃绮她爹何尚书提出请求,希望何尚书能向先皇说情,毕竟何尚书和他爹是结交二十年的好友,又曾受他爹所救,加上两家即将结为亲家,怎么说也该出一份力,岂料何尚书是个忘恩负义的,不仅不帮,还说怕受连累要退婚,真是让他心寒。 包没想到,当他踏出大厅时,会立即遭受何缃绮的污辱。他竟听到他真心视为未婚妻的她,不仅背着他诅咒他们徐家这个将门之家会从此落魄、风光不再,还说嫁给他她会抬不起头,更决定要甩掉他去找更好的男人。 在她发现这番话被他听到时,也不见她有丝毫歉意,反倒恼羞成怒的骂他爹无用,这么不得君心才会受佞臣陷害,不如关在牢里等死。 要不是他还有理智,当年他早就将那女人千刀万剐了! 他从没想过,那么美丽又对他笑得那么温柔的女人,骨子里这么现实又刻薄。 接着没多久,像是印证了那女人的诅咒,他爹在牢狱中病死,他娘抑郁而终,曾经和他爹一起征战沙场的徐家亲戚都被贬了。他还没有上阵的机会,他们徐家便自此家道中落。 打从那之后,他便深深痛恨何家,更恨何缃绮那个女人,虽然真正害他爹入狱的是其他人,但就因为何家的无情及落井下石,徐家才会步上最糟的田地。 但他并没有因此自暴自弃,这几年来,他日以继夜不断勤练武艺,趁着先皇驾崩之际,在新帝面前力求表现,不仅得到带兵打仗的机会,还连连打了胜仗,战功彪炳的他被封为伏虎大将军。除此,他还和父亲的亲信老将一起找出证据揪出陷害他爹的奸臣,让他爹娘的冤屈得雪,为徐家挣了口气,重现风光威名。 反观何尚书,这几年因为结党营私,和其下亲信捞了太多油水,早让最痛恨贪腐的新帝对他不满,在他又污了一笔用来赈灾的银子后,新帝便藉此根除何家的势力,将何尚书及其子们判了死罪,亲族男眷流放,女眷则贬为官婢,和徐家的际遇一比,可说是风水轮流转。 听闻何家有这种下场,他只觉得何家活该,一开始也没有想买下何缃绮来报复的念头,是皇上刚好放了他长假,他从境外回到京城,听到何缃绮沦为官婢被拍卖的事,又想起爹娘的死,他突然想去拍卖场看看她。 他想知道那女人在经历这些事后,性子有没有改变?会不会对他感到愧疚? 岂料,她非但没有一点悔过之意,看他的目光还充满怨恨,姿态更是傲慢得可以,教他怒火生起,过往仇恨被揭开,这才故意买下她想折磨她。 但她竟然逃了,不知使了什么法子从狱卒手上逃走。他早该料想到的,像她这种心高气傲的女人,对于她鄙视过、瞧不起过的男人,绝不会忍气吞声,更不会顺从的当人奴婢。 为了捉逃亡的她,他在皇上许可下,使出重金通缉的手段,在全国布下眼线人马,终于在今天得到她在市集现身的消息,恰好他人就在附近,便亲自去捉她。 然而,她刚刚在街上看他的眼神却有些不对劲,像是第一次见到他,对他感到很陌生、很害怕,还在他面前晕了过去,让他有种捉错人的错觉…… 不,他在想什么,她明明就是何缃绮,那张脸他永生都不会认错,况且那女人本来就是因为怕他才会千方百计想逃。 “恩典,你很快就会知道我有多恨她,多么迫不及待想折磨她了。”徐立沧眸子一眯,朝堂弟徐恩典道。 第1章(2) 向盈不知睡了多久,当她睡眼惺忪的睁开眼、看到古色古香的房间摆设时,只想放声尖叫。 “妈呀!我怎么还在这里!” “你睡上一整天了。”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子用冷漠的声音说。 见状,向盈更想痛哭流涕,她又见到古人了,那表示她还在穿越进行式。 想到这,她模了模额头,已经包上纱布,应该也抹了药,但还真是痛呀! 向盈真希望这一切只是一场梦,没想到她是真的穿越到古代、成为这个叫何缃绮的古代女子,原主不仅试图自杀,还被当成犯人通缉,对了,她被捉到了! 她想起自己奋力逃命时,被一个男人用长鞭卷起…… 她颤声问道:“请问,这里是?” “将军府。” 完了,她真的被捉来那男人的地盘了! 看来她注定小命难保,但就是要死也得知道原因,她想知道为什么那个男人要捉她。 “请问……我跟你的主子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吗?为什么他要捉我?他说买下我当他的奴婢,又是怎么回事?” 那丫鬟一副她在说什么鬼话似的瞪着她,且因为觉得她太诡异了,怀疑她是在探听什么,便紧闭着嘴巴,一句话不回。 向盈退而求其次的问道:“那可以告诉我这里是什么国家?什么朝代吗?” 那丫鬟依旧紧紧闭着嘴,只用眼神打量她。 向盈看那丫鬟理都不理她,一副将她当成疯子的模样,这才发现自己问了很奇怪的问题,连忙指了指自己额上的伤对那丫鬟道:“这个,我摔到头,失去记忆,什么都忘了……”她讨好的朝她挤出笑,“拜托,请你回答我的问题。” 丫鬟半信半疑的看着她,实在不太相信她所说的,但还是开口回了她的话,“这里是云宵国。” 云宵国? 向盈左想右想就是没听过,只好再次问起那男人的事,偏偏这回丫鬟一脸冷漠,似乎不太想说主子的私事,让她问不下去,颇为气馁。 突然,她灵光一闪……“可以让我去上厕所……不,是上茅厕吗?”她露出乞求的目光,心想可以趁去茅厕时逃跑。 然而,她的计画宣告失败了,因为有一群人跟着她,她能逃哪去?加上那间茅厕根本没地方可钻,她的肚子也饿到跑不了了,只好又回到房里。 “可以给我一些吃的吗?我好几天没吃东西了,好饿。”她虚弱地恳求。 丫鬟看她脸色苍白,怕她又会晕过去,马上差人送吃的来。 吃食很快送来了,虽不是什么大鱼大肉,只是一颗馒头和一碗汤面,但至少能填饱肚子,向盈已经很满足了,吃得津津有味。 “少爷!” 吃到一半,向盈听到丫鬟出声,直觉地抬起头看,目光一对上刚踏进房里的男人时,吓得她差点没像前世一样被嘴里的食物噎死。 是……是那个将军大人呀! 看着他,她又不禁颤抖起来。这男人是长得很帅、很养眼,但他完全不是她的菜,尤其那冷若冰霜的脸孔,以及凌厉朝她扫来的目光,都足以让她心惊胆颤。 真的!如果可以她真的很不想对上他那双眼,然而仔细想想,她现在是他的阶下囚,为了保住自己这条小命,她还是得讨好他。 “将军大人,你……你好。”她从椅子上站起来,礼貌地问候。 何缃绮这一昏睡就是一整天,徐立沧一直在等她醒来,一接到下人的通报,他立刻加速忙完手上的事就赶了过来,却没想到,他竟在房门口听到她跟丫鬟之间的对话,听得他瞠目结舌。 她问的话、她那模样,活月兑月兑就像真的撞伤头、失去所有记忆的模样。 不敢置信的他决定透过窗户观察她,在她央求食物时,他故意让人送上最简陋的吃食。就他所知,她对吃食向来讲究,以往尚书府里时常换厨子,听说她被捉入牢里时,宁愿饿死也不屑吃狱卒送上的饭菜,他想自己这么做,一定会让她流露出挑剔本性,不料竟会看到她吃得心满意足的样子,简直诡异透了。 现在踏入房里,发现她还变了性子,客客气气的问候他,这让他更模不着头绪。她究竟在玩什么把戏? 徐立沧大手一挥,遣退了丫鬟,大步朝何缃绮走去,打算好好盘问她。 “何缃绮,你刚刚对我说了什么?你好?” 向盈在看到徐立沧将丫鬟遣走、阖上房门时,忍不住心跳加速、恐惧加深,再看到他不客气的朝她大步走来时,更是频频吞咽口水,忍着不让双腿发软,努力往后退。“是啊,我们又不熟,算起来是第二次见面,礼貌上是要问候两句……” “我们不熟?”徐立沧扬高尾音,步伐不停的往前跨。 难道他们很熟? 向盈搞不清楚他跟原主的关系,真不知该如何回答才不会激怒他,见徐立沧频频逼近,她只好本能的往后退,偏偏一下子就抵到床缘,没有路了。 完了,他会不会失手掐死她? “何缃绮,你真是太小看我了,你以为你说失去记忆,我就会相信吗?” 徐立沧在她耳边如雷般的怒吼,吓得向盈一摔坐在床上。 原来他早在房外偷听到她说的话,可惜很显然的,他并不信她说的话。 “这位先……不,将军大人,我是真的失去记忆了,只记得摔了一跤撞到头,昏死过去,等我醒来后就什么都忘了,你看,我的额头都破了一个洞……”说完,她还比着包上纱布的额头给他看,并偷偷抬起眼瞄他。 喝!包杀气腾腾了!她还不想死啊! “那个,将军大人……我是不是跟你有什么过节?我到底是犯了什么错才会被你重金通缉,还得当奴婢?”她得知道他们之间的恩怨,她才有办法化解呀! 此话一出,徐立沧立刻冷睇着她,那阴沉的神色让她不禁发寒。 “何缃绮,你还要继续演下去吗?你以为你装成失去记忆,又摆出这张无辜模样,当年你退婚且说了那些羞辱我和我爹的话,这些事就能一笔勾销吗?” 一听,向盈不只猛打哆嗦,更是吓得月兑口道:“我们有过婚约?” 徐立沧真想看穿她狡猾的心思,偏偏她这震惊的模样演得极好,活像她真的不知情似的。 脸色一白,向盈小心翼翼的问道:“该……该不会是我退婚的事伤了你的心,你才会那么恨我,捉我来当奴婢想报复我……” 她边说边看对方的表情,只见徐立沧唇角一抽,她随即身子一瑟缩。她说错话了吗? 徐立沧没有回答,而是朝她伸出手来,紧紧捏住她的下巴。 “痛、痛……你捏痛我了啦!”偏偏他的力道太大,她挣不开。 他不容她别开脸,对着她道:“我就说给你听。当年我徐家和你何家是世交,我们自小订了亲,但那年我爹遭奸人陷害而入狱,我拚命求你那当了工部尚书的爹向先皇求情,可是你爹完全不惦念我爹对他曾有救命之恩,舍弃了我们两家的情谊,拒绝为我爹求情,还一并退了婚!你呢,更用尽所有难听的字眼污辱我,说我配不上你,还辱骂我爹无能,死在牢里最好,最后,我爹就真的死在牢里了。” 他双眼赤红,朝她发出愤怒的嘶吼,“何缃绮,你万万没想到你也会有这一天吧,你爹和你哥哥们贪渎被砍头,你娘自尽,而你沦为官婢被我买下。你肯定是感到羞耻,才会装疯卖傻,其实现在正在费脑筋想着该如何从我的手掌心逃走是吧!” 听到这席话,向盈可说是吓傻吓呆了,终于明白他为什么会那么恨她了。 原来何缃绮是工部尚书之女,和这个男人有过婚约,却在他家遇难之际,她爹不帮忙就算了,她还羞辱他并退了婚,让他记恨至今。 如今换何家失势被抄家,何缃绮的爹跟兄长们被皇上斩首,这男人买下被贬为官婢的何缃绮,这下她用膝盖想也知道他是想报复何缃绮才会这么做,以泄当年之恨。 她还真是倒楣啊,谁不穿,竟穿成了这样一个恶毒又现实的女人,还得背负那女人犯下的错。 可是她若坦诚说出何缃绮其实已经死了,她并不是何缃绮,他肯定不会相信的吧,甚至会以为她是想月兑罪才这么说。 她该怎么办才好? 徐立沧愤恨说完后,本想从何缃绮眼中看出她的不甘心,想捕捉她的真实情绪,但除了不安、茫然和心惊外,他什么都没看到。 而且在他说出她爹和哥哥们被砍头、她娘自尽时,她竟没有一点悲伤的反应,像她只当那些人是陌生人一般,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她真的失忆了?徐立沧感到既不解又觉得荒唐。 不,他虽然无法理解她现在的反应,但更无法相信她,这女人的真面目他还不了解吗?她肯定是在作戏! 他加重捏紧她下巴的力道,直到听她痛呼一声,这才松开手来,语带警告的说:“何缃绮,你喜欢就继续玩你的失忆游戏,但我不会相信你。记住你现在的身分,你是我的奴婢,你这条小命是被我捏在手中的,你最好听话点。”说完,他转过身,欲踏出房间。 向盈被他的怒意震慑住,顿时对未来感到害怕无比,连忙追上他,捉住他的手臂道:“我没骗你,我是真的失去记忆了,我们好好商量吧,我愿意……” 向盈还没说完就被徐立沧用力甩开手,她一个重心不稳往后栽,徐立沧眼见她要摔跤,随即反射性地拉住她,力道之大,让她反跌入他怀里。 徐立沧瞪着怀里的女人,低头嘲讽道:“何缃绮,你已经穷途末路了,所以想用美人计来哀求我吗?当初那么无情,现在对我投怀送抱,有用吗?”嘴上虽骂着她,但他不明白的其实是自己为何要拉她一把,他对自己感到生气。 美人计他竟这么说她! 向盈贴在他胸膛上的脸本是红透了,现在却被他羞辱得瞬间青白,她连忙从他怀里跳开,咬着牙道:“我才没有对你投怀送抱,才不屑用美人计哀求你放了我,你想都别想!你想怎么把我当奴隶使唤我、报复我,尽避放马来吧,我不怕你!” 她真是受够了,她追上去原是想代替何缃绮好好向他道歉,岂知他竟将她视为蛇蝎美人看待,更污蔑她的人格,认定她想色诱他!是可忍,孰不可忍,她不想再对他唯诺卑微、求饶讨好了,她要正面迎敌! “你说你不会投怀送抱,不会用美人计让我放了你,要我想都别想是吗?”徐立沧轻轻哼笑。 “对。”向盈抬高下巴坚定地道。她才不会屈服于他的婬威下。 徐立沧愤恨说完后,本想从何缃绮眼中看出她的不甘心,想捕捉她的真实情绪,但除了不安、茫然和心惊外,他什么都没看到。 而且在他说出她爹和哥哥们被砍头、她娘自尽时,她竟没有一点悲伤的反应,像她只当那些人是陌生人一般,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她真的失忆了?徐立沧感到既不解又觉得荒唐。 不,他虽然无法理解她现在的反应,但更无法相信她,这女人的真面目他还不了解吗?她肯定是在作戏! 他加重捏紧她下巴的力道,直到听她痛呼一声,这才松开手来,语带警告的说:“何缃绮,你喜欢就继续玩你的失忆游戏,但我不会相信你。记住你现在的身分,你是我的奴婢,你这条小命是被我捏在手中的,你最好听话点。”说完,他转过身,欲踏出房间。 向盈被他的怒意震慑住,顿时对未来感到害怕无比,连忙追上他,捉住他的手臂道:“我没骗你,我是真的失去记忆了,我们好好商量吧,我愿意……” 向盈还没说完就被徐立沧用力甩开手,她一个重心不稳往后栽,徐立沧眼见她要摔跤,随即反射性地拉住她,力道之大,让她反跌入他怀里。 徐立沧瞪着怀里的女人,低头嘲讽道:“何缃绮,你已经穷途末路了,所以想用美人计来哀求我吗?当初那么无情,现在对我投怀送抱,有用吗?” 嘴上虽骂着她,但他不明白的其实是自己为何要拉她一把,他对自己感到生气。 美人计?!他竟这么说她! 向盈贴在他胸膛上的脸本是红透了,现在却被他羞辱得瞬间青白,她连忙从他怀里跳开,咬着牙道:“我才没有对你投怀送抱,才不屑用美人计哀求你放了我,你想都别想!你想怎么把我当奴隶使唤我、报复我,尽避放马来吧,我不怕你!” 她真是受够了,她追上去原是想代替何缃绮好好向他道歉,岂知他竟将她视为蛇蝎美人看待,更污蔑她的人格,认定她想色诱他!是可忍,孰不可忍,她不想再对他唯诺卑微、求饶讨好了,她要正面迎敌! “你说你不会投怀送抱,不会用美人计让我放了你,要我想都别想是吗?”徐立沧轻轻哼笑。 “对。”向盈抬高下巴坚定地道。她才不会屈服于他的婬威下。 “这么说也没错。”他用带着鄙夷的目光扫了她全身上下,“你臭死了,我是真的完全不想。”他像是从鼻子哼出这句话,语气十分不屑。 “我臭?”向盈一脸纳闷。 她哪里臭呀?她捉起袖子一闻,脸色一变,真的有臭味,接着拉起披散的头发闻,脸色更白了,天啊,她到底是几天没洗澡了? “何缃绮,我本来想让你多休息一天的,既然你精神那么好,敢夸下海口说不怕我,还说我想怎么报复你都可以尽避使出,那么你今天就开始做事!” 徐立沧眼一眯,朝她迸出嫌恶目光,“不过在那之前,你先把自己弄干净。” 第2章(1) 被人这么鄙夷,向盈第一次说不出反驳的话,因为她——真的很臭。 梳洗过后,向盈身上总算没有异味了,还换上了干净的衣服。虽然只是粗布衣,又是不亮眼的米色,但也比原本的脏衣服好看。 当然她也顺便洗了头发,还得小心洗着,免得弄痛额头上的伤,加上她头发长了,没有吹风机可吹,光是擦个半干就耗掉她好多时间,她猜想,那男人忾定等她等得不耐烦了。 不过怕什么,既然决定宣战,到时她见招拆招就对了! 虽然她打从心底畏惧那男人,但从小和母亲相依为命的她,早养成独立坚强的个性,出社会后更是受过大大小小的磨练,培养出她惊人的抗压性跟适应力,所以再怕她也不会退缩的,更不会轻易屈服于他。 这时,向盈正往大厅方向走,准备去见徐立沧听他差遣,她快步走到负责领她去见主人的丫鬟身边,笑道:“谢谢你帮我梳发。” 这个丫鬟是在她昏睡醒来后就负责照顾她的人,她本以为对方是个冷淡的人,但对方却在看到她对这一头长发束手无策时,主动帮她梳了一头好看的发型,让她颇为感激。 丫鬟没理会她,目不斜视往前走。 向盈又追了上去,“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我叫向……不,我叫盈盈,这是我的小名,我妈……我娘都是这么叫我的。” 她们可是同事,未来会一起做事,彼此不说话可会让她闷死,而且既然她都来到云宵国了,怎么说也需要交些朋友,彼此好有个照应。 “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嘛!说嘛!”向盈缠人的问。 “春儿。”春儿嫌她烦,扔下话后快步往前走。 自己就这么讨人厌吗?本来春儿的态度让向盈有些受伤,但一想到春儿可能是因为那男人讨厌自己,这才不敢跟她太亲近,便不太在意春儿的态度了。 “春儿你好,请多多指教。”她亲切的朝春儿笑道,见对方瞥了她一眼,不回应的继续往前走,她忙追问:“对了,春儿,你们将军叫什么名字啊?” 她总要知道那个当她是仇人的男人叫什么名字吧。 春儿一副见鬼似的瞪着她,“将军叫徐立沧。快点走,我们迟了!” 徐立沧?向盈记住了,更快的追在春儿后头,继续厚脸皮的问春儿关于将军府的事。 徐府前厅,徐立沧早等候向盈多时,且除了徐恩典在,还有个五十多岁、身材结实粗犷的男子,他叫徐仁,是徐恩典的爹,徐立沧的叔叔。 徐家早年就是赫赫有名的将门之家,除了徐立沧的父亲,徐家兄弟、徐氏族人亦有不少是驰骋沙场有名的军士将官。 徐仁也曾经是名猛将,跟着兄长南征北讨,却因打仗时伤了脚,自此退出沙场,但也因此在兄长被人陷害之时并未受到波及,直到兄长在狱中过世,徐家家道中落之际,他因不放心侄儿徐立沧,便带着儿子搬到京城来,后来徐立沧立了战功又雪了父亲冤屈,新帝便将原来的徐府赐给徐立沧改建成伏虎大将军的府邸,而徐仁便带着儿子住进府里。 徐仁除了是将军的叔叔,也是徐家的总管,徐家的大小事都是他发落的,对徐立沧来说,是个有如父亲般能倚重的长辈。 可惜徐家虽靠着徐立沧够努力又够争气的重现往日威名,但受当年之事波及后,如今徐氏一族只剩徐立沧一个人从戎,徐家的英勇将士们早已沉寂了,病的病,隐居的隐居,与徐立沧最亲近的徐恩典又只想从商,徐家已无法回到将门之家的荣景。 “真是太慢了,当这里是她家,可以慢慢梳妆打扮吗?阿沧,那女人真的会安分做事吗?会不会还当自己是千金小姐,什么都不做?”徐仁见何缃绮迟迟不来,讽剌哼道,脸上更流露对她的厌恶,显示他对忘恩负义的何家人有多痛恨。 “我岂会容她拿乔,她不想做也得做!”徐立沧想起她宣称自己失去记忆''焚模作样的样子,眸底闪过一抹锐光。 她装不了多久的,他迟早会让她露出本性! “真想见见何小姐呀,何小姐睡着时就是个美人了,醒来一定更……痛!爹,你干么踢我?”徐恩典抱着脚痛呼着。 “你这色胚孽子,可别被那个狐狸精迷住了!”徐仁气道。 徐立沧沉着脸不吭声,也觉得她太慢了,随即抬起手想差人去叫人,正巧春儿领着向盈踏入厅内。 见到她,徐立沧觉得胸臆间微微一震。梳洗过后的她虽一身朴素米色粗布衣,亦不施脂粉,仍难掩她的天生丽质,还多了分以往不曾有的亲和气息,让他既感到熟悉又觉得陌生,自己也说不上为什么。 不过,无论何缃绮生得有多么美若天仙,气质变得多甜美,在他心里,她都是面目可憎的,因为她是个爱慕虚荣、令人作呕的女人。 听说当年她在退了他的婚后,自视貌美,眼界变得极高,曾在新帝登基那年参加选秀,却因为性子高傲,得罪了掌事太监和宫女,最后没选上,之后大概是她谁也看不上,以至于到了二十岁都嫁不出去,她那贪婪的性子实在让人鄙夷。 徐恩典年轻气盛,对美人哪有抵御能力,看她看得双眼发直,直到又被他爹踢了一脚,才哀叫着收回视线。 徐立沧定定看着她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总算人模人样许多,难怪要费那么多时间梳洗。” 知道他是在挖苦自己,向盈故意自嘲,“谁教我实在太臭了,只好多花一点时间打理,才不会被你嫌臭。” “你怎么能自称我,要自称奴婢,也要尊敬的叫主子一声少爷,怎么能你你你的叫,真是太不像话!”徐仁大声教训她。 “是,奴婢知道了。” 被当众怒骂,徐立沧以为她会恼怒的回嘴,但见她只是温顺的低下头应是,着实让他颇吃惊。 向盈在心里忖道,横竖她都成为他家奴婢了,不能改变命运的状况下,该守的本分和规矩她当然要遵守,避免被他挑毛病找碴,不过她也没打算逆来顺受,她会勇于接下他的报复招数,然后让他刮目相看。 “很好,看来你很有自知之明,明白自己是奴婢,那么就做好奴婢的本分,今晚就先煮个五菜一汤让本少爷尝尝。”徐立沧目光锐利地道。 向盈还以为他会提出要她飞天遁地的无理要求,现在不过是煮饭,哪有什么困难。 “没问题。”她拍拍胸脯道。 徐立沧看她轻易就点头了,真不知道她是哪来的自信,“我可不吃猪吃的馊食,要是煮得让我不满意,就全部塞进你嘴里。” 看他的样子,似乎是不信她会煮饭呢,不,不只是他,在场的人包括春儿都是一副不信她所说的样子。 想想也对,原主何缃绮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哪会做饭。那好,她要让他们都吓得下巴掉下来! “何缃绮,离晚膳还有两个时辰,你就好好努力吧。春儿传令下去,任何人都不许帮她。”徐立沧对春儿命令道。 向盈看到春儿低头应是,心想也无所谓,她一个人煮就行了,再说两个时辰等于四个小时,时间还很宽裕。 对这件任务,本来向盈是很乐观的,但当她被带到后院一间小厨房,并看到炉灶和厨具时,整个人都傻住了。 她忘了……古代没有瓦斯炉,她得自己生火。 她又望向没剩半点水的大水桶,想起古代没有水龙头,她还得去提水。 看来,要准备好这顿饭,难了! 向盈必须去提水,她不知道井水在哪里,只能问春儿。春儿虽被下令不能帮忙,但可以协助她,便领着她走一趟,要她扛上扁担挑水。 向盈生平第一次挑扁担,装满水的水桶很重,井水又离小厨房很远,得走那么长一段路,她根本没办法维持平衡,打翻了一次次水,可说是吃足苦头。 “哈哈——大小姐哪会提水。” 听到有人背对着她偷笑讽剌,向盈更不想服输,硬是不断挑战挑水,想做给那些嘲笑她的人看。当然也有几名小厮长工见她貌美想帮忙,但一得知少爷下了不准帮她的令,便都退开了。 所以当向盈将水桶装满时,已经汗流浃背,但她不能休息,毕竟挑水就费了不少时间,接下来还得生火煮饭。 这时向盈真庆幸厨房里有木柴,没让她去砍柴,也有送来蔬菜、米、肉和面粉,没要她自己凭空生出来,但要怎么生火,她毫无头绪,已经荒唐的想钻木取火。 幸好厨房里还有打火石这种东西,在经过模索后,她成功点燃了火。 “太好了!终于可以做菜了!”向盈高举起手欢呼。她在心里早拟好菜单,准备要类显身手做菜。 没想到正当她专心切菜洗菜时,炉灶因放了太多木柴,烧得太旺盛,开始冒出一阵阵浓烟,等她回过神时,都快被薰死了,且火势还有变大的趋势。 完了,着火了! 向盈第一个反应就是洒水熄火,一做完这动作,她几乎崩溃的扯着自己头发,“你这个白痴,要重来了!” 当她重新换了木柴生火后,体力已耗尽一半,但菜都还没煮半道呢。 来吧,战斗吧!她没有气馁,而是愈挫愈勇,卷起袖子打算拚了。 从小她的母亲便要兼两份工作来抚养她,所以为了替母亲分担家事,她很早就学会自己煮饭,要做出简单的五菜一汤难不倒她。 但说归说,向盈终究用不惯古代的厨具,又要控制火候,加上她格外想煮出好吃的料理,当她做好五菜一汤时,徐立沧规定的时间也快到了。 “你都煮好了吧……喝!”春儿一直都待在厨房外,直到时间到了才进厨房看,没想到一对上何缃绮便被她吓得不轻,倒抽了口气。 向盈纳闷问道:“春儿,你怎么吓一跳,我这菜是不是有问题?” 春儿看着卖相极佳的五菜一汤,摇头,“不是,是你……” 春儿正想说明时,有仆人来了,说要端菜到饭厅给将军试吃,还要向盈一块去,那个仆人在看向向盈时,也是脸色古怪、欲言又止,但向盈没注意到,一心只想快让徐立沧吃下她的料理,好让他刮目相看。 途中,不少仆人指着她暗暗窃笑着,春儿本想跟她说,也变得不好意思开口,向盈虽觉得有异,不知他们在笑些什么,但也没想太多,就这么一路走到饭厅。 饭厅里,徐立沧和徐仁父子早坐在位子上等她了。 当徐立沧看到她踏入时,眼皮抽动了下。 徐仁和徐恩典也都一脸古怪,徐仁还一脸幸灾乐祸的样子,见儿子好心想提醒她,随即瞪得儿子马上闭嘴。 五菜一汤一一放上桌,有红烧琵琶腿、清蒸鱼、麻婆豆腐、炒鲜蔬、炸虾跟萝卜排骨汤,挺丰盛的。 看到这一桌菜色时,徐立沧一怔。除了春儿之外,他还另差了人去盯着她,听到她翻倒了水、生火生了老半天,差点没失火的事,还以为她肯定不会煮菜,没想到烧出来的菜倒是色香俱全,就不知味道如何。 “看起来不错,就不知是不是只能看而已。”他就是不想赞美她。 “这个就要请少爷品尝了。”向盈陪笑道,心里得意忖道,等你吃了,肯定会赞不绝口。 “看起来很好吃。”徐恩典早嘴馋的想伸手捏一块肉来吃。 徐立沧大力拍掉他的手,接着让他的小厮阿方递上银针,一道道插针试毒。向盈吃惊的瞠大眼。难不成是在试毒?他当她是那么恶毒的人吗? 确定无毒后,徐立沧终于吃了,徐恩典和徐仁也吃了,全都露出诧异的神情。徐恩典惊艳地望着她道:“原来这不是凤梨虾球,虽然也是面衣包虾,可炸得酥香,还真好吃!” “堂少爷,这道就叫炸虾。”向盈回道。她早透过春儿弄清楚徐立沧、徐仁和徐恩典之间的关系。 “真好吃,沾这个酱更好吃。”徐恩典边吃边沾着桌上红色的酱料道。 在古代没有蕃茄酱,向盈也没时间做,只好用厨房里现有的酱料混和调制,刚好很适合沾来吃。 其他几道都是家常菜,不过向盈都很有自信。 徐仁虽然很想批评她几句,但她做的菜真是太好吃了,他完全没机会挑剔。徐立沧每道都吃了一口,愈吃愈觉得匪夷所思,她怎么会做菜,且厨艺还不输给府里的厨子? 他抬起头,充满怀疑的质问她,“你是什么时候学会做菜的?我记得你爹娘很宠你,根本不可能让你下厨。”而且他也不信以她这自视甚高的性子,会想学做菜。 先是脸色一变,接着她很快地挤出笑容道:“或许是我有兴趣学嘛……我也忘了。” 反正她一句忘了,他能拿她怎么样,她就是煮出来了。 快点承认我煮的菜很好吃,你很满意吧——她在心里得意洋洋的喊道。 第2章(2) 徐立沧眯起眸看着她。她一句“忘了”,倒什么都不解释了,实在可恶,不过他的确拿她没辙,毕竟他有派人盯着,很肯定没人帮她,这些菜都是她一个人做的。 可是看到她唇角得意的勾起,他就想狠狠痛击她,不想让她开心。 思及此,徐立沧重重搁下碗筷。 向盈一愣,“少爷,你不吃了吗?” “难吃死了。”他不客气道。 “难吃?怎么会……”她不敢相信的试吃了刚才他吃的那道菜,不是她老王卖瓜,是真的很好吃。 “少爷,明明很好吃……” “看到你我就觉得难吃,食不下咽。”徐立沧瞥了她一眼,冷笑。 “为什么看到我会觉得难吃?明明徐总管和堂少爷都觉得好吃啊!”他不能因为讨厌她,就说她做的菜难吃,这样不公平。 此话一出,徐恩典马上懂得看人脸色的放下筷子,徐仁当然是站在自己侄儿这边,也随即放下筷子不吃了。 看到他们态度大变,向盈惊讶得张大嘴,一副下巴都快掉了的样子。“怎么会,明明很好吃的不是吗?” 他们居然屈服于恶势力! 徐立沧的视线对上她,眸底闪着一抹诡谲得意,朝她冷笑道:“何缃绮,你见人之前都不知道要照照镜子吗?看看你现在是什么德性,简直太丑了,丑到让人作呕,胃口尽失,没笑掉大牙就不错了,谁吃得下你烧的菜!” 向盈大受打击。她的脸丑到让人作呕、胃口尽失,还让人想笑掉大牙—— 这时她突然想起先前春儿的欲言又止、有仆人对她指指点点,还有徐仁父子看到她时一脸古怪的样子,顿时觉得有异,脸色大变的冲出饭厅。 她冲向最近的造景小水塘,低头看向清澈的池水,果真如她所想,她顶着一张滑稽可笑的黑炭脸,黑抹抹的像黑人,当她张开嘴时,洁白的牙齿还会闪闪发亮呢。 “可恶!”她这次真是输得不名誉、不甘心呀! 最后是向盈一个人把自己做的菜吃完了,分量很多,但她可是气到连一头牛都吞得下去。 在厨房忙了一下午,之后又花了时间收拾,也累垮了,想说到了晚上可以好好休息,养足体力应付明天那男人会丢来的工作,就在她以为自己的房间是早上睡的那间客房时,徐立沧身边的小厮阿方找上门来,只丢下一句话就走了—— “少爷要你到他房里伺候。” 到房里伺候? 一听,向盈花容失色。她记得古时候的大户人家家里很流行那个什么通房丫鬟,他该不会是要她侍寝吧? 不,不会的,那男人都说她让他胃口尽失、食不下咽了,况且他又这么痛恨她,应该不会让她侍寝吧!她用力摇头。 想归想,但当向盈来到徐立沧的房间,一个人踏进去时,还是紧张得不得了,幸好她是个好奇心旺盛又粗神经的人,注意力随即被这间精致的房间吸走,把满心的紧张丢到脑后。 好大,这间正房比她早上睡的那间客房大了两、三倍左右!约是三个房间组成,右手边有绘上山水图的屏风做隔间,想必屏风后是卧房,实际空间比眼前所及更大。 中堂有一张雕刻精致且不失大器的桧木八仙桌,桌子两旁设有两张桧木椅,左边房间有一张铺上柔软毛毯的雕花罗汉床,罗汉床上的矮凳放了茶水,旁边则摆了一只充满古典风情的长颈花瓶,瓶中插上葱绿的绿色植物。 走进这设有罗汉床的房间,可发现左边有扇大窗户,可以看到外头的园景,右方有几个矮柜子,样式朴素,但质地都很好的样子,最显眼的莫过于矮柜上的墙面挂了几把宝剑,一把把宛如艺术品般。 向盈不禁对着那一面墙看,看得目不转睛。 “真漂亮啊……”她低声赞叹。 “千万别碰那些剑,你还没砍到我,就会先伤了自己。”徐立沧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语带嘞讽。 向盈听到他的声音,在心里月复诽着,她才不会做这种事,当她是剌客想暗杀他啊!转过身,她朝他挤出笑道:“奴婢岂敢……” 声音戛然而止,向盈有些傻眼。眼前这个男人没有束发,任一头乌黑长发随兴披在肩上、胸前,衬得他俊美的脸多了几分邪气,且他衣服也没穿好,薄薄的色单衣大方敞开,露出大半结实胸膛,简直是一幅养眼的美景……当然啦,如果他的表情能不要这么冷就完美了。 “你进来。”徐立沧朝她命令后便转身直走,绕过屏风。 向盈回过了神,捏了把大腿,提醒自己别受到他的男色蛊惑,才跟着绕过屏风。 然而一绕过屏风,她便后悔了,她该死的忘了这里是他的寝室,入目便是一张让人无法忽视、她可以在上面滚上好几圈的大床。 他要她进来是要做什么? 向盈盯着那张大床,心里七上八下,难以转移目光,没发现徐立沧从柜子抽屉里取出一样东西。 “伸出脚。” 听到他出声,向盈心不在焉的踏出右脚,徐立沧冷不防的蹲,并用手扣住她的右脚踝。 他这举动吓了她一跳,“你、你这是干什么……”莫非他真的想…… 喀的一声,等向盈起疑已经来不及了,眼前一幕教她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她的右脚脚踩上竟多了一条银色脚镜! 天啊,他把她铐起来了!链子还很长,可以绕完整个房间……他是变态吗? “从今天起,你晚上都得到我房里伺候,你就睡那里。”徐立沧冷冷朝她指了指设在墙边的一张小软榻。 向盈努力想消化他所说的,但双眸仍是震惊的瞠着,喃喃自语,“那也不用铐住我啊……” 徐立沧双手交叉环胸,朝她眯起眸,“何缃绮,你以为我会让你有逃走的机会吗?” 他还在担心她会逃走?“我怎么可能逃,墙那么高,这里每扇门都有人看守……” 徐立沧盯住她,黑眸森冷发亮,“这很难说,兴许你会色诱守卫,让人偷偷放你走。何缃绮,我要亲自看守你,不让你逃出我的眼皮子底下。” 色诱?他是这么看待她的吗?一个没有羞耻心的女人? 思及此,她的脸色愈来愈苍白,“可我又不是狗,你不能这样铐着我……” 闻言,徐立沧勾起一抹带有深意的嘲讽笑容。 向盈不再吭声。好吧,她是他的奴婢,他高兴就可以将她当成小狈小猫铐住。她蹲,努力想解开脚上的链子。 徐立沧垂眸看她,接着从枕头下掏出一把精致的小钥匙抛玩着。 “死心吧,那链子是特制的,没有这把钥匙,你是无论如何都解不开也弄不断的。” 这是堂弟昂贵的收藏品,也不知道他收藏这个要做什么,总之,在他将她带回府后,就跟堂弟要来了。 向盈抬起眼,瞪着他手上那把钥匙,偏偏她又不能冲上去抢,毕竟身手没他俐落,还可能会多一个不敬主子的罪名。 看她又气又强忍的模样,徐立沧心里可快活了。坐在床上、玩上瘾的他说道:“只要我半夜拉铃,你就要马上起来服侍,知道吗?” 向盈依然不作声。他是故意的,连晚上都不让她休息。“没听到吗?”他语带威吓。 “是,奴婢知道了。”这句奴婢,向盈说得可咬牙切齿了。 听到她应是,却见她一双眸子不甘心的迎视他,徐立沧一怔。 他没想到她会有这样的眼神,熠熠生辉,充满了不服输的斗志和毅力,是他以前从没在娇贵的她身上看过的,这让他感到有意思又充满挑战性。 很好,他倒要看她可以忍耐多久。 “把灯熄了,留下床边的一盏就好。” 向盈照做,看到他躺上床入睡,她才坐上软榻,不死心的又扯起链子想解开。她真恨被这么铐着,她才不想当他的宠物,但这链子用手扯是扯不断的,只弄得她手疼。 她还能怎么办呢?现在只能睡觉了,明天他肯定会派一堆工作让她做,没睡饱是不行的,再说他都将她当成小狈小猫了,她一点也不担心两人孤男寡女同房,她倒可以安心睡了。 疲累的她一阖眼就马上入睡了。 岂知,就在她睡得香甜时,剌耳的铃声响起,将她吓醒,她差点摔下软榻,直到在微弱的月光下看到徐立沧坐在床上并拉扯床头的拉铃,她才回过神。 可恶!这个臭男人不知道睡到一半被吵醒很痛苦吗! “我渴了,倒水来。” 床上的大魔王下令,向盈只好忍下想骂他,顿的冲动,倒了杯茶给他。 看到他喝了口茶后躺下,她又回到软榻上睡,并拉上毛毯盖着。 哪知她才刚睡熟,铃声又响,逼得她睡眼惺忪的爬起来,语气充满怨愤,“少爷,还有什么事吗?”别跟她说喝完水想上茅厕了,要去自己去! “这天气热死了,睡都睡不着。扇子在柜子上,拿来帮我掮风。”徐立沧命令道。看到她沾床就睡,还发出憨憨的打呼声,他哪能让她好过。 睡不着,所以也不让她睡吗? 向盈真觉得他是个小肚鸡肠的小人,存心凌虐她。她气冲冲去拿扇子,回来时却因为走太快,一脚绊到地上的链子,狠摔了一跤,正中膝盖。 痛……痛死了! 向盈模了模膝盖,幸好没流血,但肯定淤青了,真惨,她额头才肿了一个包啊。 她要起身时,视线正好对上坐在床上的男人,只见他肩膀微颤。 虽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但想也知道那高高在上的男人定是用无比鄙视的眼神取笑她跌了个狗吃屎。 向盈咬紧牙关爬起来,并逼自己忍住怒气走向他,朝他挥动扇子。 徐立沧看到她这副压抑忍耐的样子,眸底闪过想捉弄她的光芒。“大力点,你是没吃饭吗?” 向盈握紧扇柄想忍下,不料他又剌了几句,实在忍无可忍,她丢下扇子,双手大力在他面前合掌一拍,距离他的脸仅有一公分。 徐立沧死死瞪着她。 向盈哼笑道:“有蚊子,我怕它吵到少爷。” 可恶,她最想做的是拿扇子敲他的头呀! 听她这么说,他也没辙,但他下了命令,让她得一直掮风掮到他睡着。 向盈努力挥着扇子,挥到手都酸了,终于看到徐立沧闭上眼睛,而她的眼皮已经重到快撑不住,动作跟着停下。 太好了,她终于可以去睡了…… 徐立沧并没有入睡,一察觉到没有凉风了,立即睁开眼,朝她发出严厉的警告,“谁让你停下的?快点掮,热死了,你是想偷懒吗?” 向盈一怒,胸口瞬间燃起了熊熊烈火,疲累的双手也顿时灌满力气。“不,奴婢会用力掮的!” 他很热吗?那她就用力掮,掮到他全身发冷,颤抖着求她停下来! 第3章(1) 向盈睡得香甜,她梦到自己回到了文明现代、母亲还在的那段日子,她总会为母亲做好早餐,母女俩一块吃,享受一天当中最惬意的一段早晨时光,接着各自去 上班,为未来打拼。 以前她总觉得日子过得好忙碌,每天都为了赚钱奔波,希望以后能过上好日子,现在反而怀念起那样忙碌的生活,因为生活里记载了她和母亲在一起的点滴,说来母亲过世后,她总不时会梦到母亲、思念母亲,她好想一直一直沉睡在这梦中 “醒醒……快醒醒……” “妈……”向盈赖床,还打算跟母亲撒娇。 “快醒来!” 那严厉的语气不像是母亲的声音,瞬间母亲消失在她梦里,向盈一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春儿。 “谢天谢地,你终于醒来了!” 向盈还有些茫然,她望了望四周,赫然发现自己睡在床边地板,“我怎么会睡在地上?” 春儿白了她一眼,“你还敢说,你本该比少爷早起,伺候少爷洗漱才对,竟睡得比少爷还晚,真是太失职了!” 她睡着了?向盈记得昨晚她可是很卖力的挥扇子,倒不知是何时睡着的。 “快起来洗脸吃早饭,少爷吩咐我带你去找他,有差事要交代给你。”春儿催促道,拉了她一把。 向盈站起身,看了脚踝一眼,才发现昨晚铐在她脚上的链子不见了。 梳洗过后,向盈和春儿一起来到仆人用饭的地方。昨天中午她是在房里吃馒头配汤面的,晚上则在小厨房吃她自己煮的菜,她还是第一次来这里,座位上有好几个下人掩着嘴偷看她,状似窃窃私语着,但其实声音大到她都听见了。 “就是她,当年老爷有难,她爹忘恩负义不帮,她还瞧不起人的退了和少爷的婚约,现在少爷发达了,换何家落魄了,真的是报应。” “听说她昨天还故意顶着一张黑脸,要让少爷吃不下饭……” 当年徐父冤枉入狱,何家见死不救还退婚的事,资深的家奴都知道,新进仆人多少也有听说过,向盈这一入将军府,他们自然护主心切的排斥她了。 当然,也有小厮迷上她清丽的美貌,但还是忌讳她的身分,不敢靠近她。 向盈朝他们走去,春儿险些以为她听到那些闲言闲语要去骂人,想阻止她,却见她锭开亲切的笑容道:“大家好,请大家叫我盈盈就好,我比较喜欢盈盈这个小名,请大家多多指教,我若有不懂的地方,还请大家帮帮我。” 向盈想起自己刚被上司提拔时,曾受到不少冷眼与批评,但最后她用时间证明自己的能力,也得到同事的认同,她相信这次自己也能让他们对她改变印象的。向盈说完后,全场鸦雀无声,似乎都被她这一番话吓了一跳。 春儿也是,但她很快拉了拉她,“快来吃饭吧,我们只有两刻钟的时间可以吃饭。” 两人吃饱后,往徐立沧的书房走去。 向盈吃得很饱,她特地多吃了一碗饭,因为不知道那个男人今天会如何奴役她,她想得多吃一点才有体力做事。 无巧不巧,徐立沧和徐仁、徐恩典父子正从向盈前方走来。 向盈见了他,先学了春儿行礼,接着迎向他的视线。 徐立沧盯着她,语带嘲讽的掀唇,“昨晚你睡得真好。” 向盈笑容可掏的回道:“是啊,奴婢使了那么大力气伺候少爷您,当然很好睡了。说来定是奴婢伺候人的功夫很好,让少爷睡得很香是吧。” “那我就放心了,要是你体力那么差,连一天都撑不了,我花了十两买你,可就真不值得了。” 十两?!她竟只值十两?! “少爷,奴婢很耐操,什么工作都能做好。” “最好如此。” 两人视线对峙着,火药味十足。 “咦,沧哥,何小姐,昨晚你们俩是做了什么呀?”徐恩典听得不解,先是眉头一皱,接着脸色变得暧昧古怪,“难不成那个脚镜真的用上了……” “兔崽子,什么脚炼不脚缭的,你那是什么猥琐的表情,这些事轮得到你过问吗?还有这女人不过是个奴婢,你干么客气的叫她何小姐。”徐仁伸出手,欲赏儿子一记栗爆。 “仁叔,府里有工作让她做吗?” 徐立沧刚好开口,徐仁抽回了手,徐恩典躲过一劫。 “有什么工作嘛……”徐仁模模下巴,看向向盈的目光充满恶意,“对了,现在府里正缺一个洗衣丫头呢。” “听到了没,你今天就到洗衣房帮忙。”徐立沧望向她道。 “是,奴婢会做好的。”向盈一脸坚毅的迎向他的注视,可说是愈战愈勇。 “是吗?就让我看看你的能耐。”徐立沧的眸子也因期待而发亮。他想知道她能撑上多久,他一定要看到她跪地求饶。 向盈是真心认为洗衣服不难,直到她跟着春儿、徐仁来到洗衣房,而徐仁指着那小山似的衣服要她洗时,她才发现自己错了。 她不只是帮徐立沧洗衣服,其他人包括徐仁父子、府里资深管事、婆子的衣服,那些原本都各自有人负责洗的衣服,现在全交由她负责来洗,这会不会太夸张了? 而且,她现在才想起一件更糟糕的事——古代没有洗衣机呀! 都夸下海口了,当然要做到,这几天向盈洗的衣服是她这辈子从没洗过的多,但就算洗到双手都泡皱了、指关节酸痛了,她也咬牙忍下。 除此之外,她还得打扫庭园、到厨房帮忙煮膳食,几乎是救火队,哪里有缺人干活就叫她去,晚上还得充当贴身侍女供徐立沧使唤,而那男人总在她好梦正酣时用拉铃吵醒她,弄得她长期睡眠不足,老顶着一双疲累的黑眼圈,但她不想抱怨,让他觉得她熬不住。 她听春儿说,徐立沧让皇帝放了三个月的长假,不禁苦笑,日子过得太缓慢了,她肯定会被他折磨到他回军营吧。 没办法,只能咬紧牙根长期抗战了。 今早天气很好,向盈和平常一样到河边洗衣服。徐府后山有一块地,有河水流经此地,洗衣房的人总会提着衣服到这儿洗衣。 向盈待在河床较浅的地方洗衣,在她后面还有好几篮的衣服待洗,她得赶紧洗,才不会拖过中午。 春儿站在她身边看着,好几次都伸手模向篮子,但发现一旁还有人盯着,又抽回手,站远一点。 春儿的小动作,向盈都看在眼里,她抬起头感谢道:“春儿,谢谢你,我不要紧。” “我又没有要帮你,让少爷知道还得了!”春儿别扭的别过脸,哼道。她只是看她每天都要洗那么多衣服又不喊苦,觉得她很可怜罢了。 而且相处久了,她也发现这个何缃绮跟她以为的完全不一样,非但没有一点娇生惯养的样子,待人还十分和气,渐渐地,她实在无法再对她板着一张冷脸,还觉得少爷要她洗那么多衣服,实在是过分了点。 “春儿,还是谢谢你。”向盈觉得很感激,春儿虽然性子冷淡了点,但其实对她不差,颇照顾她,也不像别人那般会偷偷笑她、批评她,她真心想跟春儿当朋友。 春儿僵着脸,从袖口取出一条帕子递给她,“你流汗了,擦一擦吧。” “是。”向盈毫不客气的接过来擦汗,擦完后,继续洗衣服。虽然精神不好,但春儿的态度让她有了冲劲,她觉得自己一定能提早洗完。 这时候,有个年约五、六岁的男孩跑来河边,月兑鞋下溪玩水,正当向盈疑惑这是哪来的小孩时,就听春儿无奈地道:“那是厨房崔大娘的儿子,夫家没办法照顾,这两天搬来府里住,他娘明明吩咐他不准自己跑来河边玩,还是偷偷来了。” 接着,春儿叉着腰朝那孩子嚷嚷道:“小四,你跑来玩水,不怕你娘知道吗?” 小四看过来,连忙坐上岸,只伸出脚丫子泡水。 “对,就这样,别下去!” 向盈看那孩子只是泡脚,那里水又浅,便没再分心,继续忙她的了。 向盈不知道,在她后方不远处,徐立沧正和徐恩典跨步走过来,然后在隔她还有一段距离时停下,徐立沧神色复杂的观察起她默默洗衣的背影。 这段日子以来,他天天半夜用拉铃吵醒她,也知道叔叔派给她的差事早超过一个女人所能负荷的,但他从不过问,就等着她向他跪地求饶的一天。 但他完全没想到,她毅力惊人,全都苦撑下来,看他的眼神还充满斗志,十分坚韧,没有一丝胆怯,让他更加意识到她跟以前的天差地别,也让他原本想折磨她的心态暗暗转变成对她的钦佩。 这时,他就会有些自我厌弃,他竟会佩服起这个他所厌恶不屑的女人…… “她真的是失去记忆吗?”他不禁困惑,时至今日,她都没有对他施展苦肉计或美人计,假装失去记忆对她根本没有好处…… “不知道,但老实说,我觉得何小姐不像那么坏的女人,至少我第一次见到她时,无法像你和我爹那般讨厌她,而且说起来她也挺可怜的。” “她可怜?”徐立沧听到堂弟这么说,瞪着他道:“你是迷上她那张漂亮皮相,心疼她了是吗?” “……不是这样。”徐恩典倒退了一步,就怕对方会一拳打过来,赶紧解释道:“我的意思是,她虽然可恨,但说来也没犯下什么滔天大罪,见死不救的是她爹,充其量她是污辱了你和伯父,让你自尊心大伤,可是……”见堂哥脸色难看,他欲言又止。 “说!”徐立沧不快的命令道。 徐思与冒着冷汗继续说下去,“可是现在是她爹和她哥哥贪污,说真的也不关她的事,她却受到牵连,从千金大小姐伦为官婢,她的亲人不是死了就是散了,剩下她一人,遇到那么悲惨的遭遇,要是不够坚强,早就活不下去寻短去了。” 他还以为说完后,堂哥肯定会揍他,没想到堂哥只是又默默看向那弯着腰洗衣服的背影。 徐立沧从没用这种角度看待何缃绮——其实何缃绮很可怜,其实她没那么可恨,甚至没想过那个高傲的女人也会有寻短的一天…… 如果当时他没在城里捉到她,她真的会想不开而随家人死去吗? 徐立沧的脑海里才刚跃上疑问,就见向盈突然沿着溪河的下游跑去,接着跳下河。 她在做什么?跳河?她想自杀? 她怎么会想死呢?面对他的报复、他恶意的刁难,她从来都是不屈服的,拥有最让他钦佩的刚强毅力,她现在居然撑不过想了结性命了?! 徐立沧无法接受,立即施展轻功往她落水的方向飞掠。 “沧哥,快啊!”徐恩典也看到了,但不会武功的他只能用两条腿跑。 徐立沧一下子便来到溪边,只见春儿正想找树枝或什么的来救向盈,看到他一来就像看到救星似的哭了,“少爷,快救她,她真是个傻瓜,竟然跳河要救……” 没听完话,徐立沧一见河面上何湘绮那载浮载沉的身影,倏地心一紧,连忙飞射向她,将她拖离水面拉上岸。 向盈吃了好几口水,还以为自己会淹死,所以当她被一只强健手臂抱住时,她也将对方视为浮木紧紧攀住,连她安全上岸了,都还心有余悸的不敢放开对方。 徐立沧气愤的将她推开,扣住她的肩膀吼道:“何缃绮,谁让你寻死的,你以为你死了就能一了百了吗?你欠我的可还没还完!” 被人一顿痛骂,向盈总算回过神了,在看清楚徐立沧的脸孔时,她大为吃惊,居然是他救她的!她掀开苍白的唇瓣,挤出声音,“……咳咳,我没有要寻死,我是脚抽筋了……” 思及此,她一脸惊恐,“对了,孩子!快,快去救孩子……” “少爷,快!小四还在那里!”春儿伸手一指。 徐立沧顺着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就见有个孩子在更深的水里挣扎着,他派来监视向盈的那名仆人想救孩子,却不谙水性,救援并不顺利,见状,他立刻施展轻功飞了过去,再抱起孩子飞上岸。 一看到徐立沧将小四平放岸上,向盈立刻冲过去对小四施行cpr“急救”,直到小四的意识恢复,还吐了口脏水,她才松了一口气。 向盈开心的抱住小四,“太好了,得救了!” 小四本来吓傻了没反应,被她那么温暖一抱,才发泄似的放声大哭。 “乖,不怕了,不怕了……”向盈轻拍小四的背,温柔的安抚他。 第3章(2) 当徐立沧看到这一幕时,顿时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他无法想像,何缃绮会那么温柔慈爱的抱紧孩子、轻拍孩子的背,还轻声安抚孩子,这画面也太美了,她那温柔的脸庞像是瞬间被柔光包围,教他的心狂跳着,几乎无法移开视线。 见小四哭声变小,向盈才松开他,朝春儿拜托道:“快,带他回去洗个热水澡,免得着凉了。” 春儿看向盈没有大碍,点了点头,抱起小四快步回府,另一名仆人也跟去帮忙。 向盈目送着春儿离开,回头对上徐立沧的目光,想起方才的事,心下有些不解。 这男人居然会救她,为什么他会救她呢?他明明那么恨她。 一和她对上眼,徐立沧才回过神来,想起他刚救上她时,她澄清的说并没有要寻死,还要他快救孩子,难不成她是因为要救人才跳水? 即便知道她是为了救人,他还是忍不住朝她骂道:“何缃绮,你是笨蛋吗?明明不会泅水,还逞什么强下水救人,差点连自己的命都赔上了!” 向盈被骂得肩膀一缩,辩解道:“奴婢会游泳的,只是脚抽筋了……没做好暖身运动就下水才会抽筋……”她也觉得丢脸,想救人反倒被救。 徐立沧没听过游泳和暖身运动这些词,但大概听得出她的意思,总之她会泅水。 “为什么你要这么做?”他感到困惑的问。 “什么?”向盈一怔。 “为何你要救那个孩子?” 向盈蹙起秀眉,一脸他在问什么鬼问题的表情,“哪有为什么,看到有人溺水就想救人,不是一件很自然的事吗?” 很自然吗? 但他实在无法想像自私又市侩的何湘绮会冒生命危险去救一个与她不相干的下人小孩,这件事对他的冲击太大,太不可置信。 徐恩典终于靠着他的两条腿卖力跑来了,刚好看到春儿抱着溺水的孩子离开,还听到徐立沧问何缃绮为何要救孩子,忍不住多嘴道:“何小姐,救人是好事,但要量力而为,要是我堂哥晚一步,你就溺死了,你看你……呃……”话没说完,他的脸瞬间变得一片通红,甚至垂下脸。 看到徐恩典的异样,徐立沧瞥向向盈,这才惊觉她因全身湿漉漉的,衣服紧贴身子,导致曲线毕露。没多想的,他将自己的外衫月兑下,覆盖在她肩上。 向盈本来对他这举动感到疑惑,她又不冷……一阵风过,她才忽然意识到自己全身湿透,连忙拉紧衣襟,微赧的垂下头。 抬头的徐恩典看到这一幕十分惊诧,他堂哥何时懂得体贴了? 徐立沧没理会徐恩典的表情,只朝向盈问道:“哪一只脚抽筋了?” “什么?”向盈愣愣的,还回不了神。“不是说脚抽筋吗?” 不明白他为何这么问,她还是用手指了右脚小腿。 徐立沧单膝跪下,竟拉过她的右脚,替她的小腿按摩。 向盈倒抽了口气,顿时一颗心飞快鼓动着,她感到不解又有些欣喜。 他居然会为她做这种事!他不是很讨厌她吗?为什么愿意救溺水的她?为什么替她盖上外衣?现在又为什么愿意帮她按摩? 思及此,她觉得心里乱烘烘的,明明是让他隔着长裤按摩,她的脸却莫名其妙的红了。 “好了、好了,已经不痛了……” 听她这么说,徐立沧立即松了手,站起身,面无表情道:“走。” “沧哥,你还帮她按摩,这实在……”徐恩典语带暧昧的嘿嘿笑。 “不帮她按摩,难道你想背她回去?”徐立沧赏他一记冷笑。 模模鼻子,徐恩典不敢说话了。 “奴婢的衣服还没洗完……”临走前,向盈盯着河边装脏衣服的篮子喃喃道。 闻言,徐立沧横了她一眼,她都差点溺死了,竟还在意那些衣服。“先把你这落水狗的模样弄干净再说。” 向盈低下头没说话,旁人也看不清她的表情。 “走吧,难得我堂哥大发慈悲。”徐恩典朝她眨眨眼道,以为她是被骂了不开心才这样。 向盈仍低着头,但其实她的脸蛋热热的,不知怎地,他骂她模样并不让人讨厌,且让她更不由自主想抱紧他的外衫来温暖自己。 回到府邸后,就见崔大娘迎上前,对徐立沧热泪感谢道:“少爷,谢谢您救了小四,要不是您,小四早就……” 徐立沧侧身指了走在后方的向盈,“小四不是我救的,是她,她是第一个跳下河要救小四的人。” 崔大娘很意外,其他听到的下人们也都吓了一跳,众人齐齐望向向盈,活似她做了什么惊人之举。 “不,不是的……”向盈显得手足无措。她望向徐立沧,真不明白他为何要这么说,明明成功救起小四的人是他。 徐立沧看出她的疑问,却没多解释什么。 “全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去烧热水。”他又开口道。 崔大娘听出了意思,当下应道:“是、是,奴婢去烧!”她和蔼的看向向盈,“何姑娘,快随我来,我去找干衣服让你换。” 向盈一脸不敢置信,对着徐立沧呐呐问道:“奴婢可以洗热水吗?” 其实徐府待下人不错,可以自己烧热水洗澡,但古代人不流行天天洗澡,尤其是下人,能几天洗个一次澡就不错了,加上她最近很忙,哪有空烧热水,常常是冲冷水了事。 而他,竟特别吩咐人为她烧热水,是怕她受凉生病吗? 徐立沧瞪了她一眼,她问的这是什么话,难不成她以为他会希望她生病吗? 他可不是她那个见死不救的爹,就算再讨厌她,也无法眼睁睁看着一条生命在他面前死去。 抬高下巴,他倨傲地道:“你可得给我好好活着,要是让你因受了风寒而死,我要怎么继续报复你?” 蒸气袅袅,向盈浸在木桶里,她伸出手,掏水泼撒在肩膀,好不舒服,这大概是她穿越到云宵国以来最幸福的一天了。 她将身子往下沉,让热水浸到下巴处,视线对上挂在前方屏风上的男性外衣,顿时想起徐立沧,微甜微涩的矛盾滋味就在她心头泛开。 她一直以为他是个冷酷的男人,但真正冷酷的人不会救她这个被他讨厌的女人,也不会替她按摩抽筋的腿,更不会特意在众人面前说她是小四的救命恩人。 在今天,她意外看到他温柔又体贴的一面,教她彻底扭转了对他的讨厌印象。又泡了一会儿,感觉热水要变冷了,她才不舍的离开木桶,起身穿衣服。 穿好后,她用布巾擦拭湿发,春儿不在,没人帮她绾发,这么长的头发真让她伤脑筋,最后她找了一条帕子简单绑起长发,垂放在背后。 洗完澡后,向盈想去跟徐立沧道谢。他可是救了她一命,她到现在都还没说声谢,太没礼貌了。 她不知道他会待在哪里,只照着直觉往他的房间走去。 徐立沧果然在房里,且他正拿着棉布擦拭剑身,神情十分专注,那擦剑的姿态更是优雅自若,一时吸引住她的目光,教她不敢开口打扰。 徐立沧早听到有人进房了,仍坚持将手上这把剑擦完才抬起头,只见向盈站在他面前,长发半湿束起,头上没有任何发钗饰品,她那清丽白皙的脸蛋泛着水女敕,双眸迷蒙,他这才记起她刚刚是去洗热水澡。 “你还不去工作,来这里干什么?”他扬起的嗓音有些沙哑。 向盈敛下眸,紧张地道:“奴婢……是想向少爷道谢,谢谢少爷救了奴婢。”难得看到她怯生生的模样,徐立沧觉得心里似有什么浮动着,教他静不下心,为了掩饰他的焦躁,他低下头,假装不在意的道:“这没什么,就像你说的,看到有人溺水自然会去救。” “少爷的衣服,我会洗好晒干的。”她语气慎重的道。“随便你,出去。” 徐立沧头也没抬,继续擦他的剑,但恶劣的语气已经悄悄透露他失控的情绪。 向盈盯着他,不仅不退缩,还向前走了一步。“少爷,需要帮忙吗?”这是第一次,他没开口,她却主动要帮忙。 “你能帮什么忙,出去!”他冷哼了声,赶起人来。 “不要,我要留下来。”她执拗的说,且脾气一来,就压根忘了要自称奴婢。 不知怎地,这回徐立沧的口气愈恶劣,她就愈想留下来做些什么,藉此证明自己可以帮得上忙,当然,还有一点是她想留下来的主因——打这次之后,她不禁对他心生好奇,她想真正了解他这个人。 且说来奇怪,先前总觉得徐立沧那张冷脸代表了他的难相处,现在倒觉得他这张脸颇为亲和,没啥好怕。 “随便你。”他决定不管她,猜想她等一下觉得无聊就会走了。 向盈也不气馁,死命盯着对方擦剑的动作,才没多久她便看得出神,竟忍不住打起哈欠来。大概是刚洗完热水澡太舒服的关系,有些困乏了,她缓缓阖上眼…… 徐立沧以为她待一会儿便会走了,并不在意,继续专心擦他的剑,直到他听见稍重的呼吸声,心觉有异,抬头一瞧才看到这惊人的一幕——她竟然站着睡着了! 他简直太吃惊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连忙放下剑,朝她走去,扣住她的肩膀试图摇醒她,“喂,何缃绮,快醒来……” 像是睡死了一般,向盈的身子往前一倾,顺势倒进他怀里。 徐立沧立即听到心口传来评评声响,接着整个胸腔更是被她沐浴过后所散发的清香充盈。因她的娇躯挨得很近,他可以感受到她的柔若无骨,强烈意识到她是个足以诱惑他的女人…… “喂,何缃绮,快给我醒来……”他顿时觉得心烦意乱,立即用力将她推开,不料她没醒来而是往后仰倒,眼见就要摔破头,他又反射性的伸手抱住她,让她的小脑袋瓜枕在他胸口。 他本想继续叫醒她的,但目光一对上她熟睡的小脸,看到她眼下的青黑那么重,想起了这些日子他都吵得她晚上无法安睡,加上她又差点溺毙,他突然不忍叫她了。 徐立沧抱起她,将她放在她的软榻上。 盯着她的睡脸看,他想起她毅力过人的神情、想起她抱住小四温柔慈爱的模样,总觉得她看起来不那么可憎了,也让他愈来愈看不清她,仿佛在他面前的这个女人,早月兑胎换骨成另一个人。 或许,她是真的……失去记忆了?但失去记忆会让人个性大变吗? 不过要是她真的是失去记忆,完全不记得过去与他的恩怨,单纯无辜得就像一张白纸,那届时他又该如何对待她?他还能将她视为仇人而继续折磨她吗? 第4章(1) 当向盈被春儿叫醒时,已经是隔天一早了,在得知自己从昨天白天就睡到现在后,她吓得连忙从软榻爬起。 她是何时睡着的?她怎么没印象? “衣服!我的衣服还没洗好!”她最先想起被她放在河边的衣物篮子,有些洗好还没了呢,这会儿肯定变成咸菜干了。 “冷静点,有人帮你做好了。”春儿按住她道。 “做好了?”向盈一怔。 总是冷冷淡淡的春儿经过昨天一事,态度大变,朝她露出笑容,“少爷吩咐让你待在他房里擦剑,要我们无论如何都不能进来打扰你,剩余工作由其他人分担。” “擦剑?”向盈先是一愣,接着想起昨天她洗完澡后进来徐立沧的房间,然后她看着他擦剑,看到眼皮沉重…… 想到这,她震惊的捂住嘴。天呀,不会吧,她就这么站着睡着了……那他为何不叫她起来?是因为她睡得像死猪一样,叫都叫不醒吗?她到底有多累呀…… “我原本还以为你真的在擦剑呢,擦上一整天,后来才听阿方说你是在睡觉。少爷大概是看在你救小四有功的分上,这阵子又那么累,才想让你好好休息的。”她也是过了一夜才敢叫醒人。 真的是这样吗?因为看在她有功的分上,才体贴的没叫醒她,且他还故意用派她工作的理由命人不准吵她? “少爷呢?”向盈问道。她觉得心里窜起一股甜甜的滋味,总觉得有点高兴。 “昨天下午接到圣旨,早进宫去了。”春儿引以为傲的道:“我们少爷可受到皇上重用了,皇上不仅将最重要的东北边关交给少爷负责,每每少爷从军营回来,就会召他入宫,即便这次是皇上放少爷长假,也已经第二次召少爷去叙旧了。” 因先前每天都看得到他,倒没想到他会不在府里,向盈有些失落的问道:“少爷会去多久?” “一天或好几天都有可能,要看皇上的心情,有时还会让少爷留宿宫中呢。”要好几天啊……这下向盈的失落感更重了,她还想多多了解徐立沧呢。 向盈洗漱过后,跟着春儿一起来到饭堂。每次一来,向盈总能听到旁人对她的冷言冷语,幸好她能以平常心看待,但今天她却发现气氛变了,旁人看她的视线不再带有敌意,尤其厨房的崔大娘一看到她还马上从座位站起,激动地握住她的手。 “何小姐,真的很谢谢你救了我们家小四!”崔大娘眼里含泪的感谢,接着她转头催促儿子,“小四过来,快向何小姐说谢谢!” 小四从他娘背后踏出,害羞地道:“谢谢何小姐救命之恩。” 崔大娘含笑道:“春儿都跟我说了,小四溺水时,你是第一个跳下河救他的人。何小姐,真是谢谢你有这分心。” “何小姐的心肠真好!” “真抱歉,我们一直都误会你了,对你说了很多不好听的话,请多见谅。” “是啊,真不好意思。” 陆续有人走向向盈,朝她道歉示好,向盈真想捏痛自己的脸颊,确认自己不是在作梦。昨天以前,她根本不敢想像大家会对她那么和颜悦色,还感谢她。 春儿看她呆住了,拍了拍她肩膀。 向盈回过神,开心道:“叫我何小姐太生疏,叫我盈盈就行了,这是我的小名。” 当然,并不是人人都接受了她,还是有人远远观察她,对她仍存有质疑,但这对她来说已经是好的开始。 徐仁父子在这时来到饭堂,刚好目睹到这一幕。 “还真温馨啊。”徐恩典一脸感动地道。 “不过是当了一次好人,就被当成神了。”徐仁虽这么说,但对向盈多少有些改观,他没想过她会主动跳下河救人。 “徐总管早!堂少爷早!” 有下人见他们来了,纷纷恭敬行礼,向盈听到了,也连忙上前行礼问好。 徐恩典笑咪咪道:“何姑娘,我也可以叫你盈盈吗?” “堂少爷,请您务必叫我盈盈。”向盈微笑道。 徐仁斜眼瞪她,“别以为少爷不在,你就能偷懒,你要做好分内工作。” “是。”知道徐仁对她有偏见,向盈并没多说什么。 徐仁打定主意,如果她顶嘴,他就要教训她一顿,见她这么温顺,他可闷极了。 徐恩典憋笑看着,等看完戏了,他才向前一步,拉开嗓门朝大伙儿道:“今天有信差送信来了,念到名字的过来。” “有信来了!” “有我的吗?” 徐恩典为人亲切,向来不端主子的架子,对下人们更是有求必应,大伙儿都喜欢拜托他写信。 徐恩典一一点头应好,“好、好,当然没问题……啥?以后?以后也没问题。” 听到这,徐仁冷哼,“别吹牛了,你不是还要筹备茶馆和珠宝店的事,以后还有时间帮忙写信吗?” “说的也是,茶馆快开幕了,菜单都还没拟定,珠宝店也有一些细节需要我这个老板亲自确认,以后只怕会愈来愈忙。”徐恩典模模鼻子,感到很抱歉。 见仆人们露出失望神情,徐仁清了清喉咙,打算毛遂自荐。他早料定儿子没空写信,近几晚他都勤加练字,“那个我来……” “不如我来帮大家写信吧!”向盈更快的出声。她心想,虽然让她用毛笔可能不太行,但若能用炭笔写字,应该难不倒她。 大伙儿都诧异地望着她,徐仁更吃惊的瞠大眼珠,“呃,不,我来……” “也对,盈盈是官家小姐出身,肯定读过书,能写上一手好字。” “太好了,我们不用担心找不到人写信了。” 下人们交头接耳的讨论起来。 “盈盈,我爹娘寄信来了,要麻烦你了。”春儿第一个拜托。 “不,不麻烦。”向盈很高兴自己能帮得上忙。 “我也要……”其他人都跟着拜托她。 “太好了!盈盈,谢谢你帮忙!”徐恩典感激的朝向盈道。 徐仁想说话,却被大伙儿盖住声音,再听到自家儿子向敌人道谢,更是气得牙痒痒的,就忍着没一拳揍晕儿子。 “真好,我也希望能读书识字……” 向盈听到春儿落寞的说,这才意识到,古时候一般人家的孩子想读书是不可能的事,只有有钱人家才读得起,而会来当仆人的多是家境不好的穷苦人家,求三餐温饱都来不及了,哪有钱读书识字。 “春儿,我来教你写字吧。”向盈兴致勃勃的对着春儿道。 春儿没想到向盈会说要教她识字,平常伶俐的她,变得有些无措。“这……不适合吧……” “云宵国的法律……不,律法有规定下人不能识字吗?”向盈反问。 春儿一愣,在旁听到的下人们也都傻了,律法确实没有规定,但他们这种穷苦人哪花得起钱去读书识字,自然而然就觉得穷人便该不识字。 向盈看春儿回不了话,微笑问道:“那为什么不学呢?我又不跟你们收钱。” 仆人们面面相觑,有些人觉得她说的话有道理,但有徐仁和徐恩典这两个主子在,身为一个卑微的下人,也不敢说出认同的话来;也有人不以为然,根深蒂固的认为下人就该守下人的本分,反正他们做的差事也用不着识字。 就在众人静谧无声时,有个模样可爱的三岁女童走向向盈,拉住她的裙角道:“姐姐,小雀儿也可以读书写字吗?” 此话一出,崔大娘忙将女儿拉走,“胡说什么,女孩子家学什么写字……” “当然可以了,女孩子可以读书写字。”向盈蹲,无比认真的朝小雀儿道:“女孩子可以做的事情可多了,兴许比男孩子厉害呢。小雀儿好好念书,或许有一天能成为女状元呢!” 下人们一听都震住了,对他们而言,一个人的出身便注定了这个人的命运,他们是穷人家就得认命,下人的孩子也只有当下人的命,而女人更不用说了,识字是没有用的,就算大户人家的闺秀多有才情,也进不了科举,最终的命运还是嫁人。 然而孩子们的心灵是那么天真单纯,小雀儿立刻举高手,“我要当女状元!” 小四见妹妹这么说,也不服输的说,“我也要当状元!” 崔大娘动怒,“你们这是在胡说什么,那是不可……” 许是被几个孩子激励了,春儿果决的朝向盈道:“我要学识字。” 其他几个丫鬟对读书识字也有兴趣,听到春儿都说出口了,也纷纷出声,“我也要读书识字!” “我也要!” 见有如此回响,向盈开心得不得了,但她也知道这事不是她一个人说了算。 她转向徐仁殷切道:“徐总管,我能不能一天拨出一点时间教他们写字?” 闻言,仆人们都屏息望向徐仁,就怕徐仁一气恼,将这事呈到主子那,到时只怕主子会认为他们不肯安分工作,个个想飞上天。 “读书很好啊,大家都该读书,往后人家就会说我们将军府比尚书府还有书香气息咧。”徐恩典先出声,一副乐见其成的样子,没有富裕人家的八股思想。 徐恩典又劝道:“爹,她真的很有意思,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姑娘,我看就让她去做吧,反正堂哥这几日不在,要是堂哥不喜欢,等他回来再说。” 徐仁瞪了儿子一眼,这是要他背着侄子帮这女人了? 不过先前他那侄儿看到儿子替下人们写信时,倒是有提起想请个先生教府里的下人和孩子们识字的事,既然这次她自告奋勇,还有那么多人想识字,那让她去做这差事倒没什么不好,况且他也想看这女人是否真有能耐可以教人读书识字。 徐仁抬高下巴表态,“好吧,我让你一天拨一点时间教课,但前提是你得做好自己分内的工作,绝不能偷懒,也不能影响到别人干活。” “太好了!” 徐仁一恩准,有意学识字的丫鬟孩子们都很开心,连原本没表态的人也有意思学了。 “谢谢徐总管。”向盈朝徐仁道谢,也朝帮她说话的徐恩典跟全力支持她的春儿点了点头,一脸开心。 太好了,她终于能在这个不属于她的时代,做一件她真正想做的事了。 见她道谢,徐仁有些别扭的摆高姿态没看她,接着朝大伙儿宣布,“用完午膳后,我会开始发月例,看少爷对你们多好,这个月要给你们加钱。” 大伙儿又一阵欢呼,好不乐哉。 月例就是薪水吗?向盈双眼发亮,朝春儿问道:“我也有月例吧?!”她虽没有做满一个月,但多少会领到一点吧。 春儿颇诧异她怎会这么问,摇了摇头,“盈盈,你是官婢,是戴罪之身,还是被少爷买断的,并没有月例。” 向盈听到自己没有薪水时,可真是大受打击。 她付出劳力辛苦工作,却是做白工,要她怎么能接受,有罪的人又不是她,身上没有半毛钱真的让她很没安全感啊。 这时,向盈忽然想起徐恩典方才提过他要开茶馆和珠宝店的事,灵机一动,她当下有了赚钱的计画…… 十日后,徐立沧回府了。这次他进宫,临时接到充当护卫陪皇上微服出巡的差事,只来得及通知叔叔替他照看府里,并让下人简单收拾行囊便出发了。 说来皇上年轻气盛有抱负,很重视百姓,想去了解民间疾苦,顺便游山玩水倒无妨,但如果只是这样便罢了,他万万没料到,白天游历夜晚还有鸿门宴,皇上左拥右抱嫔妃之际,竟嫌他孤家寡人,是以想将第五个妹妹郁平公主许配给他。 郁平公主美则美矣,但看起来就是娇生惯养又高傲的性子,需要被人捧在手掌心照顾。 徐立沧可不想娶个地位比他高的公主,日后都得看公主脸色过日子,他大胆自贬身价,说自己配不上公主,且长年驻守边关,无法陪伴公主等推辞的话,望皇上放弃这念头。 因为得皇上宠信,皇上并没有当场动怒,但他也不敢断定皇上会就此死心,所以他现在虽能平安回府,暂时逃过一劫,未来会怎么样却不可知了。 他一踏入家门,叔叔因对这次他护卫皇上微服出巡的事颇好奇,频频追问,他刻意跳过那场鸿门宴,轻描淡写带过。 恩典从商,徐家子嗣只剩他一个人从军,叔叔便将重现徐家荣景的冀望放在他身上,或许会乐见皇上撮合,他还是别说比较好。 他故意问起何缃绮来转移焦点,不过脑海也的确浮现她的脸,想起他要离府时她那熟睡的模样,他忽地好奇起这几日她是怎么过的。 会不会又累到站着就睡着了?应该不至于吧,他不在,她晚上可以好好睡了吧。 徐立沧没注意到,他已对何缃绮多了一分关心。 “呃,她……很好啊。”徐仁脸色古怪的回答。 心觉得有异,徐立沧追问,“怎么个好法?”“沧哥,你回来了!皇宫好玩吗?” 徐立沧转过头,就见徐恩典带着几名小厮往他走来,不禁轻斥,“皇宫岂是玩耍的地方。” 第4章(2) 徐恩典被念了,但兴许是早习惯了,他搔了搔脸,不甚在意。 徐立沧也是关心堂弟的,又接着问道:“茶馆准备得如何了?” 说到这,徐恩典欣喜道:“终于决定好菜单了!” “那很好,你的珠宝店……”徐立沧本想问下去,但视线注意到堂弟身后的小厮们手上都抱着像袋子一样的古怪东西,遂不解的问:“他们手上拿的是什么?” 闻言,徐仁率先朝儿子挤眉弄眼,偏偏徐恩典看不懂,只当他爹眼抽搐,老实地说:“这些布做的东西统称叫背包,是要放在珠宝店里头卖的,根据不同样式有不同名字,名堂可多了,我倒记不全,还得问盈盈才行。正巧师傅那刚做好,我想拿去给盈盈看行不行。” “盈盈?”过了好一会儿,徐立沧才想起春儿都是这么叫何缃绮的,蹙起浓眉道:“你也叫她盈盈?” “对啊,她要大家都这么叫她。” “那你为什么要拿这些……背包给她看?你怎么会想在珠宝店里卖这个?这东西是做什么用的?会有人买吗?” 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背包”这个词,模样也奇怪,有两条长带子,还有好几个像盘扣般的扣子,他从没有看过。 徐仁不想让儿子回话,挡在儿子面前道:“毕竟是要卖给小姐们的东西,恩典想找她问问这布料的颜色好不好。” “因为这些都是她设计的呀!”徐恩典兴奋的挤开老爹,“我本来还在烦恼我的珠宝店没有特色,吸引不了客人,盈盈就说可以兼卖包包,她说包包这种东西是让千金闺秀们出门时收放小东西用的,我们只要在包包上镶嵌珍珠或宝石,必定能吸引客人来,所以我就请她帮忙画了各种包包的设计图,再找师傅做,卖出去了再给她佣金……唔……” 徐恩典眼睛睁圆,不明白他爹怎么捂住他的嘴了,他用力掰开他爹的手,他可还有好多话想对堂哥说,想跟他分享。 “还有茶馆里的菜单也是盈盈设计的,盈盈说了许多我没听过的甜食,像是爆米花、麻糟、蛋糕,她还提议我们兼卖热食,像是烛烤料理、义大利面、火锅等,还有那个什么轻食,她说这就叫复合式餐厅,客人想吃什么应有尽有。” 徐恩典说完后,徐仁抚着额头,一副快晕了的样子。他这个笨儿子呀,说了太多不能说的! 爆米花、蛋糕是什么?烛烤料理和火锅又是什么? 徐立沧听得颇为惊奇,都是些他完全没听过的菜色,“这些菜都是她想的?” 见堂弟兴奋的点了点头,他像是想到什么,忽地蹙起眉,“卖这包包她会有佣金?” “呃,对……”当徐恩典对上徐立沧难看的脸色时,才惊觉自己得意过头,太多嘴了。 他都忘了堂哥是想把何缃绮当奴婢用,是把人带进府里报复的,怎么可能同意让她插手茶馆和珠宝店的事,这下他死定了。 出乎意料的,徐立沧并没有骂堂弟,反望向徐仁道:“叔叔?” 叔叔是他最信任的长辈,他不在府中时,都是将府里的事交给叔叔打理,堂弟和何湘绮做的这些事,叔叔不会不知道。 “这个嘛……”徐仁眼神闪烁,有些心虚。 原本他的确是想让那女人教下人们识字而已,却没想到她能提出让茶馆和珠宝店赚钱的点子,他和儿子听了都觉得不错,最后就演变成这种状况了。 徐立沧看叔叔一脸心虚不敢说,倒有些怒火了,但这怒火不是针对徐仁父子,而是针对何缃绮,所以就放弃这念头。 那天她站着睡着了,他看她疲累,不忍叫醒,还嘱咐下人别吵她,没想到他人一离开,她就拿乔,净做些有的没有的,不知安分,真让他失望,而且她还藉由堂弟的生意来赚取佣金,难道她忘了自己罪婢的身分就算有钱也无处去吗?又或者是……她想赚钱逃走? 徐立沧虽然看到何缃绮不同于以往的改变,开始想相信她是真的失去记忆,但如今知道她这一连串小动作后,很难不让他再起防心。 “她人呢?”他要亲自见她,问她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她人在……”徐仁父子俩面面相觑,犹豫着回答不出。 这时候正是习字课啊!虽然徐立沧不见得会反对何缃绮替仆人们上课,但现作他正在气头上,难保不会多生枝节。 徐立沧见父子俩都不吭声,讽剌道:“她还真行,我不过几天不在,她就能让你们连成,气的护着她,这下我非见到她不可了。” 无法从他们口中问出向盈的去向,徐立沧便随便捉了个下人问,知道她现在人在仆人用饭的饭堂,随即快步走去,而徐仁父子俩也紧张追上。 当徐立请来仆人的饭堂时,向盈正巧在一一检查下人们写的字,饭堂的墙面上还贴了几张白纸,纸上有用炭笔写上的字,都是简单的字以及问候语。 “春儿,这笔画要先写,接着写这画才对。”看到春儿写错了,向盈出声纠正。 “这样啊,我知道了。”春儿又重写了一次。 “盈盈姐姐,我写得好不好?!”小雀儿迫不及待想得到她的赞美。 扮哥小四在一旁吐槽道:“你的字跟毛毛虫一样丑,你是当不了女状元的!我的字比较美。” “不管,我要当女状元!盈盈姐姐说我可以当女状元的!” 向盈揉了揉小雀儿的头。三岁小孩罢了,能要求她写得多好看。 “别急,我们再写一次。”她从背后轻轻握住小雀儿的手,领着小雀儿写字。长长的眼睫低垂着,衬得脸蛋益发清丽柔美。 正巧看到这一幕,徐立沧的内心受到极大的撼动,他难以相信这女人继跳河救小四后,还会亲切的教下人们写字,那握着孩子的手写字的温柔神情,看得他有片刻的失神,心脏还发麻发热着。 回过神,徐立沧瞬间沉下脸。不对,她不仅给堂弟出主意,插手茶馆跟珠宝店的事,还随便对孩子说什么女状元,朝廷根本没有允许女子参与科举,女子要考取宝名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所以,她做的这些事,目的为何? 他本来已经决定,如果她真的失去记忆,也肯安分工作,他往后不会待她太刻薄,但她故意挑他不在的时候,怂恿众人做些这些事,还让他成为最后一个知道的人,简直是挑战他的权威不说,更是其心可议。 “少爷!”有人看到徐立沧来了,连忙出声问候,大伙儿纷纷搁下笔起身行礼。 本来向盈见到他来,脸上扬起收不住的笑容,想跟他问好请安,可一对上他的怒眸,她的心当下凉了一半,直冒冷汗。 他似乎不乐见她教书?也对,徐总管是答应让她教大家写字,但这件事还没有得到他的允许。 “少爷,您回来了。” “你,跟我到书房。”撂下话后,徐立沧转身大步离开。 “我堂哥都知道了,小心点。” 在听到徐思典叮咛的话之后,向盈更感到紧张,她小心翼翼地跟在徐立沧后头,随他踏上一条长长的回廊,来到书房。 她一脚刚踏进书房,才阖上门,前方的男人便立即转过身,任他高大的身躯趋近她,并抬起右手撑在木门上,将她压制在门板与他之间。 向盈一双丽眸睁得圆大,像是被他吓坏了,背脊紧紧贴着木门,才能不贴上他的胸膛。 “何缃绮,你好大的能耐,把所有人都收服了,连我叔叔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任你为所欲为!你在打什么主意,安安分分的日子不过,竟趁我不在的时候教下人们写字、说些骗小孩的话,还插手管茶馆和珠宝店的事,想藉此抽佣金?!” 男人灼烫的气息喷洒在她脸上,教她不禁两颊飞红,却不知是因为害羞,还是为他的质疑隐隐恼怒。 “奴婢没在打什么坏主意,也不是趁您不在做这些事,”向盈吸了口气,迎向他的视线道:“是刚好您不在而奴婢做了,您不能用莫须有的罪名定罪。” 被徐立沧锐利的目光盯住,她感到呼吸困难,但她并没有做错,她理直气壮的接着说:“奴婢只是看到那些仆人因为不识字也不会写字,每每想写家书都得请托堂少爷,奴婢想帮忙而已,况且他们都是有心想学的,没道理奴婢不能教吧。” 即便心脏过快的跳动着,她紧张到都快昏厥了,她还是努力想把话说完,“难道仆人就不能识字吗?女人就不能识字吗?少爷是高高在上的将军,看不到这世上有更多小老百姓努力生活着,即便他们得为奴为仆、得为五斗米折腰,却不代表他们就没有想法、没有可能性。你敢保证现在没有,几十几百年后也不会有女状元吗?” 徐立沧浑身一震,不敢置信的望向她。 虽然他自己也是因为曾苦过来,没有那么重的门第观念,而有让下人们习字的想法,但他从没想过她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会有如此大胆乂颇陬忡俗的想法,且她这番话不仅在情在理,还教训了他,让他无法反驳。 深深吸了口气,徐立沧道:“好,教人识字的事不说,那你给我堂弟出主意,还打算藉此拿佣金是怎么回事?你不想当奴婢了,想赚了钱偷跑?还是你想趁机讨好恩典,以为若能当上他的妾,以后就能吃香喝辣的?” 向盈真不明白他怎会有这么荒唐的想法,竟认为她想色诱他堂弟?好吧,她必须理解,这年代的女人就是要安安分分,不能太出挑,否则就会被人怀疑。 “那是堂少爷先提起他担心珠宝店与老店竞争,会吸引不了客人,奴婢才提出一点看法想帮忙罢了,才不是存了别的心思。再说到佣金的事,奴婢明明辛苦画了设计图,确实有出到力,为什么不能拿钱?下人们每个月辛苦做事就能领月俸,奴婢当然也要有。” 看她说得那么理所当然又理直气壮,一副他没给她月俸已是苛刻她,若又不让她拿佣金便是欺负她的样子,教他心中一把火油然而生。 他冷冷道:“就算让你赚到钱又怎么样,你是个官婢,一辈子都是奴婢,你一个戴罪之身,比府里的下人更低下,有了钱没有身分又有何用?” 话落,徐立沧看到她的脸色一变,显然是被他的话所伤,顿时有些后悔了,偏偏说出去的话收不回来。 不料,受伤只是瞬间,向盈很快的抬起下巴,毫不妥协的迎向他道:“我不会放弃的,就算现实逼我低头,我还是想要有尊严,你可以把我当下人,但我不会跟着作践自己,我就是要用那些自己赚来的钱证明我并非不如人。”这段话,她没自称奴婢也没尊称徐立沧。 此话一出,徐立沧大为激赏。他看到了她的自信、她的骨气、她的不卑不亢,以及她那双在他面前灿灿发亮着、美得如同一对晶亮宝石的眸子。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女人,太特别了,教他的心忍不住评评直跳,教他忍不住想……碰触她。 思及此,徐立沧情不自禁的抬起左手,探向她的脸颊。 气氛瞬间变了,充满暧昧氛围。 一意识到他的动作,向盈直觉地往后缩,偏偏她已抵在门板,退无可退。 他的手指几乎快碰上她的脸颊,近到她不禁要怀疑,自己略微急促的气息都能从他的手指感受到了吧。 其实她可以拉开他的手或推开他,但她却紧紧挨着门不敢动。她有一种直觉,如果她碰到他,会有更失控的情况发生。 “少爷,你问完了吗?” 眼看徐立沧的手就要抚上向盈的脸庞,却因她这句话,他瞬间回过神来。徐立沧的脸上闪过一抹懊恼,接着飞快抽回手,往后退一大步。 向盈也有些懊恼。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这是她希望的结果,她却觉得有些…… 失落?! “你想替恩典设计包包拿佣金,我允许你,你想教下人们写字,就教他们吧,还有……以后我会付月俸给你。” 事情有了截然不同的结果,向盈反倒有点模不着头绪,“为什么?” 徐立沧的眸子里早就没有了那丝迷乱,他理所当然的说:“还有什么理由,因为你说服了我,我觉得有道理。” 她说服了他? 向盈感到不可思议,她还以为她挑战了他,会彻底激怒他,或让他想整治她,但他却远比她以为的更宽容,愿意让她去做她喜欢的事,还让她领月俸。 太好了,她觉得胸口似乎被不知名的温暖充塞着,心脏评评跳着,总觉得感动几乎要满溢出来。 “太好了!谢谢少爷!”她朝他锭开笑容道。 这一笑,徐立沧为之惊艳,她眉眼弯弯的笑,就像一朵盛开的美丽花朵,在他心口绽放,勾起一圈圈涟漪。 不想被她影响太深,他握紧拳头,硬声道:“别以为我让你拿佣金,又让你领月俸,你就可以偷懒不做事,你必须更努力工作。” “是的,少爷!谢谢少爷!”说完后,向盈转身打开房门,冲出了书房,想向大伙儿宣告这件事。 徐立沧发呆了好一会儿,才喃喃自语道:“唉,眼里还有我这个主子吗?谁准她离开了……” 第5章(1) 那日之后,徐立沧比平常都要严厉的想挑出向盈在工作上的缺失,时时检查她有没有打扫好,有没有背着他偷懒,或者因为接了额外的工作而顾此失彼。 他给她特权,她就要做到让他无可挑剔,才不会被其他下人说是偏袒。 不过,她真的太能干了,他完全挑不到她一点毛病,不管是她分内的工作,成是额外教下人读书写字、帮堂弟在小厨房试做她设计的菜单、画背包设计图,她都做得游刃有余。 他对她的厨艺尤其满意,那个麻辣火锅真有劲,辣味鸭血真好吃,还有锔烤披萨、泡菜火锅、香煎牛排都很好吃,他简直对她做的食物爱不释口。 她的好人缘也让人无从挑剔,府里上上下下的人都喜欢她,也因为有她教课,府里多了一股书香气息,且彼此相处和乐融融。恩典的茶馆和珠宝店更因为有她出主意,生意极好,他也乐见她带来的好事。 只是,她愈完美、愈无可挑剔,他就愈无法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而他愈这样注意她就愈莫名的感到一股焦虑…… “阿沧,你在这里啊。”徐仁从他背后走来。 徐立沧正站在树下,望着前面向盈上课的情景,听到叔叔这么说,他略抬高下巴,故作正色道:“我在监视她。” 徐仁往前一瞥,心下了然,故意问道:“没有要去找她麻烦。” “不用,根本是浪费我的时间。”徐立沧自嘲道。 他曾因为发现她的教课内容太简单而拿着自己读过的书去试教,结果那些下人们对他满口的之乎者也都听不懂,直喊太艰涩,反而喜欢听她简单易懂的教法,教他难得败下阵来。 徐仁呵呵笑着,将他气馁的表情看在眼里,心想盈盈真厉害,能让他这侄子服气。 “盈盈好像教得很有趣,大伙儿都在笑,害我也想去上课了。” 听徐仁对她颇为满意,徐立沧忍不住问道:“叔叔,你之前不是很讨厌她的吗?”怎么这么快就变节了? 徐仁一张老脸有些发窘,但还是实话实说,“欸,看她一个姑娘家那么认真努力,很难不喜欢上她吧。”接着,他反问:“阿沧你呢,看到现在的何缃绮,你还能真心讨厌她吗?她的改变,你不是看得最清楚吗?” 徐立沧一怔,没有回话,只是望着向盈专心教书的身影,久久无法移开视线。 入夜后,徐立沧坐在床上,看着那每天晚上用来铐住向盈的脚缭,盯了许久,最后他决定将脚缭放入盒子里,准备明天归还给堂弟。 回府之前,他本就决定相信她是真的失忆,要不是回府发现她做的这些事,那么这条链子早该收起来了。 没多久,向盈端着洗脸水进房,伶俐的帮徐立沧擦脸更衣,徐立沧分心盯着放脚缭的盒子,唇边勾起淡淡的笑。 向盈没有看到,只顾着将他月兑下的衣衫挂好,再熄灯。 忙了一整天,她早疲累不堪,一看到徐立沧躺上床,她也跟着躺在软榻上,盖上毯子准备睡觉,就在她快入睡前,忽然想到一件事。 她从软榻上爬起身,对着床边问道:“少爷,您还没帮奴婢铐上脚缭。” 沉默,回应她的是久久的沉默。 就在向盈以为床上的人已经睡着,不会得到回应时,床的方向传来两个字—— “坏了。” 她错愕道:“怎么会坏?那不是切不断也割不断的链子吗?” “就是坏了,怎么,你那么喜欢被铐?” 听起来有些气恼的声音传来,向盈顿了一下才回道:“不,谢谢少爷。” 她拉起毯子捂住嘴,双眸张得老大,吃惊地想,这男人该不会是傲娇吧!明明不想铐她了,又不好意思明说。 说起来这几天她也渐渐察觉到,徐立沧虽然还是会严厉的挑她毛病,也时时监控她的一举一动,但他不会再刻意刁难她,半夜也愈来愈少拉铃叫醒她,现在他连她的脚也不铐了,她能自我解读是因为他开始信任她了吗? 思及此,向盈的唇边浮起微笑,缓缓入睡。 几个时辰过去,天色已渐露鱼肚白,兴许是季节要转换了,清晨总是特别冷。 徐立沧一下床就看到向盈瑟缩在软榻上发抖,即便已盖上毯子,她还是一副睡不安稳的模样,且软榻太小,她得窝着睡,看起来就很不舒服。 他盯着她看,愈看愈觉得在意,最后竟做了一件他意想不到的事——他抱起她,让她躺在他的床上,还替她盖上被子。 许是被子十分保暖,向盈两手抱紧了睡。 徐立沧满意的勾起笑,接着想穿上外衣洗漱出房,没想到就在他转身之际,他的右手被她拉住了,还被拉向她的脸颊贴着。 “好暖喔……”向盈拉着他的手磨蹭脸颊,满足的喟叹一声,像是将他的手当成暖暖包了。 她这是在做什么? 徐立沧惊骇地瞠大黑眸瞪着她,她竟像小猫小狗般拉着他的手磨蹭,真是太不检点、太放肆了!然而,他却也没施力拔出手,因为掌心贴上的那片娇女敕与温暖,让他一颗心跟着滚烫…… 原来,她的脸模起来是这种感觉,软软的,细致又滑女敕。 徐立沧瞄了她另一边脸颊,那儿也泛着引诱他的粉女敕光泽,他眼神一热,不自禁地朝她伸出另一只手—— 刚好就在这时,向盈睁开了眸子,一张男人的脸映入眼帘。 徐立沧正好对上她的视线,身子一僵,有些尴尬的不知自己在做什么。 她茫然的眨着眼,不明白他怎么会这么近的看着她,还一副伸手想模她的样子,教她有些羞赧和心慌。 真的是靠太近了,彼此相望的阵光交缠在一块,呼出的气息也相融在一块,胸腔里顿时全都是这暧昧到几乎令人窒息的氛围。 向盈突然发现她的脸好烫,好像被什么热源贴着,热得她忍不住拉起“热源”一瞧,这才发现那是一只男人的手,而且是徐立沧的手,她刚才就是拉着这只手贴着自己的脸颊。 意识到这一点,她放声尖叫,“哇啊——” 她用力甩开他的手,拉起被子往后缩,满脸通红又结结巴巴地道:“为、为什么你会……你的手……床……” 徐立沧绷着一张俊脸,打死他都不会承认抱她上床这件事,也绝对不能说他刚刚想模她的脸。 “难道你、你……” 脸色微红,徐立沧恼羞成怒的说:“何缃绮,怎么不说你对我做了什么?” 闻言,她感觉心都颤抖了,紧张问道:“我……不,奴、奴婢做了什么?” “你爬上我的床,还捉着我的手不放,吃本少爷的豆腐。” 向盈当下回想起自己一觉醒来躺在他床上,还拉着他的手贴脸的画面,完全无法反驳。 “你在觊觎本少爷!”他严厉的指控她。 “不——”她花容失色的大叫。 最初向盈的确怀疑自己有梦游症,才会一连几天清醒后,都发现自己躺在徐立沧的床上,更当真以为自己的潜意识在觊觎这男人,想对他出手。 慢慢地她才知道,其实是徐立沧想让她睡暖一点,每晚都偷偷抱她上床。 当然,他这个傲娇男是不会承认的。 不过她并不是很喜欢睡他的床,只要想到他也睡在床上,想到被褥有他的气息,她的心就会莫名加速跳动,这让她下意识想排拒,可另一方面她又矛盾的想在床上贪睡,因为真的很温暖,且只要抱着被子就能感受到他对她的好,睡得特别香甜。 老实说她衷心希望两人能保持现况,他不要再仇视她。 今晚,向盈在伺候徐立沧入睡后,偷偷抱着书信来到屋外的庭园。 因徐立沧并不喜有下人守夜站岗,所以屋外空无一人,非常清幽。她拿起一盏油灯放在空地上,豪迈的就着月光和灯光,跪坐在地上写起书信。 春儿他们虽然开始学写字了,但短时间内仍写不出一篇文章来,是以她仍得帮忙他们写家书,偏偏她近来太忙,有许多工作要做,只好先简单记下他们每个人想写的家书内容,再利用晚上的时间写成文章,方能寄出。 向盈拿着炭笔写字,在写了三、四封后,吃痛的低呼一声,张开握笔的手,才发现手心的水泡破了。 这是她前天在厨房帮忙煮汤时烫着的,因她当时没好好的冰敷,之后抹了药似乎也没什么用,隐隐作痛了两天,现在水泡破了,看起来更严重了。 “你不睡,在外面做什么?” 向盈吓了好大一跳,抬头只见徐立沧高大昂藏的身影将她整个人都罩住了。 “少爷,您不是早睡了?”她疑惑问道。 徐立沧俯首望着她。他向来浅眠,早在听到她那细微的脚步声时就醒了,也因为她太久没进房,他才出来瞧瞧,没想到会看到她趴跪在地上写信,他随即就猜出她是在替下人们写家书。 “白天不写,现在才写?”他扬高尾音,口吻不悦。 她不说白天太忙没空写,反倒说:“晚上凉爽,这时写信最好了。” 徐立沧走到她跟前面向她,因太好奇她写的信,便弯腰捡起放在地上的一叠信纸,其中一张是用画的,他边看边露出鄙夷的表情,“这是什么鬼画符?金元宝?灵芝?鸡和白饭?也画得太丑了!” 被他看到这一张,向盈觉得羞愧极了,“因为小芳的娘找不到人帮忙读信,所以用画的……”好啦,她就是没有画画天分! 徐立沧很快地翻阅下一张,这张信纸上有满满的字迹,他惊艳的发现她的字颇为娟秀清丽,文笔又好,倒有些文采。 向盈看他正专心的看着自己写的信,不知怎地有点小害羞,但又不能将信纸抢回来,只好埋头继续写信。 痛……她忍着手心的疼,一笔一画慢慢写,这时她真恨不得左手也能写字。 看完信了,徐立沧偏过头看到她还在写,本不以为意,想先回房,却不经意发现她握笔的姿势很怪,写字写得很吃力,连忙拉过她的手摊开看。 果然一片红肿,还破皮了! “你的手怎么了?” 向盈大吃一惊,没想到他会发现她手痛的事,老实答道:“这是前两天在厨房烫伤的,没事。”她抽回手。 他冷瞪她一眼,“什么没事,你是想要手烂掉吗?”接着他站起身,朝她命令道:“不许再写了,跟我回房。” 看他说完就转身离开,向盈本来有些模不着头绪,下一刻才意识到什么,忽地呀了一声,双眸圆瞠道:“他……这是在……担心我吗?”唇角噙着笑,她迅速收好地上的东西,跟着他回房。 进房后,徐立沧将灯点亮,打开柜子,取出一只药箱,从药箱中拿出一瓶金疮药。 看他拿起药瓶,知道他是要给她药擦,她连忙搁下手中的东西走过去,岂知他竟冷不防地拉过她的右手,摊开她的手掌。 意识到他想做的事,向盈直觉想抽回手,“少爷,奴婢自己来就行了。” “别动!”徐立枪低喝一声,扣紧她的手腕,见她没挣扎了,才先用白开水替她清洗伤口,接着才替她撒上药粉。 “烫伤用这种药最好了,擦个两天包准见效。” 这下她完全不敢动了,只剩下她的心脏还扑通扑通跳着。 太受宠若惊了,她实在不敢相信,他竟亲自帮她擦药!这男人愿意和善待她,愿意给她药擦,她就已经很高兴了,现在他竟然还替她擦药,她实在太讶异了。 不,或许这是他会做的事。 她回想起他曾经救起溺水的她,为全身湿透的她披上外衫、为她按摩抽筋的脚,看她太过疲累,让她睡上一夜,还因为怕她冷,抱她上他的床睡,这许许多多事都证明他的确不是坏人,且每每都能让她感受到一股暖意袭上心头…… 向盈敛下含羞带怯的双眸,目光对上他紧扣住自己手腕的大掌。明明如此的蛮横,却让她觉得好温柔。 “既然手都烫伤了,干么还勉强写字。”他边洒药边道。 药粉渗入她的伤口,让她有些发疼,不禁蹙起秀眉道:“已经拖好几天了,徐总管正等着奴婢把信写好交给他,他再托人去送,奴婢得尽快写好。” 他帮她洒上药后,抬起头道:“你只负责教课,这又不是你的工作。” “既然答应了,奴婢就想做好,只要熬几天夜就能写完了。”她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徐立沧抬起头,视线对上她认真的神情,心口深受震撼,涌上一股怜惜之情。 她总是那么忙,要忙自己的事,还得忙别人的事,每天都忙得团团转,长期下来,她受得住吗?会不会再像先前一样累到站着睡着? 不过他自己也很奇怪,明明她累死也不干他的事,他担心她那么多干么?偏偏听到她说她打算熬夜写完信,他就快被她气到吐血。 “你真是死脑筋。”他咬牙道。 听出他是在担心她,向盈朝他锭开一抹感激的笑。 看到她笑了,徐立沧顿觉心口一热,又来了,最近只要她一笑,他就会心神荡漾,久久无法回神。 徐立沧感到狼狈的撇过脸,想找点事做来转移注意力……他看到桌上摆着向盈刚刚拿进来的东西,索性坐上椅子,倒水研墨,将信纸摊开,准备写字。 “少爷……”向盈一愣,他这是要帮忙的意思吗? 他冷冷瞟了她一眼,“不要露出那种奇怪的表情,我除了会打仗,也会写字。” 确定他的确是要帮忙写信,她真是太惊喜也太感动了,连忙捂住唇,就怕大半夜的自己惊呼出声会吓到人。 他对她真好、真温柔……这一刻,她的心绵绵密密的都快化成水了! “谢谢少爷!”她真诚道。 徐立沧唇角微勾,有些得意的说:“要写什么?快念来听。” 向盈感动的道:“是,少爷。这张要写……” 接下来,向盈都站在徐立沧的左后方,照着草稿念出要写在家书上的内容。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写字,他的字刚劲有力,真是好看。她不由得一边念一边靠近他,不知不觉间,她低下的脸蛋都快贴上他的侧脸了。 当她贴过来时,徐立沧的感官立即变得十分敏感,强烈意识到她的存在,鼻问嗅进她身上清新甜美的气息。 “少爷?” 直到她喊了几声,他才回过神,偏过头想问她在说什么,目光却对上她灵秀的眸子,甚至差点擦过她的唇。这下,他的心口开始不受控制的轰隆隆作响。 天啊,差点亲到了!向盈吓得往后一跳。“对不起,是我太靠近了!”她的脸蛋都红到快滴出血了。 看到她对他道歉,又退得老远,徐立沧的心里燃起一把火,冷冷道:“离那么远,我怎么听清楚你说的话,过来!” “是……”她怯生生的走近,在离他一步之遥停下。 看她刻意保持距离,他不耐的道:“再近一点。” 第5章(2) 还要更近? 向盈听话的向前一步,心脏评评评急速跳动。太近了,她会害羞……现在光是对着他的脸看,就会让她害羞。 看到她站回原来的位置,徐立沧终于满意了。“快念,我来写。” “是。” 这一夜,两人分工合作,写完剩下的信,期间暧昧氛围充斥,让两人之间早就明显可见的情愫加温,有如星火燎原般蔓延开来。 申时,早过了用午膳的时辰,又还没到开始准备晚膳的时候,厨房里正空闲,丫鬟婆子们便聚在里头闲聊。 “盈盈,你这药真好用啊,我昨儿个烫到,抹一下就不疼了,真是谢谢你呀。”苏大婶感谢的将手上的金疮药递还给她。 “是啊,我大前天烫到,也是用这瓶金疮药来擦呢,不仅好用,还不会留疤。盈盈,真的多谢你啊!”王大婶开心地道。 “唉呀,这又没什么。”向盈笑咪咪接过药。别说和同事打好关系很重要,就说厨房的大婶们平日便对她很不错,有好东西她当然要跟她们分享了。 “你这是上哪儿买的,一定很贵吧。” “是啊,那么好用的金疮药,我还没见过呢,我也想知道是上哪买的。” “这……”向盈突然语塞了。这该怎么说呢? 徐恩典刚好肚子饿了,大剌剌的他自己进厨房想找东西吃,恰巧听到她们在讨论金疮药,他定睛一看,觉得向盈手上的药瓶颇眼熟,拿过来仔细瞧,不禁惊呼,“欸,这不是堂哥平常惯抹的金疮药吗?” “盈盈,这是少爷给你的?”两位大婶都吃惊道。 向盈就是怕说出来她们会大惊小敝才没说,这会儿徐恩典说破了,她只得承认,“是少爷给的没错,他是看到我手烫伤才……”话没说完她就吓了一跳,徐恩典的脸竟靠了过来,眼含深意地盯着她瞧。 “这瓶金疮药可是御赐的,看来沧哥对你真好。” 皇上送的?向盈吓得忙挥手,“不,他只是随手送……” 徐恩典的表情意味深长,“怎么不见他送别人,偏要送你?沧哥可不是会随便送姑娘东西的人,且这是御赐之物,看来沧哥很看重你。” “看重?”她微抽了口气,“堂少爷少说笑了,奴婢可是他讨厌的人啊!” 她好不自在,徐恩典竟说得像是徐立沧送东西给她,就是对她有特别待遇,才没有!不过,她一想到那天晚上他帮她擦药又帮她写信,就觉得他似乎对她真的很不一般。 说到这,她自己近来也变得很奇怪,见到他会莫名的脸红心跳,夜里和他同寝,也会不由自主的在意起他的动静,更不时会偷偷看他,时常想着他,好像是真的喜欢上他了…… 她喜欢徐立沧?! 向盈被自己推敲出来的结论吓坏了,双颊瞬间飞红,当她抬头看到徐恩典和两位大婶都一脸古怪的盯着她时,登时心虚不已,生怕被看穿什么的捏紧裙子两侧。 “堂少爷,奴婢还要去院子打扫,先走了。”她溜之为快。 “盈盈,等等……”徐恩典看她飞快跑走,想把金疮药还给她也来不及了。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药瓶,想到她方才心虚脸红的反应,徐恩典的脸上浮起一抹兴奋的笑。 莫非……盈盈和堂哥两人有暧昧?! 他早认为堂哥对盈盈很特别,盈盈插手茶馆和珠宝店的事,堂哥从一开始的反对到接受,更显现出堂哥对她的包容,加上他们俩长期孤男寡女同房,或许两人早互有情愫,只是照目前这情势看来,他还真猜不透他们何时才会在一块。 对他来说,盈盈的身分不重要,男女之间情投意合最重要,而且他也打从心底欣赏现在的她,当然希望她能留在堂哥身边了。 “请问还有木柴吗?少爷要沐浴,柴房的柴不够。” “当然有了,柴房的人真是太偷懒了,居然会没柴可用。”苏大婶碎念道。 徐恩典转过身,看到来人是服侍徐立沧的小厮阿方,眼里闪着一抹狡黠,朝阿方勾勾指,“阿方,过来!”他想到好玩的事了。 向盈离开厨房后,便和春儿到院子打扫。被徐恩典那么一闹,她满脑子都在想自己喜欢徐立沧的事,根本无法专心工作。 “盈盈,少爷要你到他房里伺候。” 有人从背后叫住她,向盈转身一看,是徐恩典身边的小厮阿忠。 她感到意外,徐立沧知道她这时间有别的工作,通常不会叫她。 “少爷有说是什么事吗?” “呃,少爷没说。”阿忠低着头道。 “怎么会由你来叫人?”春儿疑惑道,像这种事,少爷应该会让阿方来说。 “道……是阿方托我的,总之,盈盈,你得马上过去。”阿忠心虚地说。 其实这是堂少爷交代下来的,堂少爷故意差遣阿方去做别的事,再要他跟盈盈这么说,他若不照做,堂少爷肯定不会饶过他。 “快去吧,别让少爷等太久。”春儿推了推向盈。 向盈紧张的来到徐立沧的房间,她几乎是深深吸了口气才推开门。一阖上门,顿觉热气氤氲,空气中还带着一股好闻的中药味儿朝她扑鼻袭来。 她一怔,顿时想起这时间是徐立沧的沐浴时间,她不该进来的,得马上出去。 “阿方,你跑去哪了,快拿布巾过来。” 屏风后传来徐立沧的声音,向盈一惊。他在找阿方?那怎么还叫她来?“在做什么,快一点。” 既然她前脚来不及逃,现在被叫住了,当然不能临阵月兑逃。 好吧,拿布巾就拿布巾,她又不是没看过男人的,电视杂志上早看过一堆果男了! 向盈从柜子里取出干净的布巾,硬着头皮拐过屏风。 徐立沧侧对着她坐在木头浴桶中,一看到有布巾递来,伸手接过,然后才意识到那拿着布巾的手比之阿方瘦小白皙,他侧过身,视线一对上她,浑身一震。 “何缃绮,你怎么进来了?”他只让她服侍晚上,其他时间他习惯让阿方伺候,包括沐浴,怎么这会儿她却闯了进来? 向盈也傻住了,她才想问,不是他要她来伺候的吗? 但更让她傻住的是,虽然她在电视上看过一堆男人的胸膛了,但他的身材可真不是盖的,不愧是练武之人,又是带兵打过仗的将军,那暴露在水面上的宽硕肩膀跟结实胸膛,都让她害羞到想别过脸……不,不行,她得镇定,照电视里演的,哪有侍女看到主子的果胸又躲又捂眼的。 “是少爷叫奴婢进来的。”她压下羞赧道。 “我叫你来的?!”徐立沧诧异道。 看到她的目光没有一丝闪躲的意思,他微微蹙眉,哪有姑娘家会这样不知羞的盯着男人的胸膛看?毕竟她又不是打小贴身伺候他的丫鬟。 “是啊,是阿忠说阿方托他带话的……不对吗?”瞧他那疑惑的样子,难不成不是他叫她来的,是……她直觉想起在厨房遇见的那个笑得一脸暧昧的男人。 徐立沧也想到府里会是谁做这种事了。那家伙把阿方遣走,特地让阿忠假传他的意思叫她来伺候深浴是什么意思?馨伙在搞什么鬼? 两人都想到是徐恩典在搞鬼,可事情都发生了,现在也只能尴尬对看,如此的窘境,倒让彼此相交的视线里渗进一些暧昧氛围,直让人心烦意乱。 徐立沧喉头一动,压抑地道:“不,我没有,你出……” 向盈也不想一直盯住他的果胸看,正等着他赶她出去。 然而徐立沧却停下了话。 他忽地觉得,他若急着要她出去,好像是他在心虚什么,像是怕被她看到赤果身体的样子,说来她是他的贴身侍女,让她伺候沐浴是理所当然的事,不是吗?他压根不需要避着她! 说到这,他其实对近来的自己有些生气,打帮忙写信的那晚之后,每每被她那双慧黠明眸看着,他的心跳就会加快,胸口发烫;一早醒来,除了将她抱上床睡,还会心猿意马,天人交战该不该吻她,甚至是她不经意碰触到他的身体时,他也会敏感的像着了火。 懊死,这一点都不像他,他现在简直像个毛躁小伙子!他这是怎么了?真迷恋上她了? 别笑死人了,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虽然她失去记忆又变了个人,让他不再厌恶她,想好好善待她,但他绝不会忘记她是背叛他又对他徐家见死不救、落井下石的何家人,他不可能也不可以喜欢她。 思及此,徐立沧握繁拳头,让紊乱的情绪平缓下来。“既然来了,你就留下来伺候吧,先帮我加热水。”他试图用平静的语气说话,想证明自己并没有受她影响、被她左右。 听到他要她留下,向盈有些错愕。他并没有要求她过来,那为什么不让她走?可她一个下人也无法说不,只能应下。 向盈走到他身后,心想盯着他的背看比较没那么剌激。她拿着小勺子从小木桶里放了热水,再倒入徐立沧坐着的浴桶里,好让热水变得更热。 岂料她一倒进热水,视线对上他的背时,着实吓了好大一跳。他的背上有两、三条交错横贯的伤疤,乍看之下有点吓人。 这……是打仗留下的吧?! “那些疤很可怕吧,也因为深及筋骨,每每入冬便会酸疼,所以得趁天候还没转凉前泡药浴保养。”听到她倒抽了一口气,他不以为意的解释。 原来这是他洗药浴的原因啊!向盈盯着他的伤口看,忍不住问:“很痛吧?”肩膀几不可见的一颤,接着他缓缓开口,“左上那一道伤,是我爹死后我的第一战,当时我只是小小的士兵,却一连杀了几百人,这才让当时带兵的杨老将军看上我,进而提拔我。 “右下角那一道,是我第一次带兵打仗时,被对方的主帅所伤,但对方也被我刺穿胸口了。那一战,让我得到皇上的重视,有了更多表现的机会。中间那一道伤得很深,当年我军不及敌军的一半,有可能全军覆没的状况下展开背水一战,但那一战我赢了,被皇上封为伏虎大将军。除此,还有许多大大小小打仗打来的伤痕,你说,这样的我可以怕痛吗?” 徐立沧背对着她,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今天的天气,但向盈听得出来,每一道伤疤都代表他是拿命、拿实力拚下现在的地位的。 “这些年来,你一定很累吧,辛苦你了。”她敛下眸,忍不住伸手抚模他背后的疤,并不觉得它们丑陋,这可都是英勇的象征。 闻言,徐立沧的脸上充满震撼,真不敢相信她说了什么,还有那轻抚他后背,像是要藉此抚慰他心灵的柔软小手,都让他无法理解。 他冷不防地转身,力道之大让木桶里的水花飞溅出。 因他突然转身,向盈想闪也来不及,被飞出的水珠溅到衣裳,而男人赤果精壮的胸膛离得太近,让她下意识想往后退。 偏偏徐立沧的动作更快,他伸长手扣住她的肩膀,将她拉近身前。 她简直快晕倒了,让她对着他还带着水珠的性感胸膛看,也太、太刺激了!紧紧扣住她,他一张俊脸直逼近她的脸道:“我会那么不要命是因为你们何家忘恩负义,我只好打胜仗,才能往上爬,才能替我爹伸冤,才能重现徐家光荣繁景!你现在竟对我说辛苦了,你是在讽剌我吗?” 向盈脸色一白。她倒忘了,是她间接造就他的命运,她没资格对他说这些。 徐立沧干笑起来,“不过也多亏对你和你爹的恨意,我才有毅力撑那么久,爬得那么高,或许我该好好感谢你,不是吗。” 望着他,她本来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决定说出她的真心话,“对不起,对于过去我和我爹对你们徐家所做的事,虽然我都忘了,可是我是真心认为你很努力,这些年来真的辛苦你了。” 她的模样映入他的眼帘,看到她充满真诚实意的说这些话,他的心情无比复杂。 从没有人这么真诚的对他说一句“辛苦了”,她是第一个,这让他其实有些感动,但矛盾的是,她是他的仇人,偏偏还是个什么都忘了的仇人,让他怎么做都不对。 是啊,她什么都忘了,都不记得了,记着恨的人只有他。 她不再是他所了解的何缃绮,不仅失去了所有的记亿,还变了个性,简直像换了个人般,仿佛在她的身体里有另一个灵魂…… 突然冒出这个念头,徐立沧不禁月兑口问:“你真的是何缃绮吗?” 闻言,向盈手上拿着的勺子落地,她一脸饱受惊吓的模样。 仍用两手扣住她肩膀的徐立沧将她拉得更近,两人的身体几乎是紧紧贴住,近柯她能唤闻到他身上散发的灼烫气息,教她脸色涨红,只差没晕过去,当然,脸红的的原因还有——担心自己被看穿了。 “我……奴、奴婢当然是何缃绮了……”她慌乱答道,就怕被他误会是什么恶鬼侵占了何缃绮的身体。 “说谎,告诉我,你到底是谁?”他怒噶质问。 “奴婢真的是何缃绮,少爷,您弄痛我了……”向盈蹙着秀眉。 要说出她藉由何缃绮重生吗?不,这种事太荒唐了,说不定她一说完就会被他当成邪灵赶出府,那还不如不说。 直盯着她好一会儿,徐立沧忽然用力推了向盈一把,推得远远的,并用冰冷的语气说:“你以后不用到房里伺候我了。” 闻言,她愣住了,直觉的问:“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再看到你这张脸了,看到你,我就会想起对你、对何家的恨,永远无法解月兑!”他对她说了重话。 听到他这么说,向盈心慌无措,最后脸色黯下,转身拐过屏风,退出房间。不知为什么,看着她的背影,徐立沧感到心狠狠揪紧。 可是他知道,他不能再放任自己失控了,他刚刚甚至希望何缃绮不是何缃绮,希望这让他感到悸动、让他惊艳与深深喜爱的女人只是长得像何缃绮的人,因为他实在无法认同对仇人产生爱怜的自己。 但这怎么可能?!她明明就是何缃绮,他肯定是疯了才会冒出这种可怕的念头! 不,一切得到此为止了,一定是他最近和她走太近的关系,让他错乱的以为自己喜欢她,只要别再靠近她,他就不会被她影响,也就不会有那么荒谬的念头了。 第6章(1) 被徐立沧赶出房间,让向盈大受打击,这两天都浑浑噩噩的。 她觉得肯定是哪里出了差错,他竟说她以后都不用到他房里伺候了,还说不想看到她这张脸,说看到她就会让他想起对她何家的恨。 不对,这根本不对,前些日子他们不是相处得很好吗?他不铸她脚缭了,还为她擦药,帮她写信,怎会说变就变,说看到她会让他永远无法解月兑? 她忍不住怀疑,是不是那天的谈话哪没弄清楚?是不是真的让他怀疑她是恶灵入侵何湘绮的身体?这样不行,她觉得有必要找他谈谈,她得把事情问清楚,她不相心莫名其妙就被他排斥了。 偏偏徐立沧一连避了她两天,白天他不在,晚上由阿方守门,不让她进房,她根本没机会和他单独说话。 今晚,向盈又来到徐立沧的房门外,抱着非见到他不可的决心。 阿方用手梳爬头发,对她感到十分抱歉,“盈盈,少爷说过你不用来了。” 没说什么,向盈转过身,就在阿方以为她死心想离开时,她又转回来,并轻巧的绕过阿方,用力推开房门。 “盈盈,你不能进去……” 任由阿方在后面呼喊,向盈快步踏入房间。 只见徐立沧身上穿着白色单衣,露出大半胸膛,如平常一般在擦拭他的剑,听到吵闹声,他抬起头,目光对上她。 不过一眼,他便低下头,继续擦他的剑,“带她出去。”他命令道。 看到阿方要拦住她,向盈连忙闪过,快步走到徐立沧面前,语带不甘的说:“我做错什么了?” 徐立沧没有看她,继续专心擦拭他的剑。 单单这个动作——他不看她,就让向盈感觉到他的排拒。“你还来做什么?我不是说了,你不用再来伺候了。” 听到他语带责备的开口,她再也忍不住激昂的情绪,“因为太突然了,我们明明相处得很好,你却突然要我不用来……” “我们相处得很好?”他终于抬起头,却是一脸嘲讽的冷冷道:“这是你该对主子说,你忘记自己的身分了吗?你以为自己已经能跟我平起平坐了吗?竟然还忘了要自称奴婢。” 闻言,向盈的脸色瞬间变得青白。她还以为,在他答应让她抽佣金、让她帮忙茶馆的事时,他就是用平等的态度在看她,不再贬低她,原来……在他心里,她仍是个低贱的奴婢。 “够了,出去,本少爷实在不想再看到你了。”他无情的下逐客令。 她脸色更白了,但仍挣扎的想再说些什么,“可是我已经改变了,我不再是以前那个何缃绮……” 徐立沧嫌恶不耐的截住她的话,“你还不明白吗?不管你改变了多少,你是何缃绮这个事实就是惹人厌烦,看到你我就会觉得痛恨。只要你别再来,离我远一点,我就允许你继续帮恩典的忙,继续替下人们上课,仅只如此。” 话落,他严厉的吼出,“滚!” 向盈觉得心坎受到重重一击,她再次看到他充满厌恶的眼神,那是他最初看她时的样子,又憎恨又讨厌。 他还吼着要她滚……没错!他恨她,他是真的恨她! “盈盈,走吧!”阿方真怕她待着会出事,半拖着将她拉出房外。 这次向盈没有挣扎,她早被徐立沧那带着憎恨的眼神冻得心寒。 她知道,这次她是真的被他驱离身边了。 阿方将她拉到离房间远一点的地方才松开她,看她脸色苍白,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不禁叹息道:“我们只是下人,就算主子对我们好,也不能恃宠而骄啊。” 她恃宠而骄?原来……是她越界了,她不该在意他,不该将他对她的好放在心上,不该忘了他不是一般的男人而是她的主子…… 她顿时觉得有股哀伤的感觉,胸口闷痛着,好像心也会流泪。 阿方看到她这副模样,也放心不下回去少爷房里伺候,直到看见春儿从前面走来了,才像遇上救星般的招她过来。 春儿在知道方才的情况后,连忙安慰她,“盈盈,既然少爷决定将你遣出房,你也不能改变什么,往好处想,不用在房里服侍少爷,你更能好好睡呢。” 听到这话,向盈的眼泪滑了下来。 “盈盈,你怎么哭了?”春儿吓了一跳,侧头看阿方也是一脸吓到的神情。 她哭了?向盈伸手模了模脸,都是湿的。 她终于明白了,她的确喜欢徐立沧,但这也代表——她失恋了。 向盈失恋了,但她告诉自己,她可是现代女性,失恋没什么大不了,以前念书时她也曾被交往对象甩过,她绝对可以忘记那个男人的。 差别在于这次被甩的理由太冏也太无解了,只因她长了一张他仇人的脸,所以他不能接受,偏偏她又不能随意换脸,既然如此,她又何必死缠烂打? 她很清楚,只要他还恨何缃绮,她就无法走进他的心;只要她还顶着何缃绮这张脸,她就像根恼人的针,让他心里永远有疙瘩在。 但事实又荒谬得让人无法说出,她只好选择努力淡忘他,让自己从两人过往的美好回忆中抽离,彻底忘了对他的感情。 罢好茶馆和珠宝店的生意蒸蒸日上,徐恩典老念着要她再抽点时间来帮忙,她便想藉着帮忙想茶馆的特价活动转移重心,甚至主动提出要在珠宝店充当店员,由她这个设计者向女客们介绍包包,兴许会有更好的效果。 此外,徐恩典聘用的帐房临时病了,她还能帮忙作帐,这下,她待在府里的时间反而少了。 此时,她和徐恩典待在茶馆内的小书房里,因小书房位于茶馆二楼,外观就像一般厢房,可只要两扇窗户敞开便能俯瞰茶馆内的情况,还能看到店小二忙里忙外的端着菜。 “盈盈,你真厉害!很少有姑娘家会作帐的。”徐恩典翻开她做好的帐本,心生佩服道。 “呃,兴许我以前有学过,我也忘了。”向盈被夸得有点心虚,就怕他会要她解释怎么学会拨算盘的。 因为她小时候学过珠算,拨算盘对她而言是小case,只是比起算盘,她还是比较喜欢计算机就是了,而古人作帐的方式不算难,她学个几次便能上手,且来徐恩典这里帮忙还有另一个好处,因徐恩典是个不拘小节的人,加上她现在不在将军府里,她便不用以奴婢自称,这让她觉得自在许多。 当然,在这云宵国里,虽对男女大防没那么严格,可女子的名声还是极为重要,千金小姐是不能随便抛头露面工作的,但身为要顾生计的婢女丫鬟,倒没那些顾忌,也因此她是可以在店里做事的。 “盈盈,在帐房回来前,你都先帮我吧!”徐恩典用小狈般的眼神拜托她。 “当然没问题。”噗哺一笑,向盈点了点头,其实她才是求之不得的那个人。 “盈盈,谢谢你!”徐恩典道谢完,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盯着她看。 向盈太熟悉这表情了,她挤出笑容道:“堂少爷,没什么事的话,我去厨房看看。”她转过身,想逃出书房。 “等等,”徐恩典不仅冲向她,还挡在她面前,脸上带着无比的好奇心。 “盈盈,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沧哥会不要你伺候,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告诉我好不好?我想破头都想不通,难受极了!” 向盈无辜眨着眼,回上她已说过好几遍的话,“堂少爷,我说过了,并没有发生什么事,少爷他有权可以找别人伺候,不一定要我。” “可是你们本来还好好的。”是在他骗盈盈去伺候堂哥沐浴后才生变的,若真是因为他才产生什么误会,他会内疚的。 “主子的心思会变,谁知道呢?”向盈僵笑。 “可是……”徐恩典还想说什么,房门外却响起了敲门声,是掌柜领了人要来找他。 见他没法问下去,向盈松了口气。 她不想再提起那男人了,只求能快点忘记他,会答应徐恩典帮忙这些事,就是不想在徐府里碰到他,不过他大概也是知道她在这里,所以都不过来吧。她不禁苦涩的想。 这时,徐恩典领着客人来到向盈面前,介绍道:“盈盈,这位是温老板,是我的合伙人。” 映入眼廉的是个斯文俊秀的男人,向盈客客气气的招呼道:“温老板好。” 徐恩典转而介绍起向盈,“温老板,这位是盈盈……啊,是何姑娘,我说的就是她,茶馆里的菜单是她拟的,珠宝店里卖的包包也是她设计的,还有那个特价活动和集点活动,都是出自她的主意呢!” “何姑娘真是有才情,多亏你,茶馆的生意才会一开幕就这么好,你真是福星。”温照升朝她拱手道,像是十分赞赏她。 被夸成福星,向盈都不好意思的脸红了,其实这些不过是偷现代人的点子罢了。 “温老板,真是不敢当,是堂少爷愿意给我机会。” “听说菜单上的菜其实都是何姑娘的拿手好菜,不知温某这回有没有荣幸吃到姑娘亲手做的菜?”温照升一脸诚恳的道。 “咱们等会儿还得去办事,下回再让她烧一桌好菜吧。”徐恩典笑说。 “真的吗?那温某拭目以待。”温照升欣喜道。 点点头,向盈不打扰两人谈话,迳自去厨房忙了,还帮忙端起茶来。 下人备好马车后,徐恩典和温照升一起踏出书房,经过向盈时,温照升顿下脚步,对着向盈忙里忙外的身影看了一会儿,眸里闪过一丝狐疑。 她……真的不记得他了吗? “这个包包好美啊,提着走真优雅!” “是啊,真的好美,带着出门,都觉得自己也是闺秀千金了。” “这个很贵吧……” 凉亭里,石桌上摆放数十个颜色不同、功用不同的包包,有休闲背包、镶满珍珠的华丽手提包,还有造型小巧可爱的侧背包,应有尽有。 这些都是向盈的作品,将现代包包的概念结合古代珠宝饰品推出,目前已经风靡云宵国的贵族圈,不过只在徐恩典的珠宝店贩售,让徐恩典赚了不少钱。 “堂少爷说这些都是要给我的,你们就挑喜欢的拿去用。”向盈笑道。“真的可以吗?堂少爷真是好人。” “这个真不错,感觉好实用。” “等到哪天休假,就可以带出去逛大街了,多风光啊。” 丫鬟婆子们一窝蜂挑选着,向盈看到自己设计的包包广受青睐可开心了。看来不管是在什么时代,女人对包包都是爱不释手的。 正当向盈加入她们,开始介绍每个包包的用途时,徐立沧、徐恩典和一名年轻男子从前方齐步走来,丫鬟婆子们见了主子们来,哪敢再挑,纷纷踏出亭子,排成一列行礼问好。 向盈也排在其中,但她得捏着手心才能鼓起勇气迎向徐立沧。 徐立沧明明看到她了,却冷着一张脸的略过她。 见状,向盈只觉得心里一涩。看来她还是忘不了他……她到底要努力到何时,看到他才能没感觉? 就算她有心想避开他,但同住一个府邸,难免还是会遇上,和他擦肩而过,要完全不见到他是不可能的事,她一定得坚强起来。 是啊,她不要紧的,这失恋的病一定会好起来的——她鼓励着自己。 “别停下来,你们继续挑,不够店里还有,都送你们!”徐恩典看大伙儿都正经站着,连忙朝她们热情道。 但丫鬟婆子见徐立沧也在,不敢放肆。众人皆知,打少爷将盈盈遣出房后,也不知怎么了,脾气变得阴阳怪气,且更为冷酷,往往做错一点小事就会惹来少爷大怒,所以她们最近都绷紧皮做事,免得犯错惹少爷生气。 徐立沧看出下人们忌讳他,这才抬起手要她们继续本来的事。 得到允许,丫鬟婆子们才敢放心去挑包包,本来向盈也想跟她们一块去,徐恩典却朝她挥了挥手,要她过来。 “盈盈,这位温老阅是上回你在店里见过的,是我的合伙人。” “何姑娘,你好,我们又见面了。”温照升温文有礼的朝她打招呼。 罢刚向盈的视线只落在徐立沧身上,没注意到他,这会儿才惊讶地道:“温老板好,很高兴能再见到你。” “何姑娘,这次温某前来作客,总算有机会吃到你烧的菜了吧。” 听温照升一开口就谈吃,还一脸期待的扬笑,向盈忍不住噗哺一笑,露出近来难得一见的笑脸。 徐恩典也嘴馋道:“盈盈,你来做道炸虾给温老板尝尝,那可好吃了。” 本来向盈要应好,这会儿心思却飘走了,因为她发现徐立沧直勾勾的看着她。他在看什么?刚刚看到她不是还很快地撇过脸吗?不是打算将她视为空气吗?现在又为什么……难道是……因为她对温老板好就能剌激徐立沧不高兴? 虽然没什么根据,但向盈下了决心想让徐立沧更不高兴,遂朝温照升锭开花儿般灿烂的笑容,“那我就为温老板煮一桌好菜吧。” “沧哥也一块吃。”徐恩典随即邀请徐立沧。 “不了。”徐立沧直截了当的拒绝。 听到他冷淡的回答,她并没有意外,他怎么会想吃她这个讨厌鬼做的菜,想来刚刚那个改变也只是她多想了。 她挤出笑容道:“堂少爷,温老板,那我先去准备了。”行了礼后,她转过身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徐立沧眨也不眨地盯着她的背影看,黯黑幽深的眸子让人看不清他的情绪。 第6章(2) 徐恩典发现他的目光,故意靠过去咕哝道:“你没事把人赶走,现在后悔了吧。” 徐立沧用寒冰般的视线瞪了他一眼,接着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着向盈走远的身影,徐恩典无奈的叹了口气,接着朝温照升笑咪咪道:“温老板,离晚膳还有一点时间,我带你到处逛逛吧。” “徐老板,麻烦你了。”温照升笑说。他不露痕迹的看着向盈离去的身影,眼睛里闪着异样的热切。 偏厅里有向盈、徐仁父子跟温照升四个人,向盈准备了多道茶馆里受欢迎的小菜招待,不时起身为他们斟酒。 气氛很愉快,温照升频频向向盈讨教有关做包包以及打折活动的构想是怎么来的,向盈侃侃而谈,被夸得涨红了脸,反观徐恩典则是因为喝了太多酒,可说是醉得东倒西歪。 忽然间,只见徐恩典捂住了嘴,一脸难受的模样。 见状,徐仁大声嚷道:“不准在这里吐!快、快,带出去!” 看到两名下人搀扶儿子出去后,徐仁显然还是不放心。“温老板,你坐,我去外头看看……盈盈,温老板就有劳你招呼了……唉,这小子真会给我找麻烦……” 徐仁离开后,偏厅里就只剩下向盈和温照升两人,向盈看到门外有下人守着,也不担心温照升会做出什么逾矩之事,且她看他也不像那种人,便继续替他斟酒。 “何姑娘,方才不方便问你……在下名叫温照升,你不记得我了吗?” 闻言,向盈吓了一跳,直到倒下的酒满了出来,她才回过神,赶紧搁下。不会吧,他认得何缃绮? 之前都待在将军府,她从未想过会遇上认识何缃绮的人,这下怎么办?这个温老板和何缃绮是什么关系,她完全没有头绪。 看到她一脸茫然,温照升急切地问,“何姑娘,你真的忘记我了?” 向盈尴尬一笑,老实说:“温老板,真的很抱歉,其实我曾经撞到头,所以失去记忆,也不记得你了。” 温照升喃喃道:“你真的失去记忆了……” 这事他听徐恩典提过,实际接触也像是这样,但他又希望这其实是她假装的,只要两人有私下相处的机会,她兴许会露出真实面貌,但现在看来,他得失望了。 “呃,对不起,不只是你,我连对家人的印象都没有。” “是吗?”他脸上有掩不住的失落。 向盈硬挤出笑,“请问温老板跟我是怎么认识的?”她在心里祈祷,千万别是旧情人这种烂帐! 温照升露出涩笑,“我因为心仪何姑娘,在两年前曾向你提过亲,但何姑娘看不上我。” 她听得头都疼起来了,虽不是旧情人,但也没比较好,是被何缃绮甩过的人,所以她该道歉吗? 正当向盈认真烦恼要不要道歉时,温照升倏地突兀的握住她的手。“何姑娘,其实这两年来我一直对你念念不忘……”他一脸情深意重。 他在说什么啊? 向盈抬起头,一迎上温照升那深情款款的眼神,随即吓了一跳,连忙想抽开被他紧握住的手,偏偏他握得太紧,她又不敢太得罪他。 “温老板,你……” 不理她的无措,温照升依然深情的望着她,幽黑的眸子闪过一丝痛苦,“绮儿,我一直都很喜欢你,当我知道你家出事,你被贬为官婢时,我真的很想去救你,没想到晚了一步,当时你已经被徐将军买走了。” 不知怎地,向盈感到害怕,努力想抽回手,“请你放开我,有话慢慢说。” 见她挣扎,斯文的他激动起来,更加握紧她,“徐将军曾被你退婚,此事闹得举国皆知,教他颜面尽失,他会买下你,肯定是想报复你,他对你一定很不好吧……绮儿,如果可以,我真希望是我买下你,我会待你很好的。” 她被他握得手好痛,且他的脸看起来好狰狞,她怕得不得不出声警告,“温老板,请你放开我,不然我就要……” 尖叫了! 啪!一道响亮的拍手声自厅门处响起。 一见来者,温照升脸色大变的松开她,赶紧站起身,向盈也顺势望去,惊讶的发现是徐立沧踏入偏厅。 “二叔跟恩典呢?”徐立沧没有过问方才的事,寻常般的朝温照升问起徐仁父子,但看向温照升的眼神却十分凌厉。 温照升一脸心虚的说:“徐老板喝醉吐了,徐总管去照料了。” “原来如此,温老板坐,别太拘礼,我想等会二叔就会回来了。至于这个丫鬟她还有别的事要做,我再派个伶俐点的来服侍你。” 说完,徐立沧也没管温照升怎么反应,蛮横的扣住向盈的手腕往厅外走,还拉着她走了一段路。 向盈快步跟着他,内心倍受冲击,心脏评评直跳。 为什么他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他要替她解围。 终于,徐立沧停下步伐,也松开了她的手,但他没给向盈开口说话的机会,便朝她咄咄逼人的质问:“遇上旧情人你很高兴是吗?” 向盈顿住了,急忙解释,“不,他不是我的旧情人,我跟他没有任何关系,是他单方面暗恋我,刚刚也是他自己捉着我的手不放!”她真不想被他误认为她跟那个人有私情。 偏偏这时徐立沧的脑海里充斥着方才他们亲密交谈的画面,听不进她的话。 他无法忍受其他男人这般胆大妄为的捉着她的手,还说想买下她,说会待她极好,但他更生气的是自己,明明知道要远离她,避免自己愈陷愈深,避免对她产生不该有的遐想,可他依旧不受控制的往偏厅走,才会目睹那几乎教他吐血的一幕。 徐立沧握紧拳头,任额上的青筋浮起。“何缃绮,你失忆就要失忆得彻底,你已经不是过去那个大小姐了,只是个奴婢,请你搞清楚你的身分,别再做出不合宜的事!” 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愤怒,只好将对那个男人及对自己的不满发泄在她身上。 听到他再次强调她的低贱卑微,向盈的心冷了一半,颤声问:“我到底做了什么不合宜的事?” 被她这么一问,徐立沧想起她和堂弟在一起讨论生意的画面,想起她和那个温照升交握着手的模样。 他不假思索的月兑口道:“你成天和恩典黏在一起,还老是和他一起到店里,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他新纳的小妾;厅里的那个男人也一样,你可别做出招蜂引蝶的事,让他以为能带你走!” 被人这么看轻,向盈脸色刷白,“原来你是这么看待我的,当我做这些都是在招蜂引蝶、勾引男人?”在他心里,她就那么下贱吗? 徐立沧不说话,只瞪着她。 “好,那我就如你的愿,我要使出浑身解数勾引温照升,让他更加迷恋我。说来温老板对我可痴情了,或许他真能想出什么好办法,从你手中救出我。”向盈赌气的说,说完转身想走。 徐立沧从背后一把扣住她的手,脸色阴沉得吓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想做什么?” 她朝他挑衅的抬高下巴道:“放手!我要去为温老板做几道小菜,他可爱极了我做的菜,我要讨好他的胃,还要温几瓶酒,多跟他好好聊聊。” 徐立沧听得脑门发热,真想大吼要她不准去,直到看到有下人被他们的声音引来,才冷静下来,甩开她的手,冷声道:“好,那你就把菜单上的菜色全煮一轮,我记得有三十道菜,就让温照升好好品尝你精心烧的菜,让他迷死你。” 接着,他利眼扫向围过来的下人们,也朝跟过来的阿方道:“吩咐下去,不许任何人靠近厨房帮她,让她一个人煮完。” 说完,他没看她一眼,转身离开。 向盈瞪目结舌的瞪着徐立沧离去的背影。 三十道菜她得煮多久?恐怕她煮完天都亮了,温照升也早离开了,这分明是故意整她的。 很好,她可不怕他,煮就煮! 夜里静谧无声,向盈一个人在厨房烧菜,她不停歇的煮着一道道菜,几乎是用本能在做菜,将她对徐立沧的怨气和愤怒都发泄在煮食上。 她满怀怒气的煮着菜,突然间却听到有脚步声传来,不禁一怔。 敝了,徐立沧明明下令不准任何人来帮她的?! “是谁?春儿吗?”向盈转过头看,却被那自行闯入厨房的人吓了一跳。 回到房里,徐立沧有些坐立难安,满脑子都是何缃绮受他羞辱后悲愤的样子,一想到这,他既懊恼又内疚,他并不是故意说她招蜂引蝶,他只是太嫉妒了,看到她跟那男人亲密相握,他才会口不择言。 他更在看到她一心想讨好那男人,说要为那男人下厨时,一气之下才会要她煮上三十道菜。 明知道自己做得太过火了,却又不能收回命令,因为对她坏一点、差劲一点,她就会更加厌恶他,自动离他远一点……好吧,他很矛盾,他自己不想亲近她,也不想让别的男人亲近她。 不过事实上他很清楚,将她推远,并不能使他忘记她。 习惯是个可怕的东西,这段日子以来,他早就习惯有她待在身边。每天他都会不由自主望向她睡过的软榻,又想起他躺上床入睡前,都会嗅闻到来自她身上淡淡的香气,一早起来他也习惯看到她熟睡的小脸,并偷偷将她抱上床盖被子。 现在他一看到她,他总觉得心里一片空荡荡的,脾气也变得阴晴不定,今天,在看他真不知道,他还要忍受多少的煎熬才能忘记她,要怎么忍耐才不会想碰触她……现在,他光是看到她对别的男人笑就妒火焚身了。 徐立沧闭上眼,努力想静下心,脑海却自然浮现她的身影,害他依旧心浮气躁,最后他决定去发泄多余的精力。 走出房外,徐立沧就见阿方守在外面。 “少爷想去厨房吗?” 阿方劈头一问,让徐立沧想起何缃绮现在正在厨房忙,个性倔强的她,肯定不会偷懒,绝对会煮完三十道菜,但真煮完……她肯定累惨了。 抡紧拳,他装作不在意道:“不,我要去练功房。” 说完,他朝跟厨房反方向的练功房迈步,见阿方跟在后面,他烦躁的说:“你不用跟。” 可阿方仍跟着,他可担心极了自家少爷,自盈盈不在身边伺候后,少爷就变得阴阳怪气,今天堂少爷带了那位温老板回来后,少爷更加不快活,且不知为了什么理由罚了盈盈,他很担心少爷,决定还是跟着比较妥当。 徐立沧看阿方不死心,也随他去了。 主仆俩一路往练功房的方向走去,经过一条回廊时,看到有几个仆人围在草丛边说话。 “这怎么回事,盈盈不是陪堂少爷跟徐总管到偏厅招待温老板吗?好好的为什么会被少爷罚去厨房烧三十道菜?”是春儿在问话,当时她并不在场,只好来问留守在偏厅前的仆人。 “这我也不知道,当时厅里只有盈盈和温老板,接着少爷突然就来了,还把盈盈拉走了。不过在少爷还没来之前,我往厅里看,竟看到温老板像登徒子似的捉着盈盈的手不放,还说他很爱慕盈盈,可是盈盈的样子看起来很害怕,我本想进去帮她解围,正巧少爷来了。” “听起来温老板对盈盈有不轨企图,是少爷救了她。”春儿思索道。 “不会吧,我不知道这件事,刚刚我遇上温老板的小厮在问盈盈去哪了,说什么徐总管留温老板住下,温老板有事要找盈盈,我当真了,还告诉他盈盈在厨房……”另一个仆人慌张的说,旋即看到徐立沧来了,连忙行礼。 “少爷!” 其他人听到这声“少爷”,也都一一站好,不敢多话。 他们的对话了,徐立沧全听到了,脸上净是震惊与懊悔。 回想起盈盈曾向他解释是对方一厢情愿的捉着她的手不放,但被嫉炉了心的他却听不进去,不仅没想过她或许很害怕对方,竟还指控她招蜂引蝶! 不,不对,现在不是懊悔的时候,刚刚温照升的小厮特地问了盈盈的去向,他现在该担心的是,该不会温照升已经找上她了?! 想起他命人不准到厨房帮她,现在厨房只有她一个人……徐立沧心头一凛,浮上一股很不祥的预感。 不行,他得去厨房一趟! 第7章(1) 向盈摔坐在地上,捂着被甩了一巴掌的左颊,戒备的望着高高站着的男人。那是温照升,他身上斯文儒雅的气质早已不再,只剩邪气,以及颊上那被她打了一巴掌后留下的红色五指印。 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了,她仍心有余悸。在她听到有人踏进厨房,因而转过身时,她看到的便是温照升,他向她要酒喝,但她隐约察觉他的样子古怪,加上今晚在偏厅发生的事,她拿了酒给他后就想借故离开,岂知他竟拉住她的手不让她走,还企图碰她的脸。 她太害怕,本能的挥了他一巴掌,却没想到他会恼怒的回打她一巴掌,力道之大,让她不禁踉跄几步,摔倒在地。 向盈感到相当不解,温照升口口声声说喜欢她,说想保护她,却又那么凶狠的打她,看她的眼神甚至带着恨意,教她不禁怀疑,他不是爱着何缃绮,而是恨着何缃绮! “很疼吗?”温照升见她脸都肿了,状似心疼的对着她道:“谁叫你要反抗我,还敢打我,真是可惜了你这般花容月貌,” 垂下眸,他用充满色欲的眼神盯着她被粗布衣包裹住的曼妙娇躯。“绮儿,只要你乖一点,我就会好好疼你。” 看出他意图不轨,向盈赶紧扶着身边的桌子起身,一脸警戒的瞪着他,并缓缓往后退,想找机会逃走。 见她一脸畏惧,温照升流露出更得意的嘴脸,“绮儿,你怕我?哈哈,我真想像不出来你会怕我!当年你曾姿态高傲的羞辱我,还拒绝我的提亲,不过现在你只是个低贱的奴婢,只要我想,我就能得到你!” 听到他的宣言,向盈在心里打了个哆嗦。何缃绮,你到底得罪过多少男人,而且这次这个还是个疯子! 是的,这个人疯了,对她又爱又恨,且心态扭曲的想用暴力征服她,恐怕他会和徐恩典相识,成为徐恩典的合伙人,都是想藉此接近她。 向盈警告道:“这里可是将军府,你可别乱来,将军要是知道可……” “哈哈!”温照升狂笑几声,打断她的话。“你在等徐立沧来救你?别傻了,他跟我同病相怜,都被你羞辱过,他更可耻的被你退过婚,闹得人尽皆知,他肯定比我更恨你,或许会将你赏给我。” 不,他才不会!向盈真想大声驳回他说的话,但一想到徐立沧对她的恨,她当下便不确定他会不会出手救她了。 看她不知想起什么,导致防备松懈,温照升趁机靠过去想抱住她。 向盈吓了一跳,忙往后退,并拿起桌上的菜刀边比画边恫吓他,“你别过来!” “哼,你早被徐立沧睡过了吧,不必当贞洁烈女想寻死啊。”他不屑哼道。 她难堪的黑了脸,愤怒喊道:“我是要杀了你!” 话落,她真的发狠剌向他,温照升反应不及,差点被她砍到手,当下冷汗直流。 “可恶,你这贱女人!”他变了脸,向前想夺下她的菜刀。 见他靠近,她再次提刀砍向他。她当然不是真心想杀了他,只是想吓唬他,再趁机逃跑,然而,最后她仍敌不过一个有学过武、身材又比她高大的男人,不一会儿,她手上的菜刀就被他给抢走了。 她开始心慌,拿起碗盘锅子砸他,一边想办法往门口移动。 温照升闪过她丢来的器皿,看到她想拔腿跑开时,随即从她后头拉住她一头长发,面色狰狞道:“绮儿,你这样反抗更让我兴奋了!” 向盈被他拉得头皮好痛,压根使不上力挣月兑他,接着被他一举压倒在地,那男人跨坐在她身上,压制住她,逼她屈服。 “放开我,你这个混蛋、王八蛋、人渣……”向盈奋力反抗,但啪的一声,她的右脸被人重重打了一巴掌,头一偏,嘴角流下血丝,脸颊上的五指印清晰可见。 温照升这一巴掌打得很重,向盈只觉得头晕目眩,她连压在她身上的人的脸都看不清楚了,也喊不出声,几乎是瘫在地上不能动。 当身上的男人开始月兑她衣服时,她流下绝望的眼泪。 怎么办……真的没人能来救她了吗?徐立沧不可能来救她的是吗?也是,他根本不知道她遇上了什么事……反正,他也是恨着她的…… 就在向盈的前襟被拉开、露出粉色亵衣,她心灰意冷到想昏过去时,身上的重量陡然消失了,只见有人将温照升提了起来,并重重往墙角扔。 “谁敢来破坏我的好事!”温照升爬了起来,想一拳打倒对方,却在发现来人是徐立沧的那一刻,惊骇道:“将、将军?!” “你在做什么?!”徐立沧怒气冲天的吼出。 他怀着不安而来,却没想到那不祥的预感真的发生了,他竟看到厨房里一片混乱狼藉,还看到温照升压在向盈身上,且向盈脸颊红肿、前襟敞开,露出雪白的肌肤,他看了几乎要发狂,赤红了眼,单手就将温照升提起,重重的扔出去。 他真想杀了这男人,但向盈现在的模样更让他不忍,他赶紧月兑上的外衣覆盖上她。 老天,他无法想像,要是他晚一步,她就要受辱了。 温照升没想过徐立沧会出现在这里,更没想到他会那么愤慨,为了活命,他忍着全身的疼痛走向他,试图动之以情,“将军,那女人曾经拒绝我的提亲,还当面羞辱过我。” 听到他这么说,徐立沧的脸色更阴沉了,直盯着他看。 没发现徐立沧的脸色不对劲,温照升继续说:“将军,你了解我的心情吧,她也背叛了你,所以我们都恨她,我们都是一样的……” 他一副他们是同病相怜的模样,想唆使徐立沧站在他这边,想让徐立沧放了他,甚至让他带走何缃绮。 恨?徐立沧望着躺在地上、被他的外衫盖住,像个破布偶般的向盈,摇了摇头。 不,他跟这男人不一样,就算在最恨她的时候,他也不曾想过要凌辱她的身子,或者用男人的蛮力殴打伤害她,现在的他甚至是舍不得她疼,害怕她睡在软榻上会着凉……他是那么的爱护她,他无法原谅温照升这么对待她。 他恨的是自己,他竟受妒意蒙蔽,没看清楚温照升的真面目,没想过温照升是为了报复她而来,他差点就让这么重要的她受了伤害。 在这一刻,徐立沧蓦然明白,纠结在过去的恨意里已经没有意义了,她是不是何缃绮也罢了,他只知道,他爱着这个他重新认识、像是换了灵魂般的女人,他想活在当下,想要她好好的,会开开心心的对他笑,会待在他身边就好了,他只想和她过那样美好的日子 徐立沧居高临下冷视着跪在地上的男人,“像你这种人,我跟你才不一样!我不恨她!” 他一把捉起温照升的衣领,接着就是一顿痛打。温照升的嘴里吐出血来,并流露出恐惧与无法理解的眼神,连求饶都来不及说就这么晕死了过去,他才停手。同时,阿方领着护卫来了。 徐立沧弯,抱起向盈,仔细用外衫包覆好她,不让她没有尊严的露出一丝肌肤。 “把他关起来,看好他。”吩咐完,他飞快的抱着她离开厨房。 当徐立沧抱着向盈回到他的房间时,向盈像是彻底吓坏了,双目呆滞,久久无法回神。 徐立沧见了万分心疼,拉起被子覆盖住她,想藉此温暖她。 阿方手脚快的端来装着冰块的水盆,春儿和崔大娘等女眷在听到风声后,也都聚在房门外想帮忙。 徐立沧打算亲自照顾向盈,命她们一干人离开,只让阿方留守在房外。 他亲自替向盈冰敷,怕她冻着,还左右颊不时交换的敷。 半个时辰过去,冰敷完有一阵子了,向盈仍没有反应,徐立沧知道不能再让她这样下去,马上要阿方送来温酒。 酒送来后,他倒了一杯,将酒杯抵在她唇边,哄她喝下,“乖,喝下去就不怕了,就能轻松一点。” 她唇瓣颤动着,没有喝下去。 “乖,喝下去会舒服点。”他轻声在她耳边威胁道:“不喝我就用嘴喂你了。” 像是听到了般,她张了嘴,总算有反应了。 他顺势灌了她一些酒,酒却从唇角溢出,他连忙抹了抹她唇边的酒液,抬高她的下巴喂她,“再多喝一点。” 当热辣的酒液滑人喉咙时,向盈觉得全身热烘烘的,终于感到一丝暖意,感觉到自己还活着,但她也呛到了,撇开脸咳着。 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徐立沧懊恼自己太粗鲁了。 向盈却抢过他手上的酒瓶,自己灌酒,仿佛这么喝她才能快活点,才能释放出恐惧,能不那么害怕。 “别喝太多。”徐立沧蹙眉道。抢过她手上的酒瓶,他可不想她喝醉。 先是望着他抢走酒瓶的手,视线往上对上他的脸,向盈发出呜咽的哭声。 她得救了!她真的得救了! 在她被打得头晕目眩、无法动弹时,她听到了徐立沧的声音,并从模糊的视线里看到他打了温照升,并将她抱在怀里,接着细心替她冰敷脸颊,但她真以为这是一场美梦,不敢醒来,直到他逼她喝下酒,让她全身热了起来,放松紧绷的情绪,她才敢相信这是真实的,她得救了,他真的来救她了。 “没事了,已经没事了。”见她哭了,他将酒瓶搁在桌上,将她搂进怀里安抚。他轻拍她的背,没有阻止她哭泣,心想让她哭一哭,她会好受点。 真的没事了吗? 心灵上的伤明明还在,她好不甘愿、好生气、好想全部发泄出来,她推开了他,流下两行清泪,怨道:“为什么我会遇上这种事?我明明不认得那个人,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我要受这种罪?为什么……” 见状,徐立沧心疼极了,握着她的肩膀保证道:“盈盈,我不会饶过他的,也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了!” 向盈心情复杂的轻咬唇瓣,他来救她,让她感到高兴,对他的爱更加强烈,可又想到他这阵子对她的冷漠、视她为空气,还说她招蜂引蝶,她又埋怨他。 她抬起眸,愤怒喊着,“徐立沧,你也一样!就算我是奴婢,也是有尊严的,才不想被你这样羞辱,我凭什么要被你说是勾引男人,要被你瞧不起……我还被那个人说……说我只是奴婢,只要他求你,你就会把我送给他,我是人,不是货物啊!” 说着,她豆大的泪珠又滑下,她真的好怨又好苦,这才知道他对自己的伤害有多深。 “盈盈,我很抱歉,我没有瞧不起你,也没有想羞辱你,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嫉妒。在我看到他亲密握着你的手时,我就失去理智了,我无法容许他碰你一根寒毛,相信我,我绝对不会将你送给他的!” 这句话徐立沧说得很闲难,这等于在她面前暴露了他最自私的一面——因为在乎她而不惜伤害她。 嫉妒?向盈简直难以相信,这男人会为她吃醋,“你说你嫉妒温照升,所以你的意思是……” 都承认自己嫉妒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他对着她坦诚道:“是的,我嫉妒温照升,因为我喜欢你。” 听到这,她几乎怀疑自己还在头晕,或者是在作另一场美梦。“你喜欢我?不对,你骗我,你明明恨我,才会叫我不用再到你房里伺候你,你还对我好无情,用吼的叫我滚开……”想到这,她又哽咽了。 “盈盈,我确实喜欢你。”他满脸愧疚的说:“是我的错,是我不敢面对你,以为只要把你赶出我身边,对你冷漠一点,我就能把你给忘了,我就不会喜欢上自己的仇人,直到我看见你被温照升伤害时,我才终于明白,比起执着于恨,我更想要对你好,我不想再恨了,我想要跟现在的你好好过日子。” 再一次听到他说喜欢她,而且他还愿意为她放下仇恨,好好和她过日子,向盈仿佛漫游在云端上,恍恍忽忽的,可她又不敢轻易相信,不免忐忑。 “你确定你不会再恨了吗?当初我可是将你羞辱得狗血淋头呀,我爹也是间接害你爹死在狱中的仇人,继续看着我这张脸,你心里真的没有疙瘩吗?会不会哪天你翻起旧帐,又要把我赶走了?我不想再承受一次了,如果你做不到完全的释怀,那我不怨你,我会更努力把你给忘了,我会学着不喜欢你。” 听到她说喜欢他,徐立沧顿时被狂喜席卷了心,也更感到内疚,他竟让她如此伤心难过。他捧起她的脸,低哑的向她保证道:“不会了,我不会再把你赶走了,我满脑子都是你现在的模样,我疯狂的迷恋你,我压根回想不起以前那个可恨的你,再也想不起来了,我只想要你,永远和你在一起。” 闻言,向盈喜极而泣。 面对这男人的示爱,说疯狂迷恋着她,她还能怎么做呢? 要考验他,凌虐他的心,让他追在她后面跑,让他记取教训,以后不敢再轻易伤害她了吗?不,他能放下仇恨选择她,肯定经过很多痛苦挣扎吧,她不想再折磨彼此了,也不想再浪费彼此相爱的时间。 “徐立沧,我相信你,我们就一起好好过日子吧。”她抹去了泪,朝他锭开笑容道。 他本来还怕她何怨他,听到她邵么干脆的说相信他,说想和他迮一起,他高兴得傻住了,唇角高扬着,一脸轻飘飘要飞天的神情。 “我肯和你在一起让你那么高兴吗?”她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发傻的样子,心里忍不住窃喜。 徐立沧伸手抚模她的脸,极带占有欲的抚着,“我一直很想这么模你,一直很想……现在我终于可以尽情碰你了。” 她真觉得他这句话说得好,教她又羞又窘。“我的脸现在肿得像猪头,你还模得下去?” “不,你很美。”他抬起她的下巴,在她的眼皮、脸颊、嘴角落下轻吻。 “你……”她感觉呼吸都快停止了。 他用沙哑的声音说出他的渴望,“盈盈,我想吻你,我不会再忍耐了。” 闻言,她心脏狂跳,“那就不要忍。” 徐立沧马上低头吻她,这一吻热情又绵密,像是想将她揉入他的骨血里。 向盈闭上眼,恣意享受他们俩第一个法式长吻。 她觉得心脏狂跳着,胸腔充斥着满满快溢出来的感动,这分等待已久的两情相悦的滋味真好! 第7章(2) 棒天,徐立沧从温照升口中拷问出,他是在打听到何缃绮被买进将军府后,为了接近何缃绮才与徐恩典结识,成为徐恩典的合伙人。 为此徐恩典对向盈感到相当过意不去,是他引狼入室的,但向盈并没有责怪他,谁知道那个人居心不良呢?而且也因为这次的意外,她和徐立沧才有机会互相表明心意,她只希望以后别再见到那个人了。 徐立沧也无法忍受温照升曾想侵犯她,在毒打他一顿后,便藉着身分让官府将他驱出京城,让他永远无法在商场上立足。 事情告一段落后,向盈重回徐立沧房里伺候,每晚她仍会在她的软榻上入睡,隔天在另一张大床上醒来,且她每次都被睡在身边的男人吓到,而男人总是在她快发出尖叫声时,用火热的吻堵住她的嘴。 向盈原本只要在晚上伺候他就行了,但现在他大白天就缠住她了,有时要她陪他去练功房练功,有时在她上习字课时,以监视之名坐镇全场,不时的盯着她看,让她好羞赧,晚上他们会在幽静的月夜下替仆人写家书,格外甜蜜。 今天很难得的,他们要出门约会。 虽说在古代没有电影院、游乐场和咖啡厅,但也有约会的地方,向盈想到徐恩典开的茶馆和徐立沧喝茶吃点心。 不过这样肯定会遇上徐恩典,那就会被抓包吧?其实她跟徐立沧的事也不是不能说,但总觉得要自己承认在跟人家谈恋爱很让人害羞,所以每回徐恩典对他们的事感到好奇,凑过来问的时候,她都会轻描淡写带过,但今天若一起出现,肯定躲不过了。 向盈跟徐立沧才踏入茶馆,就见徐恩典直奔而来,向盈本能的往后退。 “盈盈,你来了,救命呀!”徐恩典朝她焦急大喊。 向盈傻眼,他这是在向她求救? “沧哥,你也来了啊!”徐恩典望向堂哥,像是这时候才看到他。 “什么事要这样大呼小叫?”徐立沧蹙眉看着这毛毛躁躁的堂弟。 “有一笔帐我和帐房怎么都对不上,快晕了!盈盈,请你一定要帮我!”徐恩典大力拜托。 接下来,向盈他们没有喝茶吃点心,当然也没有约会,而是窝在二楼的小书房里抓帐。 向盈一笔笔拨着算盘核对帐目,想抓出是哪儿漏了,徐立沧没出声,就坐在她身边的椅子上,而她专心到几乎忘了他的存在。 “我找到了!原来是名目不一样,还记错了帐本,难怪查不到。”向盈兴奋大喊。 这时她才意识到徐立沧就坐在她身边,且她把他晾在一旁很久了,遂不好意思道:“立沧,对不起,我把你给忘了。” 她花多少时间抓这笔帐的?半个时辰有吧?天呀! “不打紧。”徐立沧不以为意,反问:“算帐很有趣吗?” 向盈想了想,“其实也不算多有趣的事,对这些密密麻麻的帐,眼睛会很酸,可是能全神贯注的完成一件事,让我很有成就感。”也让她怀念起以前上班的日子。 虽说煮饭洗衣这些家事,她也能做得得心应手,可是能让她动动脑、绞尽脑汁的工作,更让她有成就感。 不对,她在说什么成就感啊,不是说古代男人都不爱女人太聪明吗?那立沧会不会觉得她连算帐也会太能干了?虽然以前他就让她来茶馆和珠宝店帮忙,可是他们俩现在算在一起了,或许他的态度会改变也不一定? “立沧,你会不喜欢我帮忙理帐吗?会不会觉得女人太能干不好?会不会不喜欢我抛头露面来这里帮忙?”要是他不认同的话,那么他们就再好好沟通吧,毕竟她并不想放弃自己想做的事。 徐立沧深深凝睇着她,“刚刚看你拨算盘算帐,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我在想,你专注的表情真好看,你拨算盘的手指也很漂亮,我喜欢看你做这些事,盈盈,你让我引以为傲。” 向盈捂住嘴,高兴到浑身颤抖。他依然包容了她,包容身为他女人的她,给足她无限的发挥空间。 “不过我的确不喜欢你的脸被看到,你长得太漂亮了,以后若要来,最好用薄纱遮脸。”徐立沧眯着眼补了一句。 她噗嗤笑了,“你真的疯狂迷恋我呢。” 他宠溺的说:“对,我真的疯狂迷恋你。” 一听,向盈忍不住娇笑,看起来十分得意,徐立沧不乐意她这般畅快,一举将她抱上桌子,倾过身想封住她的嘴。 她脸红的赶紧捂住他的嘴,“有人进来怎么办?”谁知道说有事要去忙的徐恩典会不会突然闯进来。 徐立沧二话不说的走去将房门锁上,然后走向她,捧着她的脸,给了她一记最柔情密意的吻。 向盈沉溺于爱河里,浑然不知她和徐立沧的情事早被众人看透了。 此时,她正一边煮绿豆汤,一边哼曲子,心情万分甜蜜。 春儿悄悄走近她,脸上浮现狡诈的笑,两手一伸,搔起她的痒来,质问道:“还不快老实招来,你跟少爷是从何时开始的?” 向盈知道春儿迟早会知道,但没想到会这么对她逼供,她受不了痒,哈哈大笑求饶,“好啦,我说、我说……”当然她省略掉自己都觉得害羞的部分,而是用日久生情来形容这段恋情。 春儿听完后模模下巴,神色了然道:“难怪少爷要你不用去伺候他时,你会那么失魂落魄,阿方也说你不在时,少爷脾气变得很阴沉、很让人担心……原来如此,这下大家都明白了。” “大家?”为什么是复数? “那天少爷从温照升手中救出你后,亲自照顾了你一夜,大家老早看出少爷对你有意思,加上少爷最近又要你回去伺候,你和少爷黏得紧,还甜甜蜜蜜的,任谁都看得出你们有什么了。” 不会吧……向盈呆住,原来大家的眼睛都那么利,都看出她和徐立沧在谈恋爱了。 春儿说完后,向前握住她的手,真心道:“盈盈,少爷那么喜欢你,肯定会纳你为妾的,真是太好了。” 听到这句话,向盈却受到不小的惊吓。 妄?那不是小老婆?据她所知,在云宵国妾一样等同下人,是可以被买卖的,且因为不是正式配偶,没有保障可言。 她的上辈子可是生活在一夫一妻制的二十一世纪,她完全不能容许自己得委屈的当人小老婆。 “不,我不要做妾,我要当他的正妻。” 春儿却觉得她的回答太惊世骇俗,“盈盈,你在胡说什么,别说你是奴婢,高攀不上少爷,你现在还是戴罪之身的官婢,在律法上和少爷也是不能通婚的,连当侧室都不够格!少爷愿意收你为妾,对你就是天大的恩宠了,你不要多想了!” 想了想,春儿误会向盈是因为曾为千金小姐,才会有这种念头,又语重心长道:“盈盈,最重要的是,你要捉紧少爷的心,赶紧生下子嗣,这样以后就算有了主母,你也还能过上好日子。” 闻言,向盈的心不住发冷着。原来除了她不够格当他的妻子外,她还忘了,在这个地方,男人是被允许三妻四妾的。 所以,有一天他会娶别的女人为妻吗? 在此之前,她从没想过结婚的事,只想快快乐乐的谈恋爱,春儿一提起,她不禁感到害怕,她和徐立沧的未来在哪里? 被这件事影响了情绪,向盈到了隔天仍心事重重。 此时,徐立沧正在她面前使一套剑法。他打着赤膊,舞着变幻莫测的精湛剑术,充满阳刚力道之美,让她不禁看着迷了、晕眩了,问了自己那句话不知多少遍——她可以独占这个男人吗?她可以要求他只要她一个女人吗? 这时见徐立沧停了下来,收妥剑,向盈立即回了神,拿了干布擦拭他身上的汗水,免得他着凉了,边擦边脸红,明明见过他打着赤膊练剑好几次了,她还是会感到害羞。 愈擦愈往上,她抬起头来,对上徐立沧直勾勾盯着她的黑眸。 向盈知道他这眼神是想吻她,但她没有心情,别过脸躲了开来,回头端了甜汤给他,“我做了冰镇绿豆汤,快趁冰块还没融化前喝下吧。” 徐立沧将她的异样收入眼底,接过绿豆汤喝。 “味道如何?”她抬头问他。 “很好喝。”他回道。 问完,她安静了下来,接着悄悄抬起头偷看他,一次、两次,三次,像是想问他什么事,但最后都没开口。 “有话就直说吧。”徐立沧直接开口道。平时的她不会躲开他的吻,也不会像现在这般吞吞吐吐的,他看得出她有心事,她在闪避他。 向盈咬了咬唇。好吧,问清楚她也痛快点。 她慎重朝他问道:“立沧,我问你,你有想过要娶我为妻吗?” 闻言,他一双黑眸里闪着得意的光芒,“盈盈,你那么想嫁我?” 她的脸都红了,但仍坦率迎向他道:“是,我想嫁你,可是春儿说,我们不能通婚,以我的身分只能作妾,你以后会娶别的女人为妻。可我不想让你娶别的女人,我想当你唯一的女人,当你的正妻。” 就算爱着这个男人,她也不会被爱冲昏头,让他拥有她又娶别的女人,就算她是个戴罪的官婢,她也不想认了这个命。 原来,她是在烦恼这个。 他眼含深意的望着她,唇边噙了一抹令人捉模不透的笑,“盈盈,我确实是没办法娶你为正妻,除非除去你身上的罪名,但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而且就算你只是一般奴婢,我也无法娶你,我们的身分不匹配,皇上是不会允许的。” 听到他亲口说出两人无法在一起,向盈感到呼吸困难,顿时觉得天旋地转起来。 他说他没办法娶她……真的没办法。这男人为她放下仇恨,也包容她,让她尽情做想做的事,却无法让她成为他的妻…… “但是我可以向你保证,你是我唯一的女人,今生我不会再娶别的女人。”徐立沧铿锵有力的一句话,让向盈的脑门发胀发热着,一脸吃惊的看着他。 看她傻了,他笑道:“不相信?走,我证明给你看!” 徐立沧拉着她的手就踏出练功房,向盈不明白他所谓的“证明”是什么意思,只能跟着他走。途中,两人碰上徐仁父子。 “你们感情真好呀,还手牵着手。”徐恩典看着他们十指相扣,朝向盈暧昧的眨眨眼。 向盈感到头更热了。大家都知道她和立沧的事,仁叔和徐恩典肯定也知道。 徐仁敲了儿子一记,“女孩子家脸皮薄,你别戏弄人家了。” 徐立沧见到他们父子俩,立即相求道:“叔叔,你们来得正好,请你们一起来吧。” 接下来,向盈又被拉着走,还看到徐仁父子也跟着来,更加困惑了,这到底是要带她上哪呀? 徐立沧带着向盈到徐家祠堂,当然他爹娘的牌位也在这。 当向盈踏入时,脸上极为不安,“为什么你要带我来看你爹娘?”就算他能放下仇恨接受她,他爹娘也不会乐于见到她吧。 徐立沧望着她笑道:“盈盈,其实我早就仔细考虑过你的事了,既然我只能纳你为妾,那么我就不娶妻。我已经对我爹娘提过这件事,他们也同意了,还给了我连续十个圣茭。”只是他不知道她是否能够接受当他的妾,便迟迟没对她提。 “什么,你爹娘同意了?”向盈惊愕的对着他爹娘的牌位看。他爹娘听到他为了她不娶正妻,应该会从坟墓里跳出来骂他不孝吧,居然会同意? 徐立沧猜得出她在想什么,模了模她的脸蛋,用肯定的语气道:“盈盈,我爹娘他们肯定是看到了你的改变,才会答应的。” 真的吗?向盈仍感觉很不可思议,但连续十个圣茭,以机率来说是很难没错。徐仁笑呵呵道:“盈盈,阿沧找我商量这件事时,我真的吓了一跳,可是既然大哥大嫂同意了,我这个当叔叔的也没什么好说的。盈盈,请你待在阿沧身边,多为徐家生几个孩子吧。” “盈盈,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徐恩典哂笑道。看到他们在一块,最高兴的人莫过于他了,只因他一时的捉弄,反害得他们两人陷入僵局,幸好结果是好的。 “仁叔、堂少爷,谢谢你们。”向盈看到他们父子俩不说二话的接受她,感动得眼眶一热。 这时,徐立沧走到祠堂正中,对着他爹娘的牌位跪下,声音宏亮有力的道:“爹、娘,孩儿这就在你们面前起誓,今生只纳盈盈这个妾,不会娶别的女人,如有违誓,天打雷劈,不得好……” 看到他发誓,向盈真的吓坏了,这才明白这就是他所谓的证明。她流下成串的泪,在那个死字说出前,冲去抱住他道:“不用发誓了!我信!我信!” 她也跟着跪下,在他爹娘的牌位前起誓,“伯父伯母,我何缃绮会永远待在徐立沧的身边,永远爱他,永不背弃他,请你们放心的把他交给我吧!”而她在心里,把何缃绮这个名字换成了向盈,她想,他的爹娘会明白的。 奇怪的是,明明是待在祠堂里,但在她说完后,她却能感觉到一阵暖风迎面袭来,吹拂在她脸上。 她绽开笑容,她知道,长辈们是真的接纳她了。 “起来吧!”徐立沧站起身,朝她伸出手。 向盈将手递给他,被他,把拉起,脸上洋溢着幸福。 当他的妻如何,妾又如何,真正重要的不就是一个男人对她最真挚的心意吗?他为她做的已经太多、太多了,她该知足了,她愿意将她的终身幸福托付给他,这辈子都跟定他了。 第8章(1) 几天后,徐立沧和向盈办了婚礼,虽然只是简单的纳妾仪式,但徐立沧仍很重视,特别布置了新房,也采购新的家具,还给了聘金重礼。虽她已没有娘家,但这些聘金可以作为她的私房,他不想委屈了她。 夜里,向盈在新房等候新郎,紧张得绞紧手帕。 怎么办,今天一定会跟他那个吧。 她身为现代人,当然知道所谓的洞房花烛夜的过程是怎么回事,只是缺少了技术层面的练习,因为她在现代总忙于工作,或者被新交的男友狠甩、劈腿。 也许……喝点酒就不会紧张了。 她忍不住替自己倒了杯酒,大口灌下。“真好喝!” 大概是喝了酒,放松了,她感觉到肚子饿了,又夹了菜吃,渴了又喝酒。就这样,向盈不知不觉喝下太多酒,当徐立沧进新房时,她已经半瘫在床上了。 “哪有新娘子把自己灌醉的……就那么紧张吗?”徐立沧好笑又好气,大手轻抚过她红扑扑的脸蛋,阵子里闪着炽热的,真想将她一口吞下去。 不过她似乎是真的睡着了,算了,来日方长,今天就放过她了。 他扶着她在床上躺好,接着想为她月兑下外衣,好让她睡得舒服点。“妈,我跟你说,我嫁人了……” 徐立沧停下手上的动作,盯着她的唇。 她是在说梦话吗?妈是谁? “妈,你的女婿可是个威武的将军,长得帅气,身材又好,你看了一定会喜欢……妈,我好想你,好希望你也在这里,可以看到我嫁人的样子……” 盯着她蠕动的唇,徐立沧噙着笑。这回他听清楚了,她口中的妈应是她娘,原来她是梦到她娘,对她娘提起他,还赞美他。 不对……徐立沧脸色微变,她不是失去记忆,连她家人的事都忘了?为何会梦到她娘?会不会是想起了什么? 他从未想过这件事,要是有一天她恢复所有记忆,他们之间会变得如何?向盈紧闭着眼,眼角却渗出泪,呜咽道:“妈,我本来很讨厌来到这个鬼地方,又倒霉的成为一个叫何湘绮的女人,可是现在我好庆幸自己来到这里,可以嫁给我所爱的人,认识那么多待我好的人,我真的好幸福……妈,我不会再因为失去你而感到寂寞了……” 她说了什么? 徐立沧望向躺在床上的向盈,虽她早已睡着了,发出微弱的打呼声,但他方才确实听到她所说的那番话,为此,他的心因兴奋而狂跳着。 他曾经怀疑过他所爱上的女人不是何缃绮,但因为太过荒唐被他自己推翻了,也让他下定决心不管她的真实身分是什么都要定了她,现在听来,她这副身子里竟不可思议的住着另一个女人的灵魂,怎不让他惊喜万分。 难怪她的个性会与以往迥异,那么善良甜美得让他心折,难怪她会烧菜,会有那么多新奇大胆的点子,也难怪她能轻易掳获他的心。 知道她不是真的仇人何缃绮,徐立沧的心反倒有满满快溢出的悸动。他上了床,满足的抱着她一块入睡。 棒天一早,向盈发现自己竟躺在一个男人身上,还将他的胸膛当成枕头睡,她吓了一跳起身,直到看清楚徐立沧的脸才愕然想起,昨晚她已经和这个男人成亲了。 可是……衣服怎么还在? 向盈低头看到自己只少了外衣,徐立沧身上也还穿着单衣,陡然想起昨晚她因为紧张多喝了点酒。莫非她是喝醉了?而她的洞房花烛夜就这么被她睡掉了? “酒醒了?” 温醇的嗓音响起,向盈心虚的倒抽了口气,脸色僵硬的看向那个躺在床上、朝她投来慵懒又带有危险眸光的男人。 “是。”她低下头道。 “知道要反省了?” “是。”她根本不敢看他,点了点头。 “很好,你得好好补偿我。”他听得很满意,大手揽过她。 她毫无防备的往前倾,失去重心的栽倒在他身上,随即红了脸,“慢着,现在都天亮了,我们晚上再……” 向盈说不出话了,只因徐立沧直勾勾望着她,双手捧住她的脸蛋,粗糙的指尖在她的肌肤上摩挲着,惹得她的心都骚痒了,整个人几乎要融化在他胸前。 “盈盈,谢谢你来到我身边。”他低喃着。他能爱上她,真的太幸运了。 她露出迷惑的样子,似乎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徐立沧一笑,看来她真的完全把喝醉后说的话给忘了。 “盈盈,我爱你……”他深情地道。看到她羞得满脸通红,他压下她的后脑勺吻了她,并翻了个身,将她沉沉的压在自己身下。 此刻,展开了迟来的洞房花烛夜…… 两人睡到中午才踏出房间,面对众人暧昧的目光,向盈可真是羞死了。 新婚燕尔,两人也甜甜蜜蜜,看在某些单身汉子眼里,都忍不住斑喊想要讨娘子了,大伙儿也都笃定明年府里就会有可爱的小娃儿了。 向盈也以为这样幸福的人妻生活会持续下去,直到她看到阿方在为丈夫收拾行囊,一问才知他要收假回军营了。 仁叔说,立沧一年到头都得待在边关驻守,通常只有过年或清明时节才会回京城,这回是边关平静多时,和前年收服的东勉国关系友好,皇上特别体恤他带兵辛劳,才恩准他放长假的,加之先前他陪皇上微服出巡,皇上又多准了一些时间,要不,他早该回边关镇守了。 是啊,她压根忘了,立沧是个堂堂将军,有他的职责所在,迟早得回军营的,但她完全无法想像没有他的日子,一年来只能见得到他几天,要她怎么活?可是她又不能向他抱怨,这是她决定托付终身的男人不是吗? 向盈郁郁寡欢,但还是强打起精神,帮忙打点徐立沧要带去边关的行囊。 看到春儿也将她的狐狸裘衣收进包袱,她感到困惑。那是立沧成亲时送她的,非常保暖,放进去做什么?“为什么要放这件?” “少爷说要一起带去。” 向盈听得瞠目结舌,“带过去?他穿得了吗?” 阿方和春儿都笑歪了,“是少爷怕边关太冷,夫人会受寒,特别嘱咐我带去的。” 听到这,向盈张着嘴阖不起来。她也要去?不,她也能去吗? “怎么,不想去吗?我是看你吃苦耐劳又耐操,到边关应该吃得了苦……当然,你不想去也可以。” 那醇厚嗓音传进房里,向盈终于有了反应,她转身朝他冲了过去,双手拉着他的前襟欢喜道“我要去、我要去!”可她又不免担心,“那可是军营耶,我真的可以去吗?女人不是不能进军营的?” “现在国泰民安,没有战事,你当然可以去,而且本将军身边有个美妾服侍,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太好了!”她张手环住他的脖子,在他怀里又叫又跳。 徐立沧本就宠她,不在意她的大动作,而是揽住她的腰豪迈大笑。 两人柔情密意到阿方和春儿都不敢看了,悄悄退下,不打扰他们。 岂知向盈还没高兴完,就遇上了一件大事——前头徐仁差了下人过来,说是皇上有旨意传来,要徐将军到前厅接旨。 徐立沧想不出皇上会下什么旨,向盈也是第一次遇上这等事,感到很紧张,两人起到前厅跪下接旨,徐仁父子俩与其他在厅内的下人们也都跪了下来。 苏公公手上拿着圣旨,拉高尖细的嗓音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伏虎将军骁勇善战,郁平公主聪明慧黠,实乃为天作之合,朕赐两人在半年后完婚,钦此。” 圣旨一下,徐立沧身子一震,完全不敢相信他所听到的。上次进宫他便已拒绝当驸马爷了,没想到皇上竟阴险的来个先斩后奏。 向盈则是觉得耳边嗡嗡作响,感到极度晕眩,在她脑海里一方面有徐立沧对她的承诺,以及能跟他一起上军营的欢喜,另一方面则是这从天而降的噩耗,让她从天堂坠入地狱。 其他人也都面露惊愕,无法为主子感到高兴,气氛陷入僵冷。 “徐将军,还不速速接旨?”苏公公看他迟疑不动,扬声道。 徐立沧还能怎么办?抗旨吗?不,抗旨的话他徐家一众人全都会没了脑袋。 “臣接旨,谢主隆恩。”他极不甘愿的磕头道。 向盈也磕了头,只是脸色苍白得没有一点血色。 在两人最幸福的时刻,竟无故来了这晴天霹雳般的圣旨。 棒天一早,徐立沧马上进宫求见皇上。 “你来得真快。”云宵皇高高坐在龙椅上,似乎早料想到他会来这一趟。 徐立沧双膝一跪,恳求道:“请皇上收回圣旨,臣配不上千金之躯的公主。” 云宵皇冷笑,“立沧,你还敢再拒绝朕,难道朕的皇妹不够美,你看不上眼吗?” 身为君王,他知道徐立沧是好的人才,拉拢他当驸马爷,让他成为他强大的羽翼,他的江山才能平稳;身为兄长,他对徐立沧亦很是欣赏,认为只有他有资格匹配与他同母的妹妹郁平,他是真心希望徐立沧当他的妹婿。 偏偏这个徐立沧一点都不识相,上回他都苦心安排郁平和他见面了,他竟不懂得捉住这飞黄腾达的机会,还自眨身价,拒绝他赐婚的提议,这次他不给他拒绝的机会了,直接下旨赐婚,不料他竟进宫来要他收回圣旨,真是好大的胆子! “不,郁平公主很好,是臣已经有了心爱的女子了。”徐立沧坦诚告知。 “你是说何缃绮?” 徐立沧抬起头,很意外从皇上口中听到这名字。 看到他的表情,云宵皇神色复杂,阴沉地道:“你以为朕不知道吗?自你上回拒绝朕的赐婚后,朕怕你有什么不能说的隐疾,让人查了一下,才知你近日纳了何缃绮为妾,这可真奇了,你不是很恨她退婚、恨她爹的绝情,先前还跟朕说买为罪婢的她是为了复仇,让朕答应你通缉企图逃走的她,如今怎会想收她入房?” 云宵皇本来对徐立沧私下的事没兴趣过问,毕竟何缃绮只是个贱妾,徐立沧贪恋她的美貌、纳她为妾也不是了不得的事,但徐立沧竟拒娶郁平,还宣称有了心爱的女人,而当他提及何缃绮这个名字时,他露出的表情更证明何缃绮就是他心爱的女人。这下他不得不管了,他要知道,那女人是使了什么妖法让他的猛将迷恋上她,连他皇妹都看不上。 徐立沧没想到皇上还特别查了他的事,只能坦白道:“禀皇上,臣确实是恨过她,可是现在的她已经失去过往的记忆,变得不一样,所以……” “所以你就对她上心了?她不过是个罪婢!”云宵皇嗤之以鼻道。对当年何尚书的贪腐感到厌恶透顶的云宵皇,自然对何尚书的女儿何缃绮没有好印象。 “有罪的不是她。”徐立沧强调道。他真怕皇上扣她一顶莫须有的帽子。 云宵皇看到他对何缃绮的爱护,不以为然道:“男人身边有几个美妾服侍也是正常的,郁平身为公主,会有那个雅量容许的。” 徐立沧不卑不吭迎视道:“禀皇上,臣已经在臣爹娘的牌位前发誓,今生只有她一个妾,不会娶妻,如果负她,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皇上,请恕臣无法迎娶郁平公主。” 云宵皇听得惊骇,瞪着他,自龙椅上起身,“徐立沧,你疯了,你为了那个贱妾发毒誓!你就不怕你在黄泉之下的爹娘不原谅你?” “臣已经在爹娘的牌位前问过了,他们都同意了。” 云宵皇勃然大怒,“胡闹!人都死了怎么会说话!” “请皇上成全!”徐立沧恳请道,眼神坚定,没一丝动摇。 “你就不怕朕指你一个抗旨之罪,株连你九族吗?”云宵皇怒指着他。 徐立沧不为所动,既然他已经当着皇上的面解释清楚了,他知道照皇上的个性,不会随便做出牵怒的昏君之为。 云宵皇气到真想命人将他拖下去砍了,可他又知道这么做不行,只能在心里咬牙切齿着。 第8章(2)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时,苏公公进殿内禀告有军情回报。 徐立沧虽人在京城,但也得和边关的军营保持连系,边关一有风吹草动,便会马上通知他,而云宵皇相当重视边关的安全,宫里也会同时收到消息。 云宵皇马上传传令官入殿,命徐立沧一起听。 这时两人都抛下了方才争执的事,以国家大事为重。 传令官禀报道:“皇上、徐将军,有东勉国的散兵袭击村民,死伤三百多人,目前已经镇压住了。” 徐立沧和云霄皇脸上都带着错愕,当年东勉野心勃勃想攻下云宵时,就被当时带兵的徐立沧大力逼退,之后因畏惧徐立沧这个伏虎大将军,不敢再有进犯云宵的心,还签下和平条约,与云宵互有利益往来,如今怎么会生变? 传令官又道:“皇上,东勉传出东勉王病逝的消息,由三皇子安达继承王位,但有传闻是安达逼宫夺位……” 徐立沧脸色一变,马上接下话道:“皇上,安达这个人野心勃勃,比他父皇还要残忍好战,当年就是主战派,他有可能是为了出兵打云宵才逼宫夺位。” 闻言,云宵皇怒道:“好个安达!朕不想战火连天,累及无辜百姓,才给东勉活路,如今你偏要往死路走!朕就趁这机会把东勉收了,扩充云宵领土!立沧。” “臣在。” “你马上回东北镇守,只要一捉到他们意图攻打云霄的小动作,就即刻开战!” “是!”徐立沧应道。 他看到云宵皇眼里的兴奋,他自是模得透君王心思,皇上对东勉丰富的金银矿山一直很感兴趣,当年东勉来犯时,他也有拿下东勉的把握,但皇上初登皇位想当仁君,故在东勉王求和时宽厚的退兵,还与东勉签下和平条约,不占领东勉的土地,每年还运送丰盛的稻谷食粮帮助土地贫瘠的东勉,但这会儿安达有主动攻击云宵的意图,可说是给了皇上光明正大吃下东勉领土的机会,皇上当然想打了。 “立沧,朕如果不打算收回赐婚圣旨,你会因此拿不下东勉吗?”云宵皇开口,眼神幽冷的望着徐立沧。 徐立沧铿锵有力的答道:“拿下东勉本是臣自当鞠躬尽瘁、为皇上效力之事,臣定不负皇上重望。” 云宵皇听得很满意。“很好,朕就让你专心打仗,你和公主的婚事……就等你打赢回来再谈吧。” 他勾起唇,脸上闪过一抹算计。 “什么,你要去打仗?”向盈面色雪白,唇瓣颤动地问。 昨天得知皇上命徐立沧迎娶公主后,她一心冀盼他今天进了宫,能使皇上收回成命,然而他一回来,竟对她说明天要出发到边关,要为即将而来的战争做准备,这对她来说真是双重打击。 “皇上答应我,等我打完仗再谈赐婚一事。”徐立沧不想骗她说这事有了转圜,毕竟君无戏言,要皇上收回成命是不大可能的事,但皇上会这么说,仍代表此事有挽回的余地,一切等他回京再说。 向盈听出这事目前无法可解,抿紧唇不说话。 徐立沧真怕她胡思乱想,又道:“盈盈,我保证我不会娶公主,这一仗若是我立下大功,皇上龙心大悦,或许……” “让我静一静。”她打断他的话,逸出无奈的苦笑,然后背着他离开。 望着她的背影,徐立沧忍住没有追上,向盈则是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就躲在池塘边的草丛后。 她眸子里净是愤怒的泪水,她想放声尖叫,痛骂出声。 为什么会是她的男人,为什么皇上看上的驸马爷偏偏是她男人?明明相爱是他们两人的事,与其他人无关,为什么她的幸福要被这一道圣旨破坏?要是立沧真打了胜仗,立下大功,皇上还是要他迎娶公主,到时她该怎么办? 迸代的皇帝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能恣意操控他人的生死,抗旨可是会被杀头甚至株连九族的,她和立沧都无能为力啊! 思及此,她将脸埋在膝盖间小声抽泣。“夫人,你躲在这里做什么?” 向盈抬起头来,看到是小四和小雀儿,连忙抹抹泪,装作没事道:“我在玩躲猫猫。”说来府里的人真的都对她很好,即便都知道她是妾的身分,但每个人仍喊她一声“夫人。” “夫人,你的眼睛怎么红红的?”小四困惑问道,小雀儿也歪着头看她。 “因为沙子飞进眼睛里了。”向盈说出老梗到不行的台词,然后在看到孩子们手上拿着纸笔时,好奇问道:“你跟妹妹在画什么?” “我跟小雀儿在画护身符,我娘说少爷又要去打仗了,要为少爷赶工缝制护身符,好祝他征战顺利,平安回来,我们不会缝,就用画的。”小四年纪小小,但说得很有诚意又认真。 “对,我要画给少爷!”小雀儿稚气道。 “护身符?”向盈接过画看,画纸上有个长方形的框,框里头写了平安两字,写得很整齐,因为两兄妹都会写一些简单的字了。 望着平安这两个字看,她默默流下泪。 连那么小的孩子都懂得为他祈求平安了,她现在在做什么?他明天就要出发到边关了,就要准备打仗了,就要面临极大的生命危险了,她在闹什么别扭?自怨自艾?她只能做这些事吗?再说,他和公主又不是马上要成亲,她这么早担心做什么?还不如多关心关心他! “夫人的眼睛又跑进沙子了吗?” “很疼吗?小雀儿帮你吹吹!” 想开了,向盈绽放笑容,模模他们的头,“谢谢你们!”说完,她拎起裙子,飞快往厨房的方向跑去。 对于皇上赐婚的事,她不愿再多想了,她只想做好她现在能做的事。 她要为立沧多做几道他爱吃的菜,好好为他打气,预祝他征战胜利,风风光光凯旋而归,回到她身边。 她只希望,他平平安安回来。 向盈准备要煮火锅,想在徐立沧出发到军营的前一晚吃个围炉饭。 厨房的大婶们都在帮忙准备食材,向盈也忙着做鱼浆、虾丸等火锅料。 崔大婶凑过来道:“对了,夫人可以在今晚跳凯旋舞给少爷看,少爷看了肯定会打胜仗的。” “凯旋舞?”向盈停下动作。 “夫人没听过吗?”崔大娘颇吃惊,解释道:“这是我们云宵的传统舞蹈,将士的女人们会在男人们打仗前舞上一曲,祈求男人能打胜仗,凯旋归来。这样好了,我表妹那口子在军营当差,她会跳这支舞,我请她来教夫人。” “要我跳舞?”向盈猛摇手,“我不行的,我不会跳……”她什么都行,就是没有运动细胞,到时候肯定会变成机器舞。 “不难,而且我表妹就住在这附近,我马上请她过来。” “来不及了吧。”明天早上他就要出发到边关了,她没办法在今晚练好。 “一定可以,放心,我还会帮夫人准备好衣服的!” 见崔大娘朝她露出暧昧古怪的笑,向盈不明所以,却起了鸡皮么瘩。 晚膳时间,向盈、徐立沧和徐仁父子俩一同吃了火锅。 徐立沧原本还很担心向盈,更放心不下明天要离开家里,但看到她一脸笑咪咪的,还准备了他爱吃的食物,总算松了口气,却又觉得有一股说不上的古怪。 晚膳后,她人也不知去了哪,找不到她,更教他觉得不安,直到他和叔叔、堂弟小酌后回到房里休息,一看到她便被她吓了一跳,方知他整晚的心神不宁是白担心了。 向盈穿着一身桃色衣裳,但有穿跟没穿差不多,竟大胆的露出亵衣,仅在外罩上透明白纱,连长裙都开了高衩,露出她白皙的长腿。 看得徐立沧喉头滚动,心爱的女人在他面前穿成这样,他没反应就不是男人了。 接下来,他看到她朝他妩媚一笑,踮起果足,转了一圈。 他的魂魄都被她俏丽的身影勾走了,心脏评评直跳,岂料在下一刻,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她在转完圈后差点失足滑倒,且她双手举起在头上的姿势好僵硬,半蹲时则是左右摇晃不平衡,最后还同手同脚…… “哈哈!”徐立沧忍不住大笑出声。 向盈拉着头发懊恼道:“崔大娘说这是将士们出征前跳给将士们看的,我也想跳给你看……可是我就是不会跳舞嘛,拉着我恶补也没用……” 徐立沧终于知道她消失的那段时间到哪去了,他停住笑,走近她道:“盈盈,你跳得很好,我很开心。” “你是笑得很开心没错!”她噘嘴,用手指戳了戳他胸膛。 他捉住她的手,“不生我的气了?” “我没有在生你的气,这根本都是那个臭皇上的错!”向盈吸了口气,眼神坚定的迎向他道:“你就放心去吧,我会等你回来的,我不想再去想赐婚的事,不想再为还没发生的事烦恼。我只要你活着就好,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闻言,徐立沧眨也不眨地望着她,被她的话所憾动,几乎不能自已。 她得多坚强、下足多大的决心,才能对他说出这句话?她真的好到让他无法不爱她。 向盈又叮咛道:“我会写信给你的,你要小心别再中暗算,我不想再看到你身上有新的伤疤。”接着她拿出护身符递给他,“这是我临时学着缝的,里面放了块辟邪宝玉,上次我们出门时你买给我的,我把它缝了进去,保你平安。” 徐立沧用力抱住她,真想将她揉入骨血里一块带走。“盈盈,我会平安冋来的,我保证!”他沙哑道。 她偎在他怀里,双手紧紧圈抱住他。 当晚,徐立沧在她身上使出用不完的精力,热情的不知缠着她要了几回,向盈被他折腾得全身酸疼,但仍是甘愿的在他身下承欢。 棒天一早,向盈像个称职的妻子为他洗脸更衣,穿上盔甲,还陪他去祠堂祭拜他爹娘,然后目送他踏出府邸大门,跃上骏马离去。 她挥手送他,从头到尾都粲笑如花。 第9章(1) 徐立沧离开后,向盈努力打起精神来。 快乐也是一天,不快乐也是一天,她决定要快快乐乐等他回来。 为了不让自己太想念他,她到厨房帮忙烧菜,教大伙儿读书写字,也脑力激荡的帮徐恩典设计新菜单,让自己忙得团团转,入夜后,她便提笔写信给徐立沧,将满满的思念诉诸纸上。 今天,是徐立沧出发到边关的第三天了,她和春儿等女眷们要到庙里为徐立沧祈福,徐仁备了马车,徐恩典也要一块去,说是充当保镖保护她们。 没有人想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真的太突然了,正当他们一行人要出门时,门房急急忙忙赶来通报。 “徐总管,郑统领来了,说是皇上有令要带走夫人!” 在场的人闻之都又震惊又担心的看向向盈,向盈的脸色发白,惊惶失措。 为什么皇上要带走她?是要走去哪里? 徐仁神色沉着,心里有了主意,嘱咐道:“盈盈,你先别出来,我去前厅看看。” 大批侍卫已直接进了将军府,府里的人根本不敢挡,徐仁认出走在最前方的就是郑统领。因皇上若有事找徐立沧总会派他来,是以两人有点交情。“郑统领,这是怎么回事?皇上怎么会……” 郑统领知道他是徐立沧的叔叔,也曾为朝廷效力过,对他颇敬重,不讳言道:“这你也知道吧,皇上下了圣旨,有意将郁平公主指婚给徐将军,但徐将军却大胆进宫请求皇上收回成命,而皇上知道徐将军是因为心仪何姑娘才会如此,便……” 后面的话没说下去,徐仁也料得到是皇上视向盈为眼中钉,想除去她,故趁着徐立沧前往边关之际送走她。 “郑统领可知皇上有意送何姑娘上哪?”徐仁再问道。 郑统领回道:“皇上下令将她送往桐城当女工,我只知道这么多了。” 桐城位于云宵国最南端的离岛上,与京城十分遥远,搭船也不方便。徐仁心知,皇上可是狠下心要拆散他们两人了。 “皇命不可违,徐总管就把人交出来吧,这样我们双方都不会为难。”郑统领好意道,他可不希望将军府的人做出帮人逃跑的傻事。 徐仁额头泌着薄汗,陷入两难,要将人交上,他不服气,觉得皇上的作为太蛮横,可是不交,难保将军府上下不会被抓起来以抗旨论罪。 “仁叔,我去。”向盈走进前厅,清亮的嗓音响起。 徐恩典和春儿跟在她后方,脸色都不太好。 “盈盈……”徐仁为难道。 “还是何姑娘识大体。”郑统领看她自己出来,总算放心了。 “不过我想请求郑统领给我一点时间收拾衣物,并和府里的人道别。”向盈诚意十足地道。 郑统领听这要求也不过分,而且说起来她被皇上盯上的原因也很倒楣,便给了她方便。“好,就给你半个时辰。” 徐仁听到还有半个时辰的时间,扬高声音道:“谢郑统领!快!来人啊,招待凉茶甜点来!” 向盈转身离开前厅,和春儿、徐恩典以及几个相熟的下人往她跟徐立沧的新房走。走到一半,向盈终于支撑不住了,双腿一软,跪坐在地上。 “夫人!”春儿蹲下扶起她,其他人也关心的围住她。 “我没事……”向盈有气无力的道。她捂着胸口,事实上她快喘不过气了。 她总算知道皇上那天为何没当着立沧的面把话说死了,因为皇上早打算好了,不会让她破坏立沧和公主的婚事,要趁着立沧去边关打仗之际将她送走。 徐仁在打点好郑统领后,实在放心不下向盈,找了借口先溜出来找她,在庭园就见几个下人围着一脸苍白的她。 徐恩典见到他爹,急道“爹,难道不能等沧哥回来?” 徐仁严肃道:“远水救不了近火,若抗旨,我们都会有事的。” “难道就没有其他法子吗?”徐恩典无奈道。 “就是没有啊!”徐仁也心急如焚了。他怎舍得她一个女孩子家被送到桐城那么远的地方吃苦,可他也没办法。 向盈朝他们苦笑道:“皇上容不下我,就这么做吧,我会走,我不会连累大家的,我只是舍不得大家……”舍不得那男人,她还在等他回来啊。 徐仁和徐恩典都感伤到说不出话,围着她的下人们也都抽抽噎噎地哭了,和她交情最好的春儿更是抱着她流泪。 好一会儿,向盈站稳了身子,哑声道:“我去收拾衣服。” “我帮你。”春儿想跟去。 “不用了,我想待在房里静一静。”向盈露出歉笑。 她提起乏力的脚往前走,来到她和徐立沧的新房,看着房间里还留有新婚布置的痕迹,墙上贴着囍字,床上是一张大红鸳鸯被褥,她想起他们分开的前一晚还曾在被下缠绵…… 其他的回忆也像跑马灯般一一跃上眼前,她想起她被捉进府里的时候,那男人当天就命她去煮饭,她顶着一张黑人脸被他取笑;她想起他在晚上用拉铃叫她起床,让睡不饱的她快疯了;她想起他曾经救起溺水的她,曾经因为怕她冷,偷偷抱她上床睡,他还替她擦药、帮她写信,甚至在他爹娘的牌位前发誓此生只会有她一个妾,绝不娶妻。 当他们成亲时,她真的以为,她的根已经落在这里了,然而她现在却必须离开,谈何容易,她怎么有办法离开自己的家。 她好怕,她怕永远回不来,怕永远见不到他,更怕那日她面带笑容、挥手目送他离开的一幕,将会成为他们之间最后的回忆。 向盈呆站在房里许久,想好好记住曾生活在这里的点点滴滴,不经意地,她的视线对上桌上的信纸,动也不动。 那是要写给他的家书,却还来不及托人送,她说过会寄信给他的。 向盈想哭都哭不出来,只能哀凄的笑,收拾好几套换洗衣物和一点银两,将东西都放进她自己设计的黄色素面背包里。 徐立沧送她的东西太多了,她只能放几样,最后她选了他最初送她的金疮药,又拿了纸和炭笔……如果她还能写信的话,她会写信给他的。 半个时辰将近时,向盈踏出房间。 房间外早聚满了人,都是听闻了皇上要送走她的消息而赶来的仆人们,大伙儿都相处好一段时间了,早生了感情,这时都围住她向她道别。 “夫人,你要保重。”春儿叮咛道。 “夫人,我准备了一点吃的还有水,你留在路上吃吧。”崔大娘将油纸包的干粮和水囊交给她。 徐仁则掏了一叠银票要给她。 “仁叔,我这里够了。”向盈不愿拿。 徐仁硬塞给她,“出外总会用到。” 徐恩典给了她一把防身用的精巧匕首,“盈盈,路上小心。” “大家保重,后会有期。”向盈感激不尽的道。 “我会马上写信给阿沧,等阿沧回来后一定……”徐仁说不下去了,也不知这仗一打会打到何时,时局又会如何变化,到时真的有办法带她回来吗? 向盈看徐仁不敢确定的样子,只笑了笑,朝前厅走去,郑统领已在等候她。 离情依依,向盈最后朝他们四十五度鞠躬道别,踏上路程。 幸好皇上也不算太无理,并没有真的把她当犯人押送,而是让她坐上马车离开。 马车上,她从窗子望出去时,就看到这一群她熟悉的人目送她离开,而她也离他们愈来愈远,愈来愈看不清他们的脸孔。 兴许是太伤心又太愤怒了,向盈反倒有了更坚强的意志,她握紧了拳头。 她不甘心!真不甘心就这么走了! 不,这不是永远,只是暂时的分离。 她不会认命,不会屈服于皇威的,她相信还有自己能做的事,她一定会想办法回来这里,想办法回到徐立沧的身边! 向盈坐的马车持续往南走,羁押她的侍卫们知道她是徐大将军的妾室,倒是对她颇为礼遇,加上偶尔露宿得吃又冷又硬的干粮时,擅长煮食的向盈总能将他们带来的干粮变成美食,再抓个几条鱼,就能变出一锅鲜鱼杂菜汤,让他们很是感激,对她自然特别照顾。 “各位大哥,不知云宵和东勉开战了吗?”今天吃饱后,向盈遥望东北方,心存惦记道。 “听说最近确实要开战了,边关气氛很紧绷,不过有徐将军在,东勉这个外患一定能顺利铲除。” “是啊!徐将军武功高强,手下又都是猛将神兵,一定能凯旋而归!” 他们几个都知道向盈心系徐立沧,连忙安慰她,再说徐将军的战绩也是有目共睹的,堪比战神,他们也的确崇拜他,对他有信心。 听侍卫们这么说,向盈觉得心里踏实多了,饭后她用清水清洗锅具,一旁的侍卫也帮忙着。这趟旅程,他们已培养出互助情谊。 收拾完,一行人在原地休憩,向盈主动道:“各位大哥,可以出发了。” “不多休息一会儿吗?你不是会晕车?” “现在好多了,我不想因为我的关系耽搁行程,害你们遭责骂。”初搭马车,加上路途颠簸,她吐了几回,后来侍卫们为了配合她而放慢速度驾车。 “何姑娘真贴心啊!”侍卫们互相点了点头笑道。 他们曾听说这个何姑娘在徐将军还没发达前,曾嫌弃徐将军而退婚,如今看来是子虚乌有,她明明是个温柔体贴的好姑娘。 当然,向盈一路这么体贴不是没有原因的,据她打探所知,再往前走会有热闹的城镇,她想让侍卫们对她失去防心,到了那城镇再逃走。 但不管成功与否她都有风险,若失败被捉回,她会被更严格的看守,想再逃就没那么容易了,若是侥幸成功,下一步她得烦恼要如何回京城,或许一回去又会被抓,还会拖累徐家人,若要前往即将开战的东北边关找徐立沧更不容易…… 正当向盈思考着时,前方传来疾驰的马蹄声和男人们的狂啸声,紧接着她搭坐的马车被迫停下,她一个重心不稳差点往前摔。 怎么回事? 她掀起廉子一看,赫然发现前面有一群骑着马的大汉,个个蓄了落腮胡,高头大马,长得一脸凶恶,手上更是拿着大刀,领头的人喊了一声“杀”,一群人便和 侍卫们打了起来。 这……是遇上土匪了吗? “何姑娘,这群人是这地方上恶名昭彰的马贼,专门与朝廷作对,抢朝廷押运的赈银或出城办差事的高官,你千万别出来,我们会尽快收拾他们的!”负责驾马的侍卫转头对她解释,然后也持起刀杀敌。 向盈赶紧放下帘子,双手发颤的捂住嘴,大气都不敢吭一声。 糟糕,她怎么会遇上这么可怕的事?! 在她看过的戏剧跟小说中,古代的马贼都是十分凶残狠毒的,对女人亦不放过,她只能祈祷这些训练有素的官中侍卫能打退他们。 然而事与愿违,最糟的事发生了,侍卫们敌不过凶残的马贼,大都惨死在刀下。向盈眼神空洞的看着车门被一个侍卫撞破了,他满身是血,倒在她身边死去,而马车外侍卫们的尸体遍地,血流成河。 向盈还来不及放声尖叫,就被好几个壮硕高大的身影挡住视线。“还在想是什么宝有这么多人护着,原来是个大美人啊。” “可不是,还真没见过这么好的货色,这趟值得了!” “嘿嘿,看那些侍卫的打扮,指不定是郡主还是公主呢。” 向盈抬起头来,还来不及解释,目光才对上那一张张凶恶狰狞的脸孔,便感到后颈一痛,视线一黑,晕了过去。 在东勉再度做出意图攻打云宵的挑衅动作后,徐立沧下了战帖,领着二十万精兵前往东勉,并在两国边界的黄河关扎营。早有一次成功攻陷东勉经验的他,有能在十日内攻破东勉边关的胜算。 可接下来他竟陷入苦战,精心埋伏的兵马与作战计画被敌方识破,折损了几万兵马,接着粮仓被人放火烧毁,厨房里的伙食遭下毒,这些都让他不得不思考一件事——有内贼。 徐立沧急召副将军和他最信任的几名亲信密会。 此次的战役,皇上下令由他当主帅统领大军,其他军营的将军辅助他,但营区里有许多高官之子与年轻将官都想藉这个机会抢功劳,而人杂是非多,若有奸细藏在其中将重要的军令传出去,并非不可能。 他要捉出那个内贼! 在密谈后,他们盯上几个有嫌疑的人,都是上级将士及高官之子,毕竟只有身为上级的人,才能第一手掌握他行军的机密。 徐立沧分别派了部属去监视那几个可疑的人,查看是否有可疑行迹,也更加谨慎行事,免得又被偷取军情。 当所有人散退,帐内只剩徐立沧一人时,他闭上眼,流露出疲惫神态。 他的体力向来惊人,就算,连打上好几天的仗不睡也从不会感到疲累,但在离开家里后,他心里隐隐有股不安,加上都过大半个月了,他还没等到盈盈的一封信,连习惯在他一入军营便马上寄家书给他的叔叔也没寄一封来,让他心觉有异,他担心是盈盈或叔叔病了,或是家里有什么事不想让他担忧,所以瞒着他。 心系家里的这份担忧,让他疲累了。 当然,或许是他想太多了,或许是送信的人有事耽搁了,但不弄清楚这件事他实在无法专心军情,所以前两天他还是派了人回家里一趟。 这时,有个人悄无声息的进了帐里,徐立沧立即睁开眼,看到是他派去家里探看的人,马上下令,“说。” “将军,府里出大事了,您前脚一走,皇上后脚就派人将夫人带走了!” “什么?!”徐立沧双眸瞠大,脸色极度难看。 他曾想过是家里出了什么事,他才没接到信,但万万没想到竟是这么大的事,皇上竟违背对他的承诺,在他出征之际,背着他做出这种卑鄙的事。 “属下知道夫人被送往桐城后,马上着人追踪,但是夫人在途中遇上马贼,现在……下落不明。” “下落不明?”徐立沧压下心口蔓延开来的慌张,冷静问道:“说清楚点。” 看到主子脸色难看,那部属小心翼翼地回道:“押运夫人的侍卫们都被马贼杀了,幸好没有找到夫人的尸首,小的臆测夫人有可能是被绑走了,听说那一带的马贼很猖狂,尤其爱挑战皇威,连官兵都不怕,若抢到稍有姿色的女人,就会卖到黑市去。” 第9章(2) 黑市! 听完,徐立沧的心更冷了。黑市是个什么违禁品都贩售的地方,漂亮的女人尤其抢手,会在那里买女人的客人都很清楚这些女人的来历不明,买了这些女人回去为了避免麻烦,多是把女人当成禁向折辱,江关押起来永不见天日,就怕她们逃走 惹来是非,这表示——如果盈盈被买走,一旦断了线索,他便永远没法找到她。 虽然朝廷一直有心铲了黑市,然而这黑市后面似乎有强大的靠山,每每皇上派出人马都无功而返。 望着帐外,一想到心爱的人或许是被绑到黑市去了,他就想冲出这个帐篷、冲出这个军营去救她,但不成,他身为主帅、统领大将军,他不能自这里离开,他得把国家存亡摆在儿女私情前,这场仗得继续打下去! 就算被皇上摆了一道,就算痛恨皇上,他也得为皇上卖命,拿下东勉国是他的职责所在! 徐立沧用尽全力的抡紧拳头,双腿也忍着不往前移动一步,忍到全身都微微颤抖,顿觉有一股腥甜味自喉头冲上。 可恶!他居然不能去救心爱的女人! “将军?” 徐立沧脸色阴沉,艰难地开口,“查下去,找出那个黑市,救出她!” 与此同时,向盈被关在一间偌大的仓库里。 在马贼掳走她之后,她差点以为自己会惨遭狼爪,但意外的,他们将她卖来了这里。 她被关了十天左右,慢慢得知在这仓库里的都是黑市的货品。黑市是专卖违禁品的地方,但这地方最大的特色却是卖姑娘,这里有许多从各地被骗来或绑来的姑娘,客人们能藉由像拍卖会的形式,出高价将这些姑娘买走。 本来她觉得颇奇怪,这是个买卖奴隶合法的朝代国家,像她就是被徐立沧买走、身契在他手上的奴隶,她不懂这些人为何要私卖姑娘?后来她懂了,会为奴为婢的女子多是穷苦人家或像她这般家里获罪被贬的官婢,但像她这样的算少数,多是有钱有势的才有门道买到官婢,而其他有钱人若想要买个识字、出身良好的官家小姐来取乐,黑市就是个好地方。 说起来这种恶劣行径她不懂,但来这里买姑娘的客人就是这样,他们就是要买下不是心甘情愿为奴婢的女子来当禁郁,简直变态。 而这里本来还有许多女孩的,渐渐的却只剩下她一人,她到现在都还没被人卖掉,似乎是因为她的姿色上等,上面的人要为她寻更好的买主。 其实她想过要逃,但她的背包早被土匪搜走了,她没刀子防身也没银子收买守卫,且这仓库的窗子被封死了,唯一一扇门有人看守,凭她一个人的力量,根本逃不出去。 比起待在桐城,现在她想回到徐立沧身边的机会更渺茫了。 打从他们分开那日算起,已大半个月过去,她真的好想他。 锵的一声,房外传来开锁声,向盈随即绷紧神经。 懊不会是轮到她了? 向盈望向角落,仓库里还有一些用不着的东西,像是坏掉的椅子或不知啥作用的木头,她都收集起来了,虽然不一定有用,但至少能拿来当武器。 要是这次他们真是要带走她,她就跟他们拚命! 岂知门一开,是个年轻女孩被推进来,那个女孩约莫十五、六岁的样子,要她形容的话,就像是动画走出来的精灵美少女,太美了,且有股灵秀气质,连她这个平时看惯了自己这张貌美脸孔的人,都忍不住惊艳的盯着少女看。 接着,守卫又送饭菜进来,搁在门边,只见那名少女旋身想踢人,偏偏守卫动作更快的关上门,害她踢到了铁门。 “痛、痛死了!王八龟孙子,有胆不要跑,马上就会有人来救本……”她一时疼得说不出话,抱着脚呈现金鸡独立样的单脚跳着,跳了好一会才发现这仓库里还 有其他人,随即停下动作,对着她很霸气地道:“你也是被捉来的吧!这群人真是没有王法了,竟敢强行掳人,私下贩卖人口,个个都该拖出去砍头……”说到一半,她的肚子传来咕噜咕噜声。 “可恶!”她低咒一声。 本噜咕噜、咕噜咕噜……她按住肮部,都窘到说不出话了。 向盈忍不住捂着嘴偷笑。本来看这女孩颇为灵秀,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精灵,她还猜想她是某个大户人家的千金,现在听她骂人王八龟孙子,又听她肚子饿得咕噜咕噜叫,顿时觉得少女的形象亲切许多。 向盈主动走向她道:“姑娘,一起来吃饭吧。” 少女不屑哼道:“谁要吃那群人送来的食物!” “我饿了,那我要开动了。”向盈将自己的那一份拿走,坐在地上吃。 一碗白饭、一个馒头、两道小菜和一壶水,虽然很粗糙,但起码能温饱。 少女看她吃了饭,瞠大眼,不敢相信的说:“你怎么能屈服于他们,吃他们送来的东西!要是里面下了毒……” 向盈一脸平静的道:“对他们来说,我们是重要的货物,只要我们听话,他们就不会伤害我们,更不可能置我们于死地,那可是会赔本的。” “你太没用了。”少女蹙起秀眉。 “活命要紧,有力气才能想办法逃走。”向盈语重心长的道,然后继续吃饭。她被捉来这么些天了,要是为了骨气不吃,早就饿死了。 少女像是被她说服了,没再说话。她已经有两天没吃饭,真的是饿到快晕倒了,她不得不咬牙切齿的咬下馒头来啃。 “真硬,这根本是石头!”她又吃了口菜,“这什么菜,太咸了,想咸死人啊!本宫……我长那么大,还没吃过那么难吃的东西!” 向盈俏皮一笑,“放心,虽然难吃,但起码不会闹肚子,我吃了好几天都没事。” 少女真对她甘拜下风,没见过像她这样的人,都被捉了,还能那么冷静沉着的吃饭,说出要活命这种话。 “你能吃,我也能吃!”少女捧起碗吃饭,反正吃不死,活命要紧。 向盈侧过脸看她,见她被自己劝服了吃下饭,但那张美丽小脸依旧带着十足的倔强与不服输,她心想,或许可以执行心中的计画了。 “太好了,我能跟你关在一起,其他被带来的女孩都只会哭。”她庆幸地道,看到少女纳闷的转向她看,她直言道:“我们一起逃吧!” 少女没想到她会提出这个提议,怔怔望着她。 “我叫盈盈,我夫君去东北打仗了,我想去找他,却在途中遇上了土匪,被土匪卖来黑市,你呢?”向盈朝她自我介绍,但没有全都照实说。 对上她那双真诚的眸子,少女不由自主掀唇,“本宫……”她改口道:“我叫郁平,因为我皇……我哥哥逼我嫁人,我不想嫁,所以我离家出走了,没想到在途中和我的护卫跟侍女们失散了,还被捉来这里,真是气死人了。” “你哥哥肯定很担心你,我也好想我夫君,好想快点回到他身边。”她落寞。 两人都安静了下来,好一会儿没说话,接着郁平望向她,终于忍不住问道:“你说要逃,要怎么逃?!” 向盈就等她说这句话,绽开笑容道:“我被关在这里好些日子了,我发现晚上的送饭时间是守卫最少的时候,他们通常会到别的地方赌博,只留下两、三个人看守,我们可以色诱引人进来,再……”她做出要击晕对方的动作。 “这主意真不错!我一定要把他们打得跪地求饶!”郁平眼睛都亮了。 虽然她相信一定会有人来救她,毕竟她在被人掳走时有留下东西做记号,那些侍卫们定会全力找她,但她讨厌被关在这里,多一天都不想,她要靠自己逃走。 向盈曾经向其他少女寻求合作,但她们却只会哭,没人有胆子帮她,看到郁平完全没有露出退缩的眼神,她终于看到逃出去的希望了。 “先好好吃饭吧,吃饱才有力气逃。”向盈心情大好,食欲大增。 郁平无奈的盯着自己的饭菜,“没办法了,只能硬吞了。” 两人顺利逃出仓库。 她们将美人计用得彻底,事前和守卫套好交情,让守卫偷偷放风,到屋外散步,才发现身处一座大宅,她们藉放风的机会记清楚这里的方位,发现某一处矮墙凹陷失修,只要自仓库逃出,跑到那里爬上墙,就能逃出这里了。 “十八点、十八点!” “十三点!肯定是十三点!” 两人压低身子,悄悄走过守卫们聚赌的房间,正当她们顺利走过,经过一间厢房时,厢房里传来了对话声。 “那两个丫头真漂亮,肯定能卖上好价钱!” “干脆都留给明王好了,可以讨明王欢心。” “你说的是,这江山就要易主了,咱们黑市还得靠明王继续庇荫呢,得费点心让明王开心。” “说起来明王真是厉害呀,料事如神,知道伏虎大将军是妨碍他登位的最大祸害,又算准了若边关打起来,皇上定会派他出战,便用计将他引去东勉打仗。明王这时已在乌江设下重重机关,徐立沧和他的万千兵马定会命丧乌江。” “没错,徐立沧一死,皇上就如失了手臂,到时明王肯定能带兵顺利登位,我们也会跟着发达,嘻嘻……”那人突然停住笑,警戒地朝窗口看去。 “看什么?” “好像有人……” “……没有啊,外面哪有人啊。” 向盈和郁平早机灵的蹲在窗下,两人皆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待屋内的人没有起疑再次交谈时才悄悄离开,绕到另一边。 当向盈的背倚贴着墙时,她捂住嘴的那一手开始发颤。 天啊,她听到了什么,竟听到他们说有人要杀他们,故意将他引到东勉打仗,要在乌江那个地方让他命丧黄泉。 “不行,我得告诉我夫君有人想杀他……要快……”她连声音都在发颤。郁平在听到向盈喃喃出声时,吃惊地望向她,“你的夫君是徐立沧?” 不懂郁平为何如此吃惊,向盈一脸困惑的看着她。 觉得两人此时的交情已非一般,郁平索性说出自己的身分,“本宫是郁平公主,就是皇上下了旨意要赐婚给你夫君的公主。” 向盈整个人都傻住了,动也不动,虽知道她叫郁平,却完全没想过她就是郁平公主。 “快找,那两个女人把守门的人打晕就不见了!” “快!肯定还在宅子里!” 一群人匆匆从左方跑过,两人赶紧弯躲藏。 完了,被发现了! 她们俩互看一眼后,迅速往矮墙方向跑去,岂知还没走到矮墙,就听到背后有脚步声,转头一看,有众多守卫追来。 “在那里,追!快捉起来!” 向盈拉着郁平甩开了守卫,偏偏郁平一个跟跄摔倒了,向盈急忙扶起她,就见她脸色惨白的叫道:“糟了!我扭到脚了!” 听到她说扭伤脚,向盈赶忙扶住她的肩膀道:“我扶你。” 但跑了几步后,郁平还是因脚疼难耐,无法前行,又听到后方追兵赶来,咬牙道:“别管我了,快逃!” “不,我们一起逃!”向盈仍坚持扶着她往前快走,她怎么可以在这当头丢下她逃跑。 郁平颇为感动,忍着疼痛跨出步伐。 然而,她们最后还是被包围,前后都逃不了,眼前是两名中年男子朝她们走来。 “这两个漂亮小泵娘想逃呢,想逃去哪?”长脸的男人模了模胡子,一脸阴险。 “还真有胆量,敢把人打晕!看来要牢牢绑住,不能对你们太怜香惜玉了。”胖脸的男人长得凶恶。 向盈从声音听出这个人便是刚刚在厢房对话的那两个人,再看这两人的衣着昂贵、领头说话,知道他们恐怕就是掌管黑市的幕后老板。 守卫们朝她们逼近,伸手要捉住她们。 郁平用力甩开来人的手,愤怒大喊,“放肆!你们敢对本宫无礼!” “本宫?哈哈,那朕便是唐渊!”胖脸男人大笑。 “大胆!竟敢妄称皇上名讳!你们做出这种私自贩卖姑娘的勾当,迟早会被皇上捉起来砍头的!”郁平沉不住气又道。 胖男人被她骂得失了颜面,脸色狰狞道:“不听话的女人就是要教训!”他抽起系在腰间的软鞭,朝她大力挥来。 太突然了,郁平没料到对方会攻击她,那长长的鞭子挥来时,她吓得动弹不得。 向盈看到鞭子朝郁平挥去,几乎是出于本能的反身抱住郁平,当鞭子挥打在她背后时,她能感觉背后的衣料破了,白皙的肌肤裂开,翻出血肉,她疼得忍不住眼泪,身子更是禁不住的往下滑。 “盈盈!”看到向盈替她挨了这一鞭,郁平的眼泪流出,双腿一软的抱住她跟着往下滑。 长脸男人见到向盈受伤了,颇有微词,“你真是太冲动了,把人弄伤了怎么送给明王。罢了,都捉起来吧。” 在守卫欲靠近时,咻的一声,一群黑衣人从天而降,挡在郁平面前,一一拔出了刀,守卫们感受到一股强大的杀气,连忙往后一退。 “你们是谁?哪来的?”长脸男人怒斥道。见部属们怯懦的往后退,随即下令,“你们怕什么,快包围!” 守卫们硬着头皮向前跨步,举剑要向前攻击时,只听郁平在黑衣人背后沉声道:“你们真是太慢了。” “请公主恕罪。” 郁平扬高声,“找看看这宅子里还有没有被关的姑娘,把人救出来,至于男人都杀了……不,留下那两个活口。”她用手指那个胖脸男人跟长脸男人,她要留着人拷问明王的事。 第10章(1) 在这座宅子进行杀戮的同时,郁平已带着向盈坐上马车,往最近的医馆行骏。向盈趴在椅子上,背部不断渗血,她痛得不断喘气,额头冒着豆大汗珠。 郁平于心不忍,骂道:“你这个傻瓜,你怎么能救本宫,本宫可是要抢走你夫君的人耶!” 她当时根本无暇想那么多,身子就扑过去了,而且她并不后悔。“无论你是谁,我都不能见死不救……况且我们还有共患难的情谊啊。现在我只想请公主帮帮忙,告诉我夫君……他在乌江有危险,明王要杀他……”她脸色苍白,连嘴唇都泛白,眼角含泪。 她会死吗?她好疼、好疼,背部有如火在烧,她会不会一闭上眼就死了,会不会再也见不到他…… 看出她意志消沉,说的话像在交代遗言,怕她死了,郁平赶紧朝她喊话道:“盈盈,你不能死,你得活下去!你不是想见到你夫君吗?本宫带你去见徐立沧,由你亲自告诉他他有危险!” “我真的……可以见到他吗?”向盈抬起头,声音虽虚弱,但眸子里却带有冀望的光芒。 看到她有求生意志,郁平朝她保证道:“只要你活着,本宫就能让你见到他,本宫可是当朝公主,没有办不到的事。” 经过一番调查后,徐立沧终于捉到了三名细作,都是军营里的上级将士,他们将营里的机密透露给东勉,东勉才能迅速掌握有力的情报,让他的多次突袭失败,害他折损兵马,且烧毁军粮、在伙食里下毒的也是他们几个。 在逼供之下,对方很快承认与东勉有勾结,说是安达答应要在战胜后重用他们,让他们升官,他们才艇而走险。 捉到细作后,徐立沧终于能毫无顾忌的攻打东勉,这回他打得东勉直退兵,接下他就能一举攻进乌江,大破东勉京都城门,大胜东勉是指日可待之事。 但他却感到很不痛快,头上仿佛被大片乌云笼罩着,征战经验无数的他,直觉事情没那么简单,不敢松懈防备。 此外,盈盈依然行踪不明,也让他心头如同蒙上黑雾。 他派去的人确实查到她曾落入黑市,但在他的人马查到黑市之前,黑市就被灭了,且不知是被哪路人马下了狠手,尸横遍野,没一个活口。 男人们的尸体,盈盈并不在其中,这让他松了口气,但这表示他又再次失去她的消息了。 盈盈,你到底在哪里? 他真想见她,真希望她平安无事。 编了杯浓茶,徐立沧将背脊挺得笔直,逼自己继续看地图。他不能分心,后天便要前往乌江,他得再想想怎么进攻,乌江之战一定要胜。“禀将军,郁平公主来了。”外头有兵卒传话。 “郁平公主?”徐立沧一愣,公主怎会到军营来? 就算皇上想撮合他和公主,也不可能让公主在这战况危急的时候来军营,再说先前公主对他的态度也很高傲,不可能没事找上他,恐怕是有大事发生。 徐立沧亲自走上一趟,被领到一座帐篷。 一踏入帐里,就见郁平坐在毪子上喝热茶,他还来不及开口,视线就对上位于她身侧的那道身影。 他一直寻也寻不到的人儿,竟然——“盈盈,你怎么会在这?!”徐立沧沙哑喊出。 他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梦境,四周都化为朦胧一片,只看得见她,只听到胸口的急跳声,响着对她的思念。 “立沧!”向盈一看到他,豆大的泪珠随之滑下,马上从毯子上站起。 她心里涌上好多滋味,被强迫前往桐城的心酸与不甘,遇上马贼、被捉入黑市的委屈与害怕,却又在见到他之后被狂喜占据。 真的,她太想念他了,在她被鞭了一记,以为此生再也见不到他时,像作梦般,她终于回到他身边了。 两人情意浓烈的看着对方,自一个多月前的分离后,他们之间就像隔了千山万水般碰也碰不到,现在终于熬过最磨人的思念,来到彼此面前了。 徐立沧朝她跨出了步伐,向盈也是,用跑的直接跳到他身上。 他一个重心不稳的往后倒,却不忘保护好她,紧抱住她,让她躺在他上方。 “盈盈,你好吗?”他抬起她的脸蛋,仔仔细细地看着她。 “我很好。”她灿烂笑着,兴奋的喊着,“立沧、立沧、立沧……” 她喊到都哽咽了,“我好想你……”她埋入他怀里。 徐立沧感到好满足,将她搂入怀里,不想再放开她了。 “咳、咳!你们都没看到本宫吗?” 终于,他们想起还有一个人在,偏过头望去。 郁平生气的叉着腰,“真是失礼!你们竟在本宫面前那样抱……都抱到在地上打滚了!” 向盈这才意识到他们躺在地上,窘得连忙想站来,徐立沧虽抱得不够尽兴,但公主在场,也只能勉强松开她,站起身。 这时,他才想起疑惑未解,他朝向盈问道:“对了,盈盈,为什么你会和公主在一起?我查到你被马贼捉了,还被卖到黑市,但我的人追到黑市时,只发现黑市的人都被灭口了,而你也不见了。” 向盈感激的看了公主一眼,接着朝他道:“我和公主刚好被关在一起,我们两人照计画要逃出时,却被守卫追上,幸好公主的护卫及时赶来,我们便一起被救走了。” 鲍主也被捉到黑市去了?徐立沧错愕的望向郁平。那么那些被灭口的人都是郁平公主让侍卫杀的吧,难怪杀得这么干净俐落。 郁平不愿多谈她为逃避赐婚而逃出皇宫、沦落黑市的事,太丢脸了。 在提及黑市后,向盈脸色一变,想起一件重要的事,连忙捉牢徐立沧的手臂道:“对了,立沧,乌江有陷阱,明王想杀你!” “明王?”徐立沧大惊,追问道:“这消息是怎么来的?” “我们偷听到的……”向盈将所听闻的消息说出。 郁平再接着道:“本宫让人拷问过黑市的人了,五哥确实有心造反,他竟与东勉勾结,想让东勉在乌江杀了你和我云宵大军,除去你这心头大患,再趁机领兵到皇宫,逼宫篡位。” 听完后,徐立沧脸色凝重,捉到奸细后,他一直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原来背后真有一双黑手在操控,这都是明王在搞鬼,奸细也是明王派的,大概是多次偷袭和毒杀都杀不了他,才会在乌江设陷阱想杀了他。 “若是我和大军都中计,命丧乌江,明王就有可能得逞,毕竟皇上相当重视此战,将最精良的军队都派给我打这场战役,现在留在云宵可用的兵少了一半之多,明王可趁机拥兵逼宫,若是东勉还派兵协助他的话……”思及此,他脸色一黯。 “五哥真令人失望,竟然为了夺皇位不择手段。”郁平感叹道。 “立沧,太危险了,你不能去乌江!”向盈听得都吓坏了,朝他摇头道。 徐立沧揉了揉她发心,“放心,我自有办法。” 看他一脸自信,向盈放下心来,她相信他会处理好的。兴许是长途跋涉太累,又或者是挂念心中的事办好了,她突然身子一晃,有些撑不住了。 见状,徐立沧吓了一跳,连忙扶住她,“盈盈,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我没事。”她挤出笑,额头却冒出汗珠。 看她这样,郁平颇为内疚,月兑口说道:“其实盈盈她受伤了,我们被抓走的时候,她为了保护本宫,背部被打了一鞭,现在大概是伤口在犯疼。” “公主,你不用说出来的。”向盈不想让徐立沧担心,也不想每次郁平多提一次就多内疚一次。 听到她受了伤,徐立沧担忧极了,责备地道:“什么不用说?你受伤了,怎么能不说?伤口很疼吗?快让我看看!” 怎么看啊?在公主面前月兑衣服?再说,她那丑陋的伤口也不想被他看见。 向盈迅速握住他的双手,“你冷静点,我已经好多了,只要擦了药就不痛了,我会请公主帮我擦药的。” 听她提起郁平,徐立沧心里顿生怨气,毫不顾忌的说:“为什么你要那么傻!” “我不能见死不救。拜托,不要怪公主,是托公主的福我才能见到你。”她是真心感谢郁平公主。 郁平是性子直爽的人,她冲着徐立沧挑衅道:“对啊,她可傻了,为了本宫这个破坏你们相爱的坏公主受了一鞭,她为了你更傻!明明得好好养伤的,为了快点见到你,亲口告诉你要小心五哥,所以她忍着疼痛每天赶路,从不喊苦。本宫从没见过那么傻的女人,要是你敢对不起她,就会遭天遣!” “我会对不起她也肯定是因为圣旨赐婚的关系。”徐立沧也忍不住怒吼。 郁平故意嫌恶的别过脸,“拜托,本公主才不屑嫁你呢!哼!” 其实她是很羡慕盈盈有徐立沧这个爱她的男人,愿意为她拒绝天子赐婚,这世间或许会有许多男人为了身为公主的她牺牲性命,但有哪个男人会为了身为女人的她牺牲吗?因为羡慕也觉得难得,如果可以,她并不想因为自己而破坏了他们。 “立沧!”向盈见徐立沧又想回嘴,连忙拉了拉他的袖子。再怎么说郁平都是公主。 郁平倨傲的抬起下巴道:“徐立沧,为了报答盈盈,本宫会想办法让皇兄点头成全你们。不过你得保护我皇兄,绝不能让五哥的诡计得逞。” 徐立沧终于觉得有看公主顺眼的时候了。“那还用说吗?身为臣子当然要保护皇上,这也是为了云宵国成千上万的百姓们。” 在知道明王的阴谋后,徐立沧感觉笼罩在他心头的阴霾一一散去,他觉得十分畅快,况且盈盈也被救出了,还能待在他身边。 很好,他可以全心打赢这场仗了,他绝对会阻止明王,不让明王野心得逞! 第10章(2) 深夜里,皇宫内外乱成一团,太监宫女们提着灯笼匆忙窜逃,想找安全的地方躲藏。 “明王造反了!”一个老太监边跑边嚷叫,那拔高的声音响彻夜空。 这时候,从外头闯进来的重兵早推进到后宫,他们直直往前,目的地只有一个——皇帝的寝宫。 这群不速之客的到来让帝王来不及穿上黄袍,只狠狈的穿着白色单衣就被敌方的剑笔直对着,而护驾的禁卫竟只有少少数十人,皆不敢轻举妄动,也没有援兵来护驾,帝王的性命受到前所未有的威胁。 “五弟,这阵仗真是吓人啊,不过挑这时辰也太晚了,朕明儿个还得上早朝。”云宵皇看着眼前这个举剑对准他,与他有相似面貌的男人,一派从容自若地道。 “唐渊,你当我是在跟你闹着玩?”明王眼神狠戾道。 “朕是在给你机会。”云宵皇沉下脸,阵光阴冷。 “是我在给你活命的机会,只要你把皇位让给我,我就不杀死你。”明王勾起嘴角,一副给对方恩典的样子。 云宵皇倒是笑了,“朕真是对你太失望了,你居然有这种篡位的想法。” “当年该当上皇帝的人本来就是我!唐渊,认输吧,徐立沧早随着你的千万大军命丧乌江了,在这座皇宫里,已没有人能保护你,你已经一败涂地了,只要我现在杀了你,皇位就是我的了!”明王张狂大喊。 云宵皇没有一丝慌张,异常沉静的开口,“你不觉得这皇宫太容易攻进来了吗?不觉得城里的兵少了许多吗?不觉得宫里的禁卫太少吗?” 这么一听,明王顿时也觉得不太对劲,却不信邪的道:“那是因为你将大部分的兵士都调到边关去,他们都死在乌江一战了!” 云宵皇脸上带着算计,勾起一笑,“如果朕说,这是故意引你进洞的呢?你当真以为朕不知道你的论计?不知道你想造反吗?” 明王脸色大变,当他看到有个人从暗处走出时,更是吓到差点松了手上的剑,“徐立沧?!你不是早死在乌江了?!”他难掩震惊。 徐立沧一身轻便军服,充满肃冷气势的朝明王走去,“你有看到我的尸体吗?你人正在城里准备逼宫造反,你真能确实掌握住边关的消息吗?” “什么……” “你听到的都是假消息,我并没有从乌江出发,只是让你误会我取道乌江,我故意绕了远路。” “假消息?”明王心惊。 “没错,我早从另一条远路直攻东勉、捉住安达,安达已经投降,招出你和他共谋的事,我还收买了你身边的亲信,他们知道大势已去,纷纷投效皇上,在你面前作戏、放假消息给你,至于不听话的,我都让他们消失了。” 徐立沧狠绝道。想起身边真的有亲信失踪,明王握着剑的手开始颤抖,“不,不可能……” 徐立沧眯着锐眸又道:“为了有更多时间背着你做这些事,我故意让你误以为我怕打输仗,故而等待援兵支援,延后出发到乌江,且让你误会又有兵士调走的好处就是你对自己的计画更有自信,也就更容易掉入我和皇上挖好的陷阱。” 明王愈听愈是冷汗直流,“不可能!你说的话都是在骗我的!” 这时,他听到外头传来重重的踏足声,大喜道:“来了,我的援兵来了!你们果然在骗我,东勉没有输!” “真的是东勉派来帮你的援军吗?”徐立沧刻意问道。 安达和明王之间的协议是,明王设计谋帮安达除去徐立沧与云宵兵马,事成后,安达派兵协助明王顺利夺位,但东勉已输,不会派兵来了。 徐立沧的话刚说完,外头便传来短兵相接的打斗声,明王脸色一变,连忙跑出殿外看,眼前哪有东勉兵的存在,都是宫里原本消失的禁卫,数量之多,将他的人打得落花流水。 他的心都发凉了……难不成徐立沧说的话都是真的?他失败了? “五弟,你真是太让朕失望了,居然为了皇位和东勉共谋,残害自己的同胞!东勉会选择背叛朕而和你共谋,肯定是你给了什么好处吧!” 明王转过身,就见云宵皇已披上黄袍,气势汹汹的朝他走来。功亏一篑的打击让他倒退一步,脸上净是疲乏神色。 “我答应给他一座云宵国最富饶的城池。” 东勉虽有金银矿山,但不及云宵物产丰富,也因此当年有攻打云宵的野心,肥沃的土地便是东勉最想要的,安达马上就答应了。 云宵皇大为震怒,“你竟将自己国家的领土让人,你真是无耻,无可救药!” “只要能得到皇位,送出一小块地根本没什么!”明王脸上闪着挣扎,提起剑,他决定豁出去了,“唐渊,只要我杀了你,我还是可以登上皇位的!” “那也要看能不能通过我这一关。”徐立沧举起剑挡在云宵皇面前。 “还看什么,快杀了他!”明王挥手,命身后的侍卫剌向徐立沧,岂知都没反应,转过身一看,才发现侍卫们已一个个丢下剑、跪下求饶。 明王怒斥一声,“没用的家伙!”转身,他依旧拔剑攻向徐立沧。 徐立沧举剑一挡,铿锵一声,明王被这强大的反作用力所冲击,连连往后退,徐立沧又飞快攻来,想杀明王一个措手不及,但明王武功也不弱,很快回击,当下两人打得不分轩轾,兵器相击声不断。 直到一阵激战后,徐立沧明显占了上风,明王气力用尽,身上添了伤口,他大口喘着气,正面迎向徐立沧,并用尽所有力气砍向他的胸口—— 砍中了!正当明王大喜之际,他感到胸口一痛,低头一瞧,才发现长剑已贯穿了他,汩汩鲜血冒了出来,怎么会……他不甘心的瞪向徐立沧,身子一软滑下地,断气了。 在明王砍向徐立沧时,徐立沧动作更快的将剑刺入明王的胸口。他是被砍中了,但只有胸前的衣服破了,向盈给他的平安符奇迹似的保护了他,里头的玉碎成两半,他没有受伤。 看着这碎成两半的平安符,他心头暖暖的,仍珍惜的收入暗袋。 云宵皇看着明王的尸首,心里纵有感慨,但总算是除了心头大患,身为君王,他不能容许有任何威胁存在,即便对方是至亲。 他挥手要人将尸首抬走安葬,接着朝徐立沧满意地道:“立沧,你做得很好,这次你大破明王的阴谋,打退东勉,还保护了朕,可说是立下大功,说,你要什么,朕都赏你。” 徐立沧二话不说跪下,“臣什么都不要,只求皇上收回赐婚圣旨。” 云宵皇难得的没有发怒,反像在思考什么,低声问:“就算朕要她死,你也会像今天这般保护朕的性命吗?” “是,但臣在保护皇上后,会随她死。” 云宵皇盯着他好一会儿,最后才叹了气道:“郁平写信来了,那丫头最不爱写信了,这次反常的写了很长一封信,说何湘绮是她的救命恩人,没有何缃绮,她早就死了,又说你们感情深厚,朕拆散你们太没天理了,似乎是朕再执着下去,就是昏君了。真是可惜啊,朕原本以为和你结为亲家后,你会成为朕最强的力量。” 听到这番话,徐立沧自是知道皇上要成全他跟盈盈了,他忍下激动兴奋的情绪,恭敬地磕头道:“只要皇上是个明君,臣的心就永远不会变节。” 云宵皇飒爽大笑,“说的好,那么朕就要当个好明君。不过真是可惜,郁平那性子太刁蛮了,朕原本还冀望你能帮朕管管她的。”他假意一叹。 “皇上!”徐立沧只能苦笑。 “朕开玩笑的。”云宵皇正色道:“放心,朕会收回赐婚圣旨的,只不过就算朕帮她除了罪,她是罪臣之女这件事也会被人提起,对你的名声始终不太好,你若想风风光光娶她为正妻只有一个法子,那就是让何缃绮这个人彻底消失……” 马车里坐着徐立沧、向盈和郁平公主三人,外头有二十万的大军正要从东勉返回云宵国。 徐立沧在回皇宫解决明王这个大患后,又返回东勉安置战后流离失所的百姓,压制住作乱分子,而向盈不宜长途奔波,便和郁平留在军营养伤,一直到皇上派的人来到东勉接手后续工作后,他们三人才一起踏上返家路程。 这时候,郁平正和向盈吱吱喳喳聊着。 “盈盈,回去后我送你除瑕霜,就不会留下痕迹了。”郁平现在已经不会在向盈面前自称本宫了,两人感情很好。 “真的吗?我正烦恼呢,要是留下疤痕就难看了!” “我还有很多宠物想给你瞧呢,我养了一只老鹰、两只石虎、三只蛇,还有鳄鱼……” 愈来愈可怕的宠物都出现了,徐立沧听得瞠目结舌,好不骇人。 “真的吗?我真想看看!” 闻言,徐立沧瞪向向盈,他觉得更可怕的是——她居然想看!“回去后,我也有包包要送给你呢,希望你会喜欢。” “包包是什么啊?” “是可以放胭脂水粉、银两银票或是镜子之类小东西的袋子,虽是用布做的,但很耐用喔,看你要用手提,还是要侧背、后背都有,什么颜色都可以挑。” “好像很有趣……” 两个人吱吱喳喳继续聊个没完,停都停不下来。 徐立沧看着他的妻子被公主占据了,两人还手拉着手,好不亲昵,他真是忍无可忍了。 “你们有那么多话可以说吗?”徐立沧嘴角抽了抽。 郁平看他不高兴了,故意更抱紧向盈挑衅道:“是啊,本宫还想多跟盈盈聊聊呢!” 徐立沧瞪着她,她竟朝他摆出公主的架子。 “立沧!”向盈念了他一声。对她来说,公主不过是个小妹妹,孩子气了点,总会想让让她,而且公主也不是他能得罪的。 忽地,徐立沧揉了揉额际,一副很不舒服的样子。 见状,向盈立即坐回他身边,关心问道:“你怎么了,头晕是吗?” 徐立沧看她坐过来了,眼神闪过得意之色。他将她抱上他的腿,朝公主睐去一眼,宣示身为夫君的权利。 向盈突然被他抱上腿,脸都红了,“立沧,你这是在做什么啊,公主在看。” “我困了。” 困了?是要抱着她睡吗?一转过头,向盈果然见他闭上眼。 看到他挑衅的眼神,郁平知道他是存心的,“徐立沧,本公主命你马上松开盈盈!” 徐立沧依然闭着眼,像是真的睡着了。 “徐立沧!”郁平喊道。 徐立沧动也不动,仍紧紧抱住向盈,将她困在腿上。 郁平虽然胆子奇大,但毕竟不谙男女情事,他们俩在她面前搂搂抱抱,她哪看得下去。 “真是肉麻极了!”她气呼呼的别过脸。 向盈早已满脸通红,他就这么理直气壮的抱着她睡,装作没听到公主的命令?他的醋劲可真大啊! 她偷偷笑着,低头看着他扣住自己的手,笑容忍不住变大。 她心想快点冋家,回到他们的家。 尾声 徐立沧打了胜仗,他这个伏虎将军的名声更响亮了,而明王叛变的事因是丑闻,并没有正式公开,不过毕竟动静不小,还是会有耳语传出,说是徐将军阻止了一场爆变,将他说得跟神一样,所以当徐立沧率领众将士回京城时,便受到了百姓们的夹道欢迎。 回京后,他们没有立即回徐府,而是先到皇宫,除了徐立沧得亲自向皇上回报军情并护送郁平一程之外,皇上也特地让人传话说想见向盈一面。 向盈真的很紧张,很怕表现不好,更怕皇上见了她会心生厌恶,阻止她和徐立枪在一起,幸好她的担忧没有发生,这一趟宫中之旅顺顺利利的,她感受到金碧辉煌的宫殿建筑之美,也吃到丰富珍奇的宫廷菜肴,更让她意外的是,云宵皇是个赏 心悦目的美男子,对她也没有任何厌恶神色,让她留下美好的印象。 郁平原本还想留她在皇宫过夜的,但她一心惦念着家里便拒绝了,郁平也没强留,只说了让她常进宫作客,就让她和徐立沧在当天返家了。 当他俩抵达将军府时,已是傍晚。 相隔多月,向盈终于回到这个家了,她感动又怀念的看着这里的一景一物、一屋一瓦,想起当初离开的心酸与不甘,恍如隔世。 当她看到府里的丫鬟婆子、长工小厮都前来迎接她和徐立沧时,眼眶一热。在她被迫离开的那一天,她根本不敢想像能有和徐立沧一起回来见大家的一天。 “夫人!”春儿看到她,向前给了她一个拥抱。 向盈含着泪水的回抱她,女眷们纷纷朝她围过来,关心问候。 徐仁父子俩则朝徐立沧走去,拍了拍他的肩,慰问他一番。阿方等男仆们看到他们崇拜敬重的主子打胜仗归来了,也都欢天喜地的围了过去。 好一会儿,徐仁才从包围的仆人中走出,走向向盈,看到她历劫归来,欣慰的直点头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向盈朝他露出弯弯的笑,“是的,仁叔,我回来了。” “盈盈,我真想你!”徐恩典从父亲身后冒出来,竟想学春儿拥抱向盈,朝她热情飞扑而来,不料却被徐立沧一把提起拉开。 “你想做什么?” 听到堂哥这阴森森的嗓音,徐恩典心一抖,无辜地道:“沧哥,我、我只是要恭喜盈盈要当将军夫人了。” 徐恩典这一说,春儿兴起捉弄向盈的念头,朝她挤眉弄眼道:“将军夫人好!” 欸!太突然了,向盈听得心脏评评直跳,非常不好意思。 意想不到的,其他仆人听了,竟也学春儿此起彼落的唤她“将军夫人”。 听到大伙这么叫她,她无所适从的红了脸,捂着脸道:“怎么叫我将军夫人,还真是难为情。” “你迟早会习惯。”徐立沧朝她笑道。 对上他带着宠溺的眼神,她傻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脸,真觉得好害羞。 徐立沧早在他们回来前就寄了家书,府里的人都知道向盈平安无事的待在徐立枪身边,也知道因徐立沧立下大功,皇上愿意收回赐婚成命,成全他们永结连理。 而皇上会答应也是有条件的——何湘绮这个罪臣之女必须在这世上消失,也就是说,向盈得改名换姓,成为高官显贵的养女,好和徐家门当户对,能名正言顺成为徐立沧的正妻。 说巧不巧的,皇上为她挑选的官员之家也姓向,于是向盈在为自己取名时,用了她真正的名字。 向盈曾经在被迫离开将军府时,以为自己失去了所有,还失去了她所爱的男人,却没想过她会因祸得福得到重生,这一次重生是当她自己,且能成为心爱男子名正言顺的妻子,她是何等的幸运。 “阿沧,快带盈盈去祭拜你爹娘,说你们平安归来了,也得好好向你爹娘禀报你们的婚事呢。”徐仁想到接下来府里要热热闹闹的再办一次婚礼了,感到乐不可支。 想到要嫁给徐立沧第二次,向盈就难掩喜悦,娇羞的垂下脸蛋。 “走吧。”徐立沧看到她这害羞的模样,唇边勾起温柔的笑,并牵起她的手往祠堂走去。 徐仁看着两人相偕走在一块的背影,内心充满高涨的感动,差点落下老泪。 太好了,所有磨难都过去了,都雨过天晴了! 不久后,云宵皇正式赐婚,有别于两人先前低调的成婚,这次的婚礼可是办得风风光光、喜气洋洋的,光是请百姓吃的流水席就有上百桌。 这次的婚礼,向盈本想穿上白纱礼服,但在这里这么穿,恐怕会被当成寿衣吓坏人,于是她在红色的嫁衣上做花样,做得像现代的晚礼服,也将凤冠改良过,变得轻巧,红色的盖头则用粉红薄纱取代,看起来就像现代的白纱,颇有新意。 除此之外,向盈还在婚礼这天准备不少活动来恶搞新郎倌,过关了才能进洞房。 立沧肯定灰头土脸的吧!向盈暗暗好笑地想,可惜新娘不能一起参与,她只能想像那有趣的画面。 “夫人,少爷来了。” 向盈听到春儿这么说,马上将掀起的盖头放下,正经八百的坐着。 徐立沧让喜娘说了吉祥话后,便不耐的挥挥手要她和春儿离开,向盈偷偷瞄了他一眼,他好像不太高兴。 这是自然的,徐立沧方才在厅里可是吃足苦头,都是拜她所赐。 他横了她一眼,扬高声道:“真心话大冒险?你居然教恩典用这种游戏来整我?” “好玩吗?”向盈小声地问。 “还敢问我好玩吗?”徐立沧额冒青筋。 堂弟竟在宾客面前问他几岁尿床、几岁开荤等真心话,大冒险则是要他做出奇怪的姿势或唱歌跳舞,而且说是抽签,每次抽中的都是他,他怀疑有作签,总之他丢脸死了,在知道她是始作俑者后,他打算好好跟她算帐。 “我们也来玩吧!”他眯上眼,不怀好意的看她。 “不,我不用了!”向盈大惊,忙挥手,“我们快点喝交杯酒睡吧!”大概没有新娘像她一样那么急着想洞房的吧。 徐立沧可连签筒都带来了,也替她倒了交杯酒,压着她上场。“抽到红色的就要罚一杯,也要受惩罚。” 那不是她做的签吗?向盈一脸心虚,因为她作弊,不论哪一根都会抽到红色。果然,她战战兢兢的抽出一根——是红色的。 “喝。” 向盈喝下,喉咙感觉一阵烧辣。 “要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大冒险该不会是要她做什么奇怪的事吧? 向盈硬着头皮说:“真心话。” 听到她的选择,徐立沧眸光幽深的对着她看,看得向盈心一颤。 “盈盈,我们都是夫妻了,你还不打算对我说出实话吗?” “什么?”她一脸困惑。 “告诉我,你是谁,你的名字,你是从哪里来的。”他好奇了许久,既然要玩真心话,他就要真的听到她的真心话。 向盈狠狠倒抽了一口气,指着他的食指不断抖颤着,贝齿也打颤道:“你你你,怎、怎么会这么问……” 他曾经质疑过她不是何编绮,后来也没再问,她还以为他不会多想了,没想到他到现在仍对她的身分起疑。该怎么办?说实话不会被他当成恶灵驱赶吧? 徐立沧正色道:“上一次洞房夜你喝醉了,把我当成你娘说了许多话,你说你不是何缃绮。” 向盈一脸错愕,惊慌失措的道“我、我有这么说?”她完全没印象呀! “我、我都喝醉了,你、你怎么会信……” “我确实相信。” 望着他认真相信的眼神,最后向盈深深吸了口气,决定全盘托出。 好吧,既然他愿意相信,那她就老实说,即便这是有可能让她失去一切的决定。 “对,我不是何湘绮,我的真名就叫向盈,我早就死了,但不知为何灵魂莫名附在何缃绮身上,我成了何缃绮。”说完,向盈绷紧神经,真怕他露出一丝害怕的表情。 徐立沧伸出手抚着她的脸,脸上神情是满足的,“盈盈,我早就猜出你不是何缃绮,我也很庆幸你是向盈,不是何缃绮。” 他终于听到她亲口说出她的真名了,这让他觉得他们是真的彼此信任相爱了。 向盈惊讶的看着他,颤着声道:“我不是何缃绮,我可能是孤魂野鬼,你真的不怕我?”她是怕吓坏他才不敢说的,没想到他如此镇定。 “怕?我不是说过了,我疯狂迷恋你。”徐立沧双手捧着她的脸,眸子里没有惧怕,只有想更了解她的渴望,“盈盈,再多说一些你的事,你是哪里人,以前住在哪里,你的家人呢?” 向盈感动的眨下泪水,喜极而泣,他愿意理解也愿意了解她! 她连忙擦掉眼泪,对他坦诚相告。“我是从几百年或几千年后的未来来的。” “未来?”徐立沧听得大吃一惊,他有想过她是某户人家的女儿,住在隔壁或更远的县城,却没想过她是从未来来的,这世上真有这种玄奇的事? “吓到你了吗?”她真怕再说下去,他会当她是疯子。 徐立沧摇了摇头,“说下去,我想知道更多你的事。”玄奇又如何,只要是她说的话,他都愿意相信。 这番话强烈鼓舞了向盈,她开心的说起她生活过的二十一世纪,有高楼大厦、有车子飞机,还有便利的电器用品。 徐立沧听得一愣一愣的,什么洗衣机?可以不用手洗衣服?微波炉?可以不必生火就把食物加热? “对了,还有马桶,就是茅厕,手一拉就能冲水了,还有还有……” 虽然她说得很兴奋,他却压根想像不出那些玩意。 向盈接着说起一夫一妻制,听得徐立沧咋舌。 她接续着说:“在我那个世界,女人可以读书读到博士学位……呃,就是类似状元这样的位置,还有女人当大夫、女人做生意、女人当官,甚至可以当总统……也就是皇帝,由百姓选的。” 皇帝可以用选的?女人可以当皇帝? 徐立沧听得啧啧称奇。难怪她会那么与众不同,会有那么多新奇的点子,会说出女状元这种话,毕竟她所生活过的世界,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对了,我那个世界啊,有各式各样的食物,像是锔烤料理、牛排、寿司、义大利面,还有你最爱吃的麻辣火锅,都是来自那个世界的,还有冰淇淋,那味道简直是人间美味,就这么决定了,下次我来试做看看。”向盈兴奋说着,脸上带着浓浓的思乡之情。 徐立沧看得一清二楚,语气一沉,“看来,那是个好地方。” 向盈忙应和道:“是呀,那真的是个很棒的地方,还有许多好玩的地方,真是说也说不完。” “那你会想回去吗?”徐立沧扳起脸,隐隐透露他的不悦。 向盈一愣,真不知他在发什么火,好一会儿察觉出他是感到不安后,噗哧笑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还能上哪去呢?我娘已经死了,我爹有自己的家庭,我只剩下你了,这里就是我的家,再好的地方也比不上自己的家。” 现在回想起来,她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再梦到母亲了,她想是他温暖了她的心,让她不再寂寞了。 听到她这么说,徐立沧才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流露出轻松的笑。 “你回答得很好,接下来换我玩了。”他从签筒抽到一支红签,得意地道:“我要选择大冒险。” 大冒险?什么冒险? 向盈原本还不明白他想做什么,直到她被他放倒在床上,对上他那充满浓烈的眼神时,她才恍然大悟。 天啊!这种冒险太剌激了,能不能不要啊? 两人成亲后,又再次面临现实上的问题,徐立沧有他的职责所在,时间一到,必须回到军营镇守边关,无法长留在京城。 徐立沧很想带妻子一起去边关,但他知道妻子有着独一无二的聪颖,还有一双灵巧的手,能变出各种好吃的食物和受女人欢迎的包包,其实比较适合待在京城这个热闹的地方,一展长才,他实在不忍剥夺她的乐趣。 向盈也知道自己不见得适合待在军营,但她更不想离开徐立沧,于是她决定将一半的时间留在京城,一半的时间留给丈夫,这是对他们最好的方式,说不定小别胜新婚,感情会更好。 “对,这个缝得很好……这个也不错,加油!” 屋里,向盈越过一个个妇人,仔细检查她们缝制的包包。 留在京城的时间,向盈可过得多采多姿了,除了学着做当家主母,因为公主和嫔妃们喜爱她设计的包包,带动京城购买人潮,订单不断,于是她找上许多身世可怜的孤女寡母为她缝制包包,让她们有一技之长得以温饱,而她也觉得帮助她们是很有意义的事。 “咦,有马蹄声。” “哪来的马蹄声啊?” 熬人们听到,都好奇的看向窗外。 “夫人,是将军来了!”春儿步入屋内,比了比外头,“行李早整理好了。” “原来是将军来接夫人了呀。” 熬人们交头接耳的说着,暧昧的笑着。 打几天前众人就知道徐立沧要来接向盈去边关的事,这几天没少调侃向盈。 “真浪漫呀!”浪漫这词还是向盈教的。 “一路顺风啊,夫人。” 向盈都被她们说得脸都红了,偏偏脸皮又比不上她们这些大婶厚,只能捂着脸到外头,然而一看到徐立沧从马背上跳下,还带着一队侍卫、一辆大马车,周围还有许多人们围观时,她又被这阵仗给惊吓住了。 “你也太招摇了吧!”嘴上嗔怪,心里可甜蜜了。“来接夫人当然要招摇一点,那夫人要骑马还是要搭马车?” 先是噘起嘴,接着她露齿一笑,“还用说吗?我要跟你在一起。” 徐立沧笑得温柔,一手便将她抱上骏马,让她坐在他身前。 “走了,去边关。”他扬声道。 在众人的注目下,徐立沧挥动马鞭,马儿往前奔驰,马背上两人的身影相偎在一块,展现了两人不变的深情。 ——全书完 欲知还有哪些穿越古代、欢乐成家的精彩故事,请看—— *香弥新月甜柠檬系列738我在古代有个家partii之《王妃不圆房》 *风光新月甜柠檬系列§我在古代有个家partii之《宠奴不嫁狼》 同系列小说阅读: 我在古代有个家part22:罪妻不下堂 我在古代有个家part23:宠奴不嫁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