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夏公子的冤家》 第1章(1) 翡翠打造的鸟身,黄金镶嵌的羽翼,这对画眉鸟站在一截同样以黄金打造而成的树枝上,睁着海蓝宝石制的眼睛,灿光流转,互相深情凝视,彷佛直达海枯石烂之日…… 半晌,踞坐在雕有金色龙形图腾桌案后方的金氏皇帝抚掌,呵呵笑道:“好一对恩爱画眉鸟!这可是朕所见过最精美的雕饰。你是从哪里找来的?槐夏。” 听见皇上垂询,原本恭敬的侍立在御书房角落,身穿蓝衫的俊美男人立刻挺身向前解释,“启禀皇上,小民侥幸,识得承袭‘手天工’名号的工匠赵暑,请托订制的。” “喔!‘手天工’啊!那可是先皇想钦点入宫,却遭对方再三辞谢的优异工匠啊!”金氏皇帝惊喜不已。 “正是,小民的先祖父正好与赵家长辈有交情,又经小民再三恳求,赵暑才破例为小民打造这对画眉鸟,以呈献皇上。” 云槐夏这番话说得轻描淡写,个中过程有多辛苦,却只有他自己才明白。 别的不消说,光是要砸下为数庞大的金钱人力,买消息,寻访失联多年的“手天工”下落,便是浩大且昂贵的工程。 包不用说,他以软磨的方式,终于得到赵姓工匠的同意,打造出这件全天下独一无二的画眉鸟雕饰得耗费多少珍贵的珠宝与黄金。 换句话说,这对恩爱画眉鸟雕饰可说是价值连城。 不过这一切的辛苦都是值得的!云槐夏将金氏皇帝满意欣赏的神情尽收眼底,俊美无俦的面容亦不觉勾起一抹笑弧。 若这世上真有再世潘安,那人非云槐夏莫属!瞧人就从五官瞧起,黑眉丹凤眼,挺鼻丰唇衬黑发,再加上身量修长、气质斯文,宛如飘尘谪仙,莫怪女人一见就爱,男人看了也欣羡,送给他一个“槐夏公子”的称号。 而且这位槐夏公子也不是只有一张好看的俊脸,他长袖善舞,温文风趣,教人与他相处如沐春风,争先恐后与他攀交情,亦不啻为他的金夏商号大开生意的活门。 是的,云槐夏是个商人,而且是个极为成功的商人。饶是云家本来就是经商世家,金夏商号却是云槐夏不靠家中门楣庇荫,自行力邀好友镇威王爷金鸿烈合伙,一步一步打造出来的心血成就。 云槐夏以不过十人的小商队起家,逐渐扩编到百人商队,再成立行商驿站,才又改建成一家家商号分行,最后一统编制于王城的金夏商号总行下经营管理。 如今,金夏商号生意蒸蒸日上,几乎赚进半个金氏皇朝的财富。 不过对于这样的成就,云槐夏犹嫌不足。 半个金氏皇朝的财富?要赚就要赚到金氏皇朝的所有财富啊!但这是他眼下还办不到的事,只因另外一半的财富都被他生意上的对手赚走了。 而这个生意对手就是—— “启禀皇上。”毛公公在御书房门外通报,“安姑娘求见。” “喔喔,安姑娘总算是来了。”金氏皇帝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宣她进来。” 说人人到,云槐夏气恼于心。 “奴才遵旨。” 未几,御书房的房门便在两名小太监一左一右的推动下缓缓开启,一名高姚且健美的女子昂首步入。 红,这抹鲜艳色瞬间映入云槐夏的眼底,从衣裙一路晕染上女子天生微鬈的长发,稍稍一晃动,便会惊诧的发现她的发色是黑中带暗红,宛如一簇深夜中的暗焰。 俗气!他打心底不屑的冷哼。她是天天在当新嫁娘吗?没事把自己打扮得一身红咚咚的做什么?花痴。 女子当然没听见他的月复诽,不慌不忙,手中捧着一件以白布覆盖的事物,行跪地叩拜的面君大礼。“民女安瑛姿叩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金氏皇帝口吻中有些迫不及待的况味。 “安姑娘,你手中所捧的便是这次要呈献的雕饰?” “是的,民女战战兢兢,日夜寻访,托皇上鸿福,终于觅得这件雕饰。” 安瑛姿恭敬又不失自信的声明。 “好极!快呈上来给朕瞧瞧。”金氏皇帝命令道。 “民女遵旨。”安瑛姿抬起头,露出一张轮廓深邃、带有异域人士混血血统的娇靥。 是的,这位就是云槐夏从商以来最大的竞争对手,天生的冤家,赚走另一半金氏皇朝财富的人,而且还是个女人!这教外表看似随和风流,骨子里却有些轻忽女子的云槐夏始终无法服气。 他不但无法服气,而且一看见她就想生气。 云槐夏索性撇开头,不想看她,偏偏又对她双手上所捧的长形小箱子好奇得紧,只好勉强微侧脸庞,一双丹凤眼半眯,用眼角余光偷觑。 如同云槐夏,安瑛姿亦在一年前奉了金氏皇帝的命令,寻觅全天下最出色的雕饰。 这件雕饰将再以金氏皇帝之名,赐予即将远嫁异国的金氏皇朝公主,成为皇室嫁妆之一,亦将成为彰显金氏皇朝财富的代表。 这是一种莫大的荣耀!当云槐夏于一年前奉金氏皇帝召唤,前往皇宫受命办理这件差事时,丹凤眼惊喜到闪闪发亮——若非当时安瑛姿这个对头冤家亦在场,他早就如是表现出来。 没错,一年前金氏皇帝不只找上他云槐夏,金夏商号的负责人,也召唤她安瑛姿,安氏商号这一代的负责人前来办理这件差事,教他上一刻才因受到皇帝赏识重用而暗自惊喜,下一刻就又气闷到极点。 这个安瑛姿!长年在商场上与他竞争也就罢了,现下还与他来争皇宠?! 这件事实大大的刺激了云槐夏的求胜心,教他在这整整一年的筹备期间用尽心思,卯足全力,就是要求得天下第一的雕饰,独得金氏皇帝的青睐,成为金氏皇室的专属皇商。 如今,云槐夏自信满满的抬头挺胸,他离这项成就只差一步之遥了,才不信安瑛姿能找得到比他的画眉鸟更好的雕饰。 只是……安瑛姿那一脸的自信是怎么回事呢? 他一边心里冒着疙瘩,一边看着安瑛姿将白布掀开,展示她即将呈献的雕饰。 顿时,他松了口气。拜托,那是什么鬼雕饰啊?充其量只是以很多薄木板钉成的木块吧?是鸟吗?可是这鸟的头小、身细长,连双目都没镶、没绘制,整个寒酸到不行。 不只是云槐夏暗自耻笑,就连金氏皇帝的脸色也变得不太好看。 “安姑娘,你可是在欺君?” 安瑛姿立刻连连叩首,“民女不敢,皇上,民女是万万不敢的。” “那么你这个……是什么雕饰来着?连个眼睛鼻子也没有。瞧瞧槐夏他所呈献的画眉鸟,看起来是多么的珠光宝气、栩栩如生,可是你的这只……” 呃,她的这只是什么鸟来着? 安瑛姿逮着空档,立刻开口,“孔雀。” “孔……孔什么?”孔夫子?孔明?金氏皇帝又是一愣。 “启禀皇上,此鸟名为孔雀,为民女祖父的故乡安锡国的特有珍奇禽鸟。” “孔雀……”金氏皇帝玩味着这个不曾听闻的名词,备感新奇。“怎么写?” “孔夫子的孔,黄雀的雀。”安瑛姿柔柔的绽放笑容。 云槐夏看着,只觉得胆战心惊,因为他识得她那种胜券在握、自信十足的神情啊!莫非那只叫做“孔雀”的木鸟还别有机关不成? “孔雀……这名字是很特别,但就是长这个模样吗?这一点都不特别嘛!”金氏皇帝忍不住又说。 “皇上,请您轻轻单击孔雀的头顶。”安瑛姿进一步说明。 “轻轻按它的头顶?”金氏皇帝果真好奇的照做,朝看似平凡无奇的木鸟头顶一按。 木制鸟儿像是突然有了生命力,迅速睁开双眼,绽放翡翠一般亮绿的光芒,细长的颈子左右款摆,鸟翼陡然展开——原来那些看似重重迭迭、平凡无奇的木片,尽是孔雀的翼骨,上头缝制了蓝绿色的薄纱,薄纱上缀满星子一般的碎钻,教它一展翼便光芒四射。 接着,孔雀尾部急遽摆动,哗啦哗啦,又展开了另一大片呈半圆形的纱屏,这片纱屏却不若双翼只缀满碎钻,而是以各色宝石拼成椭圆图样,交织各色宝石特有的绚烂光彩。 霎时,金氏皇帝屏息,云槐夏傻眼,安瑛姿更具自信了。 “启禀皇上,此等风情名为‘孔雀开屏’,是非常罕见的美好光景,非有幸者无法见识。” “是这样吗?那朕岂不就是个幸运儿吗?”金氏皇帝龙心大悦。 “是的,皇上乃九五之尊、真命天子,自是鸿福齐天。”安瑛姿十分得意,将话说得更动听了。 “皇上,小民还没介绍完这对画眉鸟。”云槐夏可急了,想把金氏皇帝的注意力拉回来。 “喔?”不怎么情愿的,金氏皇帝转移原本在欣赏孔雀雕饰的视线,望向另一边。 “这话什么意思?” “启禀皇上,这话的意思是,‘手天工’的手艺不仅于此,这对画眉鸟不是光摆着好看用的。”云槐夏赶紧解决,“还请皇上往画眉鸟的喙尖轻轻点一下。” 喔!这对画眉鸟也有机关?金氏皇帝的兴致更大了,果真朝画眉鸟的喙尖点去。 嘹亮清脆的鸣声自画眉鸟自动分启的嘴里发出,一记接着一记,两只鸟时而共鸣,时而分唱,声声交织成曲,悦耳动听无比。 一曲既毕,金氏皇帝恍如大梦初醒,激赏的月兑口而出,“好!好极!” “启禀皇上,这对画眉鸟可献唱九种曲、九种调,合计八十一种变化,全是喜筵上合适的曲调,如果有幸能成为公主的嫁妆,必能添色不少,同时亦展现出皇上您所统治的金氏皇朝是何等优异出色的天下。”云槐夏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 也难怪,要知道,从商第一要件便是要会说话,而且是要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见皇上说天籁,对方是上天之子,不跟他说天籁,是要说什么? “哈哈……好,听你这么说,朕不将这对画眉鸟添作公主的嫁妆都不行了。”金氏皇帝拊掌笑道。 “启禀皇上。”被晾在一边的安瑛姿开口了,“民女也还没对孔雀仔细介绍完毕。” 什么?云槐夏的笑容一僵。 金氏皇帝则是语带惊喜的追问,“莫非这只孔雀也有什么机关来着?” “是的,请皇上以指尖按向孔雀的眼睛。”安瑛姿极有自信的说。 “像这样吗?”金氏皇帝果真伸出手,按向孔雀的眼睛。 孔雀骤然昂首,双翼再次往两旁平展,鸟身轻盈款摆,甩动尾部纱屏,鸟爪时抬时举,竟是开始婆娑起舞。 它的舞姿轻巧曼妙,明明已经舞向左方,却又倏地踅回右方,原本徐缓的动作,眨眼间变得急遽,连带纱屏甩动出一片点点璀璨,宛如夜空银河纷纷坠为流星雨,教人心情跟着高昂愉悦不已。 一舞既毕,御书房内鸦雀无声,直到安瑛姿故意轻咳一声,金氏皇帝方回过神来,惊喜大笑。 “天啊!这真是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宝贝!” “正是。”打铁要趁热,安瑛姿随即附和说明,“这只孔雀能行七种步态、舞十四种翼姿,再搭配二十一种回转、引颈、摆尾等动作,共计可变化出两千多种舞蹈,必能令人瞧得目不暇给、百看不厌。” “哈哈……好个百看不厌。安姑娘,你可真有自信。”大笑之余,金氏皇帝来回浏览着眼前两座雕饰,沉吟长考。“待朕想想看,如果是要为公主添嫁妆,这对画眉鸟的确合适……” 登时,云槐夏暗自窃喜,丹凤眼示威似的朝身旁的敌人一瞄。 “可是这只孔雀也真是奇葩,朕从没想过用木片做的鸟儿可以跳上千种舞蹈……” 这下子又换安瑛姿自信的微侧娇靥,满意的看见云槐夏脸色发白。 不要急,不要紧张,更不要自己先吓死自己……云槐夏不断的安慰着自己,同时屏息等待金氏皇帝作出最后决定。 第1章(2) 终于,金氏皇帝扬起愉悦的笑容,郑重宣布,“朕决定……” 不高兴,板起俊美脸孔的云槐夏摆明了就是在不高兴。 “公子,您的画眉鸟雕饰不是添作公主的嫁妆之一了吗?”长年在他身边服侍的朱明小心翼翼的端详他臭到不行的脸色。“您已经达成您的目的了,不是吗?还气些什么呢?” “本公子的画眉鸟雕饰的确被指定添作公主的嫁妆没错,可是……”云槐夏咬牙,“皇上却把那女人的那只鸟收为己用,当成闲暇时把玩的珍品。那你会觉得皇上看重的是我的画眉鸟呢?还是那女人的那只鸟?” “那只鸟名为孔雀……”朱明的响应马上又换来一阵怒吼。 “随便!那只鸟叫孔夫子都行!” 唔,这样侮辱至圣先师不好吧?可是当朱明眼见话说得愈气愈重的云槐夏,原本俊美无俦的脸孔跟着愈发扭曲狰狞时,便很识相的不敢再搭话。 唉,他真不明白,为何平日在商场上谈笑风生的云槐夏,只要一对上安瑛姿,就像是忘了“理智”两字如何书写? 不同于云槐夏,朱明其实对安瑛姿的印象还满好的,因为他有一日上市集采买东西时,发现身上带的钱不够,是恰巧路过的安瑛姿认出了他,知道他的困境后,先替他代垫付账的。 他自是惊讶对方这种大方的行为,毕竟会有人是向自己的敌人送糖,而不是在对方的伤口上洒盐的吗? “你是你,他是他,不能混为一谈。” 就是她这段出乎意料的话,让朱明开始对这位安氏商号的负责人刮目相看。 不过此时此刻当然不适合对安瑛姿歌功颂德,朱明乖觉的闭着嘴,等待云槐夏骂完。 通常也不会持续太久,云槐夏通常咒骂个两刻钟后,便会自行觉得没趣而停止。 “什么女人嘛!真的……” 丙不其然,朱明知道是时候了,谨慎的提议,“公子,您想不想出去散散心?也许透透气有助您思索下一步该怎么做。” 云槐夏略微思索后,同意的点头,“也好,我得上总行一趟。” “小的这就去吩咐备车。” “不必了,几条街道罢了,走过去便是。”云槐夏否决朱明的话。 “走一走,本公子正好上总行去对几本账簿。” 云府离金夏商号位于王城中的总行距离颇近,乘车半刻钟,走路最多花半个时辰,所以对云槐夏而言,确实很适合目前想活动一下筋骨、消消气的心清。 而且当他走在街上时,众人认出他,并不断有一蔻年华的姑娘频频回头娇睨他,更是大大的满足了他男性的虚荣心。 嗯,没错,瞧瞧本公子有多受欢迎喜爱啊!这才是正常的姑娘家待他的态度,哪像那女人……好了,莫再想到她,只会气坏自己,本公子要保持愉快的心情…… 走着走着,他发现某个迎面走来,愈走愈近,愈近愈眼熟的身影,神情马上又变得难看至极。 怎么会是她? 怎么会是他? 原本以稍嫌急促的脚步赶着路,安瑛姿一看清楚对面走来的人是谁,厌恶之情自然而然的浮现。 糟!随侍在她身旁的丫头小满亦暗暗喊一声。 眼见两边人马愈来愈靠近,周遭的人群也兴奋喧腾起来,路上行人很快从三三两两添数为三五成群。 云槐夏走右手边,俊容僵凝,考虑着自己下一步是该对安瑛姿视而不见,擦身而过,抑或…… 她该怎么做呢?安瑛姿走左手边,很不想但又不得不面对着愈走愈近的男人,不知道自己应该直接调头往回走,还是…… 有如鬼使神差,两人一起停下脚步。 “呵,槐夏公子,日安。” “呵,安姑娘,日安。” 见鬼了!我怎么会同他同时开口寒暄? 见鬼了!我怎么会同她同时开口寒暄? 四目相对,云槐夏蹙眉,安瑛姿抿嘴,却又不约而同的开口——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还以为你正忙得不可开交呢!”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还以为你正忙得不可开交呢!” 天啊!除了嗓音不同外,这两人说话的语气、方式根本就一模一样嘛!众人无不惊奇的暗忖着。 不过当然,不管是云槐夏也好,安瑛姿也罢,他们都没注意到这令人惊叹的事实,只忙着重振旗鼓,找回优势。 要怎么样重振旗鼓呢?云槐夏头一抬,身一挺,表情一整,展露出面对世人的翩翩风采、俊美无俦的笑容,重新来过的对她说道:“真巧,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安姑娘。安姑娘,近来可好?” 要装蒜,她也会,而且绝对不输他。安瑛姿眉一挑,眼一睐,绽放迷人的笑靥,得体的回应,“谢谢槐夏公子的关心。” 气氛瞬间平和不少,云槐夏随即赞美她身上衣着样式很好看,安瑛姿则称许他腰际所佩戴的玉饰。 不过奇怪的是,他们之间的对话愈家常,瞪向彼此的视线愈锐利,教人不禁怀疑这份锐利感若是化无形为有形,说不定就会看见两把刀剑在砍杀对方。 这也难怪云槐夏身旁的朱明也好,或是安瑛姿身旁的小满也罢,一个紧张得几乎要扯坏自己的袖子,一个则是眉头愈攒愈紧。 周遭看热闹的人潮倒是屏息以待,巴不得能再看见更精采的画面。 丙然,精采的部分来了。 “好了,我就不打扰安姑娘赶路回家了。”云槐夏笑得挺假的,“毕竟是个女人家,累了就该回家好好休息。” 安瑛姿佯装的笑容冻住了,“我没有要回家,而且什么叫‘毕竟是个女人家’?” “就字面上的意思,女人就该乖乖的待在家里洗衣烧饭生小孩……”糟了,话说得太快、太溜,他竟月兑口说出平日暗地里发牢骚的那一套。 “喔!洗衣烧饭生小孩啊……槐夏公子可知道男人为何不动手做这些事吗?因为他们办不到嘛!不过反过来说,女人除了洗衣烧饭生小孩外,还有本事做生意、继承商号、同男人抢生意,更能呈献‘孔雀开屏’取悦龙颜,那这个女人岂不是比男人强上太多?”安瑛姿愈气恼,说出口的话愈犀利,且丝毫不给对方留余地。 “你……哼,一只小小的孔雀有什么了不起?本公子的画眉鸟才是添作皇家公主嫁妆的逸品。除此以外,皇上还龙心大悦,另外赏了本公子黄金白银各千两呢!”博得金氏皇帝的青睐有加可不是一件容易的差事,莫怪云槐夏会骄傲得将鼻子朝天翘。“就算皇上把你的‘孔雀开屏’留在御书房里当珍玩又如何?皇上日理万机,无甚闲暇,我回头再接再厉献上更多更不一样的珍玩,那只孔夫子鸟包准很快就会被扔到墙角生灰尘。” “你……”安瑛姿又被他的话气到脸色遽变。 小满赶紧上前,提醒道:“小姐,我们真的该走了,再不赶上马车便要迟到了,您不会想第一次晤面就让南鸿船长留下不好的印象吧?” “哼,你说得对……”安瑛姿勉强保持冷静。 这下子却换云槐夏变脸了,“等一下,什么南鸿船长?”他转头,看向朱明,“近来可有异国商船船队入港?” “没有啊!近来没什么商船船队要入港……”朱明也被对方的惊人之语吓了一跳,严重怀疑起自己搜集消息的能力是否退步,竟会漏失这种大事。 “啧啧,谁说没有?人家船队不但早在三日前便入了港,而且一来就是十余艘船。”安瑛姿精神一振,故意拿乔,“谁说商人就只能和商船船队做生意?和渔船也行啊!” “渔船?”云槐夏微微愣住,很显然的,这对他而言是连想都没想过的事。 “你和那种捕鱼捕虾的渔船做生意?卖鱼网吗?” “当然不只是卖鱼网,由安氏商号从中牵线,请托居住在港口边,手工甚巧的人家为那十余艘渔船补鱼网,修复捕鱼工具、船身,更提供他们回航时所需要的粮食、饮水、草药、衣料,且按船型大小统一收费,小船酌收一百两银子,大船酌收三百两银子……这样的利润或许比不上槐夏公子所被封赏的千两黄金白银,可是聚沙能成塔,我这个女人家还是小小赚了笔,也不多,打了二十年契约,一年只赚进六、七千两银子而已。”安瑛姿淡淡的说。 什么?一年只赚进六、七千两银子而已?云槐夏被对方回讽的话气到俊脸险些歪掉。 谁会不想要每年能有六、七千两银子固定入账,而且还一赚便赚上二十年来着?怎么这女人想得出这种生财之道,他却没有?就是最后一点的认知才让他气歪了脸。 安瑛姿知道自己扳回一城,而且还是很大的一城,不禁露出猖狂的笑容。 “好了,槐夏公子,你就站着慢慢沉思,我这个女人家就此告辞,去赚那每年都只赚进六、七千两的银子了,再会。”最后的最后,她脸上洋溢着胜利的笑容,扬长而去,留下云槐夏主仆,以及看完好戏开始议论纷纷的人群。 “看来这回是安姑娘赢了,一年赚六、七千两银子,而且还一赚就是二十年耶!” “但槐夏公子也不差呀!他所呈献的珍品博得皇上的青睐,那不就表示金夏商号正式成为皇室的专属皇商?赚大发了!” “如此看来,岂不是平分秋色了?” “是啊!就跟之前一样,金夏商号与安氏商号总是平分秋色,哈哈哈哈……” 对他人而言,金夏商号与安氏商号总是平分秋色的事实很有趣,对云槐夏而言,却不是这么一回事。 “可恨哪!那女人。”云槐夏脸色铁青的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像是亟欲月兑困的愤怒野兽。 “如果我有办法早一步知悉那女人的思绪就好了,这样我才能知己知彼,百战百胜。”随即又是一阵咆哮。 也正因为这阵咆哮,他差点要错过朱明含在嘴里的咕哝—— “办法不是没有……” 同一时间,安瑛姿也在安氏商号的账房中颇为光火,粉拳紧握,贝齿紧咬得快要断掉。 “那男人说有多可恶便有多可恶!”她抬起头,对着空中的某一点娇声怒斥,“最可恶的一点就是,他真的很会做生意。啊!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当他肚子里的蛔虫,晓得他下一步的企图,不然我是无法彻底打败他的。” “呃,小姐。”小满怯怯的出声,“其实奴婢曾经听说过一个小道消息……” 又同一时间—— “带本公子去。”云槐夏命令。 “在哪里?”安瑛姿问道。 话说得不同,但相同的是两人都是双眼一亮,露出充满期待与兴奋的神情。 第2章(1) 据闻,王城郊外有对懂得施行咒术的古老夫妇,只要付得出高价,便可求得他们施行各种咒术。 “那么,槐夏公子想对谁施咒?又想施行什么样的咒术?”收钱办事,古老公公笑咪咪的问。 “请两位为本公子施行‘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的咒术。”云槐夏明确的提出要求,“直到我能通盘了解安瑛姿这个女人为止。” “好的,我们明白了。”古老婆婆自信十足的一口答应。 云槐夏这才欢欢喜喜的打道回府。 没想到古老夫妇才刚送走云槐夏,紧接着又来一个贵客。这位贵客一出手,又是一笔不输于云槐夏出价的巨款。 “那么,安姑娘是想对谁施咒?又想施行什么样的咒术?”哇!人生难得一日两度见钱眼开的经验。古老婆婆笑得下巴都快要掉下来了。 “请两位为我施行‘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的咒术。”安瑛姿气魄十足的提出要求,“对象就是槐夏公子。” “咦?”古老夫妇的笑脸微微一僵。 “有问题吗?”安瑛姿马上又往已经摆出来的财物上方再添一迭银票。 “没问题,没问题……”古老夫妇学小鸡啄米般猛点头。 安瑛姿也高高兴兴的走了。 瞪着眼前两堆高度一模一样的财物……别怀疑,除了安瑛姿多添的那迭银票外,云槐夏则是临走前特地再放了一锭金元宝。再换句话说,这两人付出的价码是一样的,要求也都是一样的,都是要洞悉自己对手的心态思绪,好对付对方,以获得最后的胜利。 没错,这的确就是“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咒术的真正用途,古老夫妇也的确懂得如何施咒,只是…… “还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事,同一日受到同样的委托,要对彼此的对头冤家施咒……我们要这么做吗?”古老婆婆犹豫的看向古老公公。 “做啊!这些财宝可是我们俩的养老本与棺材本。”古老公公应道。 “那要先办谁的?”古老婆婆又问。 “既然他们是同一日来委托我们的,我们便同时为他们施咒。”古老公公这么决定。 “日子呢?”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晚吧!” 是夜,两座一模一样的小小咒坛,在古老夫妇快手快脚的布置下完成了。 咒坛上贴有各式各样奇奇怪怪文字书写而成的符纸,古老夫妇换上施咒时穿戴的衣袍,一人登上一座咒坛,举头望向夜空。 月黑风高,星子也无光,的确是个很适合施咒的日子。 迸老公公开始喃喃念起咒语,“啊噫呜欸噢卡唭苏嘿嗖……” 迸老婆婆亦同时扯下一张符纸,“啦哩噜累罗发菲敷菲弗……” 这是源自于海外扶桑国巫师的咒语,各式各样的咒语能够达成人们各式各样的心愿,只需正确的施咒时间、方式,以及承受咒术的对象。 “吧哔噗北剥!”古老公公的声调变得激昂,持着符纸的手用力往上一比。 说也奇怪,符纸无故起火,焰光熠熠,一闪而逝。 忽地,夜空远处响起一阵闷雷声,轰隆轰隆…… “嗒的嘟得都!”古老婆婆击掌,整座咒坛的符纸同时燃烧起来,轰隆雷声逼近。 最后,古老夫妇齐声念出一句咒语,“贾簧咕给苟……” 啪啪!两道闪电同时劈下,分别击中两座咒坛,幸好古老夫妇闪躲得快,这才免遭雷劫。 “天啊!咒坛被闪电劈了,现下我们该怎么办?”古老婆婆惊慌不已。 是啊!懊怎么办呢?古老公公心下一沉。“快,把东西收收,我们连夜离开。” “咦?这样做好吗?” “有什么不好的?收钱办事,我们也确实为他们对彼此施下‘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的咒术了,我们的工作完成了。” “可是……瞧瞧这种天打雷劈的光景,这不是正常施咒的应得反应。”古老婆婆仍心有余悸。 “这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那可就不干我们的事了。”古老公公快手快脚的将所有的钱财和物品打包,背起包袱,抓着古老婆婆的手,准备开溜。 “反正又不是我们在承受后果。” 云槐夏昨夜作了一场美梦。 或者应该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所以当他作了个与安瑛姿有关的美梦时,就显得一点都不奇怪。 梦里,安瑛姿一身狼狈,一脸涕泗的在他的面前不停磕头,因为施咒的关系,他已经能够解读出她所有的心思,打败了她。 他得到了安氏商号,破产而一无所有的她只好向他求饶,乞求他的怜悯—— 以求一条生路…… 哇哈哈,好美的梦喔! 他神清气爽的睁开双眼,伸个懒腰,径自下床,心情好得并未注意到周遭环境的异样。 比方说,他没注意到原本摆设在右手边的小茶几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小小的梳妆台,也没注意到原本摆在东面的桌案全没个影儿,换成一只约有半人高的精美大花瓶。 他满脑子只想着自己的美梦,不,即将美梦成真了。他待会儿打算再抽空上古老夫妇那里一趟,瞧瞧“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的咒术施行进度如何。 他一边思索着,一边动手褪下衣衫,以便等着朱明稍后进房来服侍自己梳洗更衣。 这是日常惯例,他闭着眼睛都能完成所有的动作。 闭着眼,他月兑下罩衫、外裳、里衣…… 叩叩。敲门声响起。 “进来。”他想也不想便吩咐。朱明来了。 “小姐,奴婢为您送花露水来了。”推门而入的却是个丫头。 他立刻睁开眼,怒声斥道:“放肆!是谁准你进来的?” 他并非绝不沾,但也仅限于烟花之地,平日贴身事务亦只由朱明一手打点,不假借他人之手。 “小姐?”那丫头被吓到,差点打翻手中的水盆。“您是怎么了?” 小姐?他一愣,“你在喊谁?” “喊您啊!”那丫头又被吓到了。“不然奴婢还会喊谁呢?” “喊我?”他这下气到发闷了,“你居然喊本公子为小姐?你新来的吗? 知不知道我是谁啊?” 这下子那丫头可真的吓得打翻水盆了。 “您……您当然是安瑛姿小姐,不然还会是谁呢?” “安瑛姿?”他一怔,这才突然发现了什么,“奇怪,我的声音怎么变了?” 变得又娇又蛮,竟像是女子的嗓音? 他下意识的抬起手,抚向颈子,再一惊,“我的手怎么变了?” 原本的修长结实的大手,竟变小、变细又变女敕? “不然小姐您还会是谁呢?”那丫头还是很害怕的问。 “本公子当然是云槐夏啊!不然还会是谁?”他……不,正确来说,应该是“她”,“安瑛姿”失控的大吼。 “您怎么会是……”那丫头正是服侍安瑛姿的小满,她从没见过自家小姐如此失控的模样,害怕之余,更是一头雾水。“您怎么会是槐夏公子呢?” “安瑛姿”瞪大眼,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另一阵喧哗与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的冲过来,彷佛是……有个气急败坏的家伙不请自来? 一瞬间,答案揭晓。 “姓云的!云槐夏,你在这里,对吧?快出来,你在我身上动了什么鬼手脚?”一道高大修长的身影一边嚷嚷,一边旋风般冲了进来,与“她”冷不防的打了个照面。 “安瑛姿”的双眼骤然瞠得更大,看着自己……不,是“云槐夏”同样衣衫不整,披头散发,连鞋子也没穿……就从云府冲到安府这里来了? 不不不,不对,如果眼前的男人是自己……那“她”又是谁啊? 慌慌张张的四下环顾,“她”赶忙冲到梳妆台前,望向铜镜。 镜面映出一张轮廓深邃,浓眉深目,高鼻丰唇的娇靥……“她”下意识的抬起手,抚向一绺黑中带红的微鬈发丝,冷不防的用力一扯。 “会痛……”除了痛以外,“她”傻住了。 “让开!” “云槐夏”欺近,挤开“她”,换“他”照镜子,同样也是倒抽一口气,俊脸发青。 “这不是我!不是……姓云的!你把我怎么了?” 倏地,“他”转身,揪住“她”,场面登时更加混乱。 “啊!来人呀!救救我家小姐。”小满惊叫。 “公子,快住手。”朱明赶紧上前,欲将两人分开。 “唔……呃……” “她”快要无法呼吸了。 第2章(2) “安瑛姿”无暇理会其他,求生本能占了上风,奋力挣扎着举手,倒不是去扳开揪着“她”的衣领的双手,而是竖指朝“他”的鼻孔一戳。 “呜哇……” “云槐夏”惨叫一声,捣着脸,狼狈的往后一退,忽地觉得鼻子下有两道热流,愣愣的放手,瞧见一片腥红,竟是流鼻血。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小满和朱明都吓傻了。 “安瑛姿”也一愣,但是很快的回过神来,伸手一抹娇靥,沉声命令道: “还都呆呆的站在那里做什么?朱明,还不快去扶我……不,是你家公子坐下休息,再去准备热水和布巾,给你家公子净脸。” “是。”朱明直觉的回应,随即又发现不对,他怎么会那么自然便应了“安瑛姿”的话?就像在听从自己公子的话一样。 “小姐,槐夏公子他们怎么可能会知道去哪里准备热水和布巾呢?还是奴婢去准备吧!”小满看了看被花露水泼湿的地面,以及空了的水盆,不禁感到可惜,因为…… “等一下,这里的地面为何湿了?” “云槐夏”显然也回过神来,鼻血已止,左右张望,蓦地拔尖嗓门的喊道:“该不会是今早的花露水被打翻了?天啊!我今儿个还没净脸呢!待会儿如何上妆?” 小满一脸奇怪的瞪着“云槐夏”。这番话好生耳熟……是了,记得有一回她家小姐起床迟了,自个儿心急,且不小心打翻了整盆花露水时,也是这么喊的……现下却是听见高大俊美的“云槐夏”说出这番话,真是耳熟到让她心生古怪。 “拜托!用什么花露水?女人家就是这么麻烦,既是洗脸,泼个水不就成了吗?” “安瑛姿”一副受不了的模样,顺势欲爬梳头发,可是也不知怎地,上身仅剩的肚兜系绳一松,毫无预警的掉落。 “啊呀!”小满再次惊叫。 朱明急忙转身,不敢看。 “云槐夏”则是两管鼻血再度热辣狂喷,整个人直接晕死. 她一定是在作噩梦。 不知为什么,她竟然会梦到自己一觉醒来,置身不曾到过的厢房,发现自己突然抽长了手脚,丰满的双峰被平坦结实的胸膛取代,最可怕的是,自己的小肮下方居然还有根“顶天立地站起来”的东西?! 这还不是真正吓到她的事,真正吓到她的是,当一名男仆泰然自若的推门进入厢房,说要服侍更衣梳洗,她羞怒的抬手遮掩身子,气急败坏的追问对方是谁,怎么如此大胆时,对方所给予的回答。 “公子,您是怎么了?小的是您的贴身男仆朱明啊!不然还会是谁?” “朱明?你是随侍在云槐夏身边的那个朱明?”她……不,应当说是“他”,如遭五雷轰顶。“那这里是哪里?” “这里自然是云府啊!” “云府?!不对,我怎么会在云府?这是怎么……云槐夏呢?叫他出来。” “他”直觉如是斥道。 朱明一脸古怪,“公子,您自个儿不就好端端的站在小人的面前吗?” “我不是云槐夏!” “不然您是谁?”实在是服侍槐夏公子多年,朱明才敢壮胆顶撞,同时也察觉出一丝不对劲的地方。 “我当然是安瑛姿啊!不对,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 “云槐夏”连鞋子也没穿,就冲了出去,跑过大街小巷,压根儿没心思注意路人的目瞪口呆或指指点点。 “他”就这样口口声声喊着云槐夏的名字,从云府一路冲入安府,然后…… 然后躺在床上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张开了双眼,目光呆滞的盯着床顶,好半晌才鼓足勇气,缓缓的举高自己的左手至眼前。 不可思议的悲剧发生了! “云槐夏”无声的惨叫着,怎么样都无法接受摆在面前的奇异事实,激动得用力拉扯头发,连带脸部表情扭曲不已。 “喂,住手。”娇斥声响起,接着是一记巴掌拍过来。 “不准这样虐待本公子的身体。” “他”果然住手,先看看发红的手背,再怔怔的看向双手交抱胸前,一脸不耐烦的娇蛮人儿,蓦地哀声欲泣,“那是我的脸孔……” “对,我知道。而你那是本公子的身体。” “安瑛姿”很粗鲁的冷嗤一声,一往就近的椅子上坐下,想按照过往的习性,跷起二郎腿,跷…… 跷……跷个头啦!穿这种女人家的裙子,层层件件的,两只脚像是被绑死,别说跷腿,连抬都抬不起来了。 啧,女人真麻烦……“安瑛姿”只得放弃跷二郎腿的念头,再度正色的看向“云槐夏”。 “先别哭了,行吗?我们还有正事要商量。”而且教“她”看着“云槐夏”哭?古怪到了极点。 “正……正事?”又不是戏子,哭泣这种事哪有可能说放就放,说收就收的?“云槐夏”抽噎着,忍不住瞪向对方。“我们又有什么正事好谈的?” “至少可以谈谈眼下所发生的光怪陆离之事。” “安瑛姿”不疾不徐的提醒对方。“你可知道我们身上为何会发生这种……这种……”啧,子不语怪力乱神,“她”实在不知道应该如何形容眼下发生的事。 反倒是“云槐夏”冷静下来后,思索片刻,试图提供适切的说法,“离魂?借尸还魂?死而后生?不对,这些似乎都不能解释我们两人身上发生的情况。” “不,这有点像是借尸还魂。” “安瑛姿”却有着不同的想法。 “只不过是还错了魂……不对,是交换!不知怎么回事,我们俩的魂魄居然交换了。” “魂魄交换?” “云槐夏”被“安瑛姿”的惊人推论吓傻了。“不可能!又不是什么以物易物,我没事干嘛要跟你交换魂魄?等等……”这时才警觉的张望四下,就怕他们俩的古怪模样、言论被其他人瞧见、听见。 “别瞧了,这厢房里就只有我们而已。” “安瑛姿”冷冷的睨着“他”放松下来的模样。“只不过朱明和那个名叫小满的丫头似乎瞧出了些许不对劲,怕是瞒不住他们的。” “小满知道了倒无妨,她可是对我忠心耿耿,不会在外头乱碎嘴。” “云槐夏”毫不犹豫的应道,“你家那个朱明呢?” “朱明当然也是。” “安瑛姿”撇嘴,理应娇艳的脸蛋竟然浮现一抹帅气。“就算是我想做再荒唐的事,他也……” “她”顿住,打了个哆嗦,像是想到什么,双眼徐徐眯起。 “我真不明白,日子原本过得好好的,老天爷干嘛突然开这种玩笑?是在惩罚我吗?那也要有个理由……” “云槐夏”突然也没了声音,俊美的脸孔随着思索逐渐变得凝重。“该不会是……该不会是……那对姓古的夫妇在搞鬼?” “那对姓古的夫妇在搞鬼?” “安瑛姿”几乎在同时月兑口说出相同的话语。 这一惊,非同小可。 “你也去找住在郊外的古氏夫妇?” “安瑛姿”马上追问。 “也?你也去了?” “云槐夏”立即反问。 “你怎么会去找他们?” “那你又为什么要去找他们?” “安瑛姿”微眯双眼。“你知道他们是懂得施行咒术的人吧?你去找他们对我下咒?” “那……那又如何?” “云槐夏”奋力甩开被对方压倒气势的心虚感,不甘示弱的反问,“你也是,对不对?你去找他们来对付我……且慢,难道就是这一点出了问题?” “也许。” “安瑛姿”娇靥一凝,见“云槐夏”一副亟欲冲出厢房的模样,马上赶过去拦人。 “慢着,你要上哪去?” “上哪去?自然是去找古氏夫妇,要他们把事情交代清楚啊!” “云槐夏”就不信这个冤家会不想这么做。 “说得没错。” “安瑛姿”一听有理,也就不拦人,反而主动拉开房门。 “来人,备车。” 未几,在朱明亲自驾车,小满随行下,“云槐夏”与“安瑛姿”火速离开王城,赶往郊外。 第3章(1) 马车终于在古氏夫妇居住的小木屋外停下,不待朱明为他们拉开车门,一人一边,“云槐夏”与“安瑛姿”默契十足的开门下车,饶是看都不看对方一眼,却几乎是在同时间拔足朝小木屋狂奔。 “喂,有人在家吗?” “云槐夏”人高腿长,快了一步,先行擂门。 可是擂了好几下,就是没人应门。 “安瑛姿”大感不妙,来到屋侧,踮起脚尖,藉由墙上的小窗往里看。 “没人……” “没人?” “云槐夏”一愣,马上也挤了过来,努力将双眼瞠得大大的,朝窗里张望。 只见这栋阴阴暗暗的小木屋里果然没人,放眼所及之处,均有匆匆收拾过的凌乱痕迹,就好像有人趁夜模黑收拾包袱,溜之大吉…… “首先,我们得面对这个事实,我们都请古老夫妇施行咒术,互相向对方下‘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的咒术,但是不知道为何变了样,我们反而被莫名其妙的交换了魂魄,附错了身……到目前为止,你还能接受吗?”“安瑛姿”认真的分析着摆在眼前的怪力乱神事实,也希望能得到对方的认同。 “这教我怎么接受?” “云槐夏”沮丧的瘫坐在椅子上,双眼空洞的瞪向天花板。 “我不想当你。” “我也不想当你。” “安瑛姿”翻个白眼。“若真得当个女人家,也绝不想变成原本是对头冤家的女人。” “她”觉得有些渴了,熟络的自行动手,为自己倒茶。 他们现下在云府的书楼里。这栋清幽的小书楼是“她”,不,是云槐夏平日在家处理生意事务时的重镇之地,除了朱明以外,其他奴仆未经召唤,禁止前来,现下更是只有“云槐夏”及“安瑛姿”共处一室。 迸氏夫妇人去楼空的事实,不仅让“云槐夏”大受打击,“安瑛姿”亦然。 只是当“她”见“他”双腿发软,朝地一跪时,不得不振作,打起十二万分精神,转头唤来守在马车旁的朱明,前来扶人。 唉,“她”这辈子不会忘记朱明一边扶着“云槐夏”走,一边露出的惊疑神情。朱明一定在想,他家公子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窝囊吧? 可是那不是“她”,不是真正的云槐夏啊! “安瑛姿”闷闷不乐的暗忖着,却也不知道应该如何为自己辩解,只能以强硬的口吻命令朱明将马车驶回云府。 若以外人的眼光来看,这实在是相当古怪的光景,槐夏公子的随侍驾着安府的马车,停在云府偏僻的后门,而且从马车上下来的人不只是有安氏商号的女当家及丫头,还有槐夏公子本人? 包古怪的是,槐夏公子活像个姑娘家一脸泫然欲泣,有气无力得像是再也走不动,还必须靠安氏商号的女当家不耐烦的拉扯着走…… 不想还好,愈想愈教人气闷哪! “安瑛姿”翻个白眼,懊恼自己的形象都被破坏殆尽。 “云槐夏”注意到“安瑛姿”翻白眼的模样,不服输感油然而生。事到如今,“他”怎么能被这个冤家瞧不起啊?“她”都能接受被莫名其妙的交换了魂魄,附错了身一事,那“他”当然也行啊! 于是“他”下意识的伸出手,整理一下鬓边凌乱的发丝,认真的坐直身子,也学着“安瑛姿”陷入长考。 “我看,我们的首要之务就是寻访古老夫妇的下落。” “云槐夏”终于开口,“我会派人通知安氏商号的每个分驿站,且绘制古老夫妇的人像,留心相似的人物。” “这样是不够的。” “安瑛姿”哼了一声,“说不定那对夫妇走的是水路。我会要金夏商号的各码头水调头口留心古老夫妇的行踪,每隔一段时日就要做一次回报。” “回报给谁?” “云槐夏”嘴一撇,“给你还是给我?” “当然是回报给本公子我。” “安瑛姿”理所当然的回答。 “我想金夏商号的人马应该不会听令于‘安瑛姿’吧?” “云槐夏”指出这一点。“就像安氏商号的人马也不会听令于我是一样的道理。” “我倒忘了这一点。” “安瑛姿”脑筋一转,“我可以先命朱明当我的代理人,再透过他发号施令。” “那别人一定会问,槐夏公子,你又不是不在城里,为何还要透过朱明来发号施令呢?” “云槐夏”敏捷的反问,“届时你……不,是我又该如何响应?” “就说我身体有恙,不能视事。” “安瑛姿”也看向“他”,“我看你也要你那个丫头当你的代理人好了,这样行事容易点。” “也只能这么做了。” “云槐夏”无奈的颔首。“而且我们最好现下就把朱明、小满唤来,告知他们一切实情,否则又要如何命令他们做事?” “我看最重要的是,他们能否接受我们魂魄互换这件怪事吧?” “安瑛姿”一边起身往门口走去,一边喃喃自嘲,“如果有人跟我说这种话,我会说那人疯了,应该直接送去收惊做法事。” “我也是。”深吸一口气,“云槐夏”几个快步赶上“她”。 两人并肩而行,准备一起面对这场人生的难关。 丙然,当半信半疑的朱明和小满踏入房里,又被“安瑛姿”与“云槐夏”各自带开,展开一段漫长、认真、仔细,但不可思议到极点的解释后,朱明与小满还是一副半信半疑的模样。 这厢端—— “安姑娘,您说您其实就是我们家的槐夏公子?您能提出什么证明吗?” 朱明最后反问。 思索片刻,“安瑛姿”倾身向前,在他的耳边低语,“你父亲是我云府的园丁,你七岁时,他才把你从乡下老家接到王城云府里一块生活。你第一次看见本公子时不断惊呼,说我是全天下最漂亮的小仙女……” “您……您……”朱明神情惊讶,往后一跳,“您真的是槐夏公子!” 那厢端—— “槐夏公子,什么魂魄互换?您是同我家小姐一起来开奴婢的玩笑吗?” 小满自是不信这胡说八道。 抿了抿嘴,“云槐夏”贴近她,“你十五岁那年,初潮到来那一日,正好在服侍我用膳,因潮红弄污了里裙、外裙,若非我及时发现,只怕你就那样穿着脏污的裙子出门……” “唔哇!”小满双手捧颊,神情骇然,双耳臊红。“小姐?!” 很好,他们总算相信了——“安瑛姿”及“云槐夏”相互交换了颇感安慰的眼神,“安瑛姿”这才徐徐起身,走到“云槐夏”的身边坐下。 朱明迟疑了一会儿,却也跟着走过去,与小满并肩伫立。 “公子,您们现下这副模样,是要如何经营金夏商号,或安氏商号呢?” 朱明直接问出重点。 “你就先当我的代理人,替我到商号里坐镇,对外宣称我得了严重的风寒,不宜见客。” “安瑛姿”看着朱明,“同时派人追查古老夫妇的下落。” “云槐夏”也看向小满,吩咐道:“你就说我得了急性妇疾,不便外出见客,亦谢绝一切访客。还有,全力协助金夏商号的寻人行动。” “奴婢遵命,只是……小姐,您现下不就要待在云府里了?奴婢是要如何向您禀告安氏商号的经营状况呢?”小满有些为难的问。 “呃?” “云槐夏”一愣。 “小人也正想问。”朱明看着“安瑛姿”,“小人不好天天前去安府找您吧?” “嗯……” “安瑛姿”微微眯起深邃的双眼,“看来我们必须找个地方,方便私下会晤才行。” “而且最好别在城里。” “云槐夏”紧接着说,“若是被人发现,就很难解释了。” “但城外的地方也很大,不太好找吧?”小满插嘴。 朱明颇有同感的颔首。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房里登时好不热闹。 突然,“云槐夏”注意到“安瑛姿”好半晌都沉默不语,忍不住轻拐一肘子过去。“你怎么都不说话?” 如果“他”还是个女子,这一肘子的力道不会太大,偏偏“他”现在是“云槐夏”,是男儿身,这一肘子的力道直冲“安瑛姿”的胸口,“她”一记闷哼,微微吃痛。 “对不起。” “云槐夏”赶忙收手,下意识的把手掌朝“安瑛姿”的胸口一罩。“我帮你揉揉。” “安瑛姿”顿时大感不妙。“等等……” 来不及了,男性大掌已经覆上女子的双峰,指尖轻,力道柔,动作徐徐缓缓的开始揉弄。 好新鲜的触感啊! “云槐夏”立刻被指月复底下绵软娇女敕的触感迷住了,忍不住顺着双峰的外廓徐徐绕圈,教对方频频打哆嗦。 “你是够了没有?!”这回换“安瑛姿”羞恼的推开“他”。“你又不是没模过自己的身子。” 第3章(2) “云槐夏”一时之间回不了神,“但又不是以男人的手模的……”眼角余光瞥见朱明与小满瞠目结舌的表情,这才窘迫的住了手。 “安瑛姿”翻个白眼,“真没想到我会被自己吃豆腐……”这话怎么听就怎么怪……罢了,这不是重点。 “我方才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解决方法,你愿意听听看吗?” “她”已经有解决之道了?“云槐夏”对这个冤家的灵活脑筋是既叹服又嫉妒啊!只是“他”才不肯让“她”发现,只得假装满不在乎,神气的颔首,“说出来听听看。” “我们暂时都住到古老夫妇的那栋小木屋。” “安瑛姿”说明,“那里够偏僻,四周没什么人家,而且小木屋的位置离城里不会太远,无论是金夏商号或安氏商号,若真的有事情,朱明或许也能及时通报我们返城处理。再者,那里可是古老夫妇的老窝,说不准他们避过风头后,又会回去拿来不及带走的东西,届时可就逮到他们了。你说如何?” “这主意不错。” “云槐夏”不得不承认,但是又马上想到一个问题。 “如果有人前去寻访古老夫妇,怎么办?” “这问题我也想过了,简单,我们先行散布古老夫妇为了修行更高强的施咒之术,目前闭关当中,拒见任何访客这样的消息,如此一来,应该有好一阵子不会有人前去寻访他们。” “安瑛姿”胸有成竹的回答,“而这段期间,我们可以待在那栋小木屋里,从容的守株待兔。” “唔……这做法的确可行。”想了又想,尽避不太甘心,“他”还是得承认对方考虑得当,而且就目前的情势来看,在古老夫妇的小木屋里一边隐藏行踪,一边守株待兔,还可以透过朱明与小满的协助,处理商号事务,的确是最好、最完美的解决之道,教“他”完全提不出反对的理由。 “那我们别拖时间,现下就准备走吧!” “安瑛姿”说,并立刻行动。 迸老夫妇的小木屋真的是很小,里头不过简单分隔成两个大小房间,大的房间里摆了床与简单的桌椅,小的房间里本来空空如也,现下却堆满了东西。 “不是要你随意准备几件换洗的衣服过来就好了吗?你怎么弄来了一堆家当?” “安瑛姿”一见到“云槐夏”带来的行李,差点昏倒。 “没办法,这些都是必需品,而且是要给你用的。” “云槐夏”为自己辩解。 “必需品?给我用的?” “安瑛姿”瞧了瞧,伸手拿起一只小瓶子。 “这是什么?” “香发油。” “那个呢?” “她”再比向另一只小盒子。 “香肤膏。” “安瑛姿”的脸色愈发难看了,最后又比向一只小坛子。“那个又是什么?别告诉我是什么夜露水来着。” “是花露水。” “云槐夏”纠正,“就是专门用来洗脸净肤的花露水。” “拿来洗脚也行啦!” “安瑛姿”爆发了。“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乎什么洗脸净肤?女人就是这么爱注重外貌。” “总比蓬头垢面见人来得强,我就不懂,男人为何会觉得衣衫穿得披披挂挂,还自喻潇洒?” “云槐夏”没被对方的怒气吓着,反唇相稽,“你若是男人,我才懒得管。可你现下使的是我的身体、顶着的是我的脸孔,我可不许你就此败了我的颜面。” “唔……” “安瑛姿”安静了。 “她”不得不承认,对方说的有几分道理……好吧!既然这具身子的正主儿都这么在乎了,“她”再抗拒下去,倒显得不通情理了。 见“她”动摇了,“云槐夏”又加了把劲,“罢了,你真不想用,我自己用好了。” 这下子换“安瑛姿”大吼,“不行!”开什么玩笑?这些闻起来香得不得了的花露水与装扮用品要用到“云槐夏”的身上?门都没有! “其实也没什么不可以的吧?你也很注重体面,不是吗?上回还穿了件乌金缕衣向我炫耀……” “云槐夏”得寸进尺,不肯放过对方,故意调侃。 “你再说下去,我就拿你的头发开刀。” “安瑛姿”岂是示弱之辈,马上抓起一绺颊边的鬈发,晃呀晃的,语带恐吓的说。女人哪会舍得自己的宝贝秀发有所损坏? “哼。”果然,“云槐夏”悻悻然转头,不再与“她”斗嘴。 这时,朱明与小满叩门而入,送来最后一批行李。 “公子、小姐,车上的东西都搬下来了。您们瞧瞧,是否还短缺些什么?” 短缺是没有,倒是想叫你们把这些女人的装扮用品拿回去。“安瑛姿”很想这么吩咐,却也知道一旦这么说,“云槐夏”肯定又要跟“她”闹了。 “云槐夏”才不管“安瑛姿”在想些什么,径自热切的翻弄行李,直到确定“他”之前吩咐小满打包的东西均二送达了,方才满意的频频颔首。 “这样就行了,小满,你辛苦了。” “他”对这个忠心的丫头微笑的说。 这一笑,可不得了!小满不胜槐夏公子迷人亲切的笑容魅力,竟举高一手覆盖额头,一副快要晕倒的意乱情迷模样。 “安瑛姿”看了,差点吐血。 “云槐夏”却毫无自觉,还惊呼一声,伸手扶她。“小满,你怎么了?身子哪里不舒服吗?” “不……奴婢没事……”晕眩感更甚,小满再见“云槐夏”的俊美脸孔欺近,登时脸红心跳,双腿一软。 “你放手,她就没事了。” “安瑛姿”忍不住上前,粗鲁的抓住“云槐夏”的手,强迫“他”放开小满。 “你干嘛?小满差点就跌倒了。” “云槐夏”忿忿的转头,对着“安瑛姿”吹胡子瞪眼。 “你才在干嘛?少拿本公子的脸去拐骗少女芳心。” “安瑛姿”回敬,又转头,瞪向小满。 小满往后一退,撞上身后的朱明。 朱明将这个心慌意乱的丫头稳稳的扶住,这才朝另外两人恭敬的行礼,“公子、小姐,如果您们没别的吩咐,小人就此告别。” “嗯。” “安瑛姿”拉回注意力,不再与“云槐夏”怒目相视,朝朱明颔首,“你辛苦了,朱明。若是有事,你立即自城里赶来通报。若是无事,每隔五日再过来禀告金夏商号的现况。” “小人明白。”朱明回答。 “你也一样,小满。” “云槐夏”也吩咐道。“安氏商号的日常琐事就有劳你发落,若真有要事定夺,就马上过来告知。” “是,奴婢遵命。”小满回应。 马车的车轮声隆隆,渐行渐远,载着朱明与小满离开了。 第4章(1) 一直站在门前目送,“云槐夏”不免感伤,自己何时才能回家呢?然后听见身旁的人儿亦微吁一声,彷佛心有同感。 是啊!莫怪心有同感,他们现下可是同乘一条船,祸福与共。 “云槐夏”的态度放软了,首次对“安瑛姿”好声好气的说话,“饿了吗?” “安瑛姿”再也无法板起脸孔,“是饿了。”迟疑了一会儿,仍是释出善意,“要去看看朱明和小满替我们准备什么吃食吗?” “好。” “云槐夏”也很高兴的接受对方释出的善意,觉得两人之间的关系有了明显的改善。 时近黄昏,以干粮填饱肚子的两人总算有心思整理仪容,首要之务便是有水,可饮用,更可以用来净身——现下两人都忙得一身脏,累得满头大汗。 “对。” “安瑛姿”同意,“你去捡柴火,我来挑水。” “云槐夏”迫不及待的点点头,飞奔似的去执行被分派到的工作。 捡柴火没“他”想象中的难,只要把路上看到的树枝捡起来便是,而且愈捡愈多,愈来愈有成就感。“他”就这样乐此不疲,往愈来愈茂密的荒郊野林里走去。 时近黄昏……黄昏? “咦?天什么时候黑下来的?”不经意的抬起头,“云槐夏”这才惊觉时光飞逝。 跋紧转身,“他”又赫然发现另一项惊人事实:“他”迷路了…… “累死了……”拖着疲累的身躯往床上一躺,“安瑛姿”立刻舒服的瘫着,连根指头都不想动了。 “她”都忘了自己现下是女儿身,而不是体力充沛的大男人,所以才会想都没想的自告奋勇,一肩承担下挑水的工作。 一提起水桶,“她”就心知不妙。有这么沉重吗?重到“她”不得不以双手握住桶把。更不用说当“她”将水桶垂入井里汲水,再往上拉时,简直是使尽吃女乃的力气才完成一连串的动作。 最糟的是,“她”发现自己没有足够的力气一次挑起整桶满满的水,只好一次挑半桶,花上双倍的时间和力气,才完成把小木屋内的水缸装满的工作。 直到“安瑛姿”勉力从床上坐起身,这才发现窗外夜幕低垂。入夜了,“云槐夏”却还没有回来? 这一惊,非同小可,“她”匆匆下床,抄起桌上的油灯便往屋外冲。 夜空一片漆黑,所幸尚有月光,明亮的光晕将旁边的云层镀上一圈银边,亦照亮地面万物,让人不至于有伸手不见五指的恐惧感。 手持着油灯,“她”左顾右盼,试着以“云槐夏”的角度思考,如果“她”要捡柴火,会往哪里走呢?小木屋周遭地上没什么树枝了,是本来就没有,还是被“云槐夏”捡走了?往更远一些的地方眺望,树影幢幢,“他”是不是往那里去了? “安瑛姿”想走快一点,但是一起步就差点被冗重的裙摆绊倒,一次、两次后,干脆把裙摆撩高,翻至腰际,以裙带重新绑过,这才松了口气。 “她”笔直的走向那片树影,走近一些才发现是小小的野林。这片野林在白昼或许是枝叶婆娑生趣,可是在夜里就变成一座鬼打墙似的迷宫了。 不知怎地,“安瑛姿”有种直觉,“云槐夏”就是在里头。 “有人在吗?” “她”拿着油灯,一步一步的深入野林,眼观四路,耳听八方,呼喊声随着流动的夜风传遍每个角落。 “是……云槐夏吗?”蓦地,一记微弱的声音响应了“她”。 “安瑛姿”大喜,朝着声音来源喊道:“你在那里吗?” “我……我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他”又回应,听起来快哭了。 “没关系,你站在原地不要动,我过去找你。” “安瑛姿”将油灯提得更高一些,快步朝呼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野林里的路并不好走,时而颠簸,时而湿泞,好不容易,“她”终于看见前方矗立一道有别于幢幢树影的高大身影,遂松了口气。 “找到你了。” “我……我迷路了。” “云槐夏”亦大大的松了口气,试图挤出微笑,殊不知比哭脸更难看。 唔,看来“他”不只是迷路,同时也吓坏了,俊美无俦的脸庞此时流露出几分可怜兮兮的味道。 “我想也是。” “安瑛姿”颔首,看了眼对方双臂中所抱的树枝,“不过你倒是捡了不少柴火,够我们回小木屋后生火烧热水,洗热水澡。” “我们回得去吗?” “云槐夏”现下是迷路迷到怕了。 “你可识得路?” “我怎么会识得路?” “安瑛姿”直接回答,“不过别担心,老天爷会识路。” 老天爷会识路?“云槐夏”胡涂了,可是当“安瑛姿”打手势示意“他”尾随“她”的身后时,仍乖乖的跟了上去。 举头望明月,是西方,由西往右望,便见北极三星,以此为定标,“她”心底有了方向,自信十足的选择了正确的道路,未几,便带着“云槐夏”走出野林。 “云槐夏”瞠目结舌,表情滑稽的看看“她”,又转头看向身后的野林。 “你好厉害!” “哪里,只是我之前也有过迷路的经验,一回生,第二回再不熟,也知道该怎么做罢了。” “安瑛姿”心下好不得意,嘴上仍谦逊一番,然后举步往小木屋的方向走去。 “你迷过路?在哪里?” “云槐夏”抱着柴火,三步并作两步的赶上“安瑛姿”。 “在通往西域,当地人称为‘死亡之境’的塔克哈姆姆沙漠,那真是一趟令人难忘的旅程。” “怎么说?” “云槐夏”惊艳于“她”突然绽放的灿笑,宛如月光下盛开的昙花,情不自禁的靠近“她”的身旁。 “因为当置身沙漠时,才能真正体会出‘沧海一粟’的感受,远远近近、成丘成峰的,就只有漫天黄沙与之同行。白昼,沙子会烫手得像是流动的火焰,但是一到夜里,又凉冷得有如冰川之泉。” “安瑛姿”说得双眼发亮,意犹未尽,大有意欲旧地重游的念头。 “你已经去过塔克哈姆姆沙漠?真好,我一直想去,却尚未能成行。” “云槐夏”又羡慕又嫉妒。 “你也想去那里?” “她”挑起眉头。 “是啊!我想去,因为横渡塔克哈姆姆沙漠后便能抵达安锡国,也就是我祖父的故乡。我年幼儿时,他尚未过世之际,常常与我闲话过往,说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便是入赘安家后,再也没有机会回安锡国探亲。” “云槐夏”感性的说。 “等等,你还没去过安锡国?” “安瑛姿”突然发现一个疑点,“那你呈献给皇上的‘孔雀开屏’又是从何得手的?不是从安锡国千里迢迢找来的?” “当然不是。” “他”淡淡的笑了,“祖父曾向我详细的描述过孔雀的外形,我记忆深刻,适逢皇上降旨,我便按照记忆绘制成图,会同与安家长年合作的老工匠研究,改良其中机关,这才完美的打造出‘孔雀开屏’。” “换句话说,那只鸟是你做出来的?!” “安瑛姿”低声嚷道。 “亲自动手的人不是我,我只是出一张嘴说说罢了。” “云槐夏”谦逊的说。 “什么‘只是出一张嘴说说罢了’?” “安瑛姿”对“他”刮目相看,不自觉使出平日与对方挑衅、拌嘴的口吻,“你的‘孔雀开屏’大受皇上赏识,还留在御书房里当珍玩,害我好生眼红呢!” 呵……距离小木屋还有一段脚程,有个人在路上拌嘴比较不无聊。 似乎明白“她”的用意,“云槐夏”竟然笑开了,“多谢谬赞,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而言,这真是最好的赞美。” “我现下才是那个弱女子,不是你。” “安瑛姿”感触颇多,“不经一事,不长一智,方才我挑水时,才发现女人家的力气真是柔弱得紧。” 但是千百年来,就有不少如此柔弱的女人家,或因家道中落,或因时势所逼,不得不挺身而出,撑起头顶上的一片天,出色能干得教不少大男人汗颜。 “的确是不经一事,不长一智,就像我本来自认为方向感不差,在城里大街小巷的走也绝不会迷路,哪知都是地标、店招帮的忙,一旦这些都没有了,所能依靠的就只有天生的方向感了。” “云槐夏”淡然一笑,“将来有机会,我一定要向你好好讨教这种老天爷识路的本事,日后待要横渡塔克哈姆姆沙漠时便能派上用场。” “好啊!” 对他们而言,这种友善的交谈还是头一遭,待他们总算返回小木屋时,彼此还觉得这段路程太短,因为无法多交谈几句而感到遗憾。 回到小木屋后,两人都又累又脏,“安瑛姿”先行挽起袖子,生火烧热水,然后呼唤“云槐夏”,“你先去简单的净身吧!” “真的吗?太好了。” “云槐夏”喜出望外,马上接受对方的好意。 所谓简单的净身,就是在灶脚以热水擦洗身子,但这样就够让“云槐夏”心满意足了。 “他”将干净的布巾打湿,再重复擦拭的动作,享受热水带来的湿意及洁净感,最后把布巾覆盖在脸上,让腾腾热气渗入每一寸皮肤。 这是安家家传的保养皮肤方法,以热气消除皮肤底下的脏污,洁净每一寸肌肤,热敷约一刻钟才能拿下布巾,而这段期间热敷的人必须保持静止的状态,不能乱动。 正因为如此,当等得不耐烦的“安瑛姿”跑来一探究竟,瞧瞧“云槐夏”是被什么事耽搁,迟迟没能完成净身时,惊见到这么一幕—— 第4章(2) 俊美昂藏的大男人仰起头,果身站着,一动也不动,若非那结实匀称的胸膛随着呼吸声微微上下起伏,“她”还以为“他”就这么站着死了,而且还是很莫名其妙的脸上覆着一块布巾站着死去。 歪着头,“安瑛姿”来到“云槐夏”的面前,端详着对方,看了老半天,又想了老半天,就是不懂,“他”在做什么? “你在做什么?” 喝! “云槐夏”冷不防被吓着,心跳漏了一拍,整个人往后倒弹一大步,那块布巾也从“他”的脸上滑落。 “我的天啊!你吓到我了。” “他”惊魂未定的拍拍胸膛,手心一碰触到胸口,才想到自己全身赤果的状态。“你偷看人家洗澡?!” “安瑛姿”翻个白眼,没好气的看着又惊叫又害臊的以手遮胸的“他”。 “我干嘛没事偷看‘自己’洗澡?是有多好看?” 说也奇怪,“她”发现“他”也盯着自己,且似乎舍不得挪开视线。 就见“他”挑起眉头,眯起丹凤眼,丰唇因为愠恼而微抿,下颔有一小束肌肉微微收紧,双臂像是在回应“她”挑衅的言词,用力叉在腰际上,胸膛毫无保留的出来,胯下亦然…… “她”错了,更正,其实“他”还满有看头的。 只是在这么近的距离“观赏”另一个男人……不,是自己的男性,实在是一件怪事。 “安瑛姿”不得已的将双眼往上吊,改而盯住“云槐夏”的脸庞,并试图说些话以打破僵局,“原来你没受伤啊!” “什么?” “云槐夏”一怔,被“她”突兀的发言搅得一头雾水。 “你的脸上刚刚不是盖着那块布巾?我还以为你受伤了。” “安瑛姿”拾起掉在地上的布巾,研究着。 “我才没有受伤,我是在做脸庞热敷,那是一种能让皮肤保持柔女敕光滑的方法。” “云槐夏”总算明白对方误解了什么,没好气的一把抢回“她”手中的布巾。“一次热敷得维持至少一刻钟才行,时间还没到就被你打断了。” “让皮肤保持柔女敕光滑?别开玩笑了,你现下可不是女人家,在乎皮肤光滑与否做什么?反正还不是会很快的冒出胡碴?” “胡……” “云槐夏”大惊失色,再也顾不得那用来热敷的布巾,双手捧着下颔。“胡碴?!” “当然啊!你现下可是个男人。” “安瑛姿”兴起幸灾乐祸的心思,刻意以娇声嗲气的语气说道:“记住了,胡碴三日不修就会蓄成短须,短须五日不除就会长成长髯,更不用说还有腿毛……” “还有腿毛?!” “云槐夏”这回是爆出惨叫,而且是惨绝人寰的那一种。 “当然。”这很要不得,不过“安瑛姿”就是心情愉快的欣赏着对方抱头惨叫的模样。“而且腿毛还会愈长愈多愈毛茸茸,就像草丛那么茂盛,呵呵呵……” “闭嘴!你走开,让我一个人静静。” “云槐夏”受不了的命令道。 “该走开的人是你,换我净身了。” “安瑛姿”毫不客气的捡起散落一地的衣物,塞入对方的手中,再绕到“他”的身后,轻推一下,示意“他”离开。 一听“她”这么说,“他”才放弃似的抱着衣物离去。 吧嘛这样?“她”又没说错什么,“他”没必要一副饱受欺凌的模样吧? 但是这理直气壮的想法无法教“她”心思平静,反而随着时间的流逝愈发烦躁,也害“她”忍不住加快擦擦洗洗的速度,手脚忙乱的套上衣裙,离开灶脚。 然后,“她”在屋外门边找到那个落寞怅然的男人。 就见“他”背靠着墙壁,蹲坐在地,一膝曲高顶着下颔,空洞茫然的双眼看着前方,黑发半遮俊美脸庞,整个人了无生气。 稍稍犹豫了一会儿,“她”仍然是遵照直觉,来到“他”的身边,挨着“他”坐下。 “云槐夏”呆滞的抬起头,望了“安瑛姿”一眼,旋即又气馁似的低垂着脸庞。“我……会不会一辈子都是这个样子?都得当个男人了?” “不会的。” “她”语带安慰的开口,“再等个几日,古老夫妇就会跑回来,到时候逮住他们,便能逼着他们把我们换回来了。” “他”不想当男人?“她”才不想当女人呢! 沉默半晌,“云槐夏”重叹一声,“希望如此。说也奇怪,以前的我非常羡慕你是男儿身,经营商号也好,跑商队也罢,皆能随心所欲。我还常暗恼自己是女儿身,规矩、束缚繁多,自从接下安氏商号后,还常常得忍受蜚短流长……” “唔……”模了模鼻子,“安瑛姿”心虚了,想起自己之前是如何气急败坏,在人家背后月复诽,不得不承认“他”说得没错。 “只是真正成为男儿身后,我才发现这一切并不如想象中的美好,我不想变得这么胖……” “云槐夏”抬起手,略带嫌恶的比过胸口。 “胖?!”关于这点,“她”可就不同意了。“那叫结实,不叫胖,好吗?” “他”置若罔闻,“也不想变得这么高大,娇小玲珑才可爱……” “你本身是娇小到哪里去了?矮子矮,高踌踩。” “她”没好气的反驳。 “而且还会长胡子,下面还多长出来……多长出来……” “他”很快的低头看了一眼,然后重重叹口气。 “喂,你在叹什么气啊?” “她”想跳脚了,“我可是个大男人,长胡子和腿毛是很正常的事吧?而且我的男性骄傲又有什么地方不对了?” “太大了。” “他”像是饱受折磨,又长叹一声,“而且动不动就会变硬。” “变硬?” “安瑛姿”可以理解对方上半段的言词,甚至视为一种赞美,但是下半段的“动不动就会变硬”是什么意思? “她”想靠近“他”,追问原由。 “又变硬了啦!” “云槐夏”突然惨叫一声,反射动作的低下头。 “安瑛姿”瞠目。 这也就罢了,更要命的是,“云槐夏”居然还眼角含着泪水,对“她”露出沮丧、不知所措和乞怜求助的神情。 “就是像这样……而且你刚刚一靠近我,就变得更硬了。” 怜惜感油然而生,“安瑛姿”意欲好生安抚“他”,于是来到“他”的身前,一边伸手揩去“他”眼角的泪水,一边低声劝慰,“没什么好哭的,这是……男人身体的正常反应,不必担心。” “正常的……什么反应?”当女性柔软的指月复滑过男性的眼角与脸颊时,“云槐夏”微微愣住。 在“他”的眼中,“她”是那么甜美娇媚,教“他”的心思骤然大动,几乎要忘了自己先前在烦躁些什么。 “这是正常的欲念反应。放心,我知道应该如何解决。” …… “对不起……”悠悠回过神来,“云槐夏”自然也发现到对方的“惨状”,尴尬的致歉,“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不然“安瑛姿”还能怎么回应呢?责怪“他”轻薄、亵渎了“她”吗?怎么想怎么怪,索性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吧! 于是“她”装成没事人一般径自进屋洗手,“云槐夏”则是狼狈的尾随在“她”的身后,“她”走,“他”随行,“她”伸懒腰,“他”便停下脚步……直到“她”突兀的转身,“他”因为紧急停下脚步而差点绊倒自己,“她”才没好气的瞪着“他”。 “现下又怎么了?” “我只是想跟你道谢罢了。” “云槐夏”支支吾吾,“毕竟你帮了我一个很大的忙。”! “不客气。” “喔!” “他”又尴尬的顿了一会儿,“说不定日后我也能帮得上你的忙。” “或许。”严格来说,“安瑛姿”自信满满,不觉得自己需要任何人,尤其是来自对头冤家的帮忙。 第5章(1) “需要帮忙吗?”再一次,“云槐夏”试探询问的声音穿过薄薄的门帘,传进小间厢房里。 “要……”再一次的尝试仍告失败,“安瑛姿”不得不咬牙承认自己的确需要帮忙。 “你总算肯让我帮忙了。”门帘被人高高一掀,“云槐夏”如释重负的走了进来,手中则捧着特制的长条布巾与女子月事专用亵裤。 女子月事! “安瑛姿”简直是羞愤欲自绝,咬着唇,浑身僵硬的端坐在床上,无助且清楚的感受到双腿之间正汩汩淌出月事血流,如果再不及时处理,就要染红半床被褥了。 “你先用这条巾子擦擦……那里。” “云槐夏”把一条布巾打湿后递给“她”,不好意思的背转身子,等待对方擦拭完毕。 之后,“他”强忍羞意,耐心的教导“她”如何使用长条布巾,如何穿上那条专用亵裤,最后,“他”要“她”坐到一旁的椅子上,自己则匆匆收拾被污染的被褥,走出厢房,再回来时,则端着托盘,上面有一杯热茶,以及一小包用油纸包起来的物品。 “现下把茶喝了。” “云槐夏”很慎重的将茶杯放入“她”的双手里,仔细的叮咛。 “不能等搁凉一点再喝吗?” “安瑛姿”嫌有点烫。 “不行,热热的喝才会有舒通经血、止住肮痛的效果。” “她”听了,只得蹙着眉头,一口气喝光茶水。 “嗯,很乖,赏你糖吃。” “云槐夏”眉开眼笑,打开小油纸包,原来里头放的是几块小糖块。 “我没吃甜食的习惯。” “吃下去,才能增强止痛效果。” “云槐夏”坚持的说。 “安瑛姿”半信半疑,伸出手,取了一块糖,放入口中。 糖很快的融化,香甜滋味教“她”登时忘却自己长久以来不嗜甜食的习惯,浑然忘我的闭上双眼,默默的享受着。 奇怪的是,没过多久,原本月事所带来的月复痛真的消失了。 “她”睁开双眼,便见到“云槐夏”一副“我告诉过‘你’了”的笑脸,不得不服气。 “的确舒服多了。”抚着小肮,“她”承认道。 “是吧!” “云槐夏”笑了笑,又为“她”倒了一杯热茶。“月事期间,诸多不适,有时间休息便多休息,调养身子为重。” “安瑛姿”若有所思,深深瞅着“他”。“但是我以前似乎没见过你休息。”这话与其说是询问,不如说是陈述,“她”真的没有安氏商号的主子在一个月里会固定休息几天的印象。 “云槐夏”理所当然的笑了,“我哪来的时间休息?一睁开眼,便要应付安氏商号里大大小小的事务,还得招呼往来的商旅,出席应酬宴席……” “她”光听就觉得累了,而且…… “就拖着这样出血疼痛的身体吗?” “当然。” “云槐夏”还是以理所当然的态度颔首,“那些应该处理的事又不会因为月事而消失。” “他”说得愈轻松简单,“安瑛姿”就愈无言,不由得再次佩服起对方。 真是的,想“她”以前是多么轻视对方,总是很努力的月复诽着这个对头冤家,不服气一介女流何以和大男人在商场上平起平坐?现下“她”总算知道自己错了,人家是多么努力的打拼,连在月事见红的小日子里照样继续打理生意,教“她”不服气也难啊! “她”想得激动,小肮亦再度开始隐隐作痛,体内经血不断的往外奔流,霎时小脸苍白的捂住小肮。 “云槐夏”不假思索的坐在床边,一手揽住“她”,一手则往“她”的小嘴里喂糖块,轻声呵哄,“不疼,不疼……再忍忍就不疼了……” 低沉的男性嗓音极具浑厚魅力,令人心安……不知不觉,“她”的螓首倚在“他”的臂弯里,睡着了。 靶受到“她”均匀且愈发深沉的呼息,“云槐夏”不想吵醒“她”,但是这样侧身坐着,让“她”睡在自己臂弯中的姿势,“他”觉得愈来愈难受,简直快要麻痹了。 于是“他”决定冒个险,轻轻慢慢的从“她”的颊下抽出手。 “唔?” “她”当下发出抗议的哼声,娇靥还索性在男性的手掌上蹭了一圈,再一古脑往下埋。“别吵我睡觉啦!” “云槐夏”差点笑出声。这家伙原来是只瞌睡虫?“她”这样埋着鼻子睡觉,不怕没气吗? 应该是不会。 “他”感受着“她”吸入呼出的气息,很有规律的拂过“他”的掌心,除此之外,另一种微微酥痒感正不断的刺激着“他”的掌心。 “云槐夏”先是一愣,随即才发现那是“她”的舌尖。“她”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发出咕噜咕噜的细碎声音,伸出软软的舌尖舌忝舐“他”。 “她”是小猫还是小狈?“他”好玩的任由“她”将“他”的掌心舌忝舐得湿漉漉的,淘气的展开反击,五指朝“她”的鼻子一收一捏,再用力一罩。 “唔唔……”效果是立竿见影的,“安瑛姿”费力的睁开双眼,眯眯眨眨又瞠圆,在“他”的掌心下方瓮声瓮气的问:“你在干嘛?” “欺负你呀!” “云槐夏”说这句话时,还特地俯低脸庞,朝“她”凑近,教“她”看清楚“他”眼底闪动的欢快,以及捉弄笑意。“机会难得,当即把握。” 机会难得?“安瑛姿”可不是那种坐着等挨揍的人,说时迟,那时快,“她”的手一扬,五指就朝“他”的腋下攻击。 “哇哈哈哈……” “云槐夏”猛地头一歪,脖一缩,身子往旁一倒,大笑喘息犹不及,自然也没心思欺负“他”的对手了。 “不要,不要……哇哈哈哈……”原来是“她”又展开另一波攻击。 “我才报复一下下而已,你就受不住了?” “安瑛姿”顺势反身压上“他”。 饶是修长健美的女体不比颀长结实的男躯壮硕,可是仍把“云槐夏”压得大叫,双手不断的在半空中做出划水动作。 “那我使出这一招的话,你又该怎么办?” 哪一招?“云槐夏”想问,声音却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只因为“安瑛姿”已经将“他”当作枕被在爬,双手直接按住“他”的双肩上,螓首娇靥直逼到“他”的眼前,忽地展颜一笑,接着却低下脸庞,朝“他”的右边眉眼一舌忝。 “哇!” “他”本来还被“她”展露的笑容迷花了眼,没想到“她”会突然低下头舐弄,反射动作的闭上双眼,却正好方便“她”顺道也舐过左边的眉眼。 舌尖的触感好滑、好软,香津留在“他”的体肤上,感受浑身不自在…… “他”再度睁开双眼,意欲开口。 但是当“他”的眼睛对上“她”的眼眸时,发“她”不知何时收敛玩笑之意,取而代之的是燃烧起来的火花,“他”便忘词了。 忘词之余,“他”亦失了魂,不然不会只痴痴愣愣的看着“她”徐缓却从容的再度逼近自己,双唇微微开启而舌尖轻吐,蜻蜓点水一般,在他的颊侧点啊点,让“他”觉得自己的心跳愈来愈快。 “唔……嗯……”终于,“她”的双唇覆上“他”不自觉低吟出声的嘴巴。 “安瑛姿”娇哼着,丁香小舌纠缠着男性炽舌,女子香津自然而然的哺入男人嘴中,相濡以沫,两人的身子相依偎。 动情且本能的,“她”放开“他”的嘴,顺势往下继续亲吻,舌尖恋恋的舌忝舐过“他”的下颔、喉结、锁骨……嗯,衣服遮住了?拉开它就可以继续啦! “嗯……不……等一下……” “云槐夏”本来也被“她”吻得很享受、很舒服,几乎进入浑然忘我的状态,可是当“她”一拉开“他”的衣襟时,“他”还是稍稍回神,“你不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 “安瑛姿”直觉且不快的反问,“我不是把你吻得很舒服吗?” “他”呆愣住,“可是……可是这是不对的。” “哪里不对了?难道你不想要?” “她”就不信“他”不要,软指方揉,男躯便情难自制的往上一拱,同时逸出欢快的吟哦。 看吧!不是不想要嘛!扬起得意的笑容,“安瑛姿”持续揉弄的动作,注视着“他”愈发亢奋难耐的神情,自己也快慰莫名,娇躯本能一绷,哗啦啦……“她”登时僵住了。 “咦?你怎么不动了?” “云槐夏”低喘着回神,这才发现“她”僵硬的盘坐在“他”月复上的姿态,表情非常难看。 “没事。” “安瑛姿”动作僵硬的抬臀,离开“他”的月复部。 “我只是有些不适。” “有些不适?因为月事而月复痛,是吗?” 第5章(2) “云槐夏”明白了,“这有什么不好说的?” 一反手,原本还被“压落底”的大男人伸臂将身上的小女人勾下,把“她”的坐姿调整为趴姿,栖息在“他”的胸膛上,让“她”舒服些。 “安瑛姿”一开始是僵硬的、尴尬的,但没办法,“她”很快就败给了自身的疼痛与亢奋过后的疲倦感,放弃矜持的放松全身,柔顺的伏贴在男人的胸膛上。 “静静趴着,别动,别再像刚刚那样……” “云槐夏”因为忆及方才的激情而红了耳根子,干咳了声,才有办法继续说下去,“总之,多休息就对了,我已经说过了。” “但是光趴着实在很无聊,做些什么才不会浪费时间。”至于“她”想做些什么,那双深邃的眼眸透出的激情神采就说得很明白了。 “少来,你是还没学到教训吗?” “云槐夏”因为“她”兴致勃勃的口吻而大翻白眼,“你真的……你小时候一定很淘气,肯定是看到树就爬、遇见水塘就会跳进去玩的那种小孩。” “不是。” “安瑛姿”轻轻自嘲一笑,“我说出来,你一定不会相信。” “不会相信什么?” “我小时候体弱多病,根本就无法做任何淘气的事。” “骗人!”! “看吧!我就说你不会相信。” “你能怪我不相信吗?你……” 就这样,“云槐夏”与“安瑛姿”你一言、我一语的拌嘴,直到累极,不知不觉睡去…… “安瑛姿”这一觉睡得又香又熟又久,好不容易悠悠慢慢欲转醒,便察觉自己身上多了件又重又沉的被子……不,是人,而且还是个同样睡得香香沉沉的大男人。 看来他们都有在睡梦中翻身的习惯,翻过来又翻过去的结果,就是从原本的男下女上之姿变成了男上女下之姿。 唔……不对,“安瑛姿”有些莞尔,这应该还是“男”上“女”下才对。 可是“她”的好心情没能维持多久,因为很快就发现压在身上的男人委实太重了,压得“她”快要喘不过气,只得动手推“他”。 “喂,醒醒,你快醒醒……” “唔……什么啦……” “云槐夏”不怎么情愿的微微睁开丹凤眼,旋即又闭上。 “我要睡觉啦!别吵……” 看来只好使出杀手镧了,“安瑛姿”先是爱怜的抚了抚贴在“她”一边颈窝的男人脸庞,接着突然朝“他”的耳朵伸手,用力一拧。 “呜哇!” “云槐夏”猛地张开双眼,哀叫的同时整个人往旁一翻。“好痛啊!姓云的,你干嘛拧我的耳朵?” “不这样做,叫不醒你啊!我都快被你压死了。”好不容易能松口气,“安瑛姿”坐起来,没好气的应道。 “你胡说!我又没多重,怎么可能会压死你?” “云槐夏”下意识的反驳,可是当“他”抬起脸望向“她”时,又愣住了。 晏起的小女人,娇靥犹倦,眼底闪着迷蒙的光彩,犹如朝雾,诱惑着人一头栽进去后再也出不来。 正因为“他”看得如此出神,所以没有察觉到同一时间“安瑛姿”亦端详着自己。 这个男人是谁呢?发似浓墨,五官神秀,匀称修长的身躯随着伸手展臂的操作表现出那么利落好看的肢体线条。 这算不算是另类的一见钟情? 好不容易他们都起了身,这才尴尬的发现,“他”的衣襟大开,胸膛上有着红红点点的吻痕;“她”则是小嘴微肿女敕红,颈子至锁骨的一抹柔软香肤端的引人注目。 “咳!”不约而同的咳了一声,他们各自莫名心虚的别开眼,总觉得好像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会不会长针眼? 这想法让他们不敢再看向对方,眼角余光却忍不住偷偷的瞥视对方。 所以,当“云槐夏”怎么样都系不紧腰带时,“她”便主动伸出小手帮忙。 所以,当“安瑛姿”不耐烦的以手拨弄颊边鬈发时,“他”便主动帮忙梳发。 “对了,今日你的身子感觉如何?还疼吗?”梳好长发,“云槐夏”心细关切的询问。 还疼吗?“安瑛姿”微微一愣,小手下意识的按住小肮,惊奇的发现月事带来的疼痛感不若昨日那般强烈,变成隐隐作痛,“他”不问,“她”都要忘了有这回事。 看“她”的神情,“云槐夏”也明白了,“不疼了,对吧?你运气好,这回月事才疼个一天便好过了。” “疼个一天就够受了。” “她”冷哼一声,严重怀疑“他”在幸灾乐祸。 “那是你还没疼过五日、七日的。” “云槐夏”回敬,“那对女子而言,是家常便饭。” “安瑛姿”乖觉的闭上嘴。真的吗?女子的月事会疼个五日、七日吗?那么“她”现下还真是应该庆幸的念声“阿弥陀佛”。 “云槐夏”准备梳发洗脸,当不经意的以手掌拂过自己的下颔时,瞬间冻结。 “我……我……长胡子了?!”男人下颔那种刺刺的触感,是胡碴没错。 “这有什么值得惊讶的?我不是早就提醒过你这件事了吗?而且这两天我看你在长胡子,反应都没这么激烈啊!” “那是因为之前的触感没这么明显,又一下子发生这么多状况,我都把这件事忘了……” “云槐夏”要哭了,“之前想象自己会长胡子就够恶心的,现下还真的长出来……” “他”弯腰,抱月复作呕。 “喂,你的反应未免也太大了吧?” “安瑛姿”一惊,接着无奈又认命的上前扶“他”一把,小手轻轻拍抚着男人的背部。“你把胡子想成下颔长头发不就得了?” 不就得了?“云槐夏”反击,“那我也可以劝你,把月事当成例行的内出血不就得了?” 被反将一军,“安瑛姿”无言了。 又作呕了好一阵子,“他”才渐渐平静下来,脸色大致恢复正常,但额角鬓边仍冒出不少汗水。 “好一点了没?”“安瑛姿”再问。 “云槐夏”颔首,“好多了。”还有些虚软感,不过真的是比方才好多了。 “那我替你刮胡子吧!很快就可以弄好了。” 因为惊讶,丹凤眼微微瞠大,但是“云槐夏”随即明白这是最好的解决之道。 “他”不懂得怎么刮胡子,而这副男儿身的正主儿就在身边,不找“安瑛姿”动手,还要找谁? 未几,“安瑛姿”准备好一大盆温水、皂荚、一大块布巾,以及小巧的刀把子,将凳子靠墙摆好,再示意“云槐夏”坐下。 尽避战战兢兢,“他”还是乖乖的坐在凳子上,任由“她”在自己的颈子部位围上布巾,拿皂荚沾水,搓出一些泡沫,再抹向下颔,然后单手抄起刀把子,整个人站在“他”敞开的双腿之间,指尖一转,滴溜溜的使起刀把子。 其实早在颈子被围上布巾时,“云槐夏”已经紧张的闭上双眼,视野陷入一片黑暗中,体肤承受到的刺激感增强,像是“她”的手指抚向自己颈际的柔软微凉触感,像是皂荚沾水的滑溜温热的热度,像是刀面贴住下颔后轻巧移动的微刺感觉…… 本来以为就像梳理长发难免会扯痛头皮一样,刮胡子也难免会被刀把子戳到,但是“他”错了,“安瑛姿”手巧指活,刀把子刃面犹如第二层皮肤一样贴得密合,却又如蝶翅一般巧妙移动。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刮完胡子,“安瑛姿”解开原本围在“他”颈子上的布巾,细心的为“他”擦净皂荚泡沫与刮下来的胡碴,洁白的布巾上很快就多了一片黑点点。 “好了。” “云槐夏”立刻睁开眼睛,伸手向下颔一模。“太好了!没有胡子了耶!你真是太厉害了。” 蔽个胡子而已,有必要用这么崇拜的眼光看“她”吗?不过这种被人崇拜的感觉真美好。 “安瑛姿”微微一笑,正打算要动手收拾东西,却被兴高采烈的男人一把拉住。 “模模看,你就模一下看看嘛!” “云槐夏”拉着对方的手,贴向“他”一边脸颊。“是不是光滑无比,像颗蛋一样?胡子都不见了,哈哈哈……” “对,像颗蛋一样,你高兴就好。可以放开我的手了吗?” “她”则是好笑中带点无奈,就像是娃儿的娘拿娃儿没办法,无奈之余,更多的是宠溺之青。 “她”在宠溺“他”吗?似乎是,见“他”喜,“她”便喜;见“他”忧,“她”便想挺身护在“他”的面前,挡下一切的麻烦,解决所有的问题…… 突然,“安瑛姿”有所领悟。 我心如此,那伊人呢? “哈哈……咦?你怎么这么安静呢?是不是生病了?还是有什么烦恼?告诉我,我一定会想办法帮你。” 我心如此,伊人亦然啊! “安瑛姿”双眼一亮,满腔得到呼应的情潮瞬间高张,教“她”动容又动情的偎向“他”的胸口,一双小手捧住那张不知所措的俊美容颜,一张小嘴吻住男人因错愕而微启的双唇。 我心如此,伊人亦然…… 第6章(1) “复城分行的账本数目有问题?教贾掌柜带人过去查账。倚城分行那里人手不足?从参城那里调人去支援。至于泗城分行……” “安瑛姿”一目十行,浏览朱明所呈上的记事簿与账本,二下达指示。 五日不算久,可是这五日所累积的事情还真不少,感觉上就算再多花五日也处理不完。 好不容易暂时告一段落,“安瑛姿”这才允许自己放松双肩,舒了口气。 一旁的朱明正利落的收拾自家公子批阅完毕的册册本本,以及简单的文房四宝,二放入备妥的竹筐里,最后再覆上筐盖。 “安瑛姿”不经意的发现还有另一只空着的竹筐,“你怎么不把一些东西摆到那里头?” “那是预备摆别的东西用的,公子。”朱明应道。 摆别的东西?“安瑛姿”挑起眉头,又看了看这一空一满的两只竹筐,是被绳索缚绑在一根扁担上,足以让朱明一肩挑起。 “她”灵机一动。“莫非另一只竹筐放的是安氏商号的记事簿与账本?你是帮瑛姿的那个丫头挑担的?” “是。”朱明这声仍是应得简洁有力,耳根子却明显的变红了,眼睛更是不觉瞄了下小木屋。 诚如“安瑛姿”与朱明这对主仆,为了避嫌窃取对方的商业机密,“云槐夏”及小满则是留在小木屋里处理安氏商号的事务。 早一步将事务处理完毕的“安瑛姿”闲着没事,忍不住想逗逗自家的老实忠仆。 “哎呀呀,你和小满?真是想不到……之前连个八字都没一撇的,现下却进展到帮人家姑娘拿东西了?” “安瑛姿”朝朱明挤眉弄眼,只是这表情若是由男人做来是“哥俩好”,可是由女人做来只觉得不伦不类至极。 “公子,请别打趣小人了。小满情窦迟开,现下只道有小人这个马夫兼挑夫很好用,其他的什么都没多想。”朱明苦笑的说,看着“安瑛姿”作怪的表青。 “手脚这么慢?你还是不是男人?” “那公子您呢?莫非已经向安姑娘表白求亲了?您的手脚还真快。”禁不住这个没个正经的主子一激,朱明回呛。 哼!他才不相信自家主子在现下这种不男不女,或者也可以说是亦男亦女的情况下,能够做些什么。 偏偏呢…… “那当然。” “安瑛姿”竟然娇靥绽笑,如花盛开。 “本公子该做的都做得差不多了。”亲的、模的、抱的,全都做过了。 “咦?”朱明这下可真被吓到了。“该……该做的都做得差不多了?当真?” “怀疑啊?难道你觉得本公子做不到?” “安瑛姿”冷哼一声,“不过话又说回来,你是如何看出我跟那女人的端倪的?” “她”居然都不晓得朱明有副好眼力呢! “公子,您和安姑娘长年以来斗得像对冤家,而且还是愈斗愈欢喜的那种,除了您们两位当事者外,旁观者都瞧出个究竟了。” “呵,敢情真个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了。” “安瑛姿”自嘲的轻笑。 是啊! “她”本来也是个迷惑的当局者,因为那记动情亲吻,这才赫然察觉自己长年深藏又别扭的情愫,继而瞬间狂泄而出。 所以那时—— 一吻方毕,“安瑛姿”马上又展开另一记缠绵的亲吻,就是要吻得“云槐夏”整个人头晕目眩、天旋地转,无法思考为止。 “安瑛姿”做得极成功,小嘴香舌是“她”灵巧运用的兵器,不但彻底侵袭男人口腔里的每处角落,直逼得“他”发出满足的喉音,更顺势让自己的一双小手加入运用的阵营,想要取悦“他”。 娇喘吁吁的,“她”撩高裙摆,娇臀美腿大大方方的跨坐在“他”的大腿上,在“他”瞠得老大的丹凤眼前方挺高双峰。 “模我……快,模我!” 冷不防被“她”的娇叱声一吓,“云槐夏”果真伸出双手,偏偏又在最后一刻迟疑的住手。 哪容许“他”迟疑啊! “安瑛姿”索性自行拉起“他”的双手,覆在自己的双峰上,小手再盖在男人的手背上,指示着“他”展开揉弄挤按的动作。 “对……就是这样……嘤嗯……再大力一点……嗯……” “云槐夏”亦很快就着迷于掌下的触感,饶是隔着层层衣料,仍然可以恣情感受到女子的双峰是如何的浑圆绵软,却又如何的饱满硬挺。 “他”很快就主动扩张抚弄的范围。 “嘤啊……” “她”狂野的往后一甩螓首,娇喘吁吁之余,又不禁放声娇笑,“对了,就是这样,快,模另一边,快点……” 快点……快点……快点! “云槐夏”浑身上下热血沸腾,大手得寸进尺,直接探入衣襟,伸进肚兜内。 “唔啊……” “她”又是一阵娇啼,小手则狂野急切的模向男人的腰带,将“他”的裤头松开…… “然……然后呢?”朱明听得面红耳赤,可是“安瑛姿”却就突然不说了。 哇塞!他真的是太小看他家的槐夏公子了,原来他家公子就算成了女儿身,照样能把人压倒啊!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安瑛姿”本来说得眉飞色舞的娇靥一垮,悻悻然无比。 “咦?”朱明一愣。 “因为我忘了自己的身子情况,月事中,诸事不宜。” “安瑛姿”说得咬牙切齿。 “月事……噗……噗噗……”朱明整张脸涨得通红,紧闭嘴巴,笑声仍然忍不住从唇缝齿隙间泄出。 “真难听。” “安瑛姿”瞪着他,“想笑就笑吧!憋着不难受吗?” “噗哈哈哈……”没错,憋着很难受。得到主子的允许,朱明还真的放声大笑,“哇哈哈哈……噗哈哈哈……哈哈……” “啧,你还笑得真不客气哪!” “安瑛姿”本来还有点不快,可是回头想想,整个情况真是教人啼笑皆非,也就跟着莫可奈何的笑开了。 朱明的笑声蓦地响起,且源源不绝的传入小木屋内时,“云槐夏”正合上最后一本过目完毕的账本,小满准备收拾文房四宝。 “朱明在笑什么啊?这么开心。”小满歪着头,纳闷不已。 “也许是他们主仆俩在讲些什么男人间的译话吧!”耸耸肩,“云槐夏”将最后的账本与其他的书册放在一起,排整齐后,整迭拿起来。 “奴婢来拿就好了。”小满急忙说道。 “我来就好,反正我现下可是男儿身,这些对我而言轻得很。” “云槐夏”笑道,婉拒小满意欲接手的动作。 “是……”小满讷讷的缩回手,整个人亦不自觉与“云槐夏”拉开了些许距离。 “怎么站那么远?”原本要回头交代事情,“云槐夏”这才发现小满离“他”竟有尺余之远。“你可以再靠近一点。” “呃……”小满却是面露慌张。“小姐,奴婢不敢……奴婢是说,您现下是男儿身,男女授受不亲。” “这样啊!” “云槐夏”觉得有理,也就不再勉强她。也是,“他”都忘了自己现下是男儿身了。 “很抱歉,我以后会注意的。” “小姐,您不必跟奴婢道歉。”小满这下子可不好意思了,只好又说出另一个原因,“其实除了男女授受不亲外,奴婢是在紧张。” “紧张?” “云槐夏”又胡涂了,忍不住朝小满俯身,欲问个清楚,“你是在紧张什么?” “他”几乎要贴上小满的脸。 “我……我……”小满双颊涨红,结巴不成语,两眼突然一翻,晕倒在地上,手中的物品则乒乒乓乓掉落满地。 “不会吧?” “云槐夏”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 不一会儿,小木屋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安瑛姿”和朱明亦目瞪口呆的看看晕倒在地的小满丫头,又看看“他”,活像是“他”揍昏她。 “我什么都没做喔!” “云槐夏”为自己喊冤。 场面变得有点混乱与嘈杂,混乱是指朱明动手将小满抱起,放在屋内唯一的床上让她休息,“安瑛姿”则仔细观察小满的脸色,做出她只是一时情绪激动而晕倒的判断。嘈杂是指从头到尾“云槐夏”紧张过度的嗓喋不休,把发生的经过说过一遍又一遍,双手绞扭个不停,边说还边自责。 “小满说我让她紧张,说男女授受不亲,但我又不是故意忘记现下自己是个男人,怎么知道她会紧张到脸红晕倒……” “好了,别说了。” “安瑛姿”拉起“他”的双手,将那像是要缠成麻花的十指轻巧的分开。 “没人说那是你的错,也没人说你对她做了什么。小满只是一时情绪激动而晕倒,说不定待会儿就醒来没事了。” “也是。”被“她”一安抚,“云槐夏”总算镇定不少。 “但是我仍不明白她怎么会那么紧张。” “谁知道呢?” “安瑛姿”耸肩,眼底却有着领悟的玩味—— 第6章(2) “云槐夏”明白了,“她”不是不知道,而是没把小满晕倒的真正理由说破而已,但这又是为什么呢? 小满终于发出低低的申吟声,悠悠转醒。 “云槐夏”一兴奋,从“安瑛姿”与朱明中间插入,硬是挤到床边,关切的探看小满。 “小满,你还好吗?喝!你可千万别再晕倒了啊!”这丫头的脸竟然又红了起来。 “只要你站开一点,她就没事了。” “安瑛姿”在一旁闲闲的提点,甚至扯了扯“云槐夏”的衣袖,示意“他”俯身,以便耳语。 “你还没看出来吗?你那丫头是在面对你,或者说面对本公子的时候在害羞。”害羞?“云槐夏”愣了一下,才突然明白了。 “你是说小满喜欢我?因为我靠得太近,她才会脸红害羞,甚至激动到晕倒?” “安瑛姿”根本来不及阻止“他”说得极溜、极顺的这番话,朱明则是转头瞪“他”,小满更是恨不得自己再晕过去,省得面对这下子变得尴尬万分的场面。 只是“云槐夏”未免后知后觉,根本没注意到众人各异的神情,而是全心全意的专注在眼下的大发现里。 “不对,小满可没有女子‘自梳’之情,她喜欢的应该是男人,那不就是……”指的是这副男躯的原先主人槐夏公子?“他”总算明白了,傻眼的望向小满。 “不是吧?小满,你的眼光怎么那么差啊?” “嗯?” “安瑛姿”很是危险的眯起双眼。 “唔……”朱明想笑,又拚命忍住。 小满就没有那么好的忍耐功夫了,没一会儿便发出笑声,“奴婢的眼光差……嘻嘻……”她原本因为少女情怀被当场说破的尴尬一扫而空。 见小满笑开了,朱明很明显的松了口气,“云槐夏”也露出宽心的微笑,“安瑛姿”这才发现“他”是故意那么说的,藉以和缓原本尴尬的僵局,而“他”成功了。 罢了,看在“他”成功了的份上,“她”就别计较太多。 只是“她”的脸色始终有点臭,缓不过来,就算是朱明与小满终于搭乘马车离开了,“她”的表情仍然不太好看。 “哎呀!你是要气到什么时候啦?一气几个时辰,从午后气到眼下黄昏时,也够本了吧?” “云槐夏”劝了又劝。 “安瑛姿”森然的瞥“他”一眼,“你管我要气到什么时候?!” “当然要管啊!我们现下等于同乘一艘船上,祸福与共,不管你,要管谁呢?” “云槐夏”为“她”倒了杯茶。“更何况你生气可是气坏我的身体,我不希望换回来的时候,身体状况却因为气坏而变差了。” “拜托!” “安瑛姿”翻个白眼,不过经“他”这么一说,“她”也觉得自己再气下去实在是很可笑,怒气方慢慢消逝。 是啊! “她”有什么好气的?再说,这种生气方式只是让同处一室的两人不好受,又别无益处。 一杯茶水饮尽,“她”终于恢复正常又理智的思绪,对上“云槐夏”求和的眼神,甚至可以给予友善的响应,“这茶真好喝。” “好喝吗?要再来一杯吗?” “云槐夏”松口气,微笑的问。 “不了,用膳时间快到了,我不希望到时灌了一肚子茶水,反而吃不下东西。” “安瑛姿”摇头婉拒。 “这么说也是。” 他们之间的气氛愈发融洽,互动愈发亲密,却又随着时间愈来愈晚,再度渐渐变调…… 月亮高挂夜空,星子亦点点闪灿,“安瑛姿”和“云槐夏”原本家常般的交谈声犹如缝针收线渐渐停住,原本相交凝睇的四目从彼此的脸庞上挪开,却又不约而同的望向屋里唯二张的床铺。 “云槐夏”不由自主的吞咽口水。一开始,他们处得水火不容,却又不得不彼此公平以待,所以那张床铺是轮流睡的,直到“安瑛姿”的月事来了,“他”便主动将床铺让给“她”……那现下呢?他们又该怎么办? “夜半凉冷如水。”“他”还在想怎么办,“安瑛姿”却泰然自若的开口,“我们不如一起睡在床上,还可以借着彼此的体热取暖。” “可是……”乍听之下,这的确是个很好的解决之道,但“云槐夏”仍犹豫再三。 “没关系。” “安瑛姿”非常无辜的耸了耸肩,“你不敢就算了。” “他”不敢就算了……不敢就算了……“他”会不敢? “云槐夏”深吸一口气,板着脸,大步走向床铺,在“安瑛姿”挑衅的注视下,一骨碌爬上床。 请将不如激将,这是自古流传下来的老战术,而且愈古老的战术愈有效。 拚命忍住满腔的笑意,“安瑛姿”双手负在身后,慢腾腾的来到床铺的另一边,不远处的桌面上烛火茕茕,柔黄色焰光跳动着,时明时暗,映着“她”的脸庞与身影,让“她”的娇躯看起来更修长健美,秀颈与腰肢韵味苗条,焰光亦拂亮“她”的小嘴色彩,愈发红润娇艳。 “云槐夏”像是被下了定身咒,丹凤眼睁得大大的,看着“她”在床边坐下,然后踢掉鞋子,双腿优雅的抬高,平放于床铺,双手则轻轻解开上衫前襟…… 轰隆隆! “他”觉得脑海彷佛山洪大爆发。 “你在做什么?” “准备就寝啊!” “安瑛姿”好不无辜的回应。 “要睡觉,干嘛要月兑衣服?快穿回去!” “他”急急别开脸,双眼却已经深深的纳入对方轻解罗衫的光景。 “!” “什么?也不瞧瞧床铺就这么大,我们两人和被褥挤在一起,热都热死了,所以就先行宽衣,以防万一嘛!” “安瑛姿”说得振振有词,“而且这本来就是你的身体,不是吗?有什么的?来,快在上床前把鞋子月兑掉。” 被“她”反驳得为之语塞,“云槐夏”果真乖乖的依“她”所言行事,月兑掉鞋子。 “瞧,这样不是舒服多了?你真的不觉得热吗?要不要把褂衣解开?”“安瑛姿”又开口。 “云槐夏”顿时也觉得真的有些热,便又月兑下了褂衣。 “这样才对嘛!还有里衣……绑腿……裤子……” 也许是鬼迷心窍,又或者真的觉得屋里愈来愈热,反正“云槐夏”在“安瑛姿”的一连串巧妙支使下,一件件月兑上衣物……待回过神来,修长的男体上赫然一丝不挂。 喝! “他”窘得以一手掩住胸前,一手掩向小肮下方。 “哎,有什么好遮的?”几乎是同时亦月兑得一丝不挂,披着一头丰厚的鬈发,“安瑛姿”拉着“他”一起从床上起身。“这本来是我的身子,每一寸体肤我都看过了,甚至比你还熟悉呢!”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可是……” “云槐夏”脸红心跳,眼神游移,不敢望向眼前的娇果人儿。“你一定要……这个样子跟我说话?” “这个样子是哪个样子啊?” “他”愈羞臊,“她”故意逼得愈紧,明知“他”不敢看,就愈是想撩拨“他”,撩拨得“他”终是忘我凝视。 “这可是你原本的身子,有哪个地方是你没看过的?” 对,“云槐夏”顿时觉得口干舌燥。这原本是“他”的身子,“他”理应熟悉万分,此刻却又分外眼生,而且还莫名的勾诱出“他”体内深处的yu望,“他”想要…… 渴望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愈来愈强烈,最后逼出“他”的一记低吼,猛然将“安瑛姿”拉入怀中,使劲往胸膛揉蹭,体肤相触之处擦出点点yu望火焰,迅速燃烧着彼此。 “呵呵……对,就是这样,再用力一点……” “她”享受着“他”揉蹭的动作,男人一臂环住“她”的背部,一臂则扣住“她”的腰肢。 …… 第7章(1) “痛痛痛痛……” “安瑛姿”只觉得全身筋骨酸痛,像是被人拆了又重新拼回去。 除了双腿之间仍残存着火辣辣的撕痛感外,身上每一寸体肤还呼应似的多了不少淤青,都是在激情当中又撞又击、又捏又抓所留下来的,随便轻轻一碰,都能让“她”疼得直蹙双眉,只想懒懒的横卧床铺,不想动弹。 这就是纵欲过度的下场,唉…… 不过同样是纵欲,“云槐夏”可就精神饱满,体力充沛十足,不过也慌乱无比。 当“他”一从激情中回过神来,赫然发现身上的人儿被自己“凌虐”得一塌糊涂时,登时慌了手脚,不知如何是好,伸手想碰“她”,却又连根指尖也不敢触及,最后还整个人光溜溜的跳下床,急得不断团团转。 最后是“安瑛姿”看得头都晕了,只得命令“他”,“准备些热水和布巾过来,我想清理一下自己。” “好。”有事能做教“云槐夏”忙不迭应声,脚跟一踅就要冲出去。 “等等,先回来。” “安瑛姿”哭笑不得,及时喊出声,“你好歹穿条裤子。”就这么赤身的跑出去,象话吗? “喔!对对对……” “云槐夏”果真又跑回来,套上裤子,再往外跑,笨拙且狼狈。 瞧着他满头大汗的认真模样,“她”不禁动容,待“他”跑出屋外,不见人影了,“她”这才闭目小憩,心房却有股感动的情绪胀得满满的,盈盈欲溢。 忽然,“她”觉得自己这一生是个女儿身也无妨了。如果能有人这样紧张着自己、关切着自己,“她”真的愿意一辈子臣服在这个人身下…… 呵,莫非自己原本就有龙阳之癖?不,“她”只能想象着自己臣服在“云槐夏”的身下,换作别的男人,“她”只会觉得恶心作呕。是因为“他”毕竟是顶着自己原本样貌躯体的“云槐夏”?如果说“云槐夏”,也就是安瑛姿的魂魄被换到别的男人身上呢? “安瑛姿”又突然发现,就算安瑛姿的魂魄被换到别的男人身上,是个糟老头、大肥仔或缺了嘴、拐了腿,“她”依然愿意臣服在“云槐夏”的身下…… “水来了。”慌慌张张的声音响起,“云槐夏”端着水盆及布巾,从屋外的水井处转回屋里,只是过于慌张的动作将水都拨出大半,只剩一点点。 “安瑛姿”的思绪被打断,嘴角轻扬。 “云槐夏”则是涨红了整张脸,“我再去打些水。” “不必,我先用这些水就好,不够再说。” “安瑛姿”制止,同时强忍着全身不适感,打湿布巾,擦拭身子。 “她”的每个动作都显得轻轻慢慢的,有股说不出来的舒缓优雅韵味,教一旁原本不知所措的男人看直了眼,直到好一阵子后才大梦初醒般眨眨眼,上前朝“她”伸出手。 “我来好不好?我会很小心,不会再弄痛你的。” “好吧!” “安瑛姿”也觉得有些乏力,尽避努力放轻又放慢了每个动作,不过体内那股撕裂痛感总是隐约在作怪,教“她”改变心意,乐于被人服侍,于是将布巾交给“他”。 果身昂然而立,柔肤闪耀出润玉般的光泽,“她”犹如尊贵的羊脂玉人儿,美得让“云槐夏”忘我的屏息,手中拎着布巾,却忘了自己是要做什么,若不是“她”朝“他”疑惑的挑眉努嘴,“他”一时半刻还回不了神。 回过神来,定下心,“云槐夏”总算开始为“她”擦拭身子。 “他”先大致上为“她”从头到脚擦过一遍,第二遍则是细心的为“她”拭净耳后、指缝、趾间等一些小地方,第三遍……“他”犹疑不决,不知道该不该动手? “怎么不继续了?我在等着。” 明明知道“他”在犹豫不决些什么,“安瑛姿”却故意勾人,整个人主动往后退到床边坐下,慢慢将一条美腿环膝抬高,脚板踩着床铺。 “云槐夏”想都没想便将手中的布巾一扔,长裤一褪,就爬上床。 若是一般女子见到有个大男人如狼似虎的扑向自己,早就惊怯得转身就逃,但“安瑛姿”岂是一般女子?“她”不但没逃,反而还松开原本环住脚的小手,张开双臂,迎“他”入怀。 …… “呜……天啊!”给本公子记住!这笔帐,我绝对会讨回来!不行了…… “安瑛姿”终于被灭顶高潮淹没了所有的意识。 纵欲过度的结果,教“安瑛姿”一直酣睡,睡得香香沉沉。 “云槐夏”小心的伸出手,探向“她”的鼻息。这个动作,“他”在这几个时辰内不知反复了几次,每做一次便稍稍安心一回,但是过不久,相同的不安与歉疚感又会油然而生。 是啊! “他”怕极自己不知节制的纵欲是不是伤害了“她”的身心,造成无法恢复的创伤?再探一次“她”的鼻息,“他”比较安心。 “安瑛姿”便是被鼻端拂来拂去的感觉扰醒的,睁开朦胧的双眼,却发现“云槐夏”满脸紧张难安的神情。 “你在做什么?” “你醒了?” “云槐夏”先是松了口气,随即又紧张的探问,“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还好。”除了双腿之间仍有些许无法避免的酸痛外,“安瑛姿”只觉得这场长觉睡得好舒服,径自坐起身,伸个懒腰,更觉得精神百倍。 反倒是“云槐夏”,一直担心自己伤着了“安瑛姿”,睡也睡也不着,又不敢吵醒人家,自我虐待到有些精神不济。 “你不怪我吗?”见“安瑛姿”纳闷的挑起眉头,“云槐夏”只得尽可能挑明的问:“我昨晚累着你、伤着你了吧?” “伤着哪里?双腿之间吗?啊!还好没破皮,有些肿胀,不过没流血……唔?” “她”真正露骨火辣的话语还没说完,嘴巴便教“云槐夏”急急的以大掌捣住。 “小声点啦!你这些话要是被别人听见,很难为情呢!” “别人?别人在哪里?” “安瑛姿”存心与“他”闹,故意在“他”的掌下喊得更大声,“这里除了我们以外,又还会有谁?我也没说错话,是你自己怕会弄伤我……” “求求你别说了。” “云槐夏”哀号,“你敢说,我还真不敢听。” “安瑛姿”噗哧一笑,“好吧!那你主动亲亲我,男欢女爱过后一起迎接的早晨,亲吻的感觉是很美好的。亲了我,便什么都不会怪你。” 真的吗?“云槐夏”按“她”所要求的,俯首,双唇贴上“她”的小嘴,教“她”的丁香小舌一卷,随之缠绵起来。 “他”亲吻的动作轻慢,舌尖不敢主动展开侵略,还羞涩的想往回缩,这可教“安瑛姿”不耐烦了,果决的接手主控权,霸道无比的卷住“他”的舌尖,不许“他”犹疑的退开,双手更是覆上“他”的双颊,眼对着眼,以深邃的视线无声的告知“他”,他们俩从今以后注定纠缠一生的命运…… “你是我的人了。”一吻结束,“她”霸气的向“他”宣布,“放心好了,我会对你负责的。” 如果这话是个大男人对小女子宣布的,一切就显得很正常,也没问题,眼下却是个小女子对大男人说的…… “云槐夏”哭笑不得,翻个白眼。分明是如此情深意浓的倾诉情衷,却也喜感十足,教人无法维持正经。 不过“他”是真的被感动了。“他”何其有幸,能遇上一名有情郎?只是…… “好,我让你负责,不过等我们各自换魂回彼此的身躯后再说。” “他”这种矜持表态,“她”不甚满意。什么嘛?面对“她”这么热烈的倾诉情衷,“他”没个响应就算了,还一派冷淡,是要把昨夜的事敷衍过去吗?“她”这下可老大不快了。 心下不痛快,“安瑛姿”接下来的态度也冷淡不少,教“云槐夏”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一片静默无形的沉重隔阂感就此压迫在两人之间。 这局面,说是反目成仇未免太过严重,说是闹别扭还差不多。只是这场别扭闹起来真是累人,同处一室没话可说,同桌共膳相互避目,同寝一床上也…… “啊!”一个不小心,“云槐夏”的脚轻轻撞到“她”。 “啧……”微感愠恼,“安瑛姿”曲肘稍稍推了“他”一把。 “唔……” “云槐夏”下意识的往床边退让,让出更大的床位给对方。 被了!这几天下来,“安瑛姿”受够这种隔阂感了,决定要在此时此刻得出一个答案。 半眯着眼,“她”很神奇的躺着扭啊蹭的,执意往“云槐夏”的方向靠近。 包神奇的是,“云槐夏”明明闭着双眼,下意识却明白“安瑛姿”的动静,“她”逼近,“他”便后退,直到险些翻下床为止。 这下“云槐夏”不得不“清醒”了,“够了,你别闹了。” “谁在跟你闹?” “安瑛姿”索性将娇躯贴上“云槐夏”的胸膛,隔着彼此的衣衫,仍可以清楚的感受到彼此的体热,呼出的气息在彼此之间流转,双眼凝视彼此的脸庞,双耳则听见彼此任何细微的声响,“他”吞咽口水的咕噜声,或是“她”鼓动得愈发急促的卜通心跳声。 “云槐夏”受不了这种静谧却又蠢蠢欲动的气氛,“你究竟想怎么样?” “是你究竟想怎么样吧!” 第7章(2) “安瑛姿”回答,“是你不愿正面响应我对你倾诉的情衷,接受与否,你都欠我一句回答,而不是沉默以对,或回避我,这是在侮辱我。” “云槐夏”的表情狠狠一震,“我从来没有侮辱你的意思,只是觉得现下不是谈感情的好时机……” “那么,什么时候才是好时机呢?待我们各自换魂回彼此的身躯后?但是我为什么会有种直觉,届时你肯定会离我离得远远的,根本不想见我,更别说谈及感情事?” “安瑛姿”咄咄逼人的追问。 “我……我才不会……” “是吗?那就置者我,把这句话再说一遍。” “我……” “云槐夏”硬着头皮抬起脸庞,看着“安瑛姿”认真严肃到近乎紧绷的娇靥,心中有某道守得最深也最严的防戍倏地瓦解了,瓦解得那么突然,让“他”猝不及防的在“她”的面前展露出心口方寸间的柔软脆弱。 “是,我喜爱你,已经喜爱许久,也喜爱得好深……只是我怎么能喜爱你呢? 你是金夏商号的主子,我生意上的对头冤家——这点暂且不论,你看待我的眼光也不曾将我视为女子,只是把我当成一个竞争宿敌,这教我有多难受啊!所以长年以来我一直都在告诉自己,你既然讨厌我,那我也不会喜欢你……你为什么不让我保持这个想法就好了?为什么偏偏要来搅乱我的心?为什么……” 说到最后,“他”几乎是泫然欲泣。 “傻子!” “安瑛姿”被“他”的一番话狠狠的震慑住,情潮激动,用力拥抱住眼前的人,纤细双手环住男人结实的肩背,手心则不断摩挲男人的体肤。 “傻子!你这个爱得这么痛苦忍心的傻子,教我怎么能不爱你?天啊! 我后知后觉,没能及早察觉到对你的情意,只道自己对你翻腾的感情是羞、是怒、是不服气,没更进一步去思量其实是对你动心动情,但现下发现不算太晚,我们仍是有机会在一起的。” “我们……仍然有机会吗?” “云槐夏”扬起眼睫,丹凤眼一片湿气,这个俊美昂藏的男人竟透出一抹楚楚可怜之色。 至少在“安瑛姿”的眼中是够楚楚可怜的了。这无关乎男女性别,“她”看见的是个为情纠结、为爱两难的受苦灵魂,而且是为了自己而受苦的,教“她”又怎么能不兴起爱怜之心呢? “我们当然有机会。”用手肘撑起身子,“她”以居高临下之姿,俯视“他”高仰的脸庞。“我们既然是两情相悦,又已经明白彼此的心意,还有什么能阻止我们?” “他”仍是参不透,“可是现下我们男女身份颠倒……” “这不是重点。” “她”打断“他”的话。 “重点是,我不在乎以女儿身之姿被你拥抱,只要拥抱我的那个人是你就行了。” 这是一记当头棒喝! “云槐夏”醒悟了。是啊!情动极致,哪管得着心上人是男是女,根本没差! “他”还是想与对方相濡以沫,交颈缠绵,只要那人是“安瑛姿”,是原先的槐夏公子,是云槐夏就可以了。 四目相交,十指紧握,女子如瀑的鬈发款款拂上男性胸膛,又如情丝,柔柔系住彼此的真心,情牵中烧,当“安瑛姿”覆上“云槐夏”的双唇时,一吻而燎原,二吻而情根深种,三吻则许下终身…… “公子,您的心情真好。”再三端详,朱明说出这句评语。 “没错。”相当爽快的承认,“安瑛姿”朝朱明挑起眉头,“本公子好不容易和瑛姿两情相悦、互诉情衷了,心情怎么能不好?” 瑛姿?朱明佩服了。当男人能如此亲密的直呼姑娘的名字时,也就意味着两人的感情事已至水到渠成的地步了。 想来他家槐夏公子的办事能力还真强啊!不久前,这对男女还是地道的冤家对头,两两不相让,现下却已经两情相悦?那再过不久岂不是就要成亲,摆喜宴请大家喝喜酒了?不!朱明心思鬼祟的看向“安瑛姿”的小肮。喝喜酒或许还嫌慢,也许能直接喝上一杯满月酒了? 不是没察觉到朱明的眼神,不过心情大好的“安瑛姿”决意忽略,仅就自己在意的事追问,“可有古老夫妇确切的下落了?” 在小木屋里守株待兔的策略是很好,但若能同时追查到目标的下落,双管齐下不是更好?“她”可不是坐以待毙的角色。 “是,已经有线索追出城外南方,有风声说他们搭上小船,意欲接驳至最近的江港。”朱明解释,“但又有人声称在城西的驿站瞧见他们的踪影,意欲出关往西域行进。” “往南追查。” “安瑛姿”凭借直觉与先前收集并阅读的资料,做出如是判断。“本公子记得古老夫妇有一房远亲居住在南海瀛岛,他们应该想前去依亲。” “小人明白了。” 这就是“安瑛姿”与朱明这对主仆交谈的内容。 至于“云槐夏”与小满—— “这栋小木屋连同周边百里的土地权状可都完整的买下来了?” 小满立刻点头,将数份文件递到“他”的面前,“都在这里了,请小姐您过目。” 没错,这就是“云槐夏”负责的部分,利用经商的种种人脉与交情,不惜金钱,大肆买下古老夫妇栖身的小木屋与周遭土地的所有权,就是要他们在插翅也难飞之外,有家也归不得。 莫怪“安瑛姿”和“云槐夏”心狠,是古老夫妇先把他们害惨了。他们只要求恢复原状,还没提出损害赔偿的要求呢! 将相关文件一一审视完毕,“云槐夏”满意的颔首,“准备笔墨,小满……”方抬头,便和小满恰巧低下的脸庞撞在一起。 “哎呀!”小满马上往后弹开,惊惶得像是看见一只很大的虫子。“对不起,奴婢不是故意的。” “我又没说你是故意的。”倒是“云槐夏”觉得小满这一下撞得可不轻。 “我看看,是不是撞到你的鼻子了?”抬起手,想要抚上眼前丫头的脸。 这一幕,说有多关切便有多关切,说有多温柔便有多温柔,说有多教人火大便有多教人…… 啪嚓一声,非常故意也非常用力的,“安瑛姿”提脚朝半敞的门板狠狠一踹,陈旧的木料应声碎裂。 喝?!“云槐夏”倏地转头,惊吓且手足无措的看着“安瑛姿”怒气冲天的冲过来。 “他”还来不及细想,“她”整个人已经挤入“他”与小满之间,一挤开小满,娇躯偎入“他”的怀里,双手朝“他”的颈子一扣,在“他”本能的低下头时,将自己的小嘴贴过去,所有动作一气呵成,快得教人措手不及,更教其他旁观者看傻了眼。 至少小满是看傻了双眼,朱明则是在回过神来后故意重重咳了一声。 啧! “安瑛姿”不甘愿的结束这记充满宣誓意味的亲吻,整个人仍挂在“云槐夏”身上,仅侧过脸,狠狠的瞪着小满,“这个人,是我的!你?休想!” 被这番宣誓吓到的,不只是小满,也包括总算从激情中稍稍回过神来的“云槐夏”。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啊?什么我是你的?听起来我好像是!件东西。” “你当然不是东西,是本公子此生最心爱的人。” “安瑛姿”还是狠狠的瞪着小满。 “你是我的人!其他人不许来抢!” “云槐夏”因为“安瑛姿”的这番话而脸色大红,脑门胀热,舌头打结似的再也说不出话。 至于小满,朱明趁她怅然若失时,将她悄悄的拉到屋外——很好,够识相! “安瑛姿”再转眼,审视“云槐夏”,心一横,一不做,二不休,放任心中的妒意发挥到淋漓尽致的极点,一古脑推倒毫无防备的男人。 这是“他”自找的!谁教“他”方才与小满那么亲密,把“她”气炸了,所以“她”现下觉得必须做点什么,安定自己的心,而“她”最想做的是—— “喝!你怎么把我的衣服……不,怎么连你自己身上的衣裙都撕了?” …… 终于,他们同时达到gao-潮,双双发出满足的申吟—— “我爱你!我爱你!我只爱你……” 既然彼此的心意已经相互表明,各种枝枝节节的心思疙瘩便无疾而终,而且心境改变,他们不再认为住在小木屋里的日子是一种迫于无奈的等待,而是蜜里调油的亲密时光,卿卿我我复亲亲热热,更巴不得这段日子愈长愈好。 情爱会让人所有的感官知觉充满甜美的况味,也会让人的感官知觉很容易被撩拨,一旦被撩拨起来,便是一场接一场的ji情云雨,教人贪欢得不知节制,直到两人倦极,相拥而眠…… 第8章(1) 这一觉也不知睡了多久,待“安瑛姿”再度睁开眼时,却不是因为睡饱了觉,而是心中打了个哆嗦,教“她”莫名的醒来。 不是只有“她”,“云槐夏”也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睁开眼,慵懒的朝对方一笑,然后发现两个人都是汗湿黏身的。 “我去打点水来净身好了。” “他”可受不了这情况,马上起身做准备。 “安瑛姿”倒是一副娇懒的、不太在乎的模样,只是拢了拢前襟,看着“云槐夏”不嫌麻烦的穿上一件件的衣物,蓦地蹦出话,“嘻嘻……净什么身?那么麻烦干嘛?反正很快又会弄得汗水淋漓的……”语气可是十足十的暧昧。 “云槐夏”脸一红,“我不管,反正我要先净身就是了。”然后提起水桶,走出屋外。 都欢爱过这么多回合了,“他”的脸皮还是那么女敕呀?“安瑛姿”才欲吃吃笑出声,就听见屋外蓦地响起一记愤怒的咆哮声。 来不及思索,“她”一骨碌跳下床,冲出屋外,看见“云槐夏”把水桶扔到一边,和某道人影扭成一团,再定睛一瞧,竟然还有另一道人影想从旁边偷袭。 “安瑛姿”朝偷袭的人影冲过去,脚下一弹,用力从背后撞倒那人。 待“云槐夏”好不容易将扭打的对方压倒在地,抬起头,朝“安瑛姿”扬起胜利的笑容时,后者亦回以会心一笑。 “哼哼,古老夫妇,终于逮到你们了……” 夜路走多了,终究会碰到鬼。这话用来形容古老夫妇的情况,再恰当也不过了。 诚如“安瑛姿”所料,古老夫妇的确是往南方走水路,前往南海瀛岛去依亲,却被奉了“安瑛姿”之令的朱明遣兵调将的追查行踪,跟得极紧,甚至达到前脚迈、后脚就追上的地步。 这教他们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杵着不动更不是,万般无奈下,只折返他们原先所住的小木屋,至少这里是他们住饼的熟悉环境。 只是古老夫妇万万没想到,当他们好不容易返抵小木屋门前时,门扉却被人从里头开启,他们就这么措手不及的,和提着水桶的“云槐夏”打照面,接着便是那场短暂却激烈万分的肉搏战了。 现下,一切终将结束了。“云槐夏”与“安瑛姿”互望一眼,再一齐望向古老夫妇,只是他们尚未开口,对方倒是先发难了。 “我说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令人发指的事,年轻人不懂得敬老尊贤,居然打劫老人来着?谁快来救命哟!”古老婆婆哭喊得好不凄厉。 “可怜哟!我们年纪这么一大把了,还得在外头为生计奔波,好不容易回家,家业却已经莫名其妙的被人强占!老太婆,你跟了我,还真没享过一天的福……”古老公公假意安慰着老妻,却是假借自艾自怜,实则狠狠的嘲骂着“云槐夏”和“安瑛姿”。 “云槐夏”为之气结,“安瑛姿”微微侧着螓首,朝“他”张望,方才悻悻然哼了声,将局面交给“她”处理。 “安瑛姿”从容的走到被捆绑成粽子模样的古老夫妇面前,对他们的哭声号叫、破口大骂一概充耳不闻,耐心十足的杵在原地等待着,直到骂人骂得疲累的古老夫妇终于停下来,才轻轻慢慢的开口。 “说完了吗?” “她”的眼神同时变得狠戾异常。 迸老公公本来还想多骂几句捞本,可是一对上“安瑛姿”的眼眸,舌尖乖乖的缩回去。 “好久不见,两位近来可安好?”牢牢的攫住对方的目光,“安瑛姿”故意放慢说话的速度,一字一句重重的敲撞着古老夫妇的心头,教他们冷汗直流。 “安好,安好,哈哈……承蒙安姑娘的关怀,我们夫妇俩一切都安好。” 迸老公公假意干笑两声,“看来安姑娘气色挺红润的,还和槐夏公子走在一块了?” 奇怪,明明之前这两人是一对冤家死对头,不是吗?不然又何必不约而同的找上他们夫妇俩,互向对方施行“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的咒术呢?可是现下又怎么一副哥俩感情好的模样在一起呢? 不对,一男一女可不适用“哥俩感情好”这句话来形容,以“如胶似漆”、“只羡鸳鸯不羡仙”的形容词还比较恰当……但是套用在这两个人的身上?有没有搞错? 迸老夫妇互看一眼,嘴上没明说,一脸的纳闷神情却已经将种种疑惑表露无遗。 “安瑛姿”笑了,大方的承认,“对,我们现下是走在一块了。” 一旁的“云槐夏”听了,脸皮热辣辣一红。 “这其实还是托你们施行‘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的咒术的福,就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做的,将我变成她,而将她变成我?” 紧接着,“安瑛姿”将两人被交换了魂魄,附上彼此身上的事,对古老夫妇大致讲了一遍,当然,这当中的儿女情长之事极端隐私,自行省略。 迸老夫妇听着“她”说的话,双眼愈瞠愈大,嘴巴愈张愈开,然后异口同声,“居然会有这种事?” “什么叫做‘居然会有这种事’?” “云槐夏”立刻追问。 “我只是在想,当初我们是同时为你们施行‘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的咒术,怎么知道最后却会成为换魂之术?觉得奇怪罢了。”古老婆婆解释。 “同时施行‘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的咒术?”“安瑛姿”亦注意到这个关键。 “是的,因为你们是同时来委托我们,我们便同时办理施咒。”古老公公颔首,“收下钱便要马上办好事,这种做生意的道理我们是懂得的。” 重点好像不是这个吧?“云槐夏”与“安瑛姿”也懒得纠正古老夫妇的想法。 “你们当初施咒的经过是什么样子?说出来听听看。” “安瑛姿”提出要求。 “当初施咒的经过啊?”古老夫妇不明白这有什么好说的,但是既然对方想听,他们就一五一十的陈述,“我们先行布置了两座一模一样的小型咒坛……” “云槐夏”和“安瑛姿”一语不发,仔细的聆听他们说的一字一句。 “再说一次。” “她”毫不犹疑的开口。 “啊?” “把你们刚刚说的经过,全部再说一次。” 这样的要求重复了三次,还打算提出第四次时,古老夫妇受不了了。 “你们也行行好,让我们喘口气,喝杯水润润喉,我们好渴啊!” “不行。” “安瑛姿”毫不留情的拒绝。 “再说一次。” 哇的一声,古老婆婆哭了,“我的命真的好苦……” “云槐夏”状似不忍,挨近“安瑛姿”的耳边,“给他们一点水喝吧!他们是真的累了。” “妇人之仁!” “安瑛姿”驳回这项建议。“一点口渴算什么?你也不想想,他们把我们害得有多惨?我本来可是堂堂男儿身,槐夏公子是也!而你原本是安瑛姿,安氏商号的负责人耶!他们现下可把我们的日子胡弄得天翻地覆,再也回不去……” “回得去!回得去!”古老公公双眼一亮,连声嚷嚷,“我们夫妇俩可以为两位再施行一次一样的咒术,将两位的魂魄再交换回去,到时一切就能恢复原先正常的模样,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没错,只要你们愿意放过我们夫妇俩,我们就可以马上为两位施行一次一样的咒术,让两位恢复正常,之后我们会躲得远远的,再也不会出现在两位的面前。”古老婆婆也赶紧附和。 迸老夫妇一搭一唱之余,神情亦隐含着教人难以察觉的狡猾。 “本公子倒觉得我们不需要你们来施咒了,方才你们已经将整个施咒经过说得非常详尽,我们只需要按照你们所说的步骤,自行施咒,一样可以让我们恢复正常。” “安瑛姿”却有着不同的打算。 “所以你才要他们不断的重复整个施咒的经过?也是,既然我们是在一堆‘啊噫呜欸噢’咒语下被交换魂魄,就再‘啊噫呜欸噢’”遍交换回来,这种事,我们自己就能办得到……那么,我们就不再需要他们了吧?又该如何处置他们?”说话的同时,“云槐夏”有意无意的瞥视古老夫妇的眼神逐渐浮现杀机。 “这个嘛……” “安瑛姿”的笑容变得更加冰冷,“反正连同这间小木屋及附近一带的土地都被我们买下来了,也不会有人在意一对住在城外荒郊的古怪老夫妇怎么突然失踪了……就算是杀了或埋了,也都不会有人报官处理吧?” “安瑛姿”和“云槐夏”一齐转头,朝心底发凉的古老夫妇露出相同的诡谲笑容。 不要啦!我们一点都不想“失踪了”,更不想“就算是杀了或埋了”啊! “那个……那个是错的!”生死关头,古老公公终于诚实的招认了,“其实我们刚刚骗了你们。我们是不知为何‘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的咒语会遽变,造成让你们交换魂魄的结果,但我们知道如果想要解除‘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的咒语,不是施行一次一样的咒术就能办得到的。” “不能吗?” “安瑛姿”挑高一边眉头,质问道。 “云槐夏”则是紧抿双唇。 “不能的。”古老婆婆响应,“它其实另有一套解除咒术的仪式及咒语,只是……”她突然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这项但书吸引了“安瑛姿”和“云槐夏”的全副注意力,他们催促古老婆婆继续说下去。 “只是这套仪式鲜少有人施行成功。”古老婆婆神色认真的解说,“以往不是没人施行过,但往往落至三魂七魄回复不齐全,以至于整个人不是疯了、傻了,就是进入深眠中,不复清醒。” “没关系,我们愿意试试看。” “安瑛姿”与“云槐夏”互看一眼,神色泰然,坚定的说。 比起整个人不是疯了或傻了,他们更是受够这种阴阳颠倒的生活,迫不及待想恢复原本的身份,以原先真实的身份共结连理,展开新的人生。 所以尽避古老夫妇将可能发生的最坏结果说得很吓人,“云槐夏”和“安瑛姿”却觉得就算会疯、会傻、会长眠,也都是两人携手一起面对的后果,他们不会后悔,也不会难过。 所以他们还是坚定的表达自己的意愿,愿意接受施行解除咒术的仪式,承担不利后果的风险。 只是,古老公公再接下来所说的话,才真正动摇了他们的心思。 “好吧!既然两位都有这种觉悟的话,我们夫妻就替你们施行解除咒术的仪式。只要两位能够挺过这一关,一切就都没事了。此外,你们还能将被迫换魂期间的种种记忆抹除得一干二净,重新展开新的人生。” 嗯,这几句话听起来真是美好动人,只要挺得过会疯、会傻、会长眠这个重大关卡,他们就能…… “等等!” “安瑛姿”看着古老公公,“你刚刚说什么?” 有什么不对吗?古老公公再次开口,“我说,既然两位都有这种觉悟的话……” “不是这一句!” 第8章(2) “云槐夏”也想到了什么,急切的命令道:“是下一句,你说‘我们能够挺过这一关,一切就都没事了’,然后呢?” “然后?然后你们还能将被迫换魂期间的种种记忆抹除得一干二净……” “为什么我们在被迫换魂期间的种种记忆会被抹除?”这回“安瑛姿”和“云槐夏”异口同声的追问,神情紧张。这才是他们在乎的重点啊! “因为这不是正常的记忆啊!”古老婆婆像是瞧出他们之间的情愫了,回答他们的口吻多了几分惋惜。 “男体女魂、女体男魂本来就是破坏自然大道的差错事件,当我们帮你们互相交换魂体,回归各自肉身后,此段非常记忆并不会随着魂魄回归,而是会消散无踪。” 那么,再换句话说,他们从互看不顺眼到相处融洽,再由相处融洽发展到两情相悦,乃至于水乳交融、互许终身的这段记忆,将全数忘却? 这岂不是和疯了、傻了一样痛苦? 乍闻此事,“安瑛姿”和“云槐夏”只觉得透心寒凉,脸色由白转青,心下一片挣扎。 但是,再怎么挣扎,他们还是再度凝视着彼此,也在彼此的眼底看见相同的觉悟与决心。 “无论如何,你们还是做好解除‘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咒语仪式的准备吧!”不约而同的,“安瑛姿”与“云槐夏”齐声开口。 “你们不怕可能会付出的代价……”这下反倒换古老夫妇犹豫了。 “怕归怕。” “安瑛姿”与“云槐夏”沉声打断他们的话,“但是我们已经有所觉悟了。” 考虑在施行解除咒术仪式时可能受到的伤害,以及善后事宜,“安瑛姿”与“云槐夏”很快就作出决定,绑着古老夫妇,偕同五日一访的朱明和小满,一行人连夜赶回城里,在云府后花园的书楼暂时落脚。 是夜,星空闪烁,点点如钻,万籁俱寂,安详得彷佛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片刻。 “我已经好久不曾这样欣赏夜色了。” “云槐夏”率性的在一丛蔷薇花旁席地而坐,仰高的俊美脸庞上有着深深的着迷与感慨。 “因为以往在这个时辰,你都还在整理账本?” “安瑛姿”的神情半是戏谵,半是了然。 “你怎么知道?” “云槐夏”大为惊诧。 “安瑛姿”没有回答“他”的质问,而是径自往下猜臆,“而且整理完账本后,便开始审查各分行的人事纪录本,再然后是详阅南北各地商货进出口的异动纪录,以便草拟明日将发布的最新指示?”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莫非你在我身边安排了眼线?” “云槐夏”这一惊非同小可,边说还怕怕的边张望四下。 “我何必这么做?” “安瑛姿”握住“他”的手,慵懒一笑,“因为我的作息时间也差不多是这样安排的,用完晚膳、沐浴净身后,便直接进书楼整理账本、审查各分行人事纪录本、详阅南北货物进出口纪录,以便做出最好、最新的指示,这些可都是最基本的工作,不然又要如何管好本行与数十家分行的生意?” “对,你说得没错,这些的确都是最基本的准备工作,而且最好别假借他人之手。” “云槐夏”心有戚戚焉的附和,“若不是现下情非得已,我也不会将这些工作托付给小满先行代理,再事后审查……不过,没关系,我很快就可以亲力而为。这件事总算……要落幕了。” 这件事总算要落幕了,“他”理应舒心宽慰,怎么反而觉得心中的大石愈压愈沉重呢? “是啊!” “安瑛姿”的语气也高兴不起来,只称得上是勉强保持镇定。 “待古老夫妇施行过解除‘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的咒术仪式后,一切便会回归往昔,我们就能回归到各自的生活中。” “没错,这正是我要的……” “云槐夏”小声的说,丹凤眼却转向身旁人儿的娇靥,深邃、强烈且动情的凝视着对方的双眼。全然的口是心非啊! “这也正是我要的,太好了,换魂成功之后,所要付出的最小代价,不过就是忘了这段日子以来所发生的事,实在是太便宜、太划算了。”“安瑛姿”强颜欢笑,但所道出的一字一句反而如刀似剑狠狠砍痛了自己。 “槐夏……” “瑛姿……” 不约而同,他们伸手向彼此,用力拥抱着对方,一刻也不想松开。 什么最小的代价?对他们而言,失去这段他们相恋的记忆,反而是最惨重的代价啊!忘了自己的挚爱是什么样的滋味?他们无法想象啊! 如果可以,他们不想忘了彼此…… 如果可以…… “我们真的要换回来吗?一定要吗?”及至现下,明天便将举行仪式了,他们的心情仍是犹疑难定。 他们静静的相拥着,坐在被蔷薇花香围绕的夜色里,心里涌现的不是即将回归正常人生的喜悦,反而是即将丧失一段重大记忆的惊惶无助。 相较之下,“云槐夏”的不安感尤甚。 “安瑛姿”振作起精神,安慰“他”,“或许事情不如我们臆想的那么严重,而且凡事都会有例外,说不定我们的魂魄回归各自的身体后,记忆犹存……我怎么可能会忘了与你互诉情衷?又怎么能忘却与你缠绵的甜美滋味? 这些都已经刻骨铭心,甚至深深的烙入我的魂魄当中。” “云槐夏”动容了,“我相信你不会忘记,但我不相信的是自己,万一是我忘记与你相恋的事,又该怎么办?啊……” 原本依偎在“云槐夏”身边的“安瑛姿”一个反身,冷不防将“他”推倒在地,直接跨坐在“他”的月复部上,居高临下的俯视“他”。 背对着夜空,“安瑛姿”缓缓启唇,“你说你怕会忘记我们俩的爱情?那么,我就为你留下一个你绝不会忘掉的记号吧!” “她”动手扯开“他”的上衣前襟,俯首,吮吻男性体肤。 难道这会是最后一次的缠绵?“云槐夏”心下一软,也就任由“安瑛姿”恣意妄为了。反正等他们日后忘掉曾经相恋的记忆后,便又恢复针锋相对的对头冤家状态了吧?既然如此,现下缠绵最后一次又何妨? 只是…… “我们要不要进屋里……比较好啊?尽避在夜里,不过我还是不想在外头赤果……啊?” “云槐夏”蓦地惊叫,因为“她”竟然发狠似的朝“他”左胸心口的部位咬噬。 “会痛吗?对不起,我太用力了。但是不用力一点,又要怎么样留下齿痕呢?你说害怕忘记对我的爱情,难道我就不会害怕?所以我必须要留下这记齿痕,代表我爱着你安瑛姿的证据。待换魂回来后,我的身上便会带着这个许下爱着你的证据。每抚心口一回,我的心跳便会提醒我一回,直到有朝一日我再度忆起对你的情意,并再一次爱上你。” 天啊! “云槐夏”在“她”如火的凝视中、狂烈的爱语下动容了,忘却在屋外缠绵的羞耻感,双手往上举高,掬捧“她”的娇靥。 “我也对天发誓,我爱你,云槐夏,不管日后世事如何多变,不管日后我是否会忘却这段与你相恋的记忆,但我必定会再一次忆起,也会再一次爱上你!” 礼尚往来的,“云槐夏”执起“安瑛姿”的手腕,热烈的双唇寻到“她”的手腕脉搏处,如法炮制“她”的做法,先吮后嘱,亦在“她”的柔肤上留下清晰的齿痕。 “唔……”这回换“安瑛姿”眼眶泛热,语带哽咽了。 这场相互承诺的仪式,或许不及成亲拜堂来得正式,却教他们的心情迅速确实的安定下来,凝视彼此许久后,又不约而同的轻声笑了起来。 “呵呵……我在做什么呢?居然真的咬了你……” “没关系,我也咬了你,嘻……我们要不要干脆歃血为盟算了?” “别闹了,那是义结金兰时做的事吧?我可不想跟你做兄弟,而是做夫妻哟!” “安瑛姿”郑重其事的回答。 “是吗?那夫妻又要做什么呢?” “云槐夏”轻笑着,语带挑逗的反问。 “让我示范给你看,夫妻要做些什么吧!” “安瑛姿”接受对方的挑逗,露出嫣然自信的笑容,再度俯下娇靥,热烈的攫住“云槐夏”的双唇,与对方缠绵的亲吻。 情酣欲燃,一记亲吻又怎么能满足他们对彼此的渴求?四片唇瓣交缠再三,两人同时为对方宽衣解带。 什么?“安瑛姿”害羞了?! “瞧那么专注做什么?反正这身子本来就是你的……有那么好看吗?” “是啊!很好看。” “云槐夏”认真的回答“她”的嗔问。 “因为是你,所以我才会觉得无一不美,就像这里……” 这,还只是今夜的第一回合。 只是两人也不记得总共欢爱几回合了,“云槐夏”只记得自己是多么恣情畅快的在底下人儿体内驰骋…… “安瑛姿”也只记得自己是多么用力的吮吻着对方的体肤…… 不要忘了我…… 是的,他们都很想在彼此的身体上、心口上,乃至于灵魂的深处,留下自己占有的烙印,不管是有形的或无形的都要留,都要让对方再也忘不了自己。 第9章(1) 在举行解除咒术仪式的半个时辰前,“安瑛姿”一脸凝重的将朱明唤入书楼内房,交代事务。 “若是解除咒术失败,本公子疯了或傻了,或一觉长眠,金夏商号由你掌管。” “她”一脸平静的看着惊诧瞠目的朱明。“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吧?除了我,还会有谁能够全盘掌控住商号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的事务?难道还指望那个出钱却从没打理过一天商号的镇威王爷?” 金夏商号之所以命名为金夏商号,“夏”字取自于云槐夏,“金”字则取自于当今金氏皇朝的镇威王爷金鸿烈的姓氏,只是这王爷不过是个挂名当家,当初也是纯粹因为出自于两人的交情,才出资协助云槐夏创业——这就难怪“安瑛姿”思前顾后,决定将金夏商号交由朱明掌管。 朱明也领悟到自家槐夏公子的考虑,点头回应,“是,小人明白了。” “到时候你要多担待、辛苦一些了。” “安瑛姿”的语气还是那么的平静,这才教人愈发感到沉重。“因为我想,瑛姿应该也会交代小满掌管安氏商号,但安家里有几个蠢蠢欲动的贪财之辈,小满怕是应付不过来,你能帮忙就帮忙吧!” 这算是爱屋及乌吗?朱明可不会白目到开口提醒自家主子,先前他才咬牙切齿,巴不得早日见到安氏商号垮台呢! “是,小人明白了。”他还是只能这么回应。 “此外,待仪式结束,无论成功与否,都放古老夫妇离开。”“安瑛姿”又交代,“看在他们年老无子奉养的份上,本公子若是疯了、傻了、一觉长眠了,或把事情全忘了,也都不可能再找他们算账了。” “是,小人明白了。” 接着,“安瑛姿”又细细叮嘱了好几件事。 时间飞逝,朱明考虑着是否该提醒“她”时辰将至。 不过“安瑛姿”比谁都还明白时辰将至,自行结束了交代,不,还有一事。 “朱明,若是仪式成功,我们的魂魄顺利的回归各自的躯体中,你或小满不准将这段期间发生过的一切事情告诉我或瑛姿。” “什么?公子,您的意思是不准我将您曾经与安姑娘相爱一事告诉您?” “没错。” “安瑛姿”肯定的回答。 “为什么?这般美好的事……”朱明这下可不明白了。 “因为本公子失去记忆后,一定不会相信你所说的话。” “安瑛姿”一脸淡定,“更何况想起来了又如何?徒增自身的痛苦,教我不知要如何面对她罢了。难道要我去纠缠毫无记忆的瑛姿?这只是平添她的困扰。罢了,若我们真的有缘,便会各自想起我们曾经相爱的事实,或许可以再续前缘。若不是,倒不如做一辈子的对头冤家,还来得轻松简单。” “小人并不认同公子的决定。”朱明大胆的表示。 “这也不是我一人的决定,而是我们一起作出的决定。” “安瑛姿”淡淡的说。 是的,这是他们俩,“安瑛姿”与“云槐夏”共同作出的决定。 他们已经在彼此的身上留下相属的烙印,相信这个烙印会由体肤一路透入心口,在彼此心中留下对方的痕迹。若是上天不仁,他们终究是无法想起曾经相爱的记忆,一切便作罢。若是上天有情,他们必定会恢复曾经相爱的记忆,再谱新缘……是的,他们是这么相信的。 见“安瑛姿”一脸平静坚定,朱明便不再多言。 时辰已至,这对主仆信步走到准备举行仪式的院落。 院落里,祭坛及相关用品一应俱全,古老夫妇亦伫立在祭坛旁等待着。 未几,“云槐夏”与小满也出现了。“云槐夏”露出与“安瑛姿”如出一辙的坚定神情,反倒是小满快哭出来了,因为她没有朱明的好定力,对自家小姐作出的狠心决定难受得想哭。 “人都到齐了?那我们就开始了。”古老夫妇分别走向祭坛的两边,待“安瑛姿”与“云槐夏”各自就定位,便同时扬起解除咒术的手势。 “云槐夏”和“安瑛姿”同时闭上双眼。 他们静待着,命运最终的决定是…… 一打开绣有金线银花图样的包袱,一块色泽深沉的沉香木便呈现在金氏皇帝的面前,优雅好闻的气息让他不觉愉悦的半眯双眼,深深呼吸后,惊叹出声,“好,这沉香木的味道真是极品之最,朕从来没品监过这等极品沉香。槐夏,你是从哪里找来的?” “启禀皇上,此沉香木乃小人自南洋远归的船队商贩手中收购的。据闻此为暹罗境内神木林的罕有特产,百年难得此等佳品。故小民不敢私藏,只有皇上鸿福齐天,真命天子方得享有。”云槐夏恭敬的向金氏皇帝解释。 “是吗?普天之下,万物皆为朕所有,不过要能费心思寻得此等佳品也不是一件易事。你辛苦了,槐夏。”金氏皇帝先礼后兵,接着话锋一转,老大不客气的问道:“不过你呈献此沉香木的目是什么?想讨些什么甜头啊?” “皇上,被您这么一讲,倒像是小民特地来向您讨赏赐来着。小民是个商人,不是小人哪!”云槐夏露出似哭非哭的苦笑。 “无奸岂成商?你少在朕的面前卖乖了。”金氏皇帝笑骂,“说吧!你是想向朕索讨些什么?” “启禀皇上,说索讨,小民岂敢?小民是想请皇上恩准一事。” “何事?” “恩准小民目前规划的,行经西域丝路,前往安锡国的商旅行程。”云槐夏马上一五一十的解说。 “安锡国?朕还以为你会想去的是佛教盛行的天竺国,或是产有美石宝玉的高昌国,甚至是楼兰国、波斯……你为何会想商旅安锡国?”金氏皇帝好奇的问。 要知道,安锡国在西域境外各国中,并非最强大、最富庶或最具有特色的国家,为何云槐夏会想去那里? “因为那里有手艺精湛的工匠,以及安锡国特有的文化,值得见识。”云槐夏不假思索的回应,还滔滔不绝的介绍。 “哦?”金氏皇帝更感意外了,“曾几何时,你对安锡国的风土人情了解得如此透彻来着?真是士别三日,便得刮目相看。” 不过话又说回来,云槐夏还真是大半年时间不曾入宫求见了,究竟是在忙些什么,也不得而知。金氏皇帝命毛公公派人上金夏商号关切,得到的响应是槐夏公子身体有恙,闭居养病,谢绝访客。 嗯,人总是有所病痛时,金氏皇帝也没多想,加上每日国事繁忙,便将这事搁到脑后,未再想起,直到现下。 “槐夏,你的身子康复了是吗?” 云槐夏迟疑了一会儿,旋即泰然自若的回应,“承皇上圣福,小民已然康复。” 这场病来得突然,当他从沉沉昏睡中苏醒时,守在床边的朱明告知他,他之前因风寒而发了场斑烧,卧病在床多日,如今他才总算烧退清醒,但也因为他高烧不退太久,所以很有可能不复高烧之前的部分记忆。 “本公子发高烧?”一开始云槐夏不太相信朱明说的话,不过一觉醒来不复入睡前的记忆却是事实,他才又不得不相信朱明所言。 一个把病中之事,以及高烧之前的部分记忆忘得一干二净的人,理应病体沉痼,可是云槐夏一觉醒来却是神清气爽,一下床便能行走自如,而且是长腿闇步,来来回回走得喜不自禁、眉开眼笑。 “太好了!太好了!”云槐夏高声朗笑,“怎么说呢?朱明,本公子这下子相信你告诉我,我卧病在床多日,而且病重得无法下榻,因为本公子好像很久没有这样脚踩实地,以自己的双腿好好行走了。” 云槐夏亦很快就从云府赶往金夏商号,决定以最快的速度弥补自己卧病在床时怠忽的事务。 但令他惊奇的是,金夏商号没有他却仍经营得非常顺利,几项主事者才能定夺的重大决策也有很好的安排。惊奇之余,他不免询问朱明,这些决策是否都是他所定夺的? “是……是小人做的。”也不知道为什么,朱明承认此事的态度是反常的迟疑。“请公子原谅我竟然擅自代理您行事。” “说什么原谅?我是惊喜都来不及啊!”云槐夏惊喜的说,“是我太小看你的能力,朱明,你不该留在本公子身边当个随侍而已。我将江南那里的几家分行都交给你管理如何?”他是真的有心要提拔朱明。 “不,公子,小人能力不足,恕不能从命。”朱明却是坚决谢绝这份肥缺美差——这也成了云槐夏挂在心头上的怪事之一。 敝事之二,就是他莫名其妙的开始对安锡国,一个之前完全没兴趣的异国兴起了莫大的兴趣,甚至意欲前往。 为什么?云槐夏扪心自问了千百遍,却仍未有个答案,但是想那么多又有何用?先去了再说吧很快的,他已经向金氏皇帝禀明自己前往安锡国从事商业买卖的计划,端视圣上定夺。 “朕……”金氏皇帝尚在沉吟,定夺还未下,御书房门外却先传来毛公公的禀告声。 “启禀皇上,安姑娘求见。”! “还真是巧,你们两人都不来便罢,一来便都凑齐了。宣安姑娘进来。槐夏,你且先退下吧!”可惜他这个做皇帝的今日事务繁忙,没太多时间欣赏云槐夏与安瑛姿的争皇宠斗法,只得先将其中一方主角打发下去。 退下?云槐夏心头猛然一揪。 “皇上,小民不能留下来吗?” “咦?”金氏皇帝一怔,“你说什么?” “小民想要留下来,待在御书房里。”云槐夏认真的说,心头兴奋莫名的鼓噪着。“请皇上恩准。” “留下来……你跟安姑娘不是相见不欢吗?” “不会的!”再一次,云槐夏不假思索的保证,“小民绝不会与她相见不欢,真的。” “绝不会与她相见不欢?”金氏皇帝挑起眉头,若有所思的凝视云槐夏故作镇定,却又掩不住喜悦的神情,看来另有好戏了。“宣安姑娘进来。”而他也是很喜欢看好戏的。 云槐夏根本没注意到金氏皇帝的玩味之意,一双丹凤眼焦急的朝御书房门口张望,只觉得时间流逝得异常缓慢,或者安瑛姿走得实在太慢?她走得那么慢做什么?不知道他在等她吗?他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古怪的想法。 终于,在毛公公的引领下,安瑛姿踏入御书房。 两个男人的眼睛陡然一亮,大为惊艳。 一如以往,安瑛姿的身姿高诚而健美,穿着一身红衣红裙现身。但是任何明眼人都能清楚的察觉到,安瑛姿原本不输男儿的英雌气质,十分中有五分被小女儿娇态取代,眉弯若弦月,唇朱如点胭,刚柔并济之美教她在英气蓬勃之余,又流转出一抹小女儿娇气,一低眉,一扬鬈发,其千万风情就连金氏皇帝一时也看迷了眼。 懊怎么说呢?以往的安琪姿美则美矣,却欠缺一股女子特有的迷人风情,教人只想单纯欣赏她的美貌,而不起遐想……但现下的她随意的一举一动,都能撩拨男人的心弦哪! 至少云槐夏的心弦便是震颤不止,莫名的欢欣鼓舞着,自己终于又见到了她,而且发现自己仍然深深爱着她,此生至死不渝! 第9章(2) 安瑛姿抬起螓首,深邃的眼眸自然而然的转向……这么说是很古怪,但她就是自然而然的看向金氏皇帝之外的另一个男人身上。 云槐夏。 她不是故意无礼,但就是无法自制,以着自己都不明了的思念、盼望、泫然欲泣的激动情绪,凝视着云槐夏,就像是姑娘家在凝视自己的情郎。 这想法让她震惊,也让她羞窘,耳根子热辣辣一红,急忙命令自己收心敛神,专注于办正事上。 “民女安瑛姿叩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金氏皇帝开口,“安姑娘有好一段时日没进宫了呢!” “是,前一阵子民女身体微恙……” “什么?”一道紧张的男音突兀的插话,“你人不舒服吗?” “因为民女得了急性妇疾……”她直觉回应,当意识到说话的人竟是云槐夏时,双眼大瞠。 “你刚才说了什么?”金氏皇帝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云槐夏却未回应金氏皇帝的问话,径自对安瑛姿再度提问,“你是怎么个不舒服法?是着了凉还是得热病?会痛吗?会咳吗?吃得下东西吗?你怎么不懂得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呢?唉……” 我跟你有这么熟吗?安瑛姿本来想反唇相稽,但不知为何,一开口却成了——“你还敢说我?你才怎么了呢?怎么瘦了、憔悴了这么多?是你生病了吧?” 敝了,她怎么也在关心他啊?这是一种礼尚往来吗? 金氏皇帝则是在旁边看戏看到呆掉。眼前演的这出戏是什么?对头冤家大和解?那接下来呢?日头要打西边升起,天要下红雨了吗? 安瑛姿先行回过神来。不对!她来这里是晋见天子,而不是和云槐夏斗嘴的。她静定下心神,又朝金氏皇帝重施一次叩礼,这才道出来意。 “民女有一件珍品想呈献给皇上。”她手中捧着一只长薄的木盒子。 “是什么样的珍品呢?” 说真的,金氏皇帝现下对他们方才突兀又激动的“演出”更感兴趣,只是既然安瑛姿都要献珍品了,他就先看看也无妨。 安瑛姿自行打开盒盖,露出里头一根根约孩童小指粗细的线香,再请一旁的毛公公取来烛火焚点。 香烟袅袅升起,烟色淡白,开始飘散出此线香的特殊香气,先是极淡、极优雅的栀子花香,渐渐的又变为蔷薇花香,蔷薇浓馥华丽的芬芳未尽,桂花花香已然取而代之。 “啊呼……啊呼……”金氏皇帝双眼一闭,浑然忘我的抽动鼻翼,就怕会疏漏半缕的香气。 只可惜香气虽好,却很快就焚烧殆尽了。 怎么这么快就没啦?金氏皇帝意犹未尽的睁开眼。 安瑛姿朝他恭敬的微笑,“皇上,您还喜欢吗?” “好极!此线香真是绝妙极品。”金氏皇帝是真的喜欢这场嗅觉感官上的享受。 “这是何处出产的线香?” “启禀皇上,此乃民女祖父的故乡安锡国的特产。此线香以特殊方式采撷花朵精华制造而成,而且一根线香以数种花朵精华精制,点火焚烧至哪段线香,便会散发出那段线香的花香。”安瑛姿的话锋适时一转,“这也是民女想向皇上请求之事,民女意欲前往安锡国从事商业买卖,除了能为皇上带回更多种线香,以及上回所呈献的‘孔雀开屏’等珍玩外,更有多种珍奇商品……” 说着说着,她困惑了,不明白为何金氏皇帝一脸古怪,云槐夏一脸意外,一齐盯着她? “安姑娘,你倒像是跟槐夏商量好,一前一后都向朕提出相同的要求。” 金氏皇帝笑了,“若非你们是对头冤家……嗯,或许就因为你们是对头冤家,所以你们才会如此心有灵犀一点通吧?” 心有灵犀一点通?谁啊?他,还是她?没来由的,云槐夏及安瑛姿同时脸红,更浮现一模一样的别扭神色。 “至于你们所提出的前往安锡国从事商业买卖的要求,朕会另行斟酌,再下诏旨。若没别的事,你们今日就先退下吧!” “是,小民叫谢皇上。” “是,民女叩谢皇上。” 云槐夏与安瑛姿齐声回应,退出御书房。 毛公公派了个小太监,为他们带路出宫。 小太监走在最前面,他们俩走在后方,原本两人是并肩而行,但云槐夏大步从容,安瑛姿的步伐则较小,不过眨眼的工夫,安瑛姿便又落在云槐夏的身后,形成三人一直线的小队伍。 她走路都是这么慢的吗?云槐夏不觉挂怀了。还是她累了,走不快呢?愈想愈不对,他突兀的停下脚步,意欲转身,一探究竟。 “哎呀!”孰料安瑛姿正待加快脚程,一张娇靥就这么冷不防的撞上他,身子更因这一撞而微晃,脚下则是一扭。 “小心!”云槐夏早就想与她接触,借机扶住她还不够,还朝前头带路的小太监要求道:“小宣子公公,你瞧瞧,安姑娘这一撞可不轻,你可否帮个忙,让我们到那里休息一下再走?”那里,指的是就近的一间殿房。 “啊?”小宣子傻眼了。 “借用殿房?”金氏皇宫里重重层层,朱阁楼阙成千上百间,空着的殿房自然比比皆是,可是从来没人胆敢提出这种借用殿房的匪夷所思要求。 “不行吗?”无视行经的宫女太监的注目礼,云槐夏将震惊哑口到忘了反抗的安瑛姿一把抱起,嘴里乞求,行动却坚定得教人无法反对。 至少小宣子就无法反对。 “应该……可以吧!”宫里人人皆知,云槐夏与安瑛姿皆是金氏皇帝相当激赏的人才,这种要求虽然有点突兀,可是应该也不为过吧? “谢谢小宣子公公。”云槐夏老大不客气的说,抱着安瑛姿,自行以膝盖顶开门,再用脚带上门。 门外,小宣子与路过的宫女太监面面相觑。 现下这是什么情况? 安瑛姿的心中也有着相同的疑惑。 说不惊讶是骗人的,但更奇怪的是,当云槐夏将她抱入殿房中时,她心底浮现的不仅有惊讶,还有无比的雀跃与期待。 也因为这份期待,她反常温驯的端坐在椅子上,任由云槐夏月兑去她的鞋袜,检查她扭伤的程度,当男人的大手长指抚触到她的肌肤时,她竟然兴奋得微微颤抖。 云槐夏也在颤抖,不过故作镇定,“很好,你的脚踝似乎没什么扭伤,但我还是帮你捏捏可好?” “好。”她不假思索的回应。 于是男人的大手果真开始为她揉捏小脚,从她的脚踩捏到脚背,趾头一根一根揉过,最后抚向她的脚掌,修长手指不意拂过一处柔软。 “唔……”她反射动作的缩收脚趾。 而他则下意识的握住她的整只脚掌。 不约而同的,她俯下螓首,他仰高俊美脸庞,如火似炬,四目相交。 然后,他们不约而同的唤出对方的名字—— “瑛姿……” “槐夏……” 云槐夏徐徐起身,伸手挑高安瑛姿的下颔,以极其爱恋眷念的视线审视着她的娇靥,再俯身,低下脸庞,轻轻含住她的双唇。 她猛然发难,狠狠的咬破他的嘴,用力甩他一记响亮的耳光,凶悍的将他一把推开…… 按道理说,她应该要这么做,捍卫自己的名声与清白才是,可是她非但没这样做,反而主动迎合他的吻,双臂抬起,却是要勾上他的颈子,十指更是顺势滑入他的黑发中,揉弄纠缠。 他高大硬实的身躯往下压,她便挺高健美却柔软的娇躯,与他相互磨蹭…… 一蹭,无形的情yu火花燃起;再蹭,火花开始燃旺;三蹭,火花已经燃成焰光,一发不可收拾。 那是本能?还是他们忘却的记忆在作祟?他不知道,她亦然。但是,那重要吗?有什么能比得上这缠绵悱恻的一刻还来得重要? 四唇相交,他们吻得难分难舍,舌儿相弄,相濡以沫……他只顾着专注亲吻她,她也只顾着专注回应他。 但安瑛姿身下的椅子太小张了,云槐夏觉得手脚伸展不开,于是他又一把抱起她,步向一旁的贵妃椅。 “嗯……”她发出销魂的嘤咛声。 他顺势覆上她的娇躯,与她贴得密合无缝。 “你……”她真的该尖叫、该怒骂、该呼救,可是云槐夏好坏,丹凤眼与她凝视时,竟流露出些许撒娇意味,这教她如何骂得下去? “嗯?”不同于她的犹豫不决,他倒是好整以暇,低下头,额头轻抵着她,扬起魅惑的笑容,唇间逸出浓热的气息,渡入她微张的小嘴里。 她沉醉在他的气息中,双手自有意识的抚弄着他的黑发、他的脸庞,指尖继而淘气的搔弄他的颈后,知道他会怕痒的往后缩。 奇怪,她怎么会知道他怕痒?这思绪仅如流星擦过,她便被他回敬的张嘴,作势朝她脸颊咬下的模样分了心。 “你想咬我?” “没错,我想咬你。”云槐夏郑重其事的响应,“除了你的小嘴,我还想咬你这里……”他的双唇随着字句,吻上她的眉间,“还有这里……”她震颤的长睫,“以及那里……”琼鼻、小嘴,以及更下方的…… 双唇吻着,他的双手也没闲着,十指先是挑开身下佳人的衣襟。 “呀!”酥麻亢奋之余,安瑛姿却又有种异样的熟悉感,彷佛已经承受过这样的,现下不过是重温美梦罢了。 而且他那一边着她,一边流露出的傲慢自信态度,教她在娇喘之余,亦油然兴起不服输之情。 什么嘛!那一副骄傲模样……她也办得到啦!安瑛姿抬高双手,朝上方的男性胸膛回敬模索,十指轻巧的探入他的衣襟,触及他火热的体肤,指尖不断摩挲抚蹭,彷佛在把玩一件珍宝。 顿时,云槐夏的气息变得粗重不稳。 她淘气的笑了,指尖更冷不防的朝他胸膛上一点。 “嗯哼……”他整个人震颤了一下。 是怕痒?还是难以招架她的撩拨?安瑛姿决定要搞清楚。 她的指尖更加大胆了,直接搭上眼前的男性胸膛,再刻意缓慢的将他的衣襟拉得更开,直到上衫自他的肩膀滑落,腰间系带松掉,再加上他披肩的黑发、俊美的脸庞、专注得教人全身躁动不已的神情…… 她登时口干舌燥,不觉以舌尖轻舐下唇。 下一刻,他发出低沉的喉音,身形迅速,一手握住她的手腕,往她的胸前俯下脸庞。 “啊……”娇躯猛然往上方一挺,完美的贴合他的胸膛。 有些事,即便是丧失记忆,照样知道该怎么做…… 第10章(1) “窸窸窣窣……” “小宣子,你口水流得太多,太恶心了……” “嘘,小声一点,不然可是会被里头的人发现。” “没错,啸……” 总算在百忙中抽出空闲,金氏皇帝走出御书房,打算到御花园散心,没想到走到长廊远程处,便目睹一幕前所未见的光景—— 一大票的宫女与太监,全都挤在某间殿房的门口。 他们在做什么?满月复疑惑的与随侍身旁的毛公公互看一眼,金氏皇帝遂刻意放轻脚步声,不动声色的趋近,打算瞧个究竟。 就见所有的人很努力的朝半开的门缝偷窥殿房里的光景,边偷窥还边发出暧昧无比的惊呼、叹息与嘘气声。 金氏皇帝先点点站在最外围的小太监的肩膀,待后者回头,大惊失色且欲高呼万岁时,金氏皇帝却竖指于唇前,示意他噤声让开,然后再点点下一名宫女的肩膀。 长廊外瞬间鸦雀无声,在惶惶众目下,金氏皇帝学着这票宫女太监的模样,将脸靠近门缝,凑上眼睛…… “哇!不得了啦!皇上晕倒了!” 这是金氏皇宫中,最最匪夷所思,也最最煽情撩人的丑闻了,竟然有人在光天化日下,擅自闯入空着的殿房,在里头彼此亲吻,几达缠绵交欢的地步。 这岂不是在大刺刺的削他金氏皇帝的颜面? “你们可知道史官日后会怎么写下这一笔?道朕统治不力,就连皇宫内务也管理不力,放任男女于光天化日下,在宫中进行苟合之事。多难听啊!”用力一掌拍向桌面,金氏皇帝看着眼前下跪请罪的男女,表情端的激动万分。 “皇上,您又流鼻血了。”毛公公急忙递上备置一旁的绢巾,好让金氏皇帝擦拭。 “嗡嗡嗡……朕刚刚话说到哪了?”手忙脚乱的,金氏皇帝总算止住鼻血,才又回头继续审问,只是他的鼻音变得浓重,活像蜜蜂在鸣叫。 “您正说到害怕史官说您的坏话。”接二连三的突然变故,让安瑛姿的思绪有些呆滞,反应不过来,竟还不假思索的回话顶撞。 云槐夏急忙紧握住她的手。“启禀皇上,千错万错都是小民的错。诚如您所言,我不该强迫瑛姿在皇宫里胡作非为,破坏宫中秩序与礼节,更毁了瑛姿的清白名声……小民罪该万死,请皇上治罪。” “这么说来,都是你的错了?”金氏皇帝怒道。 “不!”安瑛姿回过神来,抢着发话,“这不是槐夏的错。皇上明察,是民女先行勾引槐夏,教他情难自禁、冲动行事,才会酿下大错。罪魁祸首是民女,请皇上重惩民女吧!” “是这样吗?”终是待女子和缓些,金氏皇帝怒气稍降,“女子先行勾引男人,乃为婬佚之罪,朕大可命人将你当场杖毙。” 这话说得很重,安瑛姿却无半点瑟缩惧怕之意,更甚者,心中还有种安慰庆幸之意。 没关系,一切的罪过就由她来背负吧!她愿意为了保护心上人……且慢,谁是她的心上人来着? 安瑛姿猛然转头,看向身旁的男人,娇靥蓦地羞红,内心的小女儿情意大起。 云槐夏正全神贯注,苦思着如何说服金氏皇帝,可惜事关己则乱,他向来便给的口才竟全盘不复,翻来覆去只晓得说这几句话,“千错万错都是小民的错……是我不该强迫瑛姿……”而且愈说还愈词穷,豆大的汗珠涔涔冒出,足见其紧张之情。 他是真的相当紧张担忧,金氏皇帝不知道会如何降罪?杖毙?自己是大男人,皮厚肉粗,挨板子没问题,安瑛姿可是个女子啊!饶是修长健美,却仍是娇柔血肉之躯,断不能受到任何伤害,他可是会心疼不舍的。 相较于安瑛姿,云槐夏倒是迅速且坦然的接受自己心中的新发现,承认自己对她有了爱怜的情愫。 爱怜她,明明知道她是自己商场上的竞争强敌,却仍想爱怜她顽强得可爱的性子。 爱怜她,见她一脸故作平静的神情,可是指尖传来的脆弱震颤的惧意,教他只想好好的安抚她。 爱怜她,光是这样凝视着她,他便更加坚定的发誓要永远将她护在怀里,站在她的面前,为她挡去任何风雨。 “云槐夏,你……嗡嗡,你突然站起来做什么?”金氏皇帝还想顶着鼻音责备人,却被云槐夏突兀的动作小小吓了一跳。 安瑛姿也抬起眼,惊疑不定的看着他。 云槐夏昂首拱手,气势如虹,声音淡然却坚定的说:“启禀皇上,小民云槐夏,于光天化日下,金氏皇宫中婬迫民女安瑛姿,罪大恶极且罪不可赦,如今只盼皇上大发慈悲,请赐小民自尽。” 在所有的人都措手不及的情况下,他奋力转身旋冲,一头撞向实心雕绘的朱红石柱,咚的一声,撞得头破血流。 “槐夏!”安瑛姿只觉得头晕目眩,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声,冲到云槐夏的身边。“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欲伸手扶他,却又怕自己的扶持不当反而对他制造更多的伤害。 他强行撑起身躯,披头散发,血伤怵目惊心,却冷静异常的看向金氏皇帝。 “你这……你这……”金氏皇帝瞠目结舌,根本没在听云槐夏说些什么,而且早已因眼前的这一幕而惊呆了。 “皇上,请您原谅瑛姿,小民自尽便是。”云槐夏重复一遍方才的话,而且再度转身,朝原先的石柱再度撞去。 “不要这样!”安瑛姿简直要崩溃了,双眼急遽泛出血丝,亦猛然望向金氏皇帝,“皇上,也请降罪于民女,是民女勾引槐夏在先,罪孽深重啊!”后发却先至,果真也奋力冲向石柱。 “不!”全场的人倒抽一口气。 金氏皇帝还来不及喊人抢救,云槐夏却已经先反射动作的将激动的人儿从旁拽住,两人一起扑跌在地。 不顾自身伤势,云槐夏急切的检查着安瑛姿的伤势,“你疯了!不知道这样会撞死人吗?不死也会去掉半条命吗?” “那应该是在说你吧?你……”当他的鲜血淌落到她的脸上时,她立刻忘记自己想责备什么,只是慌张的为他抹去一把鲜血,又一把。“不要……为什么抹不完?呜……不要……快来人!谁快去叫大夫来呀!” 对喔!金氏皇帝这下才找回声音,“快,宣御医过来!” 众人登时因为回过神来而惊惶,整个场面陷入一片兵荒马乱中…… 谣言是一团愈滚愈大愈离谱的雪球,往往与真正的事实相差十万八千里远。 “听说了吗?金夏商号的槐夏公子和安氏商号的安姑娘在宫内殉情哪!” “为什么?” “好像是……皇上颇为中意安姑娘,有意选她入宫为妃,但她早已和槐夏公子情根深种、私订终身了,两人遂双双在皇上的面前以死明志。” “好壮烈,好感人啊!” “是啊!唉,皇上也真是的,怎么可以拆散这对有情人呢?这样还能算是明君吗?” “喝!你怎么这样乱说话?而且也说得太大声。小声一点再继续讲,嘘……” “嘘……我偷偷告诉你,我们皇宫东侧的宫女太监已经决定要团结起来,共同支持槐夏公子和安姑娘。” “这么巧?其实我们皇宫西侧的宫女太监也正有此意。” “那太好了。我们不妨再去皇宫南侧、北侧问问,说不定也会有人想加入我们的阵营……” 一票说得慷慨激昂的太监宫女渐行渐远,激切的言词声却仍余音绕梁,完整的落在他们方才驻足之处,以及站在转角墙边的人耳中。 “什……什么啊!”金氏皇帝偷偷听到,气到想哭。 “朕被谣传成棒打鸳鸯的恶人了?该死的奴才,朕真该一个个抓起来治罪。” “皇上若真的这样做,皇宫里最后恐怕只剩奴才一人伺候您了。”同样躲在墙边偷听壁脚的,自然还有随身伺候金氏皇帝的毛公公了。 “哼!”金氏皇帝知道这是实情,所以才更不爽。“朕合该使恶显坏给世人瞧瞧,金氏皇帝究竟有多坏!” “嗯……” “你是何意?怀疑朕所说的话吗?”金氏皇帝觉得自己真要被人瞧不起了,不觉跳脚。 “皇上息怒,奴才只是想提点皇上,您就算是想当个暴君,也要有那本事与胆量才行。”毛公公温吞的回应。 “朕有的是本事。你说说看,朕有哪一点办不到来着?” “那么,敢问皇上,您能办得到早朝不上,百事皆废,成天只沉溺声色犬马、酒池肉林里吗?” “这……”金氏皇帝犹豫不决的沉吟。 “或者是为了博美人一笑,不惜裂帛点烽,将天子威望毁于一旦?”毛公公再问。 “那个……”金氏皇帝开始懂得毛公公反谏之意了。 “又或者您是否会因为忠言逆耳而滥杀忠良,使得弄臣当道且鱼肉子民?” “够了,毛公公,别再说下去了。”金氏皇帝无奈的摆摆手,“没想到要当个暴君也不是一件易事,朕认输便是。” “若皇上能够顺便原谅槐夏公子与安姑娘就更好了。”毛公公再乘机进谏。 “敢情好,说了大半天,你也是在替他们俩求情来着?”金氏皇帝斜眼睨向毛公公。 “奴才不敢。不过奴才也是为了皇上您着想,您若不原谅他们俩,还不是会气闷于心,届时气坏了您的龙体,又是何苦来哉?更何况您身为天之骄子,何必与您的子民计较这么点谣言?自是不与一般见识为宜。再者,依奴才所见,槐夏公子及安姑娘皆为认真负责之人,待槐夏公子伤势痊愈后,必然会偕同安姑娘自行挺身而出,向众人解释一切,澄清且捍卫皇上的名声,日后更必为皇上忠心不二的皇商。所以皇上现下需要做的,便是什么都不必辩解,命令御医,使用最有效的珍贵药材,将槐夏公子的伤势治愈即可。” 饼了半晌,金氏皇帝才慢吞吞的开口,“好个驭心之术,毛公公。如此一来,朕不但对外收拾了人心,对内又为己拉拢了两名人才,够奸诈啊!” 皇上言词赞美,口气却有些不对,毛公公立刻听出来了。 “奴才该死,所言是否违逆圣意?奴才马上请罪……” “请什么罪啊?朕又没说你说错了什么。”金氏皇帝觉得莫名其妙。 “咦?可是您龙颜不悦……”尤其是“不悦”这两字,活像是无形笔墨大刺刺的书写在金氏皇帝的脸上。 “喔!朕的确是不太高兴,因为你给朕出的主意实在是好极,朕气自己怎么没能自行想出这个主意……毛公公,你怎么瘫了呢?” “奴才是被您吓瘫的……”果真是伴君如伴虎啊! 丙真如毛公公所言,留在皇宫中养伤的云槐夏,以及坚持留守榻边照顾伤员的安瑛姿,的确察觉到众人对他们报以同情、鼓励的神色,再加上绘声绘影的蜚短流长,他们很快就悉知皇宫里流传的谣言内容。 “这下我们该如何是好?”若说察觉自己对云槐夏的情意后,安瑛姿有何明显重大的改变,便是迅速建立对他撒娇、凡事都想依赖他的习惯。 这没什么不好啊!她心安理得的告诉自己,在人前,她必须板着脸,端着架子,做好安氏商号的主事者,可是在人后,她也会想向人撒娇讨抱啊!若说有了云槐夏这个情郎的最大好处,就是他非常乐于提供她一个这样的怀抱。 “过来。”云槐夏瞧她一脸期盼,便自坐卧的床榻上敞开双臂。 第10章(2) 她低声欢呼,雀跃的投入他的怀抱。 头上仍缠有裹着伤药的布条,云槐夏俊美的脸庞增添几许憔悴与深沉,一扫以往年少气盛的毛躁感,取而代之的是对怀中人儿的疼爱之意,这光景着实温馨缠绵。 修长有力的手臂揽住她的娇躯,另一臂徐徐她散落肩背的鬈发,偶尔还会顽皮的以指尖拨弄、把玩一下,果然教原本挂心烦恼的她转移了注意力,朝他大发娇嗔。 “别这样玩啦!”安瑛姿试图板起娇靥,正经的警告他,小嘴却一直开心的往上扬起弧度。名副其实的心口不一啊! “现下也不是玩的时候,我们应该要认真的想出一个办法,解决因我们而起,皇上却蒙受谣言所害的情况,不然皇上大怒降罪就糟了。” “到时候我一定会力保你平安离开。” “你在胡说什么啊?我岂会弃你于不顾?莫非是视我对你的情意如粪土?”娇靥骤变,安瑛姿恼了。 “不,我只是在做最坏的盘算,能保住一个便保住一个。”当然,他想保住的那一个是她。 “没这回事,要保两个一起保,要死就死一双。”她却拒绝接受他这番考虑,悍然宣布。 同生共死,做对同命鸳鸯……云槐夏低下头,啄吻她的小嘴,表达他的感动之意。 当然,他也只敢轻啄,不敢加深这记亲吻,以免星星之火二度燎原。那种隐私亲昵情事被人逮个正着,公开过一次就够了,千万不能重蹈覆辙。 但他仍是按捺不住,又低下头,连连啄吻她的小嘴,这才意犹未尽的叹息一声,轻轻颔首,算是同意了安瑛姿同生共死的要求。 那是说,如果他们商量好的计策应付不了金氏皇帝的话。 “云槐夏、安瑛姿,你们可知罪?”终于,金氏皇帝在一间宽敞的内殿里召见他们。 他是故意选择这间连接着长廊,以及外头庭院的内殿,以便更多的人潮偷偷聚集,偷听偷看,好让还他皇帝清白的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开。 “是,小民知罪。” “是,民女知罪。” 云槐夏与安瑛姿不仅齐声开口,表情亦是如出一辙的愧疚。 “日前我们俩因为自己的儿女私情,情不自禁在宫内做出逾礼失态的羞耻事,辱及皇上名声,罪当万死而不足惜。”云槐夏低着头说话。 原本想为他们俩助阵吆喝的围观人群听了,诧异的低呼声此起彼落—— “什么?不是皇上棒打鸳鸯,想要拆散槐夏公子与安姑娘?” “听他们所言,似乎不是……” 云槐夏与安瑛姿坚定坦承事实的态度,立刻在众人的心中造成第一波动摇,觉得自己之前似乎是误信谣言。 “而且托皇上宽宏大量之福,不但在我们俩意图自尽请罪时赐免一死,更派御医相救,皇恩浩荡,小民就算做牛做马,亦无法报答。”云槐夏再道。 霎时,第二波动摇掀起了—— “原来皇上仁德,暗中行善也不欲人知啊!” “我们误会皇上了。” 众人愈发相信自己之前是真的误信了谣言。 “但盼皇上再大发慈悲,饶恕我们的逾礼行为,我们将会为皇上鞠躬尽瘁的。”安瑛姿信誓旦旦的说。 “哦?”哼哼,一切都如预料中,这两人都表达出对自己忠诚有加的态度。金氏皇帝却犹嫌不足。 “口说无凭,你们必须拿出诚意,方能说服朕。” “是,为了表示诚意,金夏商号愿为皇上长年打造各色珍玩,只为博得皇上喜悦。”云槐夏说出自己愿意提供的奉献,也是对金氏皇帝的弥补。 “此外,安氏商号愿为皇上长年寻觅异国宝物,为皇上的收藏再添新品。”安瑛姿亦开口,所言用意与云槐夏大同小异。 “唔……”金氏皇帝还是在装腔作势。对,他表面上很不快,内心其实很痛快。哇哈哈,不费吹灰之力便收服全天下两大商号负责人的赤胆忠心。 事到如今,他大可说几句场面话,道声原谅,以天子之尊,宽恕两名小小的商人,在史上增添一笔仁德轶事。 偏偏他想画蛇添足,不,是锦上添花一番。 “如果朕说,觉得你们应当拿出更大的诚意来打动朕呢?” 云槐夏猛然抬起头,注视着金氏皇帝,读出对方眼底的……刁难之意? 他面色不觉一沉,与表情同样变得凝重的安瑛姿互看一眼,然后一起叩首。 “那么,为了求得皇上宽恕,我们愿意立刻关闭金夏商号和安氏商号,将全数财富献给皇上,且余生永不再行贸经商,以为自惩。” 此言一出,语惊四座,惊诧的抽气声此起彼落,在金氏皇帝还来不及反应过来时,更是爆出一连串嚷声—— “皇上,这惩罚未免太重了啦!” “是啊!求您开恩。既然槐夏公子与安姑娘已经有心悔改,您又何必与他们计较?未免太过分了。” “就是啊!太过分了。” “太过分了……” 面对如浪的指责声,金氏皇帝傻眼了,最要命的是,傻眼之余,还没能有个辩解自清的机会。 “你们……朕只是……”朕只是想稍微刁难他们一下,没那么狠心,真会治他们罪啦!你们的反应未免过火了吧? 只是众怒难犯,金氏皇帝当然不会看不出这一点。 唉,诚如毛公公所言,想当个暴君,他还不够资格,那他当个知过能改的明君,总行了吧?反正他收服云槐夏与安瑛姿的不二忠心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金氏皇帝清了清喉咙,待众人的喧哗声消失,这才开口,“朕要下旨,今有皇室商家金夏商号、安氏商号两家负责人,云槐夏与安瑛姿两人,郎才女貌,互许情衷,乃至于宫闱中情难自禁,做出逾礼过甚之事,然于事后均表悔意,愿为皇室效劳为弥补之道,且朕为正视听,特令此两人立即择吉日成亲,以防再有败坏善良风气之事发生。钦此。” 众人终于回过神来。说了这么多,其实就是金氏皇帝要原谅他们了?于是大喜,忙不迭随着云槐夏与安瑛姿叩首,齐声大喊—— “谢皇上隆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金氏皇帝的赐婚之下,云、安两家的亲事果真以最快的速度办理,排场不大,但是有不少尊贵宾客到场,比如,当朝的镇威王爷及其王妃,就算未能到场的达官显要,贺礼也是一件件送上门,聊表对这对金氏皇帝新封的皇商夫妻的恭贺之意。 拜堂礼数结束,云槐夏这个新郎官草草敬了宾客两巡水酒后便告退,欲入新房,浑然不在意一大票宾客是怎般调侃取笑自己,更不在意当他以迫不及待的口吻打发原本在新房里伺候的喜娘、嬷嬷时,她们掩嘴偷笑的神情。 当他终于掀开安瑛姿的盖头,注视着她笑吟吟的娇靥时,没有任何贴切的言词足以形容他的心情,他激动得想狂啸,想高歌,想跪下来向苍天重重叩首,感激祂终于让他们成为眷属。 安瑛姿亦有相同的激情,在精心妆点、珠环翠绕下的娇靥上,尽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春色与情意,落入云槐夏的眼底,端的无比娇媚诱人。 “你好美。”云槐夏惊艳的赞叹着,为她取下头上的凤冠,褪下她双肩上的霞帔,很快的,仅着一身大红嫁衣的她彷佛一道秀色可餐的大餐,就待他这名饕客大快朵颐。 “不,我并不美。”安瑛姿被他热烈的视线瞧得低下螓首,双颊绯红。 “不,你很美。在我的眼中,全天下的女人没人比你更美的。”因为有情人眼中只出西施。 挽着她的手,他带着她喝完交杯酒,共食了红枣、花生、桂圆、松子等谐音为“早生贵子”的点心,皆是他哺喂她,直到两人微醺,更点燃了对彼此贪婪渴望的情焰…… “幸好皇上明理,最后终究答应了我们的请求。” 云收雨止,倦累佣懒的安瑛姿偎在云槐夏的怀中,一只小手搁在他的胸口上,五指有如抚弄琴弦,来回拂弄着底下的男性体肤。 “是啊!”云槐夏沉沉笑叹,“也幸好皇上最后终究是答应了我们的请求,而不是把我们推出去斩了。” 没错,他们当时所商量如何应对金氏皇帝的计策是一招险棋:先下手为强,以哀兵姿态向金氏皇帝请罪,摆出卑微姿态,博得众人同情,再适时提出自己的补偿条件,若金氏皇帝龙心大悦,就此成全,那是再好也不过了。 偏偏当时他们都察觉到金氏皇帝对他们所提出的补偿条件满意极了,却还是想逞皇帝威风,故意要刁难他们,那么他们自然也有第一种应对之道,就是“我到现下还不敢相信自己真的配合着你,出言威胁皇上。”安瑛姿回想起来,余悸犹存。纵使她掌理安氏商号多年,胆量不可谓不大,但是顶撞天威、威胁皇帝这种事,还是需要一股天大的勇气啊! 若不是云槐夏陪伴在她身边,与她同生共死,她就算是长了一百颗胆子,也不敢与他一起道出那些愿意关闭商号,将全数财富献给金氏皇帝,且余生永不再行贸经商的反话。 对,这些乍听之下像是自惩的决定,其实是在向金氏皇帝的严重威胁的反话。如果皇帝果真就让他们关闭商号,接受他们所献上的全数财富,全天下的人岂不是会指责他是一名暴君?他更将在史书上遗臭万年。 不过世事终如人意,金氏皇帝最后还是决定当个知过能改的明君,不但当场宽恕了他们,甚至还公开赐婚,给足了他们莫大的荣耀和面子。 只是对云槐夏而言,那些荣耀及面子,都不及拥抱在怀中的人儿来得重要……嘴角往上勾出满足的笑弧,他轻轻吻着她的鬈发。 “总之,事情就此结束了,皇上不但原谅了我们,甚至为我们公开赐婚。你就别再想太多,只需要知道,我自此会终生呵护你、珍爱你……唔?”他突然被她竖指点唇打断了话。 “这些也是我要说的话,槐夏。”安瑛姿睁着深邃的双眼,凝视着他深情流转的丹凤眼。“莫要忘了,我可不是那种守于深闺的姑娘家。我很贪心,除了你的呵护外,更希望能站在你的身旁,与你并肩面对一切的危难,我也想珍爱你。” 云槐夏挑起眉头。呵……他何必感到惊讶呢?他不是早就领略到这个姑娘的骄傲与强悍完全不输他这个大男人?她自然会提出这种与他站在相同地位的要求啊! “我明白了。”他颔首,郑重的承诺,“我尊重你有足够的能力、见识和胆量,足以站在我的身边,与我并肩面对一切的危难,但是有件重要的事我是不能同意的。” “什么?”这回换安瑛姿挑眉反问。 “你别跟我抢‘呵护珍爱’这件事,好吗?至少让我保留一点男人的面子吧!”云槐夏真是个好商人,能伸能屈,马上扮出可怜兮兮的神情。 “噗……好,就让你保留住男人的面子……你在做什么?”安瑛姿忍俊不禁的笑声未竟,整个人就已经被他抱坐上小肮。 “你觉得我像是在做什么呢?”云槐夏邪气一笑,“我不是说了,我会好好‘呵护珍爱’你吗?来吧!好好享受我的‘呵护珍爱’吧!” 不要忘了我。 不要忘了我。 我的身上便会带着这个许下爱着你的证据。每抚心口一回,我的心跳便会提醒我一回,直到有朝一日我再度忆起对你的情意,并再一次爱上你…… 我也对天发誓,我爱你,云槐夏,不管日后世事如何多变,不管日后我是否会忘却这段与你相恋的记忆,但我必定会再一次忆起,也会再一次爱上你! 我,爱你…… 我,爱你……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