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字诀》 第1章(1) 北风凛冽,大雪纷飞。 万物全被一片银白所覆盖,寒气凄然道劲,即使是晨风,都使人有着透骨般的刺痛。 醉红楼里,一抹柔弱低哑的嗓音,在冰冻寒风中,冷颤颤地响起—— “容姨,请您发发慈悲,放……放过情儿吧!” 女孩莫约十二、三岁年纪,模样十分周正,白里泛红的脸蛋上镶嵌着一双滴溜浸水的眼睛,粉脸润唇,肤自如玉。只是幽深的眸子里,仿佛有着无限凄怆隐含其中。 “放了你?呵呵……”鸨娘悠悠地笑了,一对嘲讽似的眸光斜斜冷睨而来,“要我放了你,岂不便宜你这丫头了?” 想当初,她可是撒尽一年积蓄,才得以买下如此上乘货色,眼下都还没回本儿呢!岂有白白放手的道理? 瞧瞧这丫头,才十三岁。便生得灵气飞舞,飘然出尘,尤其那一副骨肉婷匀、袅娜纤巧的身子,天生就是做花魁的料!只消好好栽培上几年,还怕这样绝色不替醉红楼赚进大把大把的银票! “要……要不,情儿再给您当丫头?挑水劈柴、烧饭洗衣,我什么都肯做,绝不会喊一声苦的!只要……只要…” “只要不是送往迎来的活儿?”鸨娘接续了女孩未尽的话。 “情儿愿意干粗活儿,无论怎么苦,都不会吭气一声的!容姨,您就信我这一回吧!” 对于女孩苦苦哀求,鸨娘一律充耳不闻,仅是冷冷抿唇一笑,道:“别发傻了,我的好情儿,若真让你这样一个玉人儿只委身当个使唤丫头,岂不糟蹋了?” 女孩长跪于门外已是整整一宿了,在寒气不断的侵袭之下,一张粉脸苍白如纸,孱弱欲坠的身子看在鸨娘算计的眼底,不但没有半分怜惜,反而心不在焉地想着:她到底该怎么说服这死心眼的丫头,好让她能够心甘情愿入红楼,做个艳名满城的花魁呢? 不一时,鸨娘心思一转,微扬的嘴角,露出一抹残忍笑容。 “好丫头,容姨就给你提个醒儿吧!既然你人已是进了我醉红楼,许多事儿也就由不得你了。”对她讨价还价,更是异想天开,一点用处也没有!坦白告诉你吧!当初将你卖来醉红楼,你那嗜酒成性的父亲就已是打定主意,要拿你一身皮肉来抵债。你自个儿倒是想得轻巧,以为我好心收留只为让你在这儿当个跑腿儿、做做杂役的小丫头?” 闻言,女孩粉女敕女敕的小脸上,登时全没了血色。 鸨娘毕竟是个懂得察言观色、掏人底细的老手儿,知道女孩心中对于父亲的承诺必然已溃,便又添油加醋了几句。 “我惦量着这事儿,就算再怎么东遮西掩,迟早你也该知道的。”鸨娘目光冷冽,刻薄尖酸的又道:“真要怪,就怪当年你那不守妇道的娘,着实让你爹没脸了一辈子!偏偏你这这丫头又长得像极那红杏出墙的妻……” 鸨娘字字句句都含着刺,像千千万万锐利的银针,针针都扎在女孩的心版上,小小身子终于承受不住打击,倏地一瘫,跌坐在地。 鸨娘见状,认为机不可失,从兜里霍然抽出一纸契约,甩至于女孩面前,免不了又是一番冷嘲热讽。 “丫头,你瞧仔细了,这可是你爹爹亲手画押,将你抵给我的卖身契?看看上头是不是你那酒鬼父亲的笔迹?” 女孩心碎神伤的小脸缓缓扬起,心早已透凉的她,呆滞地望向鸨娘手里晃荡的手纸,在看清上头几行熟悉笔迹后,眼眸倏地圆瞠,脸色更加惨白了。 懊来的终究躲不过,她日以继夜所担忧的恶梦,还是成真了……当三年前,爹爹迟迟不愿拿赎金来偿的时候,她心中就早已有个底了,只是亲情一再说服自己,毕竟是父女连心、血浓于水啊!爹爹不至于泯灭了良心,将嫡亲的女儿一把推进火坑,断送一生幸福。 如今看来,所谓亲情天性,不过是自己一相情愿,在父亲眼底,早就没了她这个女儿存在。 泪水像断了线的珠串,痛苦像剃刀般划过了她的身躯,也就连作梦也想不到,自己居然真的被父亲高价抛售了。 一卖,就是一张终身契。 浓烈的恨意,逐渐在胸口凝结,她深深痛恨着自己有个嫌贫爱富的母亲,更憎恨心狠将她出卖的父亲,她甚至开始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啧!收起你的眼泪吧!这便是你的命!只要你乖巧听话,要不了几年,容姨包准你成为醉红楼里挂头牌的姑娘。”鸨娘轻啜热茗,微笑地再三保证。 “要我降心相从、委曲求全?不可能!”女孩一对美眸闪烁着冷绝光芒。要她辱没人格,过着随人戏笑怒骂的日子,她宁乏不屈! 既然亲情已不再可靠,她也不愿再任由旁人支配操纵自己的命运,她的身子绝不容任何一个男子亵渎侵犯! “与我嚼狠话是没用处的!”鸨娘丝毫不把女孩的恫吓放在眼底,恶狠狠地反唇相稽,“贱丫头,你认命也罢,不认命也罢,这事已定,由不得你撒泼要蛮!” “是吗?女孩柳眉一挑,小手高高扬起,倏地抽出发间银簪,笑道:“那可说不准。” 须臾,只见女孩手起簪落,一切都在电光石火之间发生。 那簪子锐利的尖端,在娇媚如花的容貌上狰狞地拉开了一道血口子,由脸颊一直蔓延至下颚,笔长而深邃的伤痕,不断渗出斑斑血迹。 “呀!这……这……”鸨娘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骇人举动给震撼住了,肥敦敦的身躯不住地颤抖了起来,当场被这血淋淋的一幕吓死不少油脂肪。 “你……你这个该死的疯丫头,还不赶紧给我停手!” 在醉红楼里,平时寻死觅活的戏码她是见多了,就是没见过哪个姑娘真有那胆量,敢往自个儿脸上打主意的。 这一回,她可真是错打如意算盘了。 女孩恍若失神般,对着鸨娘冷冷笑了起来。 “容姨,您瞧瞧,我这张半毁的脸儿,往后恐怕就不能替您招揽恩客了吧?呵呵……哈哈……”笑罢,女孩又是狠绝一划,再补上一道腥红恐怖的血痕。 “你……你你……”被吓得六神无主的鸨娘喘着气,歇斯底里的尖叫起来,“来、来人啊!你们全傻愣着干啥?还不快替我拦住那个不要命的死丫头!” 疯了、疯了,这丫头真的是疯了! 眼看着那一张残破面容再也无挽救的可能,鸨娘心底直淌着血,有着大江东去的扼腕。 完了……都完了,这一切都完了!她那白花花的银子这下全飞了。 鸨娘气恼的两眼翻白,恨不得将那个不知好歹的臭丫头拆吃入月复。 “你这个疯丫头,真是可恶至极!”想起庞大的损失,鸨娘怒不可遏。 面对鸨娘的滔天怒火,女孩一改先前畏缩的态度,像是得了头心疯般,毫无畏惧。 “是,我是疯了,疯得好、疯得好啊!炳哈哈……”她扯开嗓子,无视于周围讶异惊恐的目光,迳自猖狂的笑着、痛彻心扉的笑着,直到所有泪水都流尽为止。 疯吧!就这样疯了吧……她那一缕残破不堪的灵魂,早已得不到一丝救赎,倘若真疯了,或许就可以忘却种种加诸在身上的痛楚。 泛白的唇儿紧抿,她暗暗起誓,从这一刻起,在她残余的生命中,将只剩下永无止境的怨恨! “贱丫头!”老羞成怒的鸨娘咬牙切齿的道:“谅你再怎么装疯卖傻,你依然是醉红楼里的人,既然脸蛋卖不了钱,我就让你在暗无天日的柴房里做一辈子的奴役!” 鸨娘恶狠狠地瞪着那张已不再具有任何价值的面容,森冷犀利地下了一道命令,“往后,你这赔钱货只许穿粗布、吃馊食,直到死去为为止!” 残月朦胧,满院梅花初绽,女敕蕊绿芽缀满枝哑,在雪气未消的夜里,独自飘散着淡淡迷人馨香。 一双莲足由远至近,踏着细碎脚步,匆促穿梭而过,无暇顾及两旁一片超月兑凡尘、如梦似幻的美景。 不一时,双足在一面雕有镂花绣凤的门扇前停下。 “凤仙姑娘,酒菜来了,是送进房里,还是搁在外头花厅上?” 倏地,门外扬起一阵催促,冷淡的女嗓中,似乎还隐含着一丝不悦! 咦?听这声……不像是翠儿呀! 坐于菱花镜前,一张妖艳灼人的粉脸儿浅蹙着眉,微侧着脸,低声问了句,“门外边儿的是哪个丫头啊?” “膳房里的。”冰冷的声调再度由门外响起。 膳房里的?呃!懊不会是那个黑麻子? 李凤仙冷冷地倒抽了口气,顿时媚脸生惊,讶异极了,心忖,是谁那么大胆子,竟让那丫头自作主张的送水酒来? 想起那经年闷在灶房里,只懂得劈柴升火的黑麻子,她那一脸乌漆抹黑,三分像人、七分像鬼的丑陋模样,说不准会骇着此时留宿于她闺中的贵客呢! 一想到这儿,李凤仙不禁冷汗直流,口气也极度不悦了 “怎会是你送来水酒?难道膳房里都没人了?”再怎么不济,也不该编派这丫头来呀! “今晚宾客多,人手不够……” “罢了罢了。”不待解释,李凤仙趋身上前,急欲打发门外麻烦,“就凭你这一副尊容也敢到凤阁来抛头露脸?吓坏姑娘们事小,万一惊动了宾客,谅容姨也饶不了你!” 第1章(2) 李凤仙刻意地压底了嗓音,娇声低斥,只可惜再怎么小心翼翼,那细微的音量还是一丝不漏地传入香罗暖帐之内。 弥漫香气的芙蓉软帐内,探出一条刚健有力的肘子,挥开大半的布幔,露出一张俊逸无比的男性脸庞。 男子生得丰姿俊朗、高大颀长,有一头铁锈色的头发和一双深邃如潭的眸子,漂亮的眼角有些小皱纹,但无损于男子迷人的男性魅力,反而更加彰显出男子拥有一股成熟而稳重的气质。 “凤仙儿,门外是谁让你如此动气?” 闻言,李凤仙立即换上一张盈盈笑脸,回眸迎上询问的眸光。云淡风清的道:“不过是个不体面的丫头,怕惊动了爵爷,我这就撵她出去。” “且慢。”男子声音显得柔和,却又惊人地有力,“我倒想见识见识,这让你认为足以“惊动”我的丫头究竟生得何等模样?” “还是别了。”见男子作势要上前,李凤仙连忙退回房内阻止,推劝道:“爵爷难得上凤阁小憩一回,凤仙可不想出了什么乱子,若是让您见着了不该看的东西,倒尽了胃口,容姨又会数落我的不是了。” 听罢此言,男子蓦然一笑,再三柔声保证,“若果真如此,我给你担保,容姨不会怪罪于你的。” 说完,男子立起头长的身子,微敞的古铜色胸膛在烛光下闪闪发亮,纠结的肌肉性感惑人,浑身只着一件单衣,慵懒而撩人。 他的步伐优雅,恍若林中黑豹,无声无息地横过李凤仙,像一头发现猎物的狼,一步步往门廊外步去。 “可……可爵爷……”就在李凤仙来不及阻碍之下,紧掩的房门被硬生生开启,屋内烛光倾泄了一地,将长廊外层层积雪,照耀得熠炤发光、发亮。 咦?久候于门外的人儿,怔怔抬头一觑,发觉自己笼罩在一片幽暗之中,由于背光看不真切,只觉一对幽深如墨的眸似笑非笑,不怀好意地直往她脸上睇来。 啧!又是个寻花问柳的风流鬼、采花客!冷情儿在心里暗暗鄙弃着,见有人应门,也乐得结束手边的工作。 不过是帮忙送份酒食,她毋需浪费时间与这等风流客陪尽笑脸。 “喏,给。”冷情儿霜凝着一张脸,作势欲将食箧递交给对方。 但男子并未接手,反倒将一只粗厚的掌心轻柔地抚上她一张在雪夜里穿梭忙乱,而早已冻得冰冷通红的脸颊。 女子模样还算纤巧,只是一身朴素装扮远远不及凤仙儿明艳动人,那一张黑黝如炭的脸蛋儿更是差强人意,令人惋惜。可是不知为何,女子眸中所幅射而出的冷傲之气却深深感动着他…… 一股诡谲的悸动,袭击了男子的心房,虽然早已看腻丫美色,但是面对一个丑丫头,他却从来不曾像现在这般如此专注过。 这可是破题儿,头一回啊! 他细细端倪着她暂且按下满月复困惑,微眯着眸,一手托起她圆女敕的脸尖儿,探究似的问:“告诉我,你……真是个黑麻子?” 指月复上少有的丝滑触感令人震颤,他不禁顺势抚下,粗砺的指轻轻刷过一只软女敕枫唇,一抹温润的酥麻快感,竟叫他忘情地发出一声轻喃赞叹。 “可你竟是如此细致,像是一块上好的丝绒……” 啪! 话犹未了,一记火辣辣的巴掌印便生硬地截断男子未尽的喟叹,无预警被打得横过脸去的俊容上,有着一丝错愕与不信。 周围登时陷入一片死寂,宽敞的屋厅里,似乎变得狭隘而紧绷不已,仿佛一根针落在地上都能轻易地被听见。 须臾,一道尖锐的抽气声颤巍巍地响起,李凤仙被这惊心动魄的一幕吓得魂不附体,当场跌坐在地,一双手紧捂着心口,呆若木鸡地直摇着头,难以置信眼前所发生的一切。 终于,男子挟着几许愠色的俊容缓缓回过头来,并稳稳回视向冷情儿,一对灰色的眸子转变成具有攻击性的银色。 他充满威胁性的朝冷情儿走近一步,他的怒气可以叫无数的大男人夹着尾巴像只丧家犬般逃之天天,但他发现眼前闯下大祸的小女子,却胆敢面对他。 没有惊惶失措的苍白脸庞,没有声嘶力竭的苦苦哀求,原以为这胆大包天的丫头与多数女子一般,将因触怒他而被吓得花容失色、落荒而逃…… 没有,完全没有! 此时,在她身上找不着一丝惧意,倨傲的她,甚至还高高扬起下额,用着质询似的目光,炯炯直逼他而来。 霎时,他被一种挑战的氛围所深深包裹着……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本小姐可不是专司迎客的姑娘,更不是供人把玩取乐的工具,你给我放尊重点儿,该死的登徒子!”冷情儿燃着火焰的杏眸直勾勾地瞪着,仿佛要将眼前轻薄了她的男子千刀万剐,拆吃入月复。 闻天放怎么也料想不到,他堂堂一个权倾朝野、威镇天下的王爷。有朝一日竟也会被这样一个毫不起眼的女子所辱。 这丫头不但胆敢堂而皇之地对他动粗,甚至恶言相向、双目鄙视,如此目中无人、如此放肆至极!他不禁猜想,若不是胆子够大,她根本就是个少根筋的疯儿。 这时,好不容易从地上挣扎回过神来的李凤仙,一手倚着桌角,一手纤指颤颤,直指那口无遮拦,已是闯下滔天大祸的疯丫头高声咒骂。 “放肆的丫头,你……你是向天借丫胆,还是活腻了不成?你、你以为你得罪的是什么人?”极怒之下,李凤仙一向柔媚的嗓音也骤然变得尖锐刺耳了起来。 “就算是皇亲国戚、名门贵胄我也不怕,”冷情儿眸子闪着戏谑光芒,斜睨挨了她一耳刮子,却仍然文风不动的高大男子一眼,冷傲地丢下战书,“有本事,让客姨撵我走啊!” 闻言,闻天放只是兴味盎然地挑高一边眉,似仍旧敛首不语。 那不知大难即将临头的小祸星,还是一副无所畏惧的表情,冷凝的脸盘上。遍寻不着一丝悔意。 李凤仙铁青着脸,觑了面无表情的男子一眼。感觉平静无波的俊容之下,已是隐藏着一股深不可测的慑人怒气,叫人看了不禁头皮发麻,浑身冷飕飕地直打起寒颤来。 她现在就可以想像,在惹怒了这个男人之后。京城第一红楼的招牌,恐怕也高挂不久了。 “你以为容姨不想?”李凤仙美眸一睨,露出一脸的鄙夷,“想当初,若不是你那不成材的爹积欠了一债又无力偿还,甚至远走高飞逃得不见踪影,容姨会拿你这不知好歹的东西来抵债?” 哼!早就让人将这臭丫头给捆了,随意丢弃在哪个不知名的山坳里,任其自生自灭,做个孤魂野鬼了。 李凤仙一席冷嘲热讽,叫冷情儿难以抗拒的又想起八年前那一场几乎击溃了她的恶梦。 整整八年了…… 如今,颊上的伤痕早已淡化,心头上的痛楚却依旧鲜明,对于父亲的恨意有增无减,浓烈得像是在心底发了芽、生了根,再也剔除不去!这些年来,紧紧揪着的不仅仅是她的心。还有一幕幕难以磨灭的痛苦记忆…… 一想到这儿,她银牙一咬,语气忽而凉森森的啐道:“我说过,谁都别妄想在我身上打主意!” “啧!说这话岂不可笑?”李凤仙冷哼了声,瞥了眼冷情儿那张半毁的容貌,嗤笑道:“就凭你这副德行,还想在醉红楼里装清高?以为自己是个挂红脾的姑娘吗?就少往自个儿脸上贴金了。” “不敢。”冷情儿回道,声音轻柔而刚毅,“我不过是个供人使唤的卑贱丫头,与那成天过着纸醉金迷、醉生梦死日子的姑娘们是远远相比不上的。” 毕竟是在花楼里打滚的姑娘,那句句讽刺的言语李凤仙自然也听出来了,面子挂不住的她,霎时老羞成怒。 “瞧你一副伶牙俐嘴的泼辣样儿,当真没人治得了你吗?今日我若不叫训叫训你,往后你这般不知天高地厚的德行,岂不是更加肆无忌惮、横行霸道了?” 李凤仙看似娇弱,却绝非是盏省油的灯,在嗅出对方口吻中还夹杂着对她一抹浓烈的轻蔑之意后,她想也不想,扬起胳臂就要往那贱麻子脸上招呼去,打算给这死丫头狠狠一记叫训。 怎知倔强的冷情儿既不躲也不闪,连眸子眨也不眨一下,就这么紧抿着唇,预备承受那一记迅速迎来、扎实且不留情面的火辣巴掌。 然而,出乎意料之外的,那预期中的巴掌并没有落下来,一个平稳而低沉的嗓音,阻止了这一切。 第2章(1) “住手,别伤了她。” 男子声音醇厚而有力,简单几个字,就透出威严。 李凤仙的手僵硬地停格在半空中,用错愕的眸光回觑身后那依旧丰姿俊朗的男人,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可这贱丫头适才对爵爷如此无理,甚至还出手伤了您……”他不会想就这么算了吧?这未免也太便宜那丫头了。 闻天放微露一抹既缓慢又从容的笑容,拇指轻刷过依然烧灼的左侧脸颊,仅付以淡淡一笑。 “就这点儿小伤,不碍事。”他就当是被猫抓了。 反倒是那小妮子刚烈如火的性情,引发了他对她的种种兴趣,不禁兴味盎然地凝觑着那一张依然冷倔如霜的小脸,不禁猜想她可有低声下气,哀求讨饶的时候? “小伤?”她没有听错吧? 皇城之中,谁人不闻位极至尊、统御万军的靖王闻天放? 曾经在战场上,他不但勇猛剽悍、叱咤风云,在朝廷上更是树功扬名,卓越出群。 只是自从五年前,他为了一个不知名的原因,毅然决然自朝廷辞官之后,他在商界上也是经营得有声有色,其运筹维幄之间,皆不假他人之手,不论是战场、商场,他同样板得漂亮、屡战屡胜。 如此不可一世的靖王,如此意气风发的靖王,其尊贵的男性尊严竟叫一个其貌不扬的贱丫头给狠甩在地上践踏了 不说,居然还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一片错锷当中,醉红楼第一花魁李凤仙,就这么瞠目结舌地看着这样丰神卓绝的男人恍若穿过空气般旋身绕过她。踏着稳健的步伐,再次走向那身上长满锐角,活月兑月兑像只刺猬般的疯丫头。 闻天放微敞的古铜色胸膛在烛光照耀下,如宝石般闪闪发亮,纠结的肌肉散发着强烈的男性气息,他的脖子是一道高雅的性感弧线,肩膀宽阔有力,轮廓分明,着实是个令天下女子都为之倾醉的男人。 即使是沉静不动,这个男人依然有着让人心醉神迷的魔力…… 冷情儿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是个出色的男人,由他高傲的姿态、骠悍雄健的身子到他炯炯逼人的眸子,像在述说着一股权威垣赫、气态恢宏的气势。 但在她心里,他依旧如同一般寻花问柳、挥金拥美、纵情声色的富家公子哥没啥两样。 纵然他外表再怎么俊逸完美,在她心底,这家伙就只是个喜兴留恋花丛的之徒! 终于,闻天放笔直地走到冷情儿面前,气定神闲的盘起双臂之后,给她一个货真价实的微笑,“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这一刻,冷情儿简直难以置信,挨了她巴掌的他,居然还笑得出来? “显然一巴掌还不足以令你清醒。”扬起一对灼灼如焰的眸子,她的口吻犀利而冰冷,“要不要我再给你提个醒?” “我只想记下你的名字,别无他意。”他的微笑更深了,仿佛被她一脸气呼呼的表情给逗得很乐。 “很好,这便是我的名字!倏扬起手臂,冷情儿打算再给这不知收敛的男人一耳刮子,顺便打去那一脸碍眼的自负神情。 只可惜,这一回她扑了个空,他并未轻易地让她再次得逞,最叫她难堪的是,她那用来逞凶的小掌也被对方于半空中拦截下来,并牢牢捏握在他掌心里。 “丫头!”这一回,闻天放真的有些恼了。 他微愠地瞪着她,语气变得异常严厉,“你该不会认为,我宽容到足以忍受你第二次的野蛮行为?”他阴冷的责问,浑身幅射出腾腾怒气。 她以为他是纸浆糊黏的吗?从来没有任何女人胆敢像她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激怒他。 苍天可证,她是第一个,也将会是最后一个! “对于听不懂人话的禽兽,就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她望着他,目光热辣辣的,非但如此,口吻也着实傲慢极了。 “是吗?闻天放下额微微一抽,却仍然对她微笑,但那抹笑容是阴郁且冰冷的,就如同他银灰色的眸子。 “可不是?冷情儿柳眉一挑,眸光由上而下,打量了一眼面前衣衫凌乱的统绔子弟,她眸底全是鄙夷。 “很好,我会记住你今晚所说过的话。”敛起笑容,闻天放冷冷凝视着她,刹那间,周围气温又陡然骤降了几十度。 他决定暂且保留怒气,在适当的时候,他会以十倍的代价,奉还她今夜加诸在他身上的所有种种耻辱! 他发誓,在未来……他将会成为一场令她挥之不去的恶梦。 “你可以离开了,但我保证,我们很快会再见面。” “随时候叫。”脚下一旋,冷情儿完全不将男子的恫吓放在眼底,兀自在对方眸光的目送之下,傲然地掉头离去。 “爵爷,您真让那放肆的丫头就这么走了?李凤仙不住的替闻天放抱屈,“她方才对您明明是那么无礼,甚至还……” “无妨。”凝觑着渐行渐远,终于消逝在幽深长廊转角处的纤细身影,闻天放性感的薄唇轻轻一扯,在黑暗中荡出一抹诡谲笑容。 那丫头……终究会付出代价的。 天方露白,在一阵惊天地、泣鬼神的嘶吼中,醉红楼的屋瓦险些被震掉了一大半,满院栖息的鸟儿也被声声连绵不绝的鬼哭神号,惊吓得振翅乱飞。 “你……你好样的!”鸨娘怒瞪着冷情儿那一张写满倔强的脸儿,眼中燃烧着无法克制的愤怒,略显肥胖的身子更因气愤而不住地抖颤着。 昨天夜里,她不过抽空去了一趟城郊物色“新货”,打算给醉红楼“去旧布新”一番,以便留住客源。 想那城南,近来勾栏院是一家家的开,里头的姑娘一个比一个年轻貌美,简直就要把她这京城首屈一指的醉红楼给比了下去,此举攸关存亡,她怎能不好生打算打算。 岂知,就在她忙得焦头烂额、忧心忡忡的节骨眼上,居然还有人专来搞破坏,捅了一地的烂摊子,好等着她来收拾。 “你要明白,我们这儿做的是前门迎、后门送的生意,原本是不留情面的,若不是当初我好心收留了你这不知感激的东西,就凭你这副半毁的小脸,早就不知流浪到哪儿当饿死鬼了!现在倒好了,居然还胆敢扯我后腿,坏我生意?” “收留?”冷情儿缓缓一笑,冷不防将一盆充满敌意的冰水,往鸨娘兜头泼下,“我在这儿做牛做马,可收过容姨你一文钱,拿过一日薪饷?别的不说,光这几年的劳役,早就足以偿还我爹爹所积欠下的银两。” “哟!说得倒轻巧,你难道忘了,我这儿还有一张你那不成材的爹爹给你打下的卖身契呢!”鸨娘反唇相稽,回敬了一句。“光是这一笔,你拿什么来与我清算?” 鸨娘尖锐的言语像钉子一样,一个字一个字地钉在她心坎上。因为父亲的冷漠无情,叫她饱经人世沧桑、受尽人情冷暖的滋味。 如今的她,不过是一具没了魂魄的空壳,行尸走肉般地在这尔虞我诈、工于心计的人世间苟延残喘,一凭芳华虚度。 思及此,她无语了,瞬间沉默得吓人。 这时,门外踏进两名壮汉,并且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一只沉重厚实的紫檀木箧轻轻搁放在鸨娘面前,然后其中一名壮汉随即上前,奉上一封盖有蜡印的书信。 鸨娘怔怔接过,修长的凤尾长戒挑开封印,蹙眉凝神地仔细阅览书信内容…… 一旁,原本轻啜着热茶,专来状告冷情儿不是的李凤仙,见鸨娘正忙着旁事无暇顾及,便自作主张,迳行接续鸨娘未完的叫训。 “容姨说得一点儿也没错,一旦入了青楼,再怎么扮清高。在外人眼底都是一个样儿!争气点儿的,身上穿的、戴的不都是每位出手阔绰的恩客赏赐?又岂有不当成自个儿祖宗般供着。偏偏就是有人不识好歹,一对眼睛仿佛长顶上去丁!包荒谬的是,明明是个麻子黑脸,还当自个儿是天仙美人,一副神圣不可高攀的模样,真是可笑得紧……” 一番又臭又长的讥讽未尽,另一个喜出望外的愉悦嗓音,却在这眉睫上极为唐突地响起。 “呵呵……难得、真是难得呀!” 李凤仙转觑向鸨娘,恰巧撞见鸨娘一脸尽释前嫌、喜不自胜的表情,胖呼呼的圆脸上,还有一弯晕陶陶的笑容。 “容姨,什么事儿让你这么欢喜的?”瞧她,眼儿都笑眯成一条缝了。 “你容姨我啊!罢刚成了一笔大买卖,够咱们醉红楼里的姑娘吃穿不愁罗!” 鸨娘笑得花枝乱颤,一对眼儿猛盯着那只上好紫檀木箧不放,盯得两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素闻靖王豁达神武、气度不凡,如今一见,果然是个上得了抬面的人物,竟命人送来黄金百两,却只问她要个人一一那个从没给她攒过一文钱的小丫头。 鸨娘喜孜孜地心忖着,虽不知靖王向她讨了个乏人间津,且还与之有过恩怨的丫头去是为了哪一桩,但那也很快的与她没有任何瓜葛了。 舍弃一麻烦,抱得万锭银,这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好买卖,她又何乐而不为呢? “哎哟!我说我的好情儿啊……” 不知为何,鸨娘瞬间转了性,一脸和气慈爱的神情,与适才凶神恶煞般的模样,简直是判若两人。 尤其那张经过浓妆艳抹的老脸上,一弯极度谄媚的笑容,任在场的人见了,无不被吓得鸡皮疙瘩叮叮咚咚地掉满地。 怎么,难道容姨真被她给气傻了? 第2章(2) 冷情儿狐疑地猜想当头,鸨娘也在这个时候,纡尊降贵地挪动着她那肥敦敦的臃肿身躯,兜凑了过来,笑咪咪地劝贺道:“你这丫头总算是苦尽笆来、拨云见日了呀!” 鸨娘吃吃笑着,热络地挽着冷情儿的臂弯,还不忘亲昵地在她粉女敕的手背上轻拍着,并自我吹捧一番,“我啊!总算没白养你这些年,所有辛苦都有代价了!” 凝觑着喜形于色的鸨娘,冷情儿依旧是一头雾水,不确定是不是要先回应她的话,还是赶紧找个大夫来探病? “那就这么办了,你就到靖王府去吧!”蓦地,鸨娘语出惊人的道。 “去靖王府?”冷情儿望着转向不断抚着紫檀木箧,笑得阖不拢嘴的鸨娘,不解地问:“做什么?” “还问?当然是赔罪去呀!”鸨娘头也不抬的道。 “赔罪?她得罪靖王府里的什么人了吗? 难道…… 瞬间,她的声音像是闷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就算再怎么不问世事,也能隐约地明白,昨夜叫她彻头彻尾得罪殆尽的男人,莫非是池中之物? 依出手如此阔绰看来,那男子非但是出自于靖王府里的人,糟的是……他还极有可能就是靖王。 看着冷情儿不发一语,脸色一阵青白,鸨娘斜睨了她一眼,蔑笑问了声。“怕了?”闻言,冷情儿强自镇定,冷声以回:“我敢做敢为,何惧之有?” “那敢情好,待会儿你就好生琢磨琢磨,怎么给靖王赔罪去吧!就算他打算严惩你种种罪行?你也得一个人咬牙全认了,千万别拖累了咱们醉红楼。”有了黄金百两,鸨娘巴不得与这专门惹事造祸的麻烦精撇清关系。 哎……总算否极泰来罗! “只是赔罪,为什么要我收拾包袱?”冷情儿疑惑的目光由桌面一只碎花布包上离开,调向另一张娇憨可爱的圆润小脸。 “噫?离开醉红楼,不是情儿姊姊一心冀盼的吗?”水灵儿,醉红楼中唯一与她气味相投的好姊妹,两人不同的身世,有着相同的坎坷命运。更有着共同的唯一目标——那就是有朝一日,两人都要活着逃出醉红楼,各自去寻找人生最终的幸福。 现下,一双活灵鲜透的大眼儿,正眨巴着欣羡的目光直瞅着她猛瞧,口吻里满是羡慕的声调,“真好,有人愿意砸下重金为你赎身,水灵儿也着实替姊姊欢喜呢!”闻言,冷情儿脸上一阵错愕,困惑的眸光又加深了些,两道细眉深蹙。一手指着自己的鼻尖,疑惑地问:“离开醉红楼?我?” “是呀!听姐姐们说,容姨早已将你转手让人了。”这件事儿在醉红楼里已是闹得沸沸扬扬的,早就不是什么大新闻了。 “转手让人?”一股莫名的惧意陡然窜下脊柱,冷情儿不免感到上臂一阵颤抖,她用手揉掉那份感觉,勉强挤出一个软弱的笑容,低声问:“容姨她老人家将我让……让给谁啦?” 水灵儿瞅了她一眼。抿嘴一笑,道:“不就是那个靖王闻天放吗?” 怎么这个“当事人”看起来还是一知半解,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她该不会忘了,那肯为她付出百金赎身的王爷,可是她自个儿“招来”的大恩人哩! “将我让给他?”冷情儿尖锐地倒抽了口气。喘息出声,“这怎么可能?我……我不就只是去赔罪而已吗?什么时候成了转让出售了?” “可不?”水灵儿可爱鼻尖一皱,好不羡慕的又道:“那位爵爷可大方了,慷慨付了一笔远比容姨所出让的金额还要高出许多的价钱给你赎身呢!这会儿容姨面子有了,里子也足了,还不乐孜孜地将你这块烫手山芋出让?瞧,这不就让我给你收拾包袱来了?” 顿了顿,水灵儿一张红嫣嫣的小脸儿,沉着嗓音,有些落寞的低喃道:“如今姊姊重获自由之身,又有靖王府这样一个可供安身立命的好去处,水灵儿打心底为姊姊欢喜,只是……往后姊姊一帆风顺了,可别忘了还有我这个妹子才好。” 一帆风顺?水灵儿说得轻巧,却只有她心里清楚,那彻头彻尾被她得罪个精光,还挨了她一耳刮子的闻天放,可不是什么慈眉善目的大恩人。 用脚趾头也能猜想,那吃人不吐骨头的恶王爷,绝对不可能给她什么好日子过的,此番前去,恐怕是凶多吉少了,还顺个头咧!脸色蓦地一沉,冷情儿不禁感到一阵茫然,是绝望还是惊惧,或者兼而有之? 早知如此,她真不该就这么沉不住气,乎白无故得罪了一个凶神恶煞,叫自个儿惹祸上身…… “听说靖王府占地极广,少说也有几百亩地,是个处处雕龙镂风、处处曲廊流水、亭台楼榭的地方。”水灵儿眯着眼儿,幻想着那片从未见过的奇幻仙境,喟叹道:“姊姊真是幸运,就要住进这样令人魂游向往的好地方丁,而妹妹我还得等上几年才有这般好运气呢!” 摆摆手,冷情儿无力的摇着头。事到如今,除了心中懊丧至极,她实在做不出其他的反应。 “这没什么好羡慕的,我不过是换个地方继续劳役,就好比从这座监牢移换到另一座“大一点儿”的监牢罢了。” 唯一不同的是,这一回牢头还换个人做…… “但靖王府怎么说也比这儿强多了,是不了”水灵儿依旧是一脸倾慕之色。若是可能,她也巴望着有朝一日能有个好男人将她带离这蜂乱蝶狂、藏污纳垢之地。 对于水灵儿的种种赞叹、欣羡的语气,冷情儿一概充耳不闻,双手捂着隐隐泛疼的额,兀自陷入一片愁云惨雾之中。 凝觑着冷情儿一脸愁色,心思细腻的水灵儿自然是了解她的苦处,她微笑不语的从袖口取出一只香囊,郑重其事地交付在她手上。 “这是?”冷情儿回过神来,发现掌心上多了一包沉甸甸的香囊。 “这是我给姊姊送别的礼物。”水灵儿漂亮的唇角弯起,柔女敕的嗓音却显得有些神秘,“你千万收好,可别弄丢了,这可是救命锦囊呢!” “救命?”冷情儿一头雾水的望向她。 “是啊!”水灵儿如数家珍的道:“这里头除了装有几锭碎银子外,还有几样可供变卖的值钱首饰,像是翡翠玉琉璃、金让翠玉红玛瑙、象牙如意钗……最重要的是,还有一份我珍藏许久的迷魂散。” “迷魂散?”她没听错吧?一向娇憨的水灵儿,竟也收藏这等害人的玩意儿? “那是前年从一位江湖术士手中骗来的,原本是想哪天计划逃离这烟花之地时用的,但醉红楼里里外外戒备森严,我一直找不到机会,锦囊里的东西自然一样也还没派上用场。”水灵儿嘟着小嘴,很是可惜的道。 看着水灵儿落寞的神情,冷情儿不禁想起两人相似的遭遇,唯一不同的是,水灵儿是个货真价实的孤儿,双亲在迁徙南方途中相继死于瘟疫,年仅五岁的她逃过死神的呼唤,却逃离不了命运的安排。 为了生活,经过数年流浪街头乞食的她,一张清秀可人的容貌让容姨一眼相中,三年前的秋天,带进了醉红楼细细调叫,就等着及笄之日,待价而沽。 说穿了,水灵儿也是容姨眼中一只待宰羔羊。 “既是如此,你何不自个儿留着,或许还有机会用上。”冷情儿婉拒了她的好意,不想抹杀她唯一还可以逃出这万恶渊薮的机会。 “姊姊就别担忧我了,水灵儿猜想,这一份救命锦囊,或许姊姊很快就用得上。” “何以见得?”冷情儿不解地问。 “我都听说了,在靖王府中虽是吃穿不愁,生活优渥,但……终究是一回事。”语塞片刻,水灵儿抿了抿唇,当再度启口时,声音中混杂着一丝恐惧,“听里头当差的人说了,在多年以前,闻天放还算是个温柔尔雅、气度翩翩的好主子,但自从五年前他那已怀有身孕的妻子死于一场不明不白的谋杀案后,他的脾气遂变得甚是古怪!奴仆之间言语稍有不慎的,被打残了双腿算是幸运的了,倒楣点儿的,不是被折磨死,大都也就只剩半条命了。” 想起冷情儿那副一根肠子通到底的臭脾气,水灵儿不禁甚为忧虑,又道:“依你有话就说的性子,妹妹我还不明白吗?就是担忧哪天姊姊要是因为出言不逊而惹祸上身,至少手边还有个逃命的护身符啊!” “甭怕,船到桥头自然直,你就别为我担忧了。”冷情儿心口不一的应道,表面上平静无波,事实上心底有七、八个吊桶在晃荡。 反正她是进靖王府当丫鬟的,又不是赴战场,没什么好怕的!只是水灵儿会有此顾虑,也不是全然没有原因,整座醉红楼里的人都知道,她得罪了一个最不该得罪,也得罪不起的男人!谁又能知道,她这一去,是福还是祸?那个阴险狡诈的男人,又将给她什么排头吃呢? 几百万个不祥的预感同时向她袭击而来,第一次,她终于感受到何谓真正的恐惧…… 第3章(1) 傍晚,醉红楼后院小门被重重开启,两名受命于鸨娘的护院武师,将冷情儿连人带包袱的丢出醉红楼外。 “哎哟!岂有此理,你们把我当米袋甩呀?”冷情儿龇牙咧嘴的抚着被摔疼的,忍不住咒骂,“你们这些为虎作伥的走狗,看我哪天不把你们全剿了。” 其中一名壮汉听了,咭咭怪笑了两声,冷冷地答道:“好个臭丫头!死到临头了,嘴里还是这样不乾不净,与其想着报复咱们哥儿俩,你还不如多留心点自个儿吧!” “就是就是。”另一名汉子听了,也龌龊地嘿嘿笑了几声,“就怕到时候还等不及情儿姑娘回头找上咱们哥儿俩大卸八块,你就先让你那未来的主子给生吞活剥了哩!” 说罢,两名大汉相视大笑,不等冷情儿再一次的回击,砰然一声巨响,又重新将院门重重阖起。 瞪着迎面封锁的红楼大门,冷情儿气得咬牙切齿,直喘着组气,在心里大骂这些狗仗人势的家伙,全都不是个东西! 在这时,她影影绰绰看见一个高大魁梧、虎气逼人的男子,从巷尾的另一端向她徐徐缓步走来。 那是一个相当高大的男子,双肩宽阔,一头铁锈色的长发被绾成一束,用皮绳整齐地系于脑后,一袭青黑色丝绸长袍。更加衬托出他阳刚壮硕的体魄。 “你是冷姑娘吧?”男子的嗓音就跟他的神情一样严肃,态度却是高雅而彬彬有礼的。 “我……我是。”不置可否的,男子身上还有着一抹令人胆怯的特质,她说不上来那种感觉,却也无法掩饰声音中的俱意。 男子淡淡地点点头,表情冷峻,“请随我来。” “您是靖王府里的总管吗?”由于个子娇小,她只能提裙小跑步地跟在男子身后。 但男子没有回答,稳健的步伐更没有因为她的提问,而有片刻的停留。 不久,映入她眼帘的,是一辆装饰华丽的暖轿,并且在院门外已等候她多时了。 “冷姑娘,请。”男子转身向她,双目微微一抬,示意她上轿。 “这轿子……给我坐的?”她紧捏着怀里的包袱,狐疑地看着轿外的仆役及数名随轿丫头,在心底不安地道:没有弄错吧? 这就奇怪了,她被卖去靖王府不是当丫鬟的吗?怎么靖王府里新任的丫鬟都这般好命,不但能乘坐这样称头的轿子 “走马上任”,还摆排场、搞噱头,如此劳师动众,恍若新官上任似的。 难不成这并不是表面上看来是一顶暖轿,事实上是一辆囚车,里边儿说不定还设有机关,是那阴险男人专为她备好的刑具? 想到这儿,她两条双腿就像被木桩给钉牢在地上似的,直发虚。 就在她慎重地考虑要不要就这么掉头离去,跑给这群“押解官”追的当头,一对冰寒目光扫了过来,不偏不倚地就落在她身上。 “冷姑娘,请。”男子又重复了一遍,冷戾的语气,显得有些不耐。 “呃?是。”在一双严厉眸光注视之下,她不得不硬着头皮上了那座囚车。 天!这个男人不悦的神情,简直可以引燃地狱之火!而她不想在还没送上刑场之前,就被“就地正法”了。 但很显然的,这一切都是她多虑了。 这一顶暖轿舒适得像座小小辟阙,车内不但铺设着软席虎皮,四周还装饰着美轮美奂的金线流苏,轿内角落还细心的设有一鼎暖炉,不但阻隔了轿外落雪纷纷的寒气,也暖和了轿内空气。 虽是如此,但她身子依旧泛凉如冰,一颗心始终悬宕在半空中,始终无法平静下来。 须臾,轿子被抬进一处冠冕堂皇、气派万千的府邸,往轿外偷眼望去,她不禁深深倒抽了口气。 眼前所见的一切,全是令人眼花撩乱的华丽! 这里就是云宵阁了吧?那传说中的靖王府内院…… 抬头看那门楼,碧瓦楹檐,四边是青砖堆砌而成的高墙,大门朱红如绯,门楼上还题有“云宵阁”三个泥金大字,雕栏石砌,仿佛帝王之家,很是气派。 轿子入了楼门后,缓缓又转过一墙,来到一个处所,只见叠阁重楼,华屋广连,所有亭楼院墙,都在流水环绕、竹树掩藏之中,不似人间所有。 须臾,一路悠悠晃晃的轿子终于停顿了下来,厚重的轿帘忽被掀起,一个铿襁有力、富有磁性的嗓音,让她慌乱收回飘散在天际的思维,将眸光调向来人。 “冷姑娘一路多有劳累了。”说话的是一位眉目轩昂,身穿一袭月牙色缎袍,气态恢宏的男子,他彬彬有礼的向她递来一只大掌,柔声道:“让在下搀扶你下轿吧?” “请问您是?”虽然她对男人一向没啥好感,但眼前这名看来和颜悦色、温文尔雅的男人,的确是比刚才那个棺材脸好多了。 至少他长得并不吓人,甚至还挺赏心悦目的。 “敝姓楚,在云宵阁任总管一职。”男子语调柔和,有条不紊地自我介绍。 “那么,这儿……就是云宵阁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儿就是云宵阁了。”他温馨、亲切的微笑很快的让她摆月兑了拘谨和不安。 “那么楚总管,您知道将编派给我的工作是什么吗?是厨房杂役,还是一般伺候家眷的工作?”但愿是个能一举胜任的活儿。 “姑娘在云宵阁无须劳役。”男子微笑摇头。 “咦?无须劳役?难道让我白白当个食客?”她才不相信闻天放有这么大的度量,会对她以德报怨,不追究那一掌之仇。 除非日头打西边起、母鸡不下蛋、天下红雨了才有可能。 对于她接续下来的种种询问,男子一概微笑而不答,直到她被带领到一座植满荷花的院落,在一扇雕镂着牡丹花卉的房门前停下后,男子这才又缓缓转过身来,恰颜悦色的道: “主人已等候冷姑娘多时了,请。” 男子弯腰恭立,为她开启了一扇门。 “等我?怎么。我来云宵阁不做杂役,反倒先与主子闲话家常?” 这个闻天放果然古怪得紧,难道曾经失去心爱妻子的打击。真可以让一个男人癫狂到这等地步,完全不按牌理出脾,随性而为? “难不成还是您家主子给本姑娘编派工作?”倘若如此,这未免也管得太宽了吧?“这指派下人、丫鬟的杂务,他也干涉?” 她一面踏进偌大厅里,一边不以为然的道,语气中不无讽刺与挖苦。 “不。”楚天云温和的声音里,平添了几分笑意,“通常由在下派任,但这一回,唯有冷姑娘是例外。” “那……呃?”她还想问些什么,却在听见房门在身后喀地一声关上时,着实吓了好大一跳,心脏猛地收缩起来。 随着一阵脚步声的远离,四周很快陷入一片深沉的寂静。 这……不会吧?怎么就这样给她丢下了? “喂!楚总管,您上哪去啊?”瞪着大眼,她急火火的喊,但文风不动的门扇依然紧掩,回答她的依然是一片冷寂。 绝望中,她调整着自己的呼吸,极力稳住情绪,并且拚命说服自己并不害怕,大不了打落牙齿和血吞,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儿顶着呢! 蹦足了勇气,她眯起眸子,环视着四周景物,发觉大厅里安静得过分,除了她之外,厅堂内外空无一人,眼下就连个鬼影子也没有。 这个事实,让她稍稍安心了一会儿。 松了一口气的她,不禁放大了胆子,动手在案桌上为自己倒杯茶水解解渴,然后细细打量眼前一片宽敞而豪华的门庭。 眼前所及,壁嵌金珠,地铺白玉,造得雕梁画栋精美异常,远远是她在醉红楼里所见过的还要来得精致华丽。 绕过堂屋西角,她见到一扇长门,推开大门,是另一间宽敞的内厅,金碧辉煌的厅内红灯高悬,厅堂陈设琳琅满目。上好紫檀木柜上,摆设着色泽不同的瓷器和奇珍古玩。 枯坐了半晌,仍不见任何人来,仿佛她是蓄意被遗弃在这一片精美雅致的天地里。蓦然,她好奇心大起,决定起身去探访这座厅堂之外的院落。 由于大门紧锁,她自然没法儿由正厅大门离开,好在内厅还留有一扇小窗,窗棂大小恰巧可供她身子穿过。于是她拉袖撩裙,攀墙跳窗,大费周章地爬离那视同软禁的厅房。 “呼……”拍拍裙摆灰尘,冷情儿漂亮唇角弯起,忍不住得意的心忖,原来云宵阁里禁卫松散,也不怎么高明嘛! 就连她也关不住,还不是这样轻轻松松的走出来了。 顺利地“逃”出厅房后,发现屋外已落下纷纷瑞雪,她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感觉脑袋顿时舒爽冷静了不少。 “好!”她双手一击,微笑道:“本姑娘就好好拜访拜访一回这座独一无二的云宵阁,看看它究竟是怎么一个雄伟壮丽法。” 第3章(2) 跨过重重朱户、小桥流水,经过一道道弯弯曲曲的回廊,冷情儿这才察觉,云宵阁不仅开阔深幽,还别有一番天地! 这里草色艳丽,树木茂盛,亭台映掩其中,不时还能听见远处潺潺的流水声。顺着淙淙流水声,她来到一处掩映在树荫深处的池沼。 当踏进这一片天地时,弥漫在水面上的腾腾雾气,一下子就吸引住她惊艳的目光。 “这是温泉水?”指尖所触及到的一股温热,令她发出一声低呼。 这一座深宅大院之内,竟然还凿有温泉? 虽然早在踏进云宵阁之前,就大略知晓这媲美皇宫内院的豪宅,将会是如何的富丽堂皇,但直到亲眼所见、亲身所及之后,所有的一切,仍是让她惊骇得阖不上嘴。 可话说回来,讶异归讶异,她还是忍不住欲享受这一片云雾袅袅,四周被纷纷瑞雪所覆盖的温暖水泽。 选了池边上一块还算平整的石阶上落坐后,她还特意仔细观望了一下四周,在确定不受干扰的情况下,她带着颇为愉悦的心情,小心翼翼地月兑下鞋袜,将一双果足浸泡于泉水中。 一股温热暖意霎时驱走了寒意,泛凉的身子一下子被包裹得暖烘烘的。 舒适的感觉让她心情大好,小嘴儿哼着小曲,一双纤足轻轻拍打着水面,激起一阵阵涟漪。 “风雨替花愁,风雨过花也应休。劝君莫惜花前醉,今朝花谢,明朝花谢,白了人头……” 甜美歌声随着微风,轻轻柔柔地飘进池水的另一端,同样享受这片水泽,且正闭目养神的男子耳底。 男子黑眸微睁,挺起健硕赤果的胸膛,细微的动作仍是激起一片水花。 “乘兴两三瓯,拣溪山好处追游。但叫有酒身无事,有花也好,无花也好,选甚春秋……” 拌声持续着,男子微蹙着眉,侧耳细听歌声来源方向后,轻轻拨开几缕垂坠于池面上的柳丝,一幕无边春色,骤然映入眼帘…… “是她!” 原来是他那赎来还不到一个时辰的丫头,居然如此大胆,就这么一人溜到这片水池来了,还旁若无人般的戏水,一点防备之心也没有。 闻天放远远凝望着这一切,视线被一个个优雅柔美的动作所吸引,那软语呢喃的歌声融进他发烫的血液中,缓缓在身体内流窜、沸腾,这让他不得不承认,纵然那丫头呛辣的个性叫人气恼,但她一身玲珑有致的娇躯包裹在那已然湿透的衣裙里,就像不着片缕一般的撩人。 只可惜那丫头的容貌远远不及她曼妙的胴体,如果她真是个绝色美人,或许他对她将会有不一样的安排…… 一簇悸动的火苗,在银灰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在过去,他可以轻易地拥有一个女人,任凭他随意撩拨,却无需给予任何承诺。 但不知为何,他渴望着眼前的女子,却不因为她只是他的俘虏…… 闻天放一声不吭,驻足原地观凝了好一晌,他静静饱览她的美,直到yu望渐渐高涨,其势汹涌几近于狂澜,令他不得不决定出声警示时,却错愕的发觉那一张深黝色的脸庞,随着逐渐蒸腾的热气,一点一滴开始产生了变化…… “有钱人还真是懂得享受,住大屋、拥狐裘,出入不但有车马可供代步,还凿了这一池温泉水供洗浴。”啧啧!可真是奢侈得紧。 被温泉热气闷出一身香汗的冷情儿,一张小嘴还不忘损人二句,却丝毫不曾察觉远处正有一双虎视眈眈的眸子,对她狠狠盯着。 香汗淋漓的她,从兜里抽出丝帕,拭去一脸泌出的汗水,浑然不觉已洗去一脸的“伪装”,直到露出一张细皮白皙的脸庞,她仍未发现自己多年刻意维持的秘密已在无意之中一一被揭露了。 哗啦啦…… 骤然,一阵嘈杂的水花声,扰乱了她片刻的安宁,猛然一觑,一个全果又俊美到不像话的男人,就这样大刺刺驻足在泉池中央,一双慑人灰眸还一瞬也不瞬的凝觊着她。 “你难道不明白在进了云宵阁之后,所有举止都该要更为谨言慎行的吗?”闻天放挑了挑眉,唇角微抿,眯着眼望着她。 天啊!真没想到她会在这种地方、这种情势,以及这样的姿态被他逮个正着,不过他说那样的话,是什么意思呀? 蓦然,一抹慵懒、性感的笑容在他的唇角漾开,他眼中银光闪动,迷恋的直觑着那一张污色褪去,露出瑰丽之色的粉女敕小脸,浅笑道:“小骗子,你已经暴露“真面目”了。” 原来先前所有一切的假象。不过是那丫头一手主导的卑劣障眼法。 啧!这个该死的鬼丫头…… “什么真面目、假面目的,我一个字儿也听不懂!”被逮着的窘境让冷情儿脸上热辣辣的。故意将视线睇向别处,刻意避开那步步逼近的光果身躯,却挥不去那两道灼热的簇光。 接着,她感觉到他正向她所处的方向接近中,激起的浪花声,就像是致命的追魂曲,不断扰乱她仅存的思绪。 “呵……是吗?” 一阵低沉的轻笑,就从她头顶上飘来,怔怔地仰头一觑,发现他高大的身形已傲立于前,宽阔的肩膀似乎遮断了阳光,而他的头发是散乱未绑的,任其落在额上、肩上…… 很快的,她的思绪缥缈起来,努力地想将目光看向别处,却怎么也做不到,就好像她的视线被钉到了他的脸上,骨头变得僵硬。 不管怎么说,这家伙是她所见过最俊俏的男人。 一对黑浓眉毛斜飞人发,有若寒星般闪烁的眼睛之下。是一只悬胆般的俊挺鼻梁,此刻薄唇微动,勾成一道嘲弄的孤傲浅笑。 “也罢,事到如今,你也别无选择。”他缓缓地抬起她的下额,强迫她直视他的脸,“告诉我,你愿意投降了吗?”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也是千百万个不愿意。 瞧她酸的!“成为我的女人,有这么委屈吗?” “当然,要我听之任之的为一个……”等等,她似乎听漏了他一句颇为重要的话,“你……刚刚说什么?” “有这么委屈吗?” “再上一句。” 他挑起一边眉,故意用那会使她发疯的愉悦声音说:“成为我的女人,可人儿。” 在她还来不及消化他这句话的意义和发怒之前,他的手蓦地一扬,只是轻轻一带,就将她扯入宽阔胸膛。 他一只手臂紧紧环住她的腰,另一只手则抬起她下巴,好让她看着他,然后他看见她气得连耳根子都烧红了,一对杏眸圆瞠,浑身僵硬如石。 他搂着她,感觉她几乎要变成一尊冷硬的雕像,于是他非常努力控制住不大笑出声,并且忍不住低下头来亲吻她皱起的眉头。 “你、你要做什么?”她的身子被迫贴着他坚实的身驱,无法抵抗他蛮横的力量,只能扯动着一张仍是自由的小嘴,连珠炮似的恶咒着,“你这个不知羞耻、喜兴的下三滥,还不放开?我命令你立刻放开我!” “你真吵。”闻天放咕哝了声,在她来不及惊呼之前,他的唇微一弯,低头吻住了她。 “唔……不……放开……” 他轻咬舌忝吻着她柔女敕的唇,趁她轻喘的时候,舌头溜进去与她纠缠,叫导着、诱哄着。 “不!”她的抗拒是惊人的,但他的力量更加惊人! 愤怒及绝望似乎赋予了她超人的力量,她疯狂地捶打他,挣扎、诅咒,用尽所有力量去反抗他,结果她不但没有月兑离他,赢弱的身子反而在挣扎时更加靠近他。 他的身躯坚若山岳,灼热宛如夏日骄阳,一一熨烫在她发颤的纤细娇躯,他的手腕似铜锁一样地定住她,她可以清楚感觉到他的力量,以及自己的赤果与脆弱。她无法撼动他一丝一毫,也无法轻易逃离他的碰触,不管她怎么扭动身子躲藏,他依旧碰她,如此傲慢、如此自负。 顿时,她感觉四周的空气愈来愈稀薄,几乎数人就快透不过气来,身子虚软如棉,脑子也昏昏沉沉了起来…… 死亡的恐惧在脑海里回荡,懊丧不已的她,眼泪滴滴答答的从眸眶中涌出,绝望和害怕同时攫住了她。 “唉!”当闻天放在她嘴里尝到一丝咸味时,他轻叹了口气,并且松开了她。 当唇办重获自由的瞬间,她贪婪地吸着新鲜的空气,想起自己坎坷的命运,不禁泪眼迷蒙,小脸上全是皱拢的五官,抽抽噎噎地对他指控,“你……你怎敢对我这样?” 他的行为就像个地痞流氓,粗鄙无礼的行为更令人发指! “我没有办法控制自己。”闻天放迷恋地望着被他吻得红肿的女敕唇,讶异自己竟像情窦初开的小子般冲动。 对于女人,他该是像个成熟的男人,应付自如而内敛的,然而叫人意外的是,他这一次却失控了。 这可是头一遭呀! 第4章(1) “我不信!这不过是你的搪塞之词,其实你只是想报复我而已吧!”真是个小心眼儿的男人!不过是挨了她一巴掌,就要拿她的命来赔吗? “这么说就有失偏颇了。”闻天放眼中银光闪动,恶魔般的微笑又在嘴边漾开,温和而半开玩笑的说:“光用一个吻来抵偿,根本不够补偿我所失去的尊严,我还算吃亏了呢!” 什么?那算是哪门子的鬼话? “我清清白白一个吻叫你夺了去,你竟还觉得吃亏?”隐约地,她觉得肌肤发烫,气涌上来,啐了他一口道:“你这个无赖!”说着,她冲上前去,想也不想,欲为自己再讨回个公道,却被他紧紧箝制住。 “听着,丫头。”他像一片愤怒的乌云般罩住她。他怎么也想不到,她会故技重施,又想再掴他一巴掌。“我向你保证,倘若你胆敢再如此恣意妄为,不把我的警告当作一回事,你就会知道我的脾气到底有多坏了。” “那又如何?与其成为你的女人,还不如把我杀了!”她怒卒地吼道。 “我会。”他冷硬以回,“在我玩腻了你为止!”终于,再也沉忍不住的闻天放,决定将她的恫吓付诸于行动! 他先是将她像拎只小鸡般从水中提起,然后锁困在他的臂弯,无视于她嘴里的叫嚣与咒骂,迳自迈开步伐,大步往岸上走去。 “放开我、放开我!”她在他的臂弯中死命挣扎着,溅起的水花淋湿了他的发以及他面无表情的脸庞,但这一回他像是吃了秤砣铁了心,无论她怎么叫喊,他就是无动于衷,反而将臂膀缩得更紧,让她感觉就快要窒息而亡了。 “君子动口,小人动手。你究竟想怎么样?”她紧攀着他的臂膀,气怒地咆哮着。 “我想怎样?”他低下头,用锐利的目光瞪着她,英俊的脸上除了水气,全是怒气。“等会儿你就会知道了。” 这一句话,几乎是从他齿缝间挤压而出的。叫冷情儿两颊顿失血色,心底亦一片冰凉。 “京城毕竟是天子脚下,难道你想目无王法,将我杀之而后快?”看他相貌堂堂,不想竟也是个噬血的残酷之徒? 唉!都怪她嘴上没把门的,什么不好惹,偏偏激怒了一头恶虎!瞧他那一副眼冒凶光的恶毒模样,明明就是打算将她大卸八块,拆吃而后快! 天!今天会是她的忌日吗? “我没那么愚蠢在自家宅院大开杀戒。”他沉声否认,觉得她简直是单“蠢”得可爱!虽说如此,但他的否认并没有让她好过一些,她神经依然绷得死紧、 哼!我才不怕你。她在心中暗暗地宣称道,并对他眯起眼睛。但她是害怕的,她的心跳有若擂鼓,呼吸困难。当她打量着那一张黝黑中透着傲气的脸庞时,依然遍寻不着一丝可能放过她的迹象。 “那……那你决定在哪儿处决我?”乱葬岗?破庙?还是无人的山坳里?无论是哪一处,她都不想要啊! “床上。”他言简意赅,视线没有挪开。 “床上?”她惊讶地重复一次。 “别害怕。”他安抚她,但那温柔的语调却比尖锐的嘶吼还令人害怕。 “在未来,你会习惯我处理的方式。”稍后,他微笑地宣称。 “什么方式?”她问,声音开始有点发颤。 闻言,他笑咧了嘴,两眼也闪烁着狡诈的光泽,用着一种令人抓狂的音调道:“对一个刁蛮丫头的处理方式。” 砰的一声,雕琢华丽的门扇被闻天放无情的一脚踹开,望着臂弯里湿淋淋的小人儿,他便往宽敞的床铺上一丢,顿时将冷情儿甩得晕头转向,滚了好几圈才停住。 在不久前,她得知他所谓的“处理方式”之后,便吓得六神无主,不断试着与他交涉,劝阻他最好打消此念头。 不料他却是三思孤行,怎么也劝不听。 “咦?这是……”危急之际,她在枕边模着她的随身包袱。 蓦地想到在临别之际,水灵儿亲自交付她的保命符。 对了,还有个救命锦囊呢! “你准备好了吗?”一阵阵催促的嗓音忽然在身后扬起。 她猛地转过身来,他凌厉的目光正好扫向她,慌乱之中她抓来一只枕头,紧贴着胸口,除了防御性地保护自己,另一个用意是乘机抓取包袱巾的迷魂散。 “闻天放,用这种卑鄙的手段对付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你还算是个男人吗?”她故意扯东扯西,以便拖延时间。 他耸耸肩,不痛不痒的回道:“我从来就不认为我是个君子。”他带着恶魔般的笑容欺近她,除了腰间上还围着一块薄薄的布巾之外,他身上早巳是一丝不挂。 “你、你是跟我开玩笑的,对吧?”再一次近距离看着他的赤果,她感到浑身寒毛都竖立了起来。 “我从不开玩笑。”他打断她,不再让她玩迂回的游戏。拍在身边的床垫,命令道:“过来。” “我不要!”过去干嘛?送死啊? “听着,你没有选择的权利!”他提醒她,“你已经是我“买”回来的女人了,你的义务就是服从我。” “那我把赎金还你。”紧捏着在包袱内模到的迷魂散。不到真正危机,她是不会随意出手伤人的。 天知道,那包迷魂散的药效有多强烈?万一闹出了人命,可就真不是闹着玩儿的了! “你有黄金百两?”他挑眉看向她,心想就算她有,他也不会轻易妥协。 “我没有,但容姨有。”她试着与他做最后的交涉,“我请她将赎金还你,就当咱们没有这次交易。” “冷情儿,你当我是傻子吗?”他翻了白眼。想不到她倔强的外表之下,竟是一颗生锈的脑袋。恐惧已经让她的思维显得有些荒谬可笑了。 “你瞧,其实我一点也不好吃,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是肥肉,瘦骨嶙峋的,我怕会磨了你的牙。” “过谦了,可人儿。”闻言,他眼角笑弯了起来,拇指温柔地游移过她的朱唇及粉颊,“在我闻某的眼底,你已是美得不可方物,秀色可餐了。” “还是考虑考虑,三思而后行吧!”紧捏着那包迷魂散,她掌心微微发汗。 “我心意已决。”他唇一抿,没有预警地将那一只凝眼绣枕从她颤抖抖的手中拿走,并向她承诺道:“我不会亏待你的,只要你愿意顺从我,我会让你成为我唯一的宠姬。” 这是他身边多少女人梦寐以求的地位啊!而他却从未赋予过任何一名女子拥有这样的头衔,尽避府中歌姬、美人多如繁星,也未曾见他留恋过哪一个。 她是唯一的例外。 “湃托!你不会想要我的。”饶了她吧!宠姬?她连个丫鬟都当不好了,哪还会当什么宠姬呀! “我会。”而他已经准备这么做了。 “那么这将会是你一生之中所做过最糟的决定。”她勇敢迎接他的视线,并且试着拿出一点威严来。但他暖暖的鼻息在她颈上激起一阵轻颤,让她很难集中精神。 “呵呵……是吗?咱们不妨试试。”他诱哄着她,嘴里呼出的气息弄得她耳朵痒痒的。 他眯着眼,仔细地饱览她的美,她的腰纤细,圆润的臀诱人而柔软,一双软足修长而匀称,他可以一辈子就这么凝视着她,而且永远都看不够。 “我是说认真的!”她就像是一只被狼逼到墙角的羊,不断挣扎地想杀出一条生路,“要了我,你会后悔一辈子的!” “别再跟我讨价还价。”他英俊的脸上写满yu望,“我已经警告过你,我不是个正人君子。” “别怕,我的小情儿,我说过我不会伤害你。”她就像一只吓坏的小绵羊,看起来既无助又害怕。 “你真的……不会伤害我?”她依言将身子放松,好让他疏于防备。 “当然,我疼爱你都来不及。”就当他故意说着反话,预备进一步拿她当晚餐前的开胃菜之际,她陡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一包带有略许檀香的药物奋力堵住他的口鼻。 “唔……你……”他先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表情瞪着她,当迷药沁入肺腑,迅速麻痹他的神经之后,一股无法抵御的昏眩感顿时侵蚀着他,令他讶异,也愤怒极了。 这个该死的女人!他的下额肌肉抽动,眸中闪着熊熊怒火,却奈何不了药力的侵袭…… 这一刻,他眼中泛着冷酷的银光,对着她狠狠瞪着。 第4章(2) 她尽可能不发抖的和他对视了好一会儿,但终究忍不住避开了视线。 她开始慌乱整理身上凌乱的衣裳,以及拨开脸上散乱的发丝,猛抓起包袱,挪脚奔至房门边,急急拉开了一条小缝,确定没有来人后,这才转头回望了他一眼。 他的脸孔仍是一张狂怒的鬼面具,如果他的眼神能杀人,她可能早就尸骨无存了吧! “别……别怨我,这一切都是你自己咎由自取!”她犹豫地注视着他,过了好半晌,她才抖着声音说:“那是迷魂散,会让你睡上一阵子,应该不至于要了你的命,你就放心吧!” 语落,她提起裙摆,轻轻把门开了一条缝,斜身走了出去。 乍离那男人深恶痛绝的逼视,冷情儿犹如一只无头苍蝇般在偌大的院落里胡乱冲撞,在苦于寻遍不着靖王府门之际,她遇上了个救星。 “冷姑娘,你何以在此?”适才他不是将她安置在爵爷房里了吗? “楚、楚总管?能在这儿遇到您真是太好了!”她呼出的气息在接触到冰冷的空气后,化成一片片白茫茫的雾气。 “发生什么事了吗?”楚天云恬适的微笑在见到她脸上过于明显的慌乱后停止,“你看起来很沮丧,有什么我可以效劳的吗?” “当然,我找不着离开这儿的大门……呃!我的意思是……”她顿了顿,谎称道:“我……我方才伺候爵爷不周,他已经让人打发我走了。”暗暗吐了吐舌尖,她希望这个弥天大谎不会那么快就被识破。 “喔!”原来如此。楚天云不疑有他,点了点头,深知主子心性,对于不满意或无缘消受的姑娘,他一概遂其所愿,还其自由或另寻出处,或另配姻缘,绝不伤其性命。 看来,眼下又有一位受惠于主子恩泽的女子,成功恢复自由之身了……但见他未曾显露怀疑之色,对她也不多加询问,大抵是信了她。 于是冷情儿信心大增,笑问:“可我不记得来时的路,不知楚总管能否行个方便,给情儿指引个方向?” “好说。”楚天云俊秀一笑,大掌指了个方向,柔声交付道:“过了这扇月牙门,往前再行几尺,即能见着一道红门,穿过红门不几步路子,那便是府门了。” “是,情儿谢过楚总管了。”谢罢,她提起脚跟,随即掉头离去。 怎知,方才穿过月牙门,一道深沉的嘶吼骤然扬起,那恐怖声源来自她身后不远处,那阵让人寒到骨子里的咆哮,令她害怕得也跟着尖叫了一声,“哇……” 她猛然回首,那披头散发、怒目圆睁,被她恶整得狼狈至极的闻天放霍然出现于面前。 只见他一手拎着一把银亮大刀,一手抓着她遗留下的“凶器”,整个人虚弱地倚靠在回廊门柱边,英俊面容苍白如纸,重重喘着粗气,一双厉眸则是气郁难抑地狠瞪着她。 “你这个该死的丫头!” 雷鸣般的咆哮令她肩膀陡然一缩想也不想,她迈开步伐,转身拔足狂奔了起来。 可惜,她还是晚了一步!当她奋力开启厚重的府门当儿,一把锋利大刀不偏不倚,正中她手中拉握的门环。 “哇呀!”随着她的失声尖叫,门环也应声断裂碎成两节,更将她震得飞离门边三尺之外。 狼狈的她,挣扎地从地上爬起,才刚迈开一个脚步,随即又听见闻天放用尽全身力量的狂吼。 “拦住她!”这下,她是寡妇死了独子,全没指望了…… 冰冷的眸扫过她全身,他脸庞冷硬如石,甚至连一束肌肉都没有动。 这个男人简直与怪物无异!她明明已经将他迷昏了,为什么他还有余力追上她? “你……你居然……胆敢对我使出这样下三滥的手段?” 汗水自闻天放额头渗出,他下频紧绷,气息粗重,仿佛是咬着牙,挺着最后的意志力对她兴师问罪。 “那是你自找的!啊……”闻天放上前踩住她披散的发丝,她试图避开,但一扯动头发,便痛得她大呼出声。她咬着牙,忿忿地抬起头,望向他冷峻的面孔,高声咒骂,“你这个专欺女子的恶狼!” “若我没记错的话,一直在使坏的可都是你。”他反驳,充满威胁地朝她又走近一步。她相信,若是他再站得更近些。 他的大脚大概就要踩上她的脸了。 于是她将求救的眸光瞥向一旁站立的楚天云,企盼救助。 没想到那家伙只是耸了耸肩,爱莫能助地向她摇摇头,末了,还丢给她一脸无可奈何、自作自受的表情。 无奈之下,她只得将眸光又调向那头不幸被她惹毛的狂狮,“你……想怎样?” 闻天放居高临下的瞪视着她,凌厉的神情活月兑月兑像是只盘旋于空中的雄鹰,欲扑食眼中已经镇定的猎物。 “你说呢?他俯瞰着她,薄唇绽出一抹让人心惊胆战的冷笑,威胁似的挥动着手中的刀,轻轻划过她纤细白皙的颈子,兀自欣赏她发抖的模样。 她挑衅地盯着他,眼光热辣辣的,“既然栽在你手上,我认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很好,还有点胆识。”他嘴边噙着一抹微笑,但笑意未达眼底。冷情儿精神紧绷,全神贯注地瞪着压制她行动的男人,他就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而她将是他眼中唯一的祭品。 最后,她目睹闻天放蓦地高举右手,扬起那把银灿灿的锋利大刀,不待她惊呼出声,便往她颈边狠厉砍去。 刷、刷、刷,尖锐的刀风声,几乎可以将四周的空气劈开,又是恫吓又像是挑衅般在她耳边呼啸着。 没有痛苦、没有感觉,只有绢帛撕裂的声音刺耳而狰狞。在在撼动她的听觉与知觉,一阵阵冰凉冷意不断泌人体内,冷得她双唇直打颤。 然而无情的凌虐似乎永无止境,她紧闭双眸,咬牙忍受着闻天放种种恶毒的施暴,直到风声、绢帛声一切静止,一个霸道的命令,在她耳边如雷般地响起。 “睁开眼睛,看着我!”受尽屈辱的她不从,故意将脸瞥向一旁。闻天放也不是省油的灯,他乾脆动手托起她的下额,强迫她抬头看向他,其力道一点也不温柔,他眼睛则似雷击般击住了她。 此刻,他的眸子是一片冰冷且深不见底的银灰,其中更是找不到一丝温暖,“既然以礼相待你不愿接受,那么我们就来点不一样的。” “爵爷?”他该不会想闹出人命吧?楚天云跟随闻天放多年。从未见过一向冷静稳重的主子竟会为了一个女子如此沉不住气。平日在他身上的气定神闲、意态优雅,这下子全跑得不见踪影!只见他披头散发,怒目圆睁,被那丫头恶整得狼狈至极…… “将她严加看守。”闻天放言简意赅,“今晚我要她侍寝。” 侍寝?其言下之意,就是要她虚意承欢地去暖那男人的被,任由他予取予求吗? 在受到这样的屈辱之后,她更不可能顺从那男人的意!看着吧!只要让她逮到机会,她还不用尽全力的逃出这里? “你不怕我再用迷魂散对付你?”她冷声警告道。 面对她的挑衅,闻天放的脸色明显混杂着压抑的愤怒,颊上一根筋肉痉挛地跳动着,他的愤怒由额边暴起的青筋清晰可见。 “相信我,只怕你永远都不会再有那种机会!” 第5章(1) 烟雾冉冉,空气中弥漫着荣莉花与苍兰的香味,闻之令人心旷神恰,温暖的浴盆内还撒满花办,又燃香炉以薰发,几近奢靡之能事……但冷情儿却无心消受这一切,她只想尽快逃离这里,逃离那恶魔般的男人身边。 不知她内心焦急的两名丫鬟,不但奉命月兑了她的衣物,还按她坐进浴盆内,对她上下其手,全身模透透。 “小姐长得漂亮极了,身材高挑,丰腴健美。”弄月惊艳地赞叹着。 “就是粗壮了点儿。”吟风捏了捏冷情儿因长年劳动而略显壮硕的胳臂。 “尤其是一身玉肌,细如凝脂,吹弹可破。”弄月笑容微僵,继续称赞冷情儿一身白里透红的肤色。 “就是蜡黄了点儿。”吟风忍不住可惜的又损了一句。 “再看看那模样周正,明眸皓齿,丽质天生。”假装没听见姊姊不经修饰且一针见血的批评,弄月努力地说着好话讨新主子欢心。但少条筋的吟风似乎没有烕觉到妹妹的焦急,一张小嘴儿仍是损个没完。果不其然,一句犀利的言语,再度由吟风的嘴里蹦跳出来。 “模样是挺好的,就是脸上有疤。” “呃……对,就是脸上有疤……有疤?”弄月发出一声惊乎,不可思议地瞪着冷情儿姣好的脸庞。 “噫?瞧,还真的有疤哪!”捧住冷情儿的脸颊,吟风眯起眼儿又又看了个仔细,“唔……还不只一道哩!” “天啊!”弄月夸张地逸出一声惊呼,“怎么会有疤?小姐的脸上怎么会有疤呢?这下怎么可好?天哪……” 终于被弄月歇斯底里的呐喊给惹恼的冷情儿,忍不住问了句,“怎么,我脸上不能有疤吗?” “可……小姐怎么……” “你们甭怕,脸上的伤是我自个儿弄来的。”冷情儿的神情就如同她的声音一样,显得轻松无恙,“如此一来,那些贪恋美色的无耻之徒,自然就看不上我啦!” “喔!”弄月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但仍觉可惜。 好好的一张脸,偏偏多了两条碍眼的细疤,多暴殄天物呀! “还好、还好,那几道疤痕还不算太明显,等会儿扑上胭脂水粉,应该就可以掩盖过去了。” “干嘛还给我上胭脂水粉?”已经让步让她们姊妹俩为她沐浴包衣了,她们还想怎么样? “难道小姐打算往后的日子都顶着一张素颜过日?”弄月不解。 “这样是不成的。”吟风进劝道:“云宵阁里没有一个侍妾不尽心将自己打扮得美艳绝伦。” “哦?”冷情儿挑高一边眉,不懂的问:“就算这样,这又与我何干?” “自然是讨爵爷欢心啊!”弄月甜甜的道。 “啧!笑话,我是吃饱撑着啦?大费周章的装扮自己,只为讨那鲁男子欢心?”. 作梦喔!撇撇嘴,冷情儿不悦地嘟囔道:“说起你们家那个爵爷,可真小心眼儿!不过就是挨了我一耳光,又被我迷昏了一下,现在打算对我怎么着?将我生吞活剥了不成?” “你打了他一耳光?”闻言,吟风蓦地停下手边为冷情儿梳理发丝的工作。 “你竟然还迷昏了他?”弄月则是吓得将手中的水瓢咚咚掉下地。 “而你居然还没有被大卸八块,丢出去喂狗?”吟风用着比先前更加钦佩的眸光看着冷情儿。 “更荒谬的是,还要你今晚侍寝?”这不是爵爷转了性情,就是天要下红雨,太阳要打西边出来了。 “所以说,你们家的爵爷根本是个疯子!”冷情儿云淡风清地下了个结论。结果一抬头,又看见那姊妹俩用着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凝觑着她。 “很显然的,你是个意外。”吟风强调语气,“前所未闻,相当惊人的意外。” “但不可能事事总是这般幸运呀!”弄月很不是放心的劝戒道:“依弄月的了解,爵爷忍得了小姐一回,下一回不见得饶得了你,再这样放肆下去,对你是没有任何益处的。” 况且,小姐已是在猛虎上捋须了,却还是浑然不觉! “弄月说得没错。”吟风语惊四座的道:“要是真惹火了爵爷,他可是会笑着……” 把她给吃了?天方夜谭吧!她这么大一个人,他要怎么把她吃了?蒸的?煮的?是生吞,还是活剥啊? 冷情儿不禁嗤之以鼻,浑然不觉一场恶梦即将在她身上降临,直到被一股蛮力硬生生的推入一辆驾有四匹骏马的豪华马车内后,她这才如梦初醒般睁大了眼睛。 哇塞、哇塞、哇塞……这是她所见过最精致、最宽敞、最舒适的车轿了! 约容七、八人的轿内不但宽敞明亮,更有绫罗为幕、锦缎为褥、丝绸为垫,其中还设有矮凳、香炉,一应俱全。 她啧啧称奇地看着眼前金碧辉煌的一切,直到讶然的眸光。落在一张俊挺的脸庞后,她才愕然停止凝览华丽的轿内眼光。 “你、你怎么在这儿?”她故意不去看他的唇,这会让她想起不久前他才恶意夺取她珍贵的初吻。 “不然我该在哪儿?”他温柔低缓的语调给人温暖,却又让人想人非非。 她脸上没来由一阵飞红,心跳得像蝴蝶扬动的翅膀一样。他的凝视是如此诡奇,仿佛她是他的所有物一般一一纵然,她似乎已经是他的所有物了…… “你想带我上哪儿?”她戒慎恐惧地瞪着他。 “江南商务紧迫,叫我不得不连夜起程,至于今晚咱们的计划……是不变的。”他低声说着。 在轿内昏暗柔和的灯光下,他的双眼就像是一道冰冷枷锁,令她动弹不得。 怔愣了半晌,她似乎听懂了他言中之意。他打算今晚在轿内要了她,就在众目睽睽之下? “作你的春秋大梦去吧!我宁可在外头活受罪,也不愿与你这恶人共乘一轿!”她必须沉忍住气,才能克制住欲往他脸上吐口唾沫的冲动。 “此话当真?”夜雾般的瞳眸闪过一丝捉弄的眸光。 “只要不与你待在同一个地方,就算地狱我也肯去!”她所言不虚。 “哦?既然如此,那我便遂其所愿了。”闻天放性感的唇弯出一道浅弧,轻弹指间,唤来轿外随从。 “爵爷有何示下?” “给这位姑娘上道枷锁。”他的声音充满了力量。 “见鬼的你锁着我做什么?”她惊怒地瞪着他,不敢相信耳里所听见的。 只见他坏坏地朝她慵懒一笑,理所当然的道:“不给你加道锁。我如何能确信你真能老实地跟在车队的后头了” “你怕我跑了?”她简直是气昏了,恨不得能上前一手掐死这个大坏蛋。 “这也不无可能。”他耸耸肩,“为了确保万一,我得提防点儿。”他说得难为极了。 “你这个卑鄙小人!”接着一连串的咒骂从她嘴里月兑口而出。 “呵呵!”他浅浅一笑,回道:“我不确信我真去得了地狱,但我能确定你马上就要尝到无边地狱之苦了。” 望着轿外已落下纷纷瑞雪,他虚情假意地深叹了口气,撩起她肩上一缕发丝,怜惜道:“可惜了,瞧你这一头柔细长发,说不定等会儿全都给冻了。” “就算冻烂了也不关你的事!”猛地抽回发丝,她狠狠给他一记白眼。若不是他人多势众,她早就将这人渣一脚踹到天边去! “你又何必如此固执?我这是怜香惜玉。”这丫头软硬不吃,其个性刚烈执拗是他前所未见。 “呸!”她冷冷讽道:“你要真懂得怜香惜玉,你就不会让你那身怀六甲的糟糠妻白白冤死,至今却仍是不闻不问。冷血至极!” 冷情儿哪壶不开提哪壶,居然扯上闻天放最不想被提及的往事,她这一席话,摆明是将一把刀狠狠戳进他心窝里, 闻天放脸色蓦地一沉,嘴角笑意顿时抹去,一双鹰隼般约眸冷冷凝觑着她,漠然的道:“既然在冷姑娘眼底,早巳认方闻某是个无情无义之徒,那么我也毋需再继续假装下去。” 他用眸光示意来人。 “你……你想怎么样?”她惊问。 “送你下地狱去。” 那个死爵爷,居然真的将她押扣在轿后头徒行! 瞪着脚踝上一只铜制脚镍,冷情儿挣扎在一片怒火之中气得咬牙切齿,喘着粗气。 “我不会屈服的!”她宣称地喊道,并眯起眼睛,忿忿地瞪着前方的轿子,扯着喉咙,开始一连串无间断的咒骂。 第5章(2) 就这样,不知道骂了多久,直到她骂得嘴也酸了,口也乾了,车队仍是按照一定的速度向前移动,一点也不见缓慢下来,可怜她的两条腿开始不听使唤,虚软的直发颤。 虽然她在醉红楼曾是做杂役的粗工,但也从未在一天之内走了这么长远的路途一一从繁华的大街上一直走到了荒凉原野,由天亮走到天黑,尤其在雪气未消的季节里,单薄的衣裙叫她在夕阳西沉之后的夜晚更是冷得直发抖,就连牙齿也咯咯地直打响…… “啊!”她低呼了声,低头一探,原来方才一阵踉跄,鞋子竟给蹬掉了一只。 回眸觑着距离愈来愈远的绣花鞋,她决定赌上一口气,不去捡回来,心中猜想,倘若这时她要队伍停下来,就为捡拾一只鞋,这样定会叫他怀疑她这是藉故休息,想讨饶了…… 于是她牙一咬,决定冷死、冻死,也不让那个冷血爵爷捉着她一条小辫子! 就这样,又经过了好长一段路,在翻过一座说大不小的山麓后,车队总算停了下来,看样子是打算升火扎营,在这偏僻山林间露宿一晚了。 得以喘口气的冷情儿,缓缓蹲坐了下来,原想藉机舒缓已是疲惫不堪的双腿,怎知才刚弯下腰来,就被一阵严重昏眩所袭击,顿时浑身虚软无力,仿佛所有力量都瞬间被抽离了。 就在她决定扑倒在眼前看似松软的雪地前,一条强而有力的胳臂稳稳接住她。 “咦?”她怔怔往胳臂主人看去,映人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男性脸庞。那一张刀凿似的冷硬面庞,是她所见过的,是先前奉闻天放之命,领她进云宵阁的冷酷男子。 “主人要见你。”刚冷的声调如同她记忆一般,丝毫不差。 见她动也不动,男子低头探视着她已是伤痕累累的脚掌,静默地动手为她除去一切枷锁,然后不发一语的将她环腰抱起,大步往营地方向走去。 “壮士……”冷情儿虚弱的呼唤,引起男子蹙眉低探,“您可不可以……别再把我交给那只笑面虎?” 男子敛眉的摇摇头,脚下稳健的步伐一刻也未曾停歇。 “再这样继续下去……我……我会叫那只恶魔给整死的!”她双手合十,恳求着在云宵阁里除了吟风弄月两姊妹外,唯一看起来还算有点儿“人性”的男人。 “不行。”结果,那所谓看起来还算亲切的男人,不但严词拒绝了她的恳求,语气还相当冷漠。 “不行?”她勉强撑开铅重般的眼皮,努力说服道:“好歹我也是爹娘生的,您……您就不能放过我一马?” “不行。” “就算是帮我一个忙?” “不行。” “来日小女子定当结草衔环。” “不行。” “当真没得商量?”男子对她郑重的摇了摇头,深敛的眉,加强了他的意思。 “您真的……呃!”由于冷情儿的话实在太多了,男子在忍无可忍之下,点了她的睡穴,然后大掌一挥,掀开了帐帘,如烫手山芋般将手里的小麻烦,丢给买回她的主人。 不知过了多久,冷情儿感觉到四周暖和而明亮,身上的寒意也退去了不少,柔软蓬松的毛毯裹着她的身子,不但温暖了她,也温暖了她的笑容…… 看着她像小猫似的蜷曲在卧榻上,闻天放忽然有一股说不上来的满足感,他伸手轻轻捻去她颊边的一缕湿发,既怜惜又好气的为她擦拭已是布满伤痕的脚掌,并仔细为每一个伤口一一上药、包扎。 “唉……真是个倔强的姑娘。”若她肯再柔顺一些、温驯一些,又何至于让自己落到这步田地? 他本想若是她肯开口求饶,他还是愿意网开一面的,岂知她偏是个倔膀子,硬是不肯开口,就这么一路捱到天黑!如此刚烈的性子,真不晓得该拿她怎么办才好? “唔嗯……”揉着惺忪睡眼,冷情儿眯着眼,看着眼前跳动的火光,傻愣了好一会儿,最后因瞌睡虫再度来袭,于是她决定翻个身,继续梦周公去。 不料,似乎有个人正紧紧锢住她的腰,让她的身子难以移动一分一毫。 “如果你不想伤口又裂开的话,最好乖乖躺着别乱动。” 一道低沉的嗓音由顶上飘来,她猛地仰首一望,恰好对上一双幽如深潭的眸子。 又是他! “我为什么会躺在……”不习惯让男人抱满怀的她,脸上红霞立现,故意不去注意此刻身后所熨贴的那具阳刚的男性体魄,冷声道:“你的床榻上?” “我说过今晚的“计划”不变。”他未加思索的俯首,一只性感薄唇轻抵在她耳际,低喃道:“难道你忘了?可人儿。” “我可没答应给你当侍妾!” “这可由不得你。”他可不想再与她旧事重提。况且他从未征服过像她这样泼辣、有趣,又可爱得紧的女人。 他啊!是要定她了! 不过,至于怎么要?目前他还得从长计议,对于这个似乎把贞节看得比性命还重的顽固丫头,若对她施以蛮力,强夺豪取,免不了又是一场鸡飞蛋打。 他何不想个好办法,让她能心悦诚服,主动为他展现从未对任何人所施展过的柔情…… 闻天放才这样憧憬地想着,她却趁他不备之际,挣月兑了他紧锢的臂弯,猛地从床上蹦跳坐起,然后面色严肃且慎重的凝觑着他。 “爵爷,小女子明白,普天之下,没有哪个女子不巴望着自己有朝一日能飞上枝头成风凰,何况乎是出身青楼的我,别说是当妾,就算是当丫鬟、当小厮也该知足了。”她语气难得平缓,头头是道的说着。 “话说得不错,可你还是拒绝了我。” “难道我不该拒绝吗?”她深深瞅了他…眼,哀怨的回道:“说穿了,爵爷大费周张赎来了情儿,不过也只是想报一掌之仇。” “可以这么说。”一开始,他的确是如此盘算的。 “那一报还一报,我给你打回来,不就算扯平了?”说着,她还当真将小脸给迎了上去,欢迎他痛痛快快的给她两巴掌消气!说不定他消了气,就不会老想着要她当他的侍妾了。 看着那一张吹弹可破的粉女敕小脸,他满脑子想的,只是想在上头狠狠的亲一口!而他,真的这么做了…… 蓦然被偷走一记香吻,她羞赧地捂着被他薄唇印上的右脸颊,娇怒地瞪着他,“你做什么?” “很明显不是吗?”他带着恶魔般的笑容看她。 “我要你打我!”是她没把话说清楚,还是这个男人听力有问题啊? “为什么你总觉得我会对你动手?”他按捺住火气,只因为她一副认真的模样,“听着,我从不打女人的。” “真的?”她露出一脸怀疑的表情,“传言中,你可不是这么温文尔雅。” “哦?”他倏然扬起一道浓眉,谜样地笑了笑,问道:“你相信那些传言?” “很难不相信。”抚着两腿还有些隐隐作痛的肌肉,她痛苦的申吟声就像老妪一样,“我今天差点就被冻死在冰天雪地的荒野上了。” “所以你试着说服蒙格放你走?”他以拇指抬起她的下巴,眼神高深莫测。 “谁?”她讶问。 “蒙格。”他又靠近她一些,鼻尖几乎碰到她的,“我最忠诚的蒙古勇士。” “就是那不苟一笑,活像死了爹娘,成天板着一副死人脸孔的家伙?”想起那个罔顾她苦苦哀求,依然将她送入虎口的冷面人,她还是一肚子的火。 “我劝你还是打消想逃离我身边的可笑念头吧!”暗施巧劲,只是轻轻一带,他又重新将她拉回怀中,故意的道:“我不会放你走的,这一辈子我都打算要将你锁困在身边,成为我闻天放唯一的女人。” “你……”她对他充满感情的倾吐有些意外,脸上也不觉泛红了。这明明是一句威胁至极的恫吓,为什么此时听在她的耳底,却仿佛天籁般让她心动?这个事实,令她再也无法坦然地面对他的眼眸,好似他能轻易地看透她此刻的灵魂,让她再也无所遁形。他不是一个普通的男人,他使她迷惘,也使她害怕,即使待在强盗窝里,都比待在他身边还来得安全! 天啊!为什么买下她的不是一位白发圆肚的老人?为什么偏偏是一个自负得不像话、高傲得不像话,也英俊得不像话的王爷? 不可否认的,当她第一眼见到他时,他身上就有一股迷人的魅力深深吸引着她,而那股魅力并非完全基于他英俊的外貌或伟岸的体格,而是来自于一种内蕴的力量、一种自信的胆识。最叫人气馁的是,每当在他的凝视之下,她总是很快融成一滩柔弱的水…… 此刻,冷情儿脑海里全是一片天人交战,她故意把所有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绞扭的羊毛毯上,想藉此漠视闻天放逼人的气息以及他身上诱人麝香,还有此刻她满脑子荒谬的思想! “我怎么样?”他将她的脸托高,眼睛紧紧盯着她,在帐内幽暗的烛光下,显得那么深邃、诱人,仿佛了然一切,“为什么突然将话说一半就不说了?”在他咄咄逼人的凝视之下,她强迫自己移开和他交缠的视线,口是心非的回道:“哼!我现在对你已经没什么话好说的了。” “呵呵……”闻言,他先是发出一阵低沉的轻笑,然后点头同意的道:“也对,现在的确不是抬杠的时候。” 他一语双关的低语道,说话之时,头也愈垂愈低,直到话声像暖风般吹拂着她微启的唇…… 第6章(1) 他即将对她展开的意图再也明显不过了! 这一次她不再选择闪躲,而是认命地将她的唇软化、微张。这令他意外,却也欣然接受她甜美的顺从。 冷情儿告诉自己,她一定是神智不清了,才会屈服于闻天放所带给她的种种感觉,但是她的双唇仍像花朵般自然绽开了,她的心也激动地狂跳着。 随着这一记冗长而潮湿的吻,她逐渐迷失在他的滋味与感觉中,呼吸间也全然为他的男性气息所弥漫了…… 突然之间,一切都失控了! “不!不要……”她的抗拒如排山倒海而来,但他的力量远远胜过她,她不但没有挣月兑他,反而在挣扎的同时让两人身子更加紧密地贴合。 “有何不可?”他仍然依恋着她香甜的味道。 “难道你非得伤害我,就像伤害每一个不愿受你控制的女人吗?”原有那么一刻,她感到得意万分,因为她已成功的除去他总是一脸自负的表情。 直到他冷酷的目光像把锁盯住了她,她开始感到有些后悔,并暗暗责备自己不该只为逞一时口快,将两人原本尚称和谐的气氛又降至冰点。 “这也是你所听闻的传言之一吗?”他简直难以置信,这个看似柔弱的小妮子,居然胆敢一而再、再而三地考验他的脾气与耐性。 最令人气结的是,她还每每专挑他痛处戳,直叫他气不打一处来。现在,他对于自己即将要做的事异常冷静,脸上冷峻的神情更显示出他对她的忍耐已到达顶点! “既然我对你而言,就是那种会强迫女人的三流角色,那么我也懒得再继续装模作样下去。” 闻言,她怔怔的迎上他的目光,惊恐的看着那对灰眸流露着强烈的决心及无情,她的心跳陡然漏掉一拍。 她从未见过他气成这样,她张嘴想要尖叫,却没有办法发出声音,因为他的嘴已经以惩罚的力量重重压了下来,而他的手则滑过她的腿,按住她的膝盖,强迫分开它们,并将他的重量定在其中。 她试着用指甲抓他,但他握住了她的手腕,定在头顶,他的另一只手则轻抚过她的面颊、喉间…… 将体内所有愤怒与紧绷全部释放出来之后,他缓慢的低下头来,吻去依然垂挂在她红女敕脸颊上的泪痕。 当他既心疼又气恼地看着身下那一张哭得通红的小脸,终于明白,何谓“情之所锺,不能自己”,这句话的滋味了。 所幸,这一回她没再醒来与他怒目相向,而是在一阵轻泣中昏沉沉的睡去…… 她属于他了。而她该死的必须早日认清,这已经是一个不容改变的事实! 所谓一失足成千古恨呀!想不到只是一时的纵容,她居然就这样被一个禽兽给吃了!吃了吃了吃了吃了吃了吃了…… 清晨时,冷情儿被吟风弄月两丫头给唤醒,起身之后,一股剧烈的酸疼险些叫她从床铺上摔下来,龇牙咧嘴的申吟了许久,只感觉全身的骨头都要拆了。最后,她强忍住羞愧与泪水,让吟风弄月为她梳妆更衣,却在铜镜中目睹一块块大小不一的紫红瘀青布满了她整个身子…. “那个杀千刀的男人!”瞧瞧那头恶虎把她恶整成什么样子了,她现在看起来就像是个麻疯病人,浑身上下没有一块肌肤是白净无瑕的,看起来恐怖极了。 “哎呀!爵爷也真是的,怎么也不温柔些?看着新主子被爵爷细细疼爱过的身子,吟风不禁掩唇吃吃笑着,“看不出来小姐还挺得宠的,往后我与弄月跟着你,可真是扬眉吐气了。” “还敢说!”正在火头上的冷情儿,忍不住将怒气指向吟风弄月两姊妹,“你们之前怎么跟我说的?不是说好了往后咱们三人要同甘共苦吗?结果昨夜里在我深陷于水深火热之时。怎不见你们两姊妹前来搭救?” “虽说是同甘共苦,但也得看对象呀!”弄月委屈的回道, “况且你与爵爷正是情浓缠绵之际,谁有那胆子敢来扰乱?”又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那你们就眼睁睁看着我壮烈牺牲?” “瞧瞧你说哪去了?”眼见冷情儿依然是脸有愠色,吟风赶紧跳了出来,解释一番,“难道小姐还没弄明白?在云宵阁里,能得爵爷一人专宠,那可是无上的荣耀啊,再说了,咱们姐妹俩在靖王府中为奴多年,也不曾见爵爷肯让哪一位侍妾、宠姬随行远游的?”她已是破例中的破例了呀! “这么说来,我还得感激涕零,跪地谢恩了?”冷情儿咬牙切齿的道。 “那倒不必。”一道低沉嗓音随风飘来,冷情儿猛烈回眸,与来人对视了一眼,本能的向后退了一步,然后立在原地,凌厉的目光像两把利刃,恨不得能立刻剜出他的心。 此刻,尽避她杏眼怒睁,小嘴紧抿,看在他的眼底却更增添了几分姿色。迳自走到她面前,闻天放态意饱览着经过他一夜调叫后的美人此时脸上所浮现的柔媚神态。 这丫头一点也不明白,她的美有多么吸引他…… “只要你动作俐落点儿,赶紧换下这一身连遮蔽都成问题的衣裳,不再拖延时辰,我就千恩万谢了。”他故意揶揄的说道,知道这丫头还在为昨夜溃防失守的事实耿耿于怀。 当然,还有她视同他对她的禁锢与折磨。 “你还嫌我?”一掌拍去他恍若无人般不断恣意轻抚她脸尖的大掌,她一脸的气急败坏,“我会衣不蔽体是谁害的?我会酸痛得下不了床是谁害的?我会被搞得“面目全非”是谁害的?我都还没找你算帐呢!你竟然还敢……” “噗哧!”倏地,身后传来一阵忍俊不禁的窃窃笑语,中断了她连珠炮似的斥责,知道吟风弄月那两名丫头正笑话着她,双颊不住蓦地羞红。 “你……你们居然还笑得出来?”真是太没良心了! 也不想想,她才遭逢人生大劫,她们冷眼旁观也就罢了,竟然还将她悲惨遭遇当成笑话看待? 笑笑笑!也不怕笑岔了气儿? “好好好,小姐别恼,咱们姊妹俩不笑就是。”眼看冷情儿气得脸色发青,她们决定先收敛一点,安抚的笑问:“要不,是咱妹俩先挪些时间让小姐与爵爷独处,还是……” “为我沐浴包衣,现在!” 结果连着几天下来,她对闻天放这个头号大魔头,简直是防不胜防,她发现无论再怎么躲、怎么闪,她就像是如来手掌中的孙悟空,怎么翻就是翻飞不出他的五指山。 “我一定得跟你同乘一轿吗?”冷情儿站在轿门口,望着轿内衣冠笔挺、好整以暇,仿佛等候着她大驾光临的闻天放。 拜托,这已经是第五天了……他不嫌烦,她都觉得腻了。 听见她的抱怨,他不怒反笑,坏心地将了她一军,“那可不一定,如果你不想与我同轿,你也可以像几天前那样步行,如果你比较喜欢走路的话。” 好样的,你给我记住!强压下满腔的怒火,败阵下来的她故意选择在轿内的边上落坐,并将脸瞥向一边,不去看他。 好女不吃眼前亏,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则请识时务者为俊杰,强龙不压地头蛇!她忍。 “窗边风大。”拍拍身边早已命人为她备妥的柔软兽毯。 他亲切的嘱咐道:“来,到里边坐,别又着凉了。” 第6章(2) 怕她着凉?哼!他哪会那么好心啊? 如果他真怕她受风寒,就不会夜夜都剥光她的衣裳,让她总是光溜溜地躺在他被窝里,哪儿也去不了,只能捱着他直到天亮。 现在倒好,还给她铺毯子、献殷勤?啧!这个千面人…… “你省省力气吧!”她一点也不领情,还反讽的道:“谁知道你是不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眼?” “你就那么对我不放心?”他不动声色地靠近了她一些,将她纤柔身子纳入他双臂随时可以搂拥的范围之内。 “谁晓得你又有什么企图?”对于他,她永远都无法松懈下来。 “哦?”低头望见她设防的眼神,他温柔地笑了,“放心吧,除了床第上的缠绵恩爱,我对你着实没有半点期待。” 噫?这话岂不是摆明将她给看扁了? “姓闻的,你……”她在那一刻抬眼看他,噘起的红润小嘴不经意摩擦过他的唇。 顿时,红霞立刻爬满她的脸庞,过于接近的亲昵,让她难以抗拒地嗅到专属于他的味道,然后她注意到他的目光正凝视着她,眸底充满了诱惑和奚落。 “怎么,对我所说的不服气吗?那么除了吹胡子、瞪眼睛,就爱找架吵的你,可还有长处可取?” 他看见她两颊不断的涨红,气鼓鼓的腮帮子就像斗气的孩子。他必须极力的藏住一个笑,才不会将她耍弄得更加尴尬。 啊……这丫头噘嘴的样子,真是可爱极了! “谁说我一无是处了?”她气呼呼的反驳,“我不但会下厨烹调,我的手艺在醉红楼里可是首届一指。” “口说无凭。”他故意模仿她的语调,“谁晓得你是不是说大话?就少吹牛了,当心吹破肚皮。”见他一副很是怀疑的样子。让她气得直跳脚,“我可以证明。” “如何证明?”他挑眉一问。“只要有食材与炊具,我就能烧出一桌珍饯佳肴。”她信誓旦旦道。 讨于她急于向他证明自己的实力,他不再继续评论,只是淡淡的付诸一笑,留下一句,“我会拭目以待。” 她这个人什么长处没有,就是有个优点,言出必行! 当车队在临近县城郊外落脚时,她就向一户农家借了厨房娇小身影在闷热灶房里与一堆新鲜食材、山珍野味大战了一回合后,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精致美食便展现在众人面前,然后,为了结合美食美景兼具的最高享受,她又特地在桂花树下摆上一只方桌,霎时充满诗意。 也因此,打从进靖王府以来,始终结着一张臭脸,导致人缘关系颇差的她,瞬间就获得了众人的好感。 “想不到冷姑娘除了烧得一手好菜,还懂得吃的享受呀!”吟风啧啧称奇。 “就怕中看不中用。”少了吟风的矫情,闻天放当众泼了一盆冷水。 “别太早妄下断语。”冷情儿对自己所烹调出来的佳肴可是自信满满得很!“我保证,只要尝过一口,绝对会让人唇齿留香、回味再三,好吃到连舌头也会跟着吞掉!” “大言不惭。”他笑斥了声,然后提起玉箸,随意夹了一口红烧肉放入口中细细咀嚼、品味。 “怎么样?好吃吗?”冷情儿紧张的问。只见闻天放面色凝重,不发一语的又夹了口青菜,然后又是一阵细嚼慢咽…… “如何?”这一回冷情儿声音提高了些,显得有些急了,“好不好吃,你倒是说一声啊!” 结果他仍是只字不语,末了,还很无奈的望了她一眼。 向来已吃惯珍饯美食的闻天放,此刻一下摇头、一下叹气的,叫众人眼巴巴地看着满桌看似美味的山珍野味,顿时已是失去了胃口,纷纷藉故告退。 一瞬间,就像秋风扫落叶般,方桌之外,只剩她与交臂着胸,始终不发一语的闻天放两人。 最叫人气结的是,就连吟风弄月那两名丫头也乘机跑得不见人影,一点面子都不给。 “有这么糟吗?”疑惑不解的冷情儿,抢过他手中的玉箸夹了一口翠绿青蔬品尝了下,其味咸中透甜、甘脆爽口,“不错呀!”难道是鱼有问题?微蹙着眉,她急急又夹了一口左手边的醋溜黄鱼塞入口中,美味口感顿溢满腮。 如此说来,是那一道汤品炖煮得不够火候? 结果事实证实,她的草菇蒸鸡一品,其软烂味厚、汁浓润滑,尤其汤底更是金黄透亮、鲜美无比。 “全部都很好吃啊!” “我知道。”闻天放眉毛缓慢地一扬,点点头,然后继续享用美味的午膳。 “那你刚才干嘛摆出一副难以下咽的表情?”活像是让人喂了砒霜似的! “那是因为我感动得说不出话来。”他表情诚恳,不似调侃。 “真的?”她的眼睛笑眯了起来,“不会是哄我的吧?” “是真的。”他给她一个赞赏的微笑,不吝啬的又美言了句,“我从未吃过如此美味。” “那好!”她笑逐颜开地一个击掌,旋即一个转身,便大步向外走去。见状,他连忙喊住她,“情儿,你上哪儿去?” “这还用问?她理所当然的回道:“把刚才被你吓跑的人寻找回来啊!” “把他们找回来做什么?”他大皱其眉,有些不悦地瞪着她。 “当然是让他们也能好好品尝一下我的好手艺啊!” “得了,不用大费周章唤回他们了。”他就是故意要把那一班闲杂人等遣走。 “为什么?”她不解地问。“这么一大桌的菜,光你一个人吃得完吗?就算你吃惯美食,餐餐佳肴满桌,但如今行走在外,身边还带了丫鬟随从,一路上吃吃喝喝也得花去不少银两吧”她务实的劝道:“还是能省则省的好。” “不是这个原因。”他否认了她的想法,眉宇间还略带笑意。 “那你是不愿与下人同桌而食罗?”难道他也讲求身份、讲究排场,与一般市侩的王公权贵无异? 他笑看她一眼,柔声回道:“平日远游,我的确没有这般俗气的忌讳,但今天例外。”闻言,她眨着眼睛,眉毛也询问地蹙在一起,“那今天是为了什么呀?” “是因为……” “嗯嗯?”她瞠大了眼睛,高高竖起了耳朵,期待他会说出什么长篇大道理来。 结果他这样拐弯抹角地卖关子,吊尽她胃口之后,这才放下手中碗筷,慢条斯理地开口,凉凉地给了她三个字一一 “我饿了。” 第7章(1) 他是饿坏了吧? 短短不到一刻钟里,一桌美食就被他收拾得乾乾净净,整个过程更是不疾不徐,优雅而迅速。 末了,他不忘再三对她耳提面命一番,“往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可再亲自下厨。” 噫?这就怪了“为何不许丁” “因为你烧的菜只有我能品尝。”哪怕是一根菜叶,他都不愿与人分享。 听着他孩子般的叮嘱,她心中忽感一阵微甜。莫看他平时一副自视甚高的死德行,有时说出来的话,还挺中听的嘛! “要不,你可以让我做你的厨娘呀!反正你府中侍妾多如天上繁星,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往后我也可以在云宵阁一展长才……”话还没说完,就见他已是猛摇头了。 “这可不成。”这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拐个弯,又企图湮灭她已是他宠妾的身份,千方百计的想要逃离他,“别忘了,你还欠我黄金百两,若你想“罢工”我也不勉强,将赎金还来,你便自由了。” 这家伙,明明知道她还不起这一笔天价赎金,还这样咄咄逼人,摆明是吃定她丫! “可侍妾的工作我就是做不来嘛!”她像只张牙舞爪的小猫,恶狠狠的恐吓他道:“若你非要我当你的小妾不可。那丑话我可是说在前头了,我定会是你最头疼的那一个!” “欢迎之至,令我头疼的小麻烦,这可是我听过最浓情蜜意的情话了。”他爽朗一笑,展开双臂,作势要搂拥她。 “哇!”猛地拍开一双禄山之爪,她一点儿也不领情,又强调了一遍,“我不是小麻烦,是大麻烦,天大的麻烦!” “不管你是什么都无妨。”他一把捉住她丝滑小手,将她拉到自己的怀中,暗暗笑觑她过于诚实的心跳,正像擂鼓般隆声大作。 她就像一朵盛开在雪夜里的白梅,一身冰肌玉骨,清纯可爱,不论怎样的香艳浓烈,也掩不住她那一缕幽幽清香…… 他见过许多女子,或扭捏作态,以艳诱人,或娇嗔缠人,不胜其烦,尽是俗不可耐之辈! 相较于以往身边所眷宠的女子,她娇憨可爱、率真简朴,从不矫揉造作的性情更叫他倾心于她,也着实令他爱怜不已。 “对我而言,你都是如此的弥足珍贵……”他呢喃着,用指关节轻触她的脸颊,凝视着她的目光就像醇酒般醉人。 沉溺在他柔情的目光中,她只觉得那一股悦耳的男嗓钻进了她的五脏六腑,引发体内一阵骚动。当他对她流露出倾心相爱的眼神时,有那么一瞬间,她相信她已经坠人爱河,已经爱上了他,爱上这样这个遥不可及的男人…… 只是这样的幻想太过不切实际,甚至近乎可笑,于是她避开他的目光,抗拒他显而易见的诱惑。 “就别挖苦我了!”像她这样的平凡女子,满街都是,就连云宵阁随便一个丫鬟,其模样都不知道要比她俏丽几倍。 只有这个家伙,会莫名其妙将她赎了来,还把她当成宝贝宠溺着。 “据我所知,缺乏经验与常识的家伙,似乎就叫做笨蛋。” “你很固执。”他任她用尖锐的话语刺激着他,仔细品味着她甜美的语音,对她所说的话置若罔闻。他故意用眼光诱惑她,用拇指轻刷着她的下唇,其动作轻如微风、柔若飘羽。 “你……究竟还要我等待多久呢?” 当他第一眼在池畔瞥见那张秀美绝伦的脸蛋开始,她便已牵动了他蛰伏了多年的情潮,令他感受到一种从未经验过的悸动! 他想要占有她,却不单单只是她的身子,还有她的心、她的思想、她的一颦一笑,他全部都想拥有。 “我……我听不懂你说些什么。”难以闪躲他一连串的亲昵举动,使她开始很难集中精神。 “我的意思是……”他温柔地拂开她落于肩上的发,手指若有似无地沿着她微敞的领口轻划,“爱上我,你还需要多久时间?” 低沉的男性嗓音就靠在她耳边低语,伴随着热烫的呼吸,往她耳朵颈间灌来。渐渐地,她发现一股淡淡的、若有似无的情yu在她心底深处弥漫开来…… 他低头不语,却用行动证明了他不想再等待,他俯身吻住了她。 他的气息温暖了她的唇,渗入她的口中,他的味道同时充满了她…… 早闻江南秀丽之地,物阜民丰、人文蕾萃,今日一游,更觉不同凡响。 叫人讶异的是,夜晚的江南,更别有一番风情…… 夜深沉,灯光暗,铜炉中燃起袅袅檀香,香烟缭绕,追逐着空中游丝,乘着画舫徜徉在静谧的湖畔上,悠悠荡荡,何等惬意。 自幼便被困于暗无天日的烟花柳巷之地,冷情儿自然没有见过如此美景,她犹如飞出笼中鸟儿,长久郁闷的心绪很快被江南这一片天地给抒发开来,她笑着念了一首赞江南的美词: “人人尽说江南好,游人只合江南老。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墟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未老莫还乡,还乡须断肠。”念罢,她羞涩一笑,仰头看向他道:“这么念的对吧?” “不错。”闻天放微笑点头,低头赞赏道:“想不到你也能吟出这样一首好词。” “那当然,虽说不是文采过人,但识字念诗还成。”她水漾般的眸,轻瞥了他一眼,疑问道:“难道爵爷以为情儿是个目不识丁、平庸无才之人?” “不敢。”他勾唇一笑,伸手过来,亲昵揉乱她的发,靠在她发上低语,“又不是向天借了胆,胆敢批评你这小魔头?”语落,他兀自举杯啜饮美酒,凝赏着平静无波的湖面夜色。 “哼!谅你也不敢。”娇嗔地轻哼了声,她撒娇地又躺靠回他腿上。 这些日子相处以来,他的性情她已了解七分,只要不过分,偶尔撒泼耍蛮,他是不会与她计较的。 他始终待她极好,无微不至的宠爱,似乎已经超过常人一般对待一名小妾的态度。 她想,再怎样蛮横刁顽,面对这样一个体贴入微的男人,也只有早早化成绕指柔……她和他呀!早就鸣金收兵,不战了! 慵懒地在他腿上调整一个舒适的位置,她好奇地问:“话说回来,素闻爵爷性喜云游四海,这等江南风光,应也来过不少回吧?” “的确来过不少回。”他不否认的点点头,温柔的腾出一只手,将她一头长发绕握在掌心,以免她压痛了发。 “那么,这次爵爷再游江南,敢问所为何来?”她仰头注视了他好半晌,继而一想,噘着嘴,吃味的问:“难道是江南美女如云,来搜罗美妾的?” “这话可真冤哪!就算我再怎么好胃口,也总不能三天两头的纳妾吧?”他意有所指的道:“不说别的,就你这个鬼灵精,我的胃老早就给撑饱啦!” “这是褒还是贬啊?”听得她胡里胡涂的。 “别管是褒还是贬了,吃颗脆梨吧!”他随手取来一颗梨。 让她握在掌心里,笑道:“江南四季如春,土壤肥沃,这儿出产脆梨特别香甜,你尝尝。” “吃梨不好吧?”她似有顾忌,一脸不敢恭维的模样。 “怎么个不好了?”这一路上,见她对甜食颇为喜爱,尤其是爽脆甘甜的果类更得她欢心。于是一到江南,他便特地遣人买来当地刚采收的新鲜梨果,打算给她尝鲜的。 “你想啊!出门在外,离呀离的,总是个坏兆头。”嘟着小嘴,她轻声说着,不时还偷觑了他几眼,不舍之情,自然流露。 闻言,他爽朗的笑了,口气中有一丝的不以为然,“哪来这么多忌讳?” “可是……”她欲言又止,望着手中的梨,仍觉得不太安心。 第7章(2) 看着她一副小心翼翼的娇憨表情,他忍住笑意,提醒道:“照你这么说,你应该巴不得想把这“离”给吃了才是。你不老想着怎么逃离我的吗?” “你……”啧!真是狗咬吕洞宾,不知好人心……不,应该说是不解风情……咦?这么说好像也不太对……哎呀!她、她干嘛那么在乎他是不是解风情?难不成她对他还真有些意思,弄假成真了? 为掩心虚,她抬起下额,故意壮大了声量,“对、对啊!我怎么给忘了,我应该想着怎么甩掉你这个讨厌鬼才对!” 说着,还猛咬了几口脆甜爽口的梨子,果香瞬间溢满双腮,她忍不住赞道:“嗯……果然香甜可口,不错不错,这是个好兆头,梨呀梨,你一定要帮助我这个心愿才好。” “啧,小傻瓜一个。”笑觑着她一副心不应口的模样,他在她的眼底,老早就不复见对他设防的神情。 这时,原本寂静无声的船外传来一片焦雷之声,紧接着又是声声震耳欲聋的嘶吼、叫嚣声,随即一片刀光剑影,金属刺耳相击的声音也相继传来。 “发生什么事了?”她惊骇的问。 “有乱!”心知有异的闻天放,立即沉声喝令,“待在这儿,千万别出来。” 语落,他便大手一挥,将竹帘掀开。 撞入眼底的,是船舱外处处全是厮杀遍野,就连武艺甚高的蒙格右肩上也让人砍划了一刀,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衬,腥红得狰狞而吓人。 “天!”看在涉世未深的冷情儿眼底,这一片腥风血雨的场面,仿佛来到阿修罗地狱。 咻咚!蓦地,一道银光由两人侧身飞射而来,其速度之疾厉,叫内力深厚的闻天放一时之际竟也无从判断是何种毒门 不多想,一手抄起惊惶失措的玉人儿,身形一掠,他即巧妙地避开那一枚来者不善的暗器。 就在他转身想迎敌之际,咻咻两声,另一枚紧接而来的银镖贴飞着他颊边擦过,冷硬地削去他鬓边几缯发丝…… “哇呀!”冷情儿被这一幕吓坏了,赶紧扑上前去,检视他的伤势,“天放,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快让我瞧瞧。” 他挑眉觑了怀中丫头一眼,心想,也只有在危急关头,她才愿抛去所有别扭,对他真情流露。 “别怕,我没事。”摇摇头,他紧拥了她一下,嘴角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笑。然后,他将目光再次转向远处那一场混乱的厮杀…… “主……主子。”骤然,一名面色仓皇、身负重伤的随从。一路跌跌撞撞地奔至船舱。 “怎么回事?”他冷酷的眼眸灼向来人。 “是前朝余孽,不知怎么知晓爵爷在此,说是要杀尽大清皇族,完成反清复明使命。”随从上气不接下气的又说:“这班人功夫个个了得,不好对付,带头的还撂下一句,要……要要您项上人头祭天。” 随从最后一句话,让冷情儿深深倒抽了一口气,她颤抖的望向闻天放,却撞见他在面对此刻危难之际,依旧是一副处之泰然的模样。 “好狂妄的口气呀!他笑了,唇角嘲弄地扬起,“好,本王到要看看,这班乱臣贼子怎么收拾我这大清后裔?” 在他尚未有任何动作前,一双纤细小臂紧紧缠上他臂弯,并用力扯了他一下,这令他讶异的低头一探,恰好对上她一脸“你疯了吗?”的表情。 “怎么了?”他皱眉的望向她。 “据我所知,你不是只是个皇帝册封的靖王吗?什么时候成了爱新觉罗的皇室子孙了?”她用着与他一样的眼神回望他 他无语的凝视着她,不愿亲口向她证实这个连他都不愿承认的身份。 “你怎么不回答我?” “这个问题对你很重要?”他眯眼看向她,冷凝的问,心忖,她是否也与外头那一班乱臣贼子一样,欲取他项上人头? “当然,如果你是个阿哥,或者是个贝勒,我当然有义务保护你了。”她义不容辞的道:“再说了,我吃人米水,总不能见死不救嘛!你说是不?” 闻言,他暗暗松了一口气,但心中微觉失望,叹道:“原来你只为这个理由而想保护我?” “当然啦!不然我还能为啥?”她困惑的瞅着他,不明白他为何有此一问? “得了,你且毋庸为此担忧,因为我正力打算与这班人较量较量——” “较量个头!” 不等他把活说完,她便急火火打断了他,“就凭你这三脚猫的功夫?就别去送死了吧!” 想他一路游访至江南,不是乘轿就是骑马,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还能有什么通天本事与人舞刀弄剑、一较长短? 尤其他那一双手,生得纤长润泽、无伤无疤,除了偶尔使唤下人劳役,他还能有怎么样的作为?一看就知道毫无缚鸡之力,中看不中用! 冷情儿完全不相信他有何能耐可以与一群豹头蛇眼、虎背熊腰的粗壮大汉较量,若是贸然让他前去,唯有送死而已。 送死?三脚猫功夫? “我刚刚还救了你。”才一会儿的工夫,她就忘啦? “那不过是凑巧。”她语气是肯定的,而她的神情却像极了急欲保护幼子的母狮。 凑……凑巧? 天知道他一身的好武艺极为精湛,甚至比绝顶高手、武功高强的勇士都略胜一筹!为了避免麻烦,平时他只是深藏不露罢了…… 眼看乱党来数众多,所带来的随从渐渐败阵下来,整个混乱场面只有蒙格与楚天云尚有余力苦撑着,情况之危急。令他不得不立即出面,阻止这一场势均力敌的缠斗。 “保护冷姑娘。”将怀中佳人交付随从后,他双足点地。一脸杀戮之气地跃地而起,转眼间,便已加入家臣的围剿之中。 冷情儿这时才发觉,一向看似文质彬彬的他,内力之深厚、武功之高深,绝非在她的浅见之下! 臂看他应付一群凶神恶煞的招式,其身子迅如风、疾如电,显得轻松自适不说,似乎还游刃有余。 “哇塞!看不出来他还挺行的嘛!”她津津有味地望着闻天放只用一把摺扇,咻咻咻,没三两下工夫,便一一扳倒四面八方不断袭击而来的彪形大汉。 看着看着,她有些痴了,完全没有察觉到,此刻潜藏于身后不远处的危机,正一步步向她走来…… 第8章(1) 一名蒙面人缓缓掀开舱房竹帘,轻巧的由背后捂住那原本受命保护冷情儿的随从的嘴。 那随从睁大了眼,还来不及对冷情儿发出一声警告,脖子上便被抹上了一刀,气绝身亡。 现在,那蒙面人欲趁冷情儿不备之际,暗中偷袭她,不料却踢翻茶几上的酒杯。 喀答!锵…… 酒杯碎裂的声音很快引起冷情儿的注意,她警觉的旋过身来。 这时,蒙面人也亮出一把森冷长刀,威胁地步步欺近。 “你、你是什么人?要做什么?”冷情儿面露仓皇,惊恐瞪视着来人。 “做什么?”冷戾的黑眸一眯,言简意赅,“我要你的命!” “岂有此理!我与你无冤无仇的,你怎可滥杀无辜?”简直是没王法了! “废话少说!”蒙面人语气森凉地恫吓道:“我就是要拿你来当祭品,以慰我成千上万冤死的大明百姓。” 咦?听那尖锐的嗓音,应是女子所有…… 微蹙着眉,冷情儿正觉奇怪地想着,蓦地脚下绊倒一具不明物体,身子一斜,她就这么连人摔出船舱外。 待惊魂甫定,低头仔细一探,发现那具害她跌得四仰叉的“软绵物体”,竟是那位负伤赶来通报的随从。 “哇…”那名随从面目狰狞,死状极惨,惊骇得她连连尖叫出声。 由于她过于惊慌的叫声,很快引起远方闻天放的注意,在目睹心爱人儿危机在即,他遂以惊人速度奔回船舱,其势迅猛,并透着冰冷的愤怒与无尽恐惧。 “放开她!” 跋至船舱后,闻天沉声一喝,大步向前,继而猝然止步,因为他看见冷情儿纤细的脖颈上,正抵着一把银亮刀锋。 唯恐心上人会因此受到伤害的恐惧,在闻天放此刻的脸庞上一览无遗,而他显而易见的恐惧之色,自然也落入对方的眼底。 因而,蒙面人断然不会轻易放过手中这一张足以叫一向冷静自恃的闻天放,显露出一脸忧惧之色的王牌了。 “别靠过来!”蒙面人陡然一喝,缩紧了手中利刃。 “啊!”冷情儿身子一缩,登时被脖间那把“光可监人”的大刀吓出一身冷汗。 自从遇上闻天放这个男人,她就没有一天是在平静中度过的! “别伤她。”闻天放冷然含威的道:“她不是满族人,与你这群亡国流寇更无半点恩怨!若要找麻烦,冲着我来便罢,我不许你动她一根寒毛。” “笑话!”蒙面人冷冷笑斥道:“就算她不是满人,也是你爱新觉罗允泰的女人,光凭这一点,她就该死!” 说罢,抵压在脖颈上的刀锋逐渐收紧,冷情儿随即感觉颈上传来一阵麻辣的刺痛感,还来不及反应,即听见一声震耳欲聋的骇人咆哮,笔直冲向她而来。 苍天可证,闻天放那一副瞬然丕变的恐怖神情,她还是头一回撞见,这远比平时他发怒的模样还要更叫人心惧几万倍。 她不禁猜想,若是胆小一点儿的,说不定让他这么一吼,肯定吓得昏死过去了吧? 想到这儿……她感觉就好像有点晕了。 “该死的逆贼!”当惊见大量血迹不断由冷情儿细小的颈子泌出的时候,他的心跳几乎停止了,浑身血液也因此而冻结。 他的脸色苍白,就像一头负伤的雄狮。胸口也隐隐泛着痛楚,但那阵痛楚很快转变成极大愤怒,他的脸成了一张狂怒面具,恨不得立刻将那伤了她的混帐干刀万剐,碎尸万断。 而他,真的那么做了! 气怒攻心的他,迈开有力的步伐,一步步的逼近,恍若未闻对方的恫吓与叫嚣,直至对方挟持着已奄奄一息的冷情儿退至船头,再也退无可退之时,才又站稳了脚步。 “站住!”眼见情势不利,蒙面人扬声威胁道:“倘若再上前一步,我就先往她心窝捅上一刀,再拉着她一同跳江!” 对方森凉的恐吓并未让闻天放退缩,他试探性的又上前跨了半步,只见对方眉头一拧,高扬起手中长刀,欲将警告付诸于行动。 就在这危急瞬间,闻天放迅速地笔直射出两支与逆贼打斗之际所截来的银镖,一支重重击断对方手中握持的长刀,另一支则稳稳嵌入对方的左月复上。 “啊……”只见那人发出一声凄厉惨叫,随即应声向后仰躺而去,临坠江面之际,心有不甘,还死命拽住冷情儿飘荡在半空中的长发,欲拖拉着她一同陪葬。 “情儿!”他狂喊她的名,万万没料到对方竟是如此心狠手辣,就连柔弱女子也不肯放过。 随着被拉扯的残酷力道向江心坠落,冷情儿的眸光与他短暂的相遇,霍然发现在这一瞬间,他眸底竟有着混杂心碎与恐惧的眸光…… 她幽幽地想着,一旦红颜薄命、香消玉殡了,他会为了她的死,而掬一把伤心泪吗? 死,对她而言并不足惧,反正这世上似乎也无她留恋之物。 只是,她心中为何仍有一丝丝的不甘? 倘若这世上真已无她眷恋之物,为何她脑中方才一闪而过的,竟是他痛苦莫名的心碎脸庞? 只可惜,她再也没有机会知道这个答案了。 因为他的脸似乎离她愈来愈远,远到她就快看不清他的模样,最后就连他的声音也变得远扬而模糊,再也听不清…… 唉!好后悔呀!早知道就不吃梨了,怎知道它就那么应验,可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 所以说嘛!东西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这一次她学乖了,就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忏悔? 不过,看眼前的样子嘛…… 这一次,她恐怕与他真的离定了! “我不许你离开我。你听见了没有?情儿!情儿…” 唔……是谁? 那么用力的喊她、唤她?一声连着一声,没布断续过的喊着、唤着,时而近、时而远,听起来是那么的悲伤且压抑,难道…她真的死了? 是被割喉死的?还是落江溺死的?那阵阵悲怆的声音……是在哭她吗? 冷情儿昏沉沉的脑海里,一张俊逸的脸庞一闪而过,想到坠江前的最后一幕,他痛苦的嘶吼声,穿透了层层叠叠的记忆,重新在她脑海里激荡着。 好想见他,真的好想见他!不知为何,她祈求能再见他一面,哪怕是一眼也好…… 老天爷啊……祢就帮帮忙吧!她还不能死,也不要死! 上苍真是太不公平了!总是用着悲惨的命运来作弄她的一生,打从一出娘胎,亲娘就不要她,等大一点儿了、懂事了,爹爹也将她当成抵押的物品随意典当。 这一回,好不容易叫她盼着一个真心宠爱她的男人,结果这一段感情尚未开花结果,却又要被无情腰斩了。 当小妾就当小妾吧! 只要老天爷肯高抬贵手,放她这一马,别早早将她一条小命收了去,来日她定会好好修身养性,一改那老是怨天尤人,易怒易的坏脾气。 然后她会安分守己,恪遵己责的当个好侍妾,既不闹别扭,也不再摆谱拿乔,只要让她活着,活着…… “唔……不要死……我不要……我不要死……”她紧闭的唇儿微敔,发出断断续续的呓语,眼皮下的眼珠子更是急遽转动着,眼看就要转醒。 第8章(2) “冷姑娘?冷姑娘?” 忽地,一道优雅女嗓揉和着一股淡雅花香,随风轻轻送入她耳底鼻间,令她深深吐出了一口长息,幽幽地睁开双眸 蒙胧的视线里,恍惚见着一位拥有西子娇容、飞燕之态的美丽仙子,正对着她嫣然一笑,那份华容婀娜、那份明艳秀丽,如此肌清骨秀的女子,仿佛天界才有…… 她用力眨了眨眼,想再看个仔细,这不看还好,结果一看,眼泪就从她眼眶里给逼出来了。 那女子果真是位仙子!而她居然看见一位仙子?那她、她岂不是真的一命呜呼,魂归九重天了? “呜……”她都还没来得及与他道别呢!亏她好不容易已经有一点点喜欢上他了,却…… 呜哇!好不甘心、好不甘心,她好不甘心呀! “好情儿,别哭,是不是伤口还疼着?”他好不容易盼到她醒来,结果她那从不轻易见人的眼泪也跟着滴滴答答往下掉。 苍白的泪容抽抽噎噎地直揪着他心疼,以为她承受不住伤口的痛楚。 “不…不是伤口疼。”冷情儿哽咽的摇摇头,脸上仍是斑斑泪痕,“是心疼。” “哦?”微噙着一丝笑意的男嗓,接续着又问:“那是怎么个心疼法?” “一阵一阵的,想到就疼。”光是想到再也见不着那张总是想着讨好她的温柔俊颜,她的心就痛到极点! 这时,她嗅到一股熟悉的味道以及一道就算化成了灰,她也绝不可能忘记的男嗓时,仰首一觑…… 记忆中的俊容蓦地跳入眼帘,令她有瞬间的怔然。 知道他安然无恙,她既讶异又惊喜,前一刻的愁云惨雾早已随着他的出现瞬间烟消云散。 “是你?真的是你!”抹着眼泪,她脸上全是笑意。 “不是我,会是谁?”他温和而半开玩笑的说:“玉帝?还是阎王?” 她没有回应他的话,而是张开双臂,上前抱住他的颈项,用娇小的身躯包住他,闻着他迷人而令人兴奋的男性气息,感觉他的温暖和力量。 “怎么啦?”他回拥着她,有些小小的受宠若惊。 “原来你没将我丢下,还寻我来了。”她把脸颊贴在他的衣领上,无法再抗拒心中澎湃的思绪。他的气息清爽怡人,双臂强壮而温暖,她可以透过他的衣服感觉到他的体温,“谢谢你。” “小傻瓜。”他搂着她的腰,把她揽近自己,对着面前的粉颈柔声低喃,“我永远不会将你丢下。”这是重诺,也是保证。 为了避免她刚敷上药的伤口又再度裂开,他轻拍着她的背,柔哄道:“你刚刚受了重伤,差点伤及咽喉,现在别多话,快躺下休息。” 然而他的训词就像耳边风一样,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宛如置身在世界的顶端,没有任何人可以影响她现在轻飘飘的心情。 “这么说来,我还没死罗?”她愉悦的说,声音里充满了浓烈的感情,“还能活着看见你,真是太好了!” 蓦地,她忽然又想起什么,连忙将两人隔开一段距离,然后开始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将他模透透,为的是想再确认一次他有没有受伤? 看着她毫不掩饰内心对他的关怀,他既感动又是欣慰,他伸手握住她一双忙得不可开交的小掌。让它们就这么停贴在他的胸口,柔柔地问:“这是我会错意,还是你真的在关心我?” 经他这么一问,冷情儿羞涩的脸蛋儿,立刻飞起朵朵红云,她辩驳地回嘴道:“我、我只是想确定你是不是毫发未伤?万一你这皇室贵胄有个什么差池。将来朝廷怪罪下来,说不定又会说我是个红颜祸水,将我连诛九族给宰了。” “放心吧!我还死不了。”笑斥毕,他掉头转身,本想唤来久候于门外的吟风弄月两丫鬟端进为她熬煮了一夜的汤药,不料袖口却再度被一双小掌紧揪不放。 “又怎么了?”他看向她,露出似笑非笑的揶揄眼神, 只见她两腮通红,含羞带怯的问:“你……想上哪儿去啊?” 不管去哪,好歹也将她带上嘛! “我没打算离开。”他柔笑的暗示道:“今晚,我会一直待在这儿。” 见他含笑望来。她心一慌,赶紧低下头去。不知为什幺,她突然觉得很窘,而且这一辈子从不曾如此脆弱过! 她感觉到双颊发热。也晓得自己正在脸红,最糟的是,她发现只要他迎视她的目光愈久,她就愈无法呼吸。 她渐渐地发现,原本始终对他抗拒的心,正一点一滴的消逝,在他无尽的包容与满满的疼宠之下,蜕变成深刻的情感。然后一天天、一点点的跑到他身上去了。 难道,她真是爱上他了?爱上这一个俊美但专制,温柔却霸道,既是皇族却又是个宠妾成群的风流子? “看来,冷姑娘还能言语,那咽喉之伤应已无大碍。只要多加静养,定会很快康复的。” 先前叫她误以为是天仙的女子,正朝地微微一笑,那红润的、稍稍弯曲的嘴唇,在迷人的微笑中更具诱惑力。 “你是……” “艳娘是我特地为你请来诊治伤口的大夫。”闻天放微笑地为两人引荐,“同时,我们也正在艳娘的庄园内作客,好让你能安心养伤。” 话语刚歇,他即小心翼翼让她再躺回床上,并细细为她盖上一床棉被,其一举一动,都让旁人看得出他对怀中女子的独宠与呵护。 这一幕,自然也落人同为女人的柳艳娘眼底。 身为女人,她深知那一名唤作情儿的女子,她对于闻天放的爱慕之情绝对不亚于她,因为当她望着他时,眸底的那一股深情与眷恋,早巳泄漏了一个女子对于一个男人的痴迷。 一抹微酸的醋意,慢慢在柳艳娘心底发酵,她突然痛恨起闻天放的风流多情!但即便如此,这么多年来,她的一颗心仍是一心三思为他空守着…… 乍见他,是远在五年多以前,他与玉荣儿交拜如仪的喜堂上。 当时,她便知道他是个不凡的人物,尤其当她第一眼见到他,她就知道自己将与这个丰姿俊朗的男人有着浓得比不开的关系。 为了抢夺他,她略施小计,硬将怀有身孕的玉荣儿扣上一条偷汉子的罪名。寻常人家的媳妇一旦犯了七出之罪,重责游街,轻则休离,更何况是靖王之妻! 最后,玉荣儿死了。 全天下的传闻都说靖王妃因过于羞愤,加上心中有愧,无法面对即将从关外班师回朝的靖王,竟选在某一天的深夜自缢而亡…… 死者已矣,满怀希望的她,原以为自己将取代玉荣儿的位置,成为闻天放唯一的女人,岂料自从玉荣儿死后,闻天放温文尔雅的性情也随即大变,成了一个孤傲冷漠,只懂得日里美酒欢宴,夜恋青楼妓馆的风流王爷。 然而虽是日日美酒,夜夜荒婬,却也不曾见他留恋过哪一名女子,就连她的湘馆,他也总是来匆匆、去匆匆,从不轻易留宿。 这一回,他却为了这一位女子而破例,叫她颇有不甘的是,那女子还是个貌不如她的黄毛丫头! 带怨的眸,又望了望床上负伤的女子,眼底闪过一丝鄙夷。瞧那张小脸上还留有旧疤呢!虽是不显眼,但就凭那几道残缺,那小丫头拿什么姿色与她较量? 蓦地,像是挑衅般,柳艳娘转身对闻天放绽开一抹柔媚笑容,那笑恍若破云而出的阳光般,灿烂夺目、惑人心弦。 只见她倚上前去,轻声细语地柔声道:“现已三更天了,艳娘早已为爵爷备好了上房,这儿就由吟风与弄月两姑娘接手成了。” 她狐媚一笑,暗示道:“房内已备好艳娘亲自酿造的美酒佳肴,是艳娘专程献给爵爷的洗尘宴……” 在闻天放的面前,柳艳娘从不吝啬展现自己的姿色与风情,为了得到心仪男人眸光的驻留与青睐,除了利用她的医术才华,她更是心计用尽,极力争宠献媚。 在以往,他决计不会婉拒她这般极具暗示的邀约,但这一回。他却一反常态,丝毫不对她动半点心。 他非但不将她此刻柔情万种的妩媚放在眼底,他那双强劲有力的大手甚至还冷峻地扳开了她圈套在他臂弯上的纤纤十指,力道是那么果断,却又那么决绝。 “爵爷?”忽然被拒,柳艳娘媚脸上有着一丝挂不住的窘态。 “我不放心这丫头。”瞅了床上病撅撅的人儿一眼,他语意深长的道:“说不准我前脚离开,她后脚就乘机逃之夭夭了。” “逃?这……”听吟风弄月两丫头说,那冷姑娘不是他新纳的宠妾吗?一路上游山玩水,闻天放对她可是宠爱有加,溺爱不已。 今夜一见,确实也是呵护得紧,她……干嘛还要逃? 第9章(1) “我哪里逃得了呀!”如果她千方百计地想逃走,早就跑得不见踪影了,何苦还等到她身负重伤? “大……大笨蛋。”居然还当着众人面前这样笑话她,真是气死人了! “瞧你,就连骂人也有气无力,还是省点力气吧!”闻天放承诺道:“等你伤好了,我再给你骂个痛快,嗯?” “爵爷说的极是。”柳艳娘丢来一记不知好歹的眸光,娇笑了几声,劝道:“冷姑娘还是多多静养,别再胡思乱想的好。” 咦?这笑声好似哪里听过……冷情儿蹙着眉,极力倾听着:“要是冷姑娘又再伤筋错骨,心疼的恐怕就是咱爵爷了,呵呵……”嗯!丙然是熟悉得紧啊! 冷情儿一双水眸死命盯着眼前笑得花枝乱颤,发上步摇晃得叮当乱响的女子,几百万个疑问不断向她袭来。直到柳艳娘欠身告退时,她的眉头仍是紧紧纠着…… “怎么了?”从刚才醒后,他见她的眉头就没一刻舒缓过,“是不是身子还有哪儿不舒坦?” “我还有些犯头疼。”嘟着小嘴,她抱怨的道:“脖子上的纱布缠得我难受,我就快透不过气来了。” “忍耐点儿,这纱布还是得缠,否则让伤口暴露在外,会更容易因为感染而化脓。”他声音低低的,充满关心和温情,“我可不想再见到你身上还有多余的坑坑疤疤。” “什么坑坑疤疤?”不就是让人在身上划了一道血口子,这经验她又不是没有过。“放心吧!我冷情儿鸿福齐天,顶多又是一道残疤,死不了!”她豪气干云地说完一串话。 “我不会让你身上再有那多余的东西。”笑容自他英俊的脸上消失,为了不让她又扯痛了伤口。他决定草草结束对话。 “事实上,我早巳让艳娘为你调配好上等的药泥,日后就是预备为你除去身上所有碍眼疤痕的。”闻言,她不见喜色,反而是掩不住脸上满载的失落。 “你……嫌弃我脸上的疤?”也难怪,当初他砸下重金赎了她,或许是一时的新鲜好玩,只有她像个傻瓜一样,对这一场荒谬的游戏开始认真了起来! 终究,他还是偏爱赏心悦目、明艳秀丽的女子…… “难道你就从未后悔过当年的一时冲动,让自己毁了容?”他已经很小心的这词用字了。结果还是伤了她。 “你在乎的,是不?”她不答反问,语调平静,眼眶却已泛红,“毕竟你是那么高高在上,是王爷,是权贵,而我……不过是从烂泥里爬出来的……”他在那一刻倾身吻住她,不让她再说出更多伤害自己的话!而他早就想这么做了…… 随着两唇交融,忘情的两人,互相品尝着彼此灼热而醉人的唇。她无力地靠着他,感觉他的吻令她意乱情迷。而他的唇却又是如此具有安抚的能力,使她完全淹没在他的怀抱中,再也不能自已。 当他终于放开她的柔唇时,他喘息地抵着她的额间,柔声喃语,“如果我在乎,我就不会在你身上费尽心思。”只有天知道,这别扭的小家伙有多难搞,从来没有一件事是让他顺心的。 “但你的“费尽心思”,可是恶整我啊!”噘着小嘴,她指证历历的道:“先是赎了我,然后让我像囚犯似的在雪地走了一整日,这些不就是你为了报复当初我给你的那一掌之仇?” “天地良心,那还不是你先惹恼了我。”他先是反将她一军,然后不动声色月兑去软靴、外衣,然后与她同挤一张暖炕。顺手还将仍是喋喋不休的她拉进怀里。 对于这一切行径,她丝毫未察,一张小嘴仍是抱怨个没完,“还敢怪我?是谁先像个登徒子似的胡乱模……模人家?” “所以为保你的清白,我负责了不是?”为了替她驱寒,他将她软软的身体亲密地抵着自己厚实的胸膛,动作非常温柔,让她的脸完全贴着他的颈窝,然后以厚实的掌心,一遍遍轻抚着有些微泛凉的背脊。 “为可的负责是让我当你的侍妾耶!”说到这儿,她的小脸可爱的一皱,百般委屈地瞅着他,活像是被人欺骗了的道: “我一想,我还得伺候你一辈子,这算哪门子负责啊?”该说是最严厉的惩罚吧! “一辈子?”不知为何,他嗓音里不再有调笑的意味。反而是正经八百的问:“你是说真的?” “什么真的?假的?”长长打了个呵欠,她脸上难得露出倦容,被他轻搂在怀中的感觉很好,宽敞、舒适,而且温暖得不可思议! “你打算伺侯我一辈子?”他不介意再提醒她一遍。 “应该吧……”她动了一下,深深吸了一口清爽又具有男性气息的气味,然后发出满足的轻叹,“我想,我这一辈子大概也挣不了百两黄金还你。” “我不要你还。”他收紧了臂弯,用下巴抵住她不时挪动的小脑袋,感觉着她柔软的粉唇就在他果敞的颈上惹火的碰触,这虽然并不会令他感到不适,却很容易点燃他体内的yu望。而他相信这一段时间之内,她绝对承受不了他的“蹂躏”。 经过这一次的危难,他要完全拥有她的感觉愈来愈强烈、愈来愈迫切!他要每天清晨醒来都能看见她、吻她,跟她拌嘴、看她微笑,听她说话,他要的不仅仅是她成为他的女人,他还渴望能得到她的心…… “我知道。”她睡意渐浓的低应,“我都知道……” “你知道?”她“听”出他的心思了? “恩……”她在他紧缩的喉结上又深深呵了一口气。语音混浊的回道: “若只是欠债还钱,那实在是太便宜我了,还不如将我困在身边。奴劳役苦毒我一辈子,这样……你就称心如意了?”说着说着,她兀自沉沉睡去,徒留下他一人在寂静无声的夜里,辗转难眠。 呼……她究竟有多久没有这样好好睡上一场好觉了?”唔嗯……”睡得她浑身筋骨都酥了!起了个一大早的冷情儿,揉了揉犹是惺忪的睡眼,用着仍是迷蒙的视线。环顾了一下周围景物。这是一间相当雅致的楼房,装饰华美的紫檀屏风上雕绘着一幅秀丽山水,烟云淡抹,流水悠悠,画里的气氛与楼房外的院落都显得十分幽深雅静。 早晨的阳光,柔和而明亮,正透过窗子射进屋来,给屋内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耀眼光泽。叩叩叩!这时,门外响起一阵轻巧的叩门声,随之而来的是她所熟悉的嗓音。 “小姐,你睡醒了吗?”拢了拢一头睡乱的长发,冷情儿轻唤道:“外头的是弄月吧?进来吧!” “昨晚你睡得好不?”弄月笑语盈盈地推门而入后,先将捧在手上的丝绸软裳搁置在床沿,然后顺手接续了冷情儿手边的工作。 “嗯!很好啊!”昨天夜里让闻天放密不透风的搂着,又让他大掌搓揉去她四肢的冰冷,直到她感到浑身都舒暖了,这才心满意足地沉沉睡去。 “小姐是好,但昨儿个啊!简直是咱们爵爷的大难日!”语落,弄月伸手掩唇,神秘地笑了起来。 “哦?”冷情儿狐疑地瞟了她一眼,“愿闻其详。” “昨日你负伤落江,可把爵爷给吓出一身冷汗!没等得及一旁护卫们跳水救人,他二话不说的就抢在前头了。”说到这儿,弄月忍不住替她扼腕的道:“可惜那时你已经厥过去了,不然你就可以亲眼目睹爵爷是如何为你担心受怕了。” “他担心我?”堂堂一个大清王爷,居然会为一个名不经传的小小侍妾担心受怕?这话要是传了出去,大概也没几人肯信吧? “那可不?”皱了皱鼻尖,弄月表情生动地描述起昨日事发的经过,“当时若不是楚总管及时劝阻,爵爷恐怕就要一路追去,将那一群心狠手辣的余孽全给剿了。” 仔细地为主子梳了个优美的发髻,然后又在她发鬓边簪上一朵芙蓉花点缀后,弄月这才又喃喃道来,“为了救你呀!爵爷自个儿也受了些许风寒,但还是坚持守在你身旁,只为确认你是否平安无恙再次醒来……” “他以为我死了?” “他害怕是。”弄月深叹口气,喃道:“爵爷这样悲伤的神情,远在五年前的冬末我也曾经见过一次,但那次叫他守候了一夜的人儿,并没有你这般幸运……” 有那么一瞬,冷情儿心中感到一阵酸楚,在她大脑深处某个地方,有个声音低低的说着:原来他的心早在多年以前就让人给占满了……至于她,不过是他众多侍妾之一,既不是他最初的情爱、也绝非是最后一个,在未来更不可能是唯一。 既然如此,她不禁问着自己:冷情儿啊冷情儿,你迟迟还不愿离开,究竟还妄想他什么?图他什么? 她心底透了口凉气,难道……是他的心吗? 可笑的是,她不过是他一时心血来潮从青楼内赎来的小妾,还妄想有朝一日飞上枝头做凤凰,成为他唯一的妻吗? 她现在就可以想像,当有一天他对她不再感到新鲜有趣的时候,她一生大概就得在寂静深院里孤孤单单度过一生了。 只是,她不会让他有冷落她,弃她如敝屣的那一天来临,因为当他开始对她感到厌倦的时候,她会毅然决然地离开,不会感到一丝迟疑与眷恋……想到这儿,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声音显得那样的茫然,仿佛不是从她嘴中发出…… “后来……那女子怎么了?”既是如此蒙受恩宠,无论上哪去,他应该也会带着心爱女子同行吧?但这一路游来,除了她之外,就只有吟风弄月两名丫头,从不曾见过其他女眷随行。 很快的,随之而来的答案就像一桶冰水浇过她全身,令她浑身一颤。 “她死了。” “死了?”这怎么会?“那个女子……是谁?” “是玉荣儿,是爵爷唯一明媒正娶的妻子。” “妻子?”揪住她的痛苦是如此强烈,简单两个字,便几乎撕裂了她的心。“那么。他深爱着……他的妻子吗?” “这……”闻言,弄月先是困惑地摇了摇头,然后不能确定的说:“弄月也不明白。” “哦?那么,五年前的冬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这是个不能言传的秘密。更是府内禁忌。”弄月面露难色,不愿再谈,“弄月不该乱嚼舌根的,小姐还是别知道的好。” “所谓将在外,军命有所不受。”况且,这儿是江南,又不是闻天放的云宵阁,“再说,你已经将故事起了头,总该有个结尾吧?”她可不想尝尽被吊尽胃口的滋味儿! “但……”弄月吞吞吐吐,一副很是为难的表情。 第9章(2) 看穿弄月心中的隐忧,急于想了解一切事实真相的冷情儿,只有举手发誓,“我答应你,此事绝不传第三人耳,若违此诺,老天爷就罚我肠穿肚烂,天雷乱劈而死……” “呸呸呸!”火烧眉毛的急急捂住那张胡乱发毒誓的嘴,弄月轻斥道:“你这样不是折煞小婢我了吗?” “那你说是不说?”冷情儿直瞅着她问。 “只要你答应弄月绝不说出去”弄月忧心地下了个但书。 “你要听我再发誓一遍吗?”说着,冷情儿又要高举起手对天发誓了。 “别、别……”弄月立刻阻止了她,苦笑道:“弄月说了便是。”只见弄月拧眉思索了一会儿,随即缓缓道来一一。 原来,远在五年前的初夏,那名唤玉荣儿的姑娘,当时的身份还是个府内丫鬟,其模样出色灵巧,温婉可人。 那一年夏末,闻天放刚由疆外征战而回,当时已是身负重伤、气若游丝,原以为群医皆已束手无策,应将不久人世。然,上苍垂怜,在玉荣儿细心照料之下,闻天放又恢复一线生机。他不但奇迹似的存活了下来,在与玉荣儿朝夕相伴之下。竟也深深爱上她这样一位贤淑温婉的女子。 没多久,闻天放便一心一意地排除众议,非要迎娶一名侍妾为妻。但依大清律令,其真实身份为贝勒的闻天放,是不得娶有汉族血统身份的玉荣儿为正室,更不能享有大清任何品阶。至于闻天放为何始终隐瞒自己贵为皇族的真实身分,实因他母亲是宝亲王远在三十年前,于扬州柳畔画舫上看上的一名歌妓,两人从未名媒正娶,更无立誓诺言。 但毕竟是皇室血脉,虽不能给予贝勒封号,但他倒也争气,不但文武兼通,更善于调兵遗将,如此武功彪炳于世,建立过不少汗马功劳。因此皇帝顺水推舟,欢天喜地给这“外子”封赏了一个靖王的名号。岂料闻天放从不恋栈这虚名。自玉荣儿死后,他对靖王这个头衔更加鄙夷! 为了忘却丧妻之痛,他毅然决然地弃政从商,将船运的生意经营得有声有色,大江南北,皆有云宵阁所出的商船。 从此,府内不再谈论有关玉荣儿的一切。 长此下来,那玉荣儿究竟是羞愧畏罪,抑或为扞卫清白而选择白缢一事,成了人人秘而不宣的禁忌话题。没人胆敢在闻天放面前提及玉荣儿,仿佛靖王府内从未有过个唤玉荣儿的丫鬟,也从无有个飞上枝头成风凰的荣福晋… 近午,听完弄月一席话后,冷情儿对闻天放又多了一份心疼……莫怪他绝口不曾提及过去之事,因为他的心曾经狠狠被撕裂过、背叛过,想起曾经深爱过的妻子,竟真的可能因他以外的男子而殉情时,他是怎么度过痛失爱妻,以及承受妻子背叛事实的漫漫长夜呢? 冷情儿幽幽地想着,在吟风弄月两丫头随侍之下,漫步走过长廊,绕过莲池,来到一片翠绿青葱的院落。 忽而,一阵银铃笑语随风飘来,她蹙眉聆听了半晌,总觉得这笑声似曾相识,仿佛在哪儿听过似的…… 蓦地,颈上的伤口隐隐泛疼,她心神一凛,顿时想起那道熟悉的笑声是从何而来了一一 是昨日挟持她的黑衣人!她不会记错的,被挟持的当时,她背上所熨贴的柔软触感,至今仍叫她记忆犹新,那分明是一名女子所有!然而,让她深感不解的是,这笑声居然出现在光天化曰之下,尚且在此院落之中。 “难道是贼人追来了?”冷情儿惶惶心忖,莫非昨日失手,那一群逆党不甘,故再次潜入潇湘馆中,欲窃机对闻天放赶尽杀绝?想到这儿,她心中一惧,随即迈开脚步,要赶在那恶人再伤人之前,先发制人,欲阻止恶行。 于是她随着笑声,一脸气怒的踏进一处布置雅致的亭台,在瞟了眼案桌上一席美味丰富的佳肴后,她遂将目光转向案桌旁状似亲昵、并肩坐落的两人。乍见亭中一对男女不是别人,正是那让她担忧个半死的闻天放,以及那貌美如花的柳艳娘后,当下她的脸色就垮了一大半…… 这个花心大萝卜!谤本不愁没佳人为他化解千千愁,眼前不就有个江南美女陪侍在侧,不但笑脸相迎,还忙不迭力他斟酒布菜,好不殷勤。 很快的,她先前对他所有的心疼与同情,全在两人旁若无人的调笑饮酒之中,消逝得荡然无存。 看来,是她多虑了!此时此地不但无她用武之地,就连她的侍妾之职,显然也已经有人代劳。反正她尚在负伤之中,正好落个清闲。 心思底定,她转身欲走,却又让眼明手快的闻天放给唤住,还来不及踏出亭外,她整个人已被密不可分地塞入一堵厚实的胸膛里了。 “怎么来了又走?”他怜爱地搂她人怀,轻轻扶拥,仿佛媳是一件易碎的玻璃制品。 “早上见你睡得沉,没敢将你唤醒,这会儿都快过晌午了想必你也饿坏了吧?来!尝尝,看看这一道菜合不合你胃口?”说罢,他便夹了一口甜酱鸭肉片放人她小嘴中。 一股咸中透甜,醇浓味厚的鸭肉片在口中散化开来,那不油不腻的绝美口感,着实让她肚中的贪吃虫蠢蠢欲动了起来,顿时胃口大开。 “这都是上等的鸭肉,肉质绵密紧实,挺有嚼劲,是艳娘亲自下厨做的江南美食。还有这盘……”乍听原来一桌美食佳肴皆出于柳艳娘之手,咀嚼的小嘴骤然停了下来,并婉拒再次夹于嘴边的鲜美鱼肉。 “怎么了?”忽见冷情儿摇头拒绝进食,他眉一皱,不明所以地问。 “怕是冷姑娘伤口还疼着,吃力咀嚼食物,反而会更容易扯痛伤口。”柳艳娘状似亲切地提醒。”总不能因为怕痛,就什么都不吃啊!”他眉蕴愁色地道。 “那……我想喝碗热粥。”冷情儿微微一笑,望向柳艳娘,“可以吗?” “喝粥?”满案珍鳝美味她不吃,却只想喝粥? “是啊!有劳柳姑娘了。”心想,她这个客人都开口要求了,她这个做主人的也总不好再拒绝吧?果不其然…… “这……好吧!艳娘这就为冷姑娘备去。”虽是不情愿,柳艳娘仍是浅笑着欠身离席,转身为她张罗去了。 待佳人倩影远扬后,闻天放这才低头凑近她的脸,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质问:“你是不是有话想告诉我?” “咦?”她不可思议的觑向他,“你知道我有话要说?” 这实在太令人惊讶了!事实上,她的确有意支开柳艳娘,她向他警示稍早她发现的异样,但她怎么也想不到,这家伙除了武艺高超之外,还拥有异于常人的读心术? “你不吃热粥。”他还记得她怕烫,宁可吃无味的窝窝头,也从不碰灼烫的热粥一口。 “原来你还记得了?”她是个猫舌头,过热的食物是引不起她食欲的。 “说吧!有什么事,是你不许旁人听见的?”他用着一抹只有丈夫能用来看妻子的轻浮目光凝觑着她,柔声笑问:“难道是想与我说些体己话,不想让旁人分享了去?” 他意味深长的道,英俊的脸庞露出一抹得意的笑,猜策她是否在大难不死后,终于开了窍,愿意臣服于他了? “谁要跟你说这些?”她睨了他一眼,嗔道:“是想同你说件正经事儿!”这家伙的脑袋里除了风花雪月,就没别的事可想了吗? “那就说吧!”他兀自斟满一杯水酒,轻轻催促道:“我在听。” “有内贼。”她断然的道,并极力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合理而冷静,“而且我能确定,那内贼就在这潇湘馆之中。” “哦?”对于她所说的,他突然来了兴趣,盯着她的眼睛,笑问:“那么,你以为是谁?” “我认为是个女子,且她的身份还十分敏感。”她大胆的推测道:“若我判断无误,她不但是潇湘馆内最有权力的人,更是昨天伤我的那名蒙面人。”冷情儿口中呼之欲出的嫌疑犯,矛头都在在指向潇湘馆的主人,柳艳娘。 但闻天放完全不在意,仍是气定神闲,意态优雅地饮尽杯中美酒,然后一语不发,完全没让好奇心占上风。 “你怎么不问问我,那内贼是谁?”他笑而不答让她有些不耐,却在抬头的那一刻,看见他的表情,显示了他认为她这个问题太过可笑。 “你不信我?”这个可能性,让她有些气馁。 “何以见得艳娘就是逆党之首?”他提醒她,“若非昨夜她宅心仁术,恐怕今日你也不会在我面前说嘴,道她不是了。”他的一席话,让她的心冷了一大半,过了好半晌,她才重新拾回她的声音。 “你不信我。”这一次,她是肯定的。 “艳娘不会伤我。”他不愿听见她的语气顿时变得好生落寞萧索,更不愿相信曾经是至爱妻子的亲姊姊会加害于他: “但你无法否认,任何事情都会有个万一一一” “住口!他表情一端,打断她道:“永远不会有这个万一。”他回得是那么的果断,那么的斩钉截铁,她脑海中不禁闪过一个念头,他相信柳艳娘更甚于她! 这个事实,让她有一晌无法做任何的辩驳,只为他对柳艳娘的信心满满。 此刻,她的身子已像秋水一般透凉,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再度启口时,她的声音里盛满了酸涩…… “那就好。”她垂视双手,表情哀伤,然后作势要起,他却更用力地搂着她的腰。 “你不明白艳娘与我深厚的情谊,她不会做出谋害我的事。”她失望的表情太过明显,他不想破坏好不容易才与她建立起的和谐气氛。 “我确实不明白你与艳娘之间的关系,也不想了解。”她声音微颤,双眼也被眼泪刺得发痛,但她拒绝让它们掉下来,只能更加武装起自己,尽力保持平稳的声音迎视他。 “我不过是你花钱买来的一名侍妾,论其卑份,本不该在你面前搬弄他人是非,只是事有轻重缓急,我不过将心中疑虑转达爵爷知晓,别无其他。若是今日情儿之言惹得你不悦,往后情儿不再启口便是。”说罢,她藉故身体不适为由,挣月兑他的箝制,一路逃回自己的居所。 待她心碎神伤离去之后,闻天放将手中烈酒一饮而尽,想藉此控制自己的情绪。但酒精并没有让他的心绪好过些,他仍是面如死灰,好似刚刚被宣判死刑的囚犯。 终于,一记拳头重重敲击在桌面上,震得瓷杯哐啷作响。 他不愿相信那丫头竟对他有如此强大的魔力,简单几句话,就深深揪痛了他的心。 他闭上眼,开始沉思昨夜所经历的种种浩劫,再与方才她所说的话两相对照一番。 最后,俊朗的五官变得僵硬,高大的身驱也在瞬间冻结,黑眸闪过复杂的神色…… 第10章(1) 所有的压抑与忍耐,只保留在她踏进房门的那一刻决堤。 紧贴着门板,泪水从她的眼眶涌出,她用手背将之拭去,然后深吸一口气,试着控制情绪。但想起与他的争执,她又莫名的难过了起来。可是不管她怎么哭,心中的悲伤却不曾减少一些。 她是见鬼的怎么一回事? 那个见一个爱一个的花心种,他心底喜欢谁?信任谁?统统都与她无关!她干嘛偏偏要对他所说的话如此耿耿于怀?她犯傻了不成? 不知道自己在黑暗中垂泪了多久,她不断的说服自己,她是看在他为她砸下重金赎身的份儿上,才会那么担忧他的安危,纵然他不领情,但她也已是仁至义尽了,就算将来万一有个什么差池,她亦问心无愧! 冷情儿气怒地想着,可一颗心仍被拧得泛疼,想不透自己为什么这么在乎他的生死?而且这样为他担心受怕的心绪,却还一天天的与日俱增,一点一滴地侵占着她的心房…… 她爱他? 猛地,脑海进出这三个字,她惊讶极了。 不安的恐惧,令她战栗了一下,有好半晌她都无法思考、说话或呼吸,她伸舌润润发乾的嘴唇。 “不……不可能。” 屋内,很静,只有她那双软底缎鞋来回急促走动的声音,她一手捂着起伏不定的胸口,拚命抑制住此刻心中澎湃的狂乱。 可能已经爱上他这个事实,让她着实感到狂乱而混乱,她身体和她每一条神经都在反对这个可能。 要知道,那个男人毕竟不是个平凡人啊! 虽然他长得一点也不青面獠牙,但他绝对有将人一口吃掉的本事,更糟的是,他还是一个多妻多妾,拥有无数宠妾的尊贵王爷! 爱上这样一个永远都不可能专情于她一人的男人,就算是一辈子穿金戴银、不愁吃穿,但她未来还有什么幸福可言? 他还能专宠她一人多久?半年?一年?当哪一天他腻了、累了,难保不会将她一脚踢开。 思及此,她打了个冷颤,在心中间着自己,她会有那样的气度、那样的胸襟,看着他再专宠于另一名女子吗? 答案是否定的。 “我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她对着四周寂静的空气喃喃道。 还是按照原先计划,逃吧! 事到如今,除了离开这一块是非之地,逃离那男人的身边,她才能真真正正的完全掌控自己未来的命运。 就这么办! 夜深,人静。 一条身影融进了夜色之中,在树影和月光之间穿梭,一颗小脑袋还不时左顾右盼,确定身后是否有人跟上。 在确定无人跟踪后,愈加踉踉跄跄向前迈着步子,穿着靴的纤细双足踩在冰冷坚硬的石板路上,不断发出阵阵沙沙响声。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下定决心,决定不再犹豫“逃出火坑”的冷情儿。 “呼呼……”就差这么一步了。只要再穿过一个跨院,她就可以顺利溜到侧院通往外面大街的小门。 今天傍晚。她已经仔细勘察过地形,确定那儿没有厢房,除了没有一间不知拿来干嘛的小红楼之外,根本是人烟罕至。 真是让人料想不到呀!这一回她无需焦头烂额地费尽心思。就能不动声色的逃离他的身边。 想到就快永远的逃离他了,她两只手就不停地颤抖,心里则是七上八下的翻腾着。为什么?她自个儿也说不清…… 寂静的满春夜里,残雪犹存,雪气未消,大地一片单色银白,显得冷清沉寂,此刻就连一根针掉在地上也能听见! 就在她蹑手蹑脚的捱至门前,预备推开那厚重门闩的瞬间,突然一阵银铃笑语划破了四周的宁静,不觉令她心弦一震。 “这是?她僵直了手里的动作,竖起耳朵,细听了起来。 声音是由右侧方的小楼传来的,是那一栋不知名的小红楼…… “咦?怪了,三更半夜的,还有谁深夜不寐,喜兴半夜四处溜达的?”在好奇心的驱使之下,她想也不想,提长裙便往小红楼的方向蹑手蹑脚走去。 一心想知道是什么人这么好兴致,在这么冷的天里不窝在暖暖床被里蒙头大睡,偏跑来这么偏僻荒凉的地方闲乱晃: 倚靠在楼窗下,她听得更清晰了! 那稍早前的娇笑女嗓,现已成了娇喘吁吁的吟哦,与放荡不羁的浪语,令她好奇地搬来一块石头,踮起脚尖,藉着房内幽幽烛光,眯起一只眼儿,往窗棂内偷觑…… 结果,这一瞧,竟叫她目击了一场令人为之结舌的香艳画面! 她见着柳艳娘一政白日时的端庄娴雅,轻轻巧巧将她栓额挨近一名背对着窗口,身形相当高大俊逸的男子颈窝处。一对媚眼微眯,对着男子耳畔轻语调情,其言语之柔、神态之媚,无一不让人销魂夺魄,心旌摇曳…… 半晌,只闻背对她的男子浅笑了声,低头便吻住了柳艳娘,男子炽热而狂野的吻,惹来柳艳娘微微发出几声轻哼,情不自禁地抚模着男子英俊的脸庞,霎时媚眼迷离。 而男子也不含糊,用着一种极挑逗的动作,缓慢地解开柳艳娘薄如蝉翼的上衣,她的双峰,并以唇舌热情地品尝它们。 当男子的双掌挑逗似的抚弄着柳艳娘高翘浑阅的玉臀时,立刻令柳艳娘情焰高涨,更加放浪形骸地将娇躯拱身向男子,急切地想体验更狂野的风暴。 月光下,两人在晃动的烛光中翻云覆雨,尽享男欢女爱之乐,而一旁偷觑的冷情儿也悄悄看红了脸儿,微吐着舌尖。才想悻悻然掉头离去,却让一道熟悉的嗓音给震住了所有动作…… “艳娘,你真美……真不敢相信,我竟错过了你这些年。”男子温柔、沙哑、低缓的腔调令人神魂颠倒,却令冷情儿的脊背重重哆嗦了一下。 那是一道就算化成了灰,她也绝不可能忘记的熟悉嗓音,然而那道声音的主人,正是…… 她猛然回眸一觑,一张英俊的脸庞跳入眼底,她的心也同时在那一刻崩裂碎成片片! 是他,真的是他! 莫怪他无意接纳她对柳艳娘的种种猜疑,原来他心底早就给了柳艳娘一张免死金牌,即使柳艳娘果真包藏祸心,欲处心积虑地想伺机谋杀他,恐怕他也是甘之如饴吧? 这个残酷的事实,令她心头顿时一阵绞痛,身处一片冰寒之中,脑袋也清醒了不少! 陡然,她感觉胸口一股气闷涌了上来,心中顿时感觉一股凄凉,愈想愈绝望,愈想愈心伤,忍不住用手捂着双唇,强掩呜咽,三步并两步,头也不回的奔出小红楼。 早该知道他对她而言,就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在他怀中待久了,只会将她烧得体无完肤,而她早该料中这一点的,却还是让自己跳入了这样的陷阱。 现在,她自食恶果了,除了怪自己蠢,她还能怨谁? 就在冷情儿万念俱灰,选择心碎离去的身影背后,殊不知一双追逐的眸子始终藏匿在暗处观凝,久久,久久…… 入春了,白昼的烈阳却还是那么的刺眼,每每刺得她双眼几乎部睁不开来,热热的、麻麻的,一次又一次刺激着她的双眼。 一个冬季过去了,他始终没派人来寻她,恍若她不过是一件他不留心所遗失的物品,可以随时被补替、被取代。 对他而言,或许有没有她的存在,已经不再是那么重要了…… 面对青灯古佛,回首往事,那悠悠岁月,仿佛繁华一梦,日夜谛听着钟鼓和更漏,冷情儿默默无言地一任芳华虚度。 这一段日子,冷情儿专心诵经卷、参神佛,日担水砍柴。夜习法焚香,打发着寂静似水的岁月,往昔的恩怨情爱在理在的她看来,似乎也都与她毫无关联了。 心如止水、形同槁木的冷情儿,除了陪侍古刹里的女尼们烧香礼佛之外,偶尔就如此刻一般,长跪在佛堂大殿之上。闭目诚敬诵念着经文。 静静凝觑着眼前长居庙中已近三月有余的年轻女子,慧光师太的心中满是疑窦。 打从去年冬末,这位姑娘总是在一定的时间来到殿上。然后对着菩萨虔诚诵经,一待就是一整个下午,且不到一定时辰,她总是不会起身的。 而她这般模样,也已经有整整持续一个冬季了,期间从未间断过……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慧光慈祥一笑,“施主如此虔诚礼佛,来日必有福报啊!” 闻言,冷情儿微微睁开了双眼,浅声回道:“我不求福报,只愿苍天百姓安居乐命,共享太平。” “此乃大爱,可取可取。”慧光微笑地点头称许。 “师太,小女子有一事相求。”冷情儿放下胸前合十的双手,缓缓站起身来。 “施主请说。” “我愿以今世肉身长伴菩萨左右,一生潜心学佛。”冷情儿顿了顿。坚定一语,“但请师太为小女子行圆顶之仪吧!” “阿弥陀佛,慧光见施主应有红尘俗事未了,断然遁入空门恐非心中所意。” “不,这事我心意已决。”冷情儿取下系于发髻间的金钗,让一头泼墨般的乌亮披泄两肩,“唯有红尘情丝尽断,我才能专心学佛问礼。” “姑娘并非应是佛门之人,若真心诚意向佛,带发修行亦可,无需落发。”慧光再三婉拒,怕她是因一时情伤才郁遁空门。 一切红尘俗事,皆是情字扰人啊! 第10章(2) 靶觉师太无意收她为徒,水眸一眯,性情刚烈的冷情儿为了取信师太,旋即握紧手中发簪,毫无预警地让簪尖将右手掌心划破一条深深伤口。 鲜血很快溢流而出,穿透了她的指缝,染红了殿内一地大理石板。 “施主,你这是?”慧光心一惊,上前欲为她止血。 “我以断掌中姻缘明志……”她涩然的望向慧光,“您就成全我吧!” “你这又是何苦?”慧光摇头叹息不解。 “唯有长伴青灯佛前,才能了却我一生为情字执着。”冷情儿萧瑟低语,“倘若不能如此,我这一世也苦于为人了。” 如果就连佛门寺院都容不下她的话,那么她也只有一死求得解月兑。 “唉!一切都是情债冤孽啊!”慧光感慨的长叹口气,却仍不立刻允诺她,“施主若真能看破红尘,佛门自然能为你而敞。”慧光双掌合十,语重心长的道:“但在皈依法门之前,还望请姑娘再三思吧!” “师太?” “施主就姑且茹素三天,三天之内倘使出家之志仍旧不变,贫尼自当为施主剃度出家。”为了不让她再有寻短之举,以出家人慈悲为怀的心理,慧光只有暂且退一步着想。 “多谢师太肯允。”冷情儿苍白的面容上终于挤出了一抹淡淡微笑。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待师太走远,冷情儿垂眸瞥觑了一眼手中沾染血迹的金簪,这支发簪正是当初她与闻天放一行人夜游江南城内,他亲自为她买来,且亲手为她簪上的那一支。 所有的过往如同晨雾云烟,全都消逝得无影无踪,她还空留着这支簪子又有何用? 心仍隐隐泛疼着,泪水却早已经流尽,再也淌不出一滴泪水来。她紧紧捏握着与他之间唯一的联系,扬手一放一一 金簪在艳阳空中划出一道道晶莹绚烂的光芒,接着是一阵阵水花溅起的水波声。就这样,她静静看着簪子沉入湖中,看着原本平静的湖面泛起一道道涟漪,又看着湖水慢慢恢复了先前平静无波的沉寂。 但愿上苍能助她一臂之力,让她的心也如同此湖一般,终将回归于平静,不再有大风大浪的那一天来临…… 已经整整一个冬季过去了! 自从她负气离亭的那一天起,他就再也没听见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令他心中逐渐累积着一股莫名的烦躁,镇日生立难安。 懊死!那丫头真的打算永远离开他了吗? 在她留书里说了,她这一辈子再也不会出现于他面前,那……应该只是一句气话吧? 一连数月,他始终难寻她踪影,一股渐生的不安感,每每袭击着他的心绪,令他再也沉忍不住,打算放弃江南等地,回头一路往京城找去。 上天助他,可别让那个笨丫头跑去做什么傻事才好。 拧着眉,闻天放一手捂着疲惫的倦容,神情萎靡地坐卧于靖王别府的厅堂内。他已派人继续前往江南四周等地找寻她的踪迹了,怎奈足足找了一个严冬,也寻遍不着她的身影,仿佛她已在这人世间蒸发,了无音讯…… “真是可恶至极……”好个不知好歹,该死的鬼丫头!她当真弄不明白,他究竟有多在乎她吗? 原本他甚至还打算将缺空已久的福晋之位双手奉上,只为博得她欢心一笑,不料这丫头不解风情也就罢了,居然还看不透他的心意,一跑就不见个人影,想到就令人火大! “找出她!”再也忍受不了漫长等待,他决定搬出杀手锏。 一旁的蒙格,挑高了一边浓密的眉毛,面无表情地静候指令。 “三天,我只给你三天的时间。”闻天放冷戾的黑眸一眯,言简意赅,“无论死活。” 蒙格微点了头,回身踏出府门,领旨而去。 扁明寺内,冷情儿着一袭墨色长衫,双手合十,长跪于佛室之前,星眸垂敛,虔诚而沉静地祝祷着经文、面容安洋而静寂。 今晚,将是她摆月兑一切苦厄,月兑胎换骨的时候了。 “姑娘,你可想透彻了?”慧光不愿轻易执起盘中刀剪,希望她是真想清楚了才好。 “请师父为弟子行仪吧!”冷情儿坚定一语,然后继续嘴上念着经文。 “好吧!”慧光见她心意已决,也不再多说什么,撩起一绍她整齐披散于肩后的秀丽长发,朗诵道:“一刀愿断一切恶。” 语落,一段长发即飘扬坠了地。 随即又一声朗道:“二刀愿修一切善。” 同样的,第二绺长发也在缭绕的梵音声中缓缓飘落。 “三刀誓度……”就在这最后时刻,慧光倏地止住手握中的刀剪,震愕莫名地瞪着冷情儿光果的颈背上,那一块尾指般大的粉色梅形胎记。 哐啷! 刀剪由慧光瘫软的手中滑落,发出一声刺耳声响。此举引来冷情儿以及其他诵咏经文女尼的侧目,她微仰起头,不解地望向神色蓦然丕变的慧光。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姑娘……姑娘可是杭州人氏?”慧光屏息续问:“府上……可姓冷?” 想起那自私的父亲,血色自冷情儿脸上褪去,伤心的过往完全回到她的脑海中,不禁涩涩低语,“正是。” “那么姑娘今年芳龄可是二十有一了?”慧光抖着嗓音又问。 见慧光不再为她行圆顶之仪,反而问起有关于她的身世来,冷情儿不觉又是一阵奇怪,“今年我的确满二十一了,敢问师太何以得知呢?” “这……”慧光垂下眼睫,掩饰住她此刻激动的神情,解释道:“贫尼猜想,或许姑娘正是贫尼……所认识的颜氏女施主所失散多年的女儿。” 颜氏?那是多年前弃她与父亲而去的娘亲姓氏,“难道师太认得我娘亲?” “多年前,颜施主曾是贫尼最要好的友人,她经常向贫尼提及那与她无缘的女儿。”慧光面带哀愁,轻声道。 “无缘?”情儿冷嗤了声,道:“若不是她一意孤行,抛夫弃女,怎会令我母女两人落得缘浅情薄?”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怨不了旁人的。 看着冷情儿一张冷凝的小脸上全是不谅解的表情,慧光所有到嘴边的话又生涩地吞回肚里去。 没错!当年的她确实是因为受不了贫困的日子,加上丈夫经常因生活中稍有不顺遂,便无情地对她动辄责打,在一次偶遇之下,她遇见了一名愿意承诺给她一生幸福的男子,就连夜跟着那名男子离开了杭州。 岂料那男子并非是个正人君子,其真实的身份,不过是个拐骗妇人的人口贩子,是见她有几分美色,预备将她哄骗专卖进妓院的大恶人。 心知被骗,好不容易趁男子酒酣耳熟之际,月兑逃至人声鼎沸的大街上,却因前途茫茫,又无颜返家,心如槁木的她遁入了空门,宁可面对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如今,再见多年失联的女儿,她竟没有一丝勇气去面对。或许对她而言,她也不愿承认有个像她这样一个嫌贫爱富的母亲吧? 就在这一刻,静谧的寺院之中响起一阵极不寻常的嘈杂声,接着紧密的大门被一股蛮力由外震了开来。 待众人定睛一觑,被内力震开的寺门外中央,还直挺挺站着一个人,其人目光灼灼,胸口急遥地起伏着,仿佛是由远方一路疾赶而至的模样。 最让人心惊胆跳的是,当来人扯着嗓子,发出一连串不雅的咆哮时,其愤怒的凌厉眼神,始终都未曾离开冷情儿的身上。 尾声 “我不许任何人再碰她一根寒毛!否则……”闻天放冷冷深吸了一口气,用着骇人的目光,狠狠扫射过每一个人,威胁道:“就休怪我血洗佛前,杀无赦!”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偷偷从他指缝间月兑逃的鬼丫头,最后竟选择佛门之地为她终身栖所? 当蒙格飞书来报,说她在扬州近郊一座古刹已停留多时,并有意落发为尼时,他的心跳几乎停止了! 随即,他马不停蹄的连夜赶赴扬州,就怕赶不及最后一刻,憾事已然铸成…… “阿弥陀佛!罪孽、罪孽啊……”众尼们被闻天放一席雷厉风行的恫吓,个个吓得哆嗉不已,逐一纷纷退去。 这怎么好?慧光感觉来人身上有一股难掩的肃杀寒意,怔忡向后退了两步,有意随其他人一起退下。 “师父?”见慧光作势要离去,冷情儿不禁伸手急急挽住她,提醒道:“这圆顶之仪尚未完成呢!” 慧光目光全是怜惜的看着冷情儿好一晌,一面猛摇着头婉拒了她,“姑娘,你本该不是佛门中人,又何必强求?” “但我心意已决,不能就这样前功尽弃,您答应过我的!”她好不容易才说服师太愿意为她行圆顶之仪,如今却又成空了? “住嘴!”闻天放一步步逼近仍对慧光长跪不起的冷情儿,威胁的道:“只要我还活着,就不可能让你干这等蠢事!” “师父?”就仅仅剩下最后一刀了,为何不给她一个痛快?冷情儿目光闪烁,诚恳万分地求助于慧光。 “对不起,冷姑娘……”为保护寺内生灵不受茶毒,也为了她美好的人生,她是绝不能再收她为徒了,“你与佛门无缘,你去吧!” 语毕,慧光不经意从眼角瞥见那男子眸底射出的全是对女儿浓烈的情意。不管情儿是为何遁入空门,但她想,那男子应当会善待她唯一的女儿吧? 打定主意,慧光敛叵眸光,轻念着经文,不再理会冷情儿的呼唤,疾步往殿侧与众尼一同离去。 “师父,您别走啊!”凝望着慧光离去的背影,冷情儿绝望地喊着。 “别喊了,没有用的。”他阻止她,提醒道:“为了保住整座寺院完好无缺,慧光师太不可能再收你为正式弟子。” 垂首静静凝听着,冷情儿一句话也不吭声,不敢相信他竟是如此胆大妄为,扰乱了佛门静地不说,还一手毁了她平静的日子。 他究竟想如何?难道非将她逼得退无可退,他才会感到满意、才肯罢休? 眸光一闪,她眼尖地找着慧光在惊慌之中掉落于跪枕边的刀剪,心思一定,伸手拾来,想也不想的就往发里剪。 “别!”一个强劲的掌风袭来,他巧妙击落她手中利剪,横眉竖目地瞪着她,“该死的!你还要疯多久?” 若不是他得知今晚她将皈依佛门,旋即马不停蹄地寻了过来,恐怕这时所有的一切都已经无法挽救了。 “我相信她们会成全我的。”至少不会像他这样处处的刁难、破坏她。 “那谁来成全我?”他的声调因激动而颤抖,忆起她的离去,仍然使他深觉痛苦。 轻叹口气,他单膝点地跪于她面前,挑起她鬓边几缯被剪短的发,心疼不已的低语,“你若真的那么想渡化众人,那就先渡化渡化我吧!” 她震撼一怔,无法理解他言中含意的睇睨向他。 “是你先把我的一颗心给搅乱的,现在你倒好,逃到佛门之内就什么都不管了?”他语气轻柔,用着些许轻责的语气道:“你就像一匹拴不住的野马,拚命地只想从我的怀里往外冲。你就这么巴不得的想离开我?” “哼!我不走,还等着人来赶吗?”她酸溜溜的斥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与艳娘成就的好事儿,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的!” 忆起他们两人浓情蜜意的燕好一幕,她的一颗心仍是为此而隐隐作痛着,眼眶也红了一圈…… “什么好事?”他看着她,眸底闪着询问的目光。 “真人面前不说假话!你还想装胡涂?” “我是真不明白你说些什么?”他无奈地摇摇头,仍是一头雾水。 “你……你……偷吃不懂得擦嘴,还好意思装胡涂吗?”她简直替他羞赧不已,气得说不出话来。 “呃……难道是?”迷人的双瞳在瞬间收缩了下,之后定定望着她。 难道那一夜……叫她给撞见了? “怎么,都想起来啦?美人在怀的滋味挺过瘾的不是?这会儿你还不对柳艳娘加封厚赏,寻我来做什么?”她咬牙切齿的道:“别以为我会欢天喜地的祝贺你俩,还会认命的跟你回去当侍妾,乖乖伺候你们,告诉你,你休想!” “还好你不认命。”他笑笑,眼底有一丝兴味。 “你说什么?” “若不是心底还有我,你就不会像个小护妇般,不断地对我指桑骂槐。”他进一步指控,“你早已经爱上我了,小家伙。” “呸!少在那自作多情了!”她嘴硬的反驳,“我才没有爱上你咧!” “如果没有,那你为什么一看见我,就拚命的掉眼泪?”他温柔的为她抹去粉颊上止不住的泪水,反问道:“难道,这也是我的自作多情?” “我……我……”她抬起头来,一脸的气急败坏。想不到他光是一句话,就可以将她堵得气噎。 此刻,她一对双眸有如银盘,蒙上一层泪雾,蓄满了委屈的泪水,叫他看了直心疼。 他忍不住再次轻叹了声,展臂将她紧拥人怀,“小家伙,是你误会我了。” “我、我才没误会!”依偎在他温暖的怀抱里,想起他与柳艳娘那一夜的放荡不羁,她不禁醋意再起,眼泪又是一阵劈哩啪啦的直往下掉,“那晚你与柳艳娘都月兑得光光的,还……还抱着穷磨蹭。”叫她心都碎了。 “我只是想确认她身上是否有伤痕。” “咦?”她讶异地抬起头来,恰巧看见他一脸歉疚的表情。 “你所有的怀疑都是对的,艳娘……她的确是江上泛舟的那一夜,故意袭击我们的逆贼之首。” 艳娘潜伏在他身边已有多年,其间还谎称是荣儿家乡的堂妹,那时他刚失去荣儿不久,所以不疑有他…… 怎知,这样的疏忽,却让他差点又再一次失去心爱的女子。 突然,她感觉他浑身紧绷,紧拥着她的一双铁臂充满了力量,但这并没有令她丝毫感受威胁,反而觉得她本该就属于那里。 “天放……”他的温暖使她放松,而他的力量带给了她无穷的安慰。 “你还想着她吗?”深深回拥着他,她轻轻在他耳边一问。 “我不爱艳娘。”如果她指的是这个。 “不。”她摇摇头,坦承一语,“荣福晋的事……我都知道……” 闻言,闻天放的表情有瞬间的僵凝,声音虽然平静,仍掩不住其中苛责的意味,“看来府中泄漏机密的人不少。” “你爱她吗?” 尽避她语调平淡,他能感觉接下来他的回答,将对她而言是非常重要的。 她深深凝视着他,英俊的脸庞上再也找不出丝毫笑意,他的表情是前所未见的严肃。 就当她以为他再也不可能向她表露内心的情感时,他缓缓的启口了。 “不管你相不相信,荣儿对我而言,已是过去的记忆……”他的声音低沉而疲倦,一字一句的道:“她曾经像生根似的在我生命中驻足过,我爱过她,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 默默地听着,她渐渐地回过神来,仔细揣摩他语意中的含意,竭力控制住一股熟悉的刺痛感再度袭来。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她乾涩的低语,声音轻得几乎连她自己也听不见,“看来,任何女人都无法取代玉荣儿在你心中的地位了吧?” “在你出现以前,是的。”他坦承不讳。 “咦?”她讶愕地看向他,在他眼中找着一股对她透着深浓的爱意,一抹微红蓦地爬上她的双颊,雀跃的心绪,仿佛她刚发现了这个世界的秘密一样。 “我已经习惯有你在我身边的日子,无论是你的笑、你的怒、你的一切一切……”他伸臂抱起她,她立刻勾住他的脖子,两人目光缠绵地锁住,“当我发现有这个恶习之后,我就知道我这一辈子已经离不开你了。” “你是说真的?”赖在他宽敞的怀抱里,她就像是吃了糖般的孩童般,顿时幸福满溢,“那么你真应该庆幸你当初赎了我!” “应该说好在我当初大人有大量,忍了一时之气,狠挨你一耳刮子。”他取笑她。 “有人这么说话的吗?”她羞赧地瞪了他一眼,“难不成,直到现在你还念念不忘那一掌之仇?” “若不是你一巴掌打醒了我,恐怕我现在还活在醉生梦死的情伤之中。”他含情脉脉地看着她,似乎要把她包容进目光里,“是你让我渐渐忘却了所有一切,获得重生的机会。” 语落,他温暖的唇拂上她光滑的额,先是在上头细细地琢吻,进而沿着她挺秀的鼻梁找着她微启的朱唇,然后缓缓低下头,捕捉了那两办樱花般的女敕唇,缠绵悱恻的吻住她。 他以醉人的吻紧覆着她的芳唇,以无尽的缠绵与柔情证明他对她深浓的情感。 她急促的呼吸与他的混在一起,她必须抓紧住他强壮的肩膀,才不至于虚软的从他身上跌下来。 她陶醉在他的爱中,并珍惜这一刻,知道她已经得到他的全部,也完全奉献出自己,他们已经成为彼此的一部分,再也分不出你我! 思于此,她柔顺地将粉颊轻贴在他肩上,娇羞地在他耳边轻吐出自己深浓的爱意,“我爱你。” 闻言,他欣喜若狂地再次吻住她,并欣然接受她的示爱宣言,且乘胜追击的提议道:“既然甘心爱我,就别再蠢得干傻事。我要你现在就立刻与我回靖王府。” “当一辈子的侍妾?”她极不感兴趣的皱了皱鼻尖,“如果你真的心疼我,那就放我走吧!好不?” “不好。”他一口回绝,眉头再度深拧。 “要不让我做你的丫鬟好了。”她继续斡旋,“限期三年,期约一满,咱们就一拍两散?” 这一回,他郑重的摇摇头,微拧的眉,加强了他的意思,“老实说,靖王府内还不愁没丫鬟伺候。” “那你想怎样?”她小嘴一嘟,赖皮的道:“先说好了,若要我归还赎金,我可没半毛钱还你。” 自从离开醉红楼后,她一直都是两袖清风,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你且考虑看看吧!其实府内还有一个职缺,或许你会有兴趣。”他向她挑了挑眉,诱骗着她。 “哦?”突然,她也感兴趣起来了,“是什么样的职缺?” 他绽出一抹温柔的笑,挑高了一边眉,神秘的道:“待遇不错,包吃、包住、包穿,用的全是上等的东西,不但赎金之事一笔勾消,无需你归还一分一文钱外,往后府内的帐库也归你管。” 咦?都归她管?有这么好的事? “该不会是帐房总管吧?”只见她眉头一皱,挥挥手,婉拒道:“责任太重了,我恐怕承担不起。” “不是帐房总管。”他给了个提示,“这职缺比帐房总管更有权力。” “怎样的权力?”她目光颇是认真的瞅向他。 “可以与我同桌而食,可以睡我的枕、用我的床,可以任意挥霍我的银票,在允许的范围之内,偶尔也可以支使我。”他极尽所能的利诱她。 丙然…… “还允许任意支使一个王爷?”这么优渥的条件,还要考虑什么?她想也不想,便二话不说的揽下,“有那么好的职缺我接了!” “那真是太好了。”他松了一口气的表情,在英俊的脸上表露无遗。 就这样,当闻天放千方百计将心上人迎回靖王府后,即在最短的时间内火速将她换上一身喜服,送上了喜堂,与他拜堂完婚。 直到揭了喜帕、圆了房,隔天聆听皇旨宣读时,冷情儿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的新职称竟与闻天放的靖王头衔就仅仅差了那么一字——靖王妃! 一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大家都爱小可怜1:情字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