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啊,谢谢你》 楔子 2000年4月25日星期二天气晴好 是上天垂怜我吗?否则怎么让我遇上你?是上天惩罚我吗?否则又怎么会这么快让我失去你?爱上你那么容易,一千零四十五天,你仿佛成了我心中的日月,当你有所归属时,我只感觉世界一夜之间皆无色彩,你带走了我生命中全部的色彩。 明天,就是你的婚礼,你可知当我在报纸上看到你的婚讯时,我当场在众目睽睽之下,泪流满面。现在,没有一滴泪了,真的成了不会流泪的鱼了。万物苍天,竟是如此残忍和现实。没有了你,我的梦在哪里,没有了你,我该如何坚持我的世界? 一夜白头。今天早上,我看到镜中的自己,憔悴无色,黯然无光,几根银色的白发,一夜之间生出,可是你在哪里?在哪里? 这是属于我的十九岁,最惨淡的记忆。死也不足惜!笑我疯狂吧,我只能在我的日记里说爱你。同样如我的,千万之人,她们又是如何接受你的喜讯?生活还是要继续,这段回忆,就当作是我曾经爱过你的证据。我只是希望,以后还可以看到你,哪怕你的身边已经多出一抹倩影,只是希望,无论在电视上,还是杂志上,你永远是我记忆里那样美丽。 第1章(1) 2004年2月15日星期日天气晴好 昨天,是我23周岁的生日,天气好,心情好,一切都好。真是幸运的我,我的剧本终于被公司采纳,将要拍成一部偶像剧了。 生活,真好,一切,都好。我的梦想就要成为现实,只是梦想里的男主角,呵,已经属于别人了。 艳阳天,春光明媚,初春的脚步越来越近。阳光温柔地洒进卧室,温暖如昔。 卧室里,粉色的墙壁,粉色的蕾丝窗帘,粉色的地板块,还有一张淡粉色的大床。床上的人儿埋进女敕粉色的被子里,只露出黑色的头顶,阳光下,黑发之中有几丝银色的光闪耀,整个画面,透露着梦幻般的气息。 “唉——”床上的人儿突然翻了个身,藕白的玉臂伸出被子,长长地伸了个懒腰,“奇怪,最近总是做梦,一定是太累了。”床上的人儿坐起身,迷蒙的睡眼还未完全睁开,白女敕的小脸还有些些红晕,及腰的长发有些凌乱,珠润的唇微微张启,猫一样慵懒的女子,却是当今偶像剧作家修媛。 修媛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天啊,什么时候没电的?”发现手机没电了这一事实,她忙将视线调向床头柜上的装饰钟,时针正指十点,“完了完了,导演肯定要骂人了。” 修媛掀开被子,修长的腿踏到粉色的地板上,一路小跑着向洗漱室冲去。洗脸,刷牙,随意扎个马尾,换上昨天还没来得及洗的衣服,将床头柜上的手机,钱包,公交卡一并扫入大大的背包中,整个过程不超过十分钟。 十分钟后,这间梦幻城堡里恢复安静,阳光仍然照在室内,靠窗的写字台上放着一本带锁的日记,这里,是修媛的梦幻国度,这里,载着她的梦想和回忆。 修媛赶到片场,剧组人员正在忙碌地布置场地,总导演坐在已经搭好的露天茶棚内,方圆五米之内,无人靠近。 “他一定又在发脾气了。”意识到这个事实后,修媛吐了吐小舌头,三步并作两步地向火药中心奔去。 “导演,对不起,我迟到了。”修媛一站定,忙向吴导演鞠躬认错。 “还好意思说对不起?”吴导将手中的剧本摔在面前的桌子上,吓得修媛一抖,头垂得更低。 “你不知道今天这场戏要杀青了吗?你自己写的剧本啊,‘太阳刚刚升起,柔和的阳光照在还有露水的花草上’,剧本能写得要作诗似的,也只有你了。可是,你看看,现在的阳光,你去哪找柔和?” 修媛继续赔不是:“对不起,对不起,吴导,路上堵车。” “堵车?”吴导从鼻腔里哼出声音来,“你坐地铁的吧?地铁也会堵车?” “啊,是因为今天起晚了,所以没有坐地铁,直接打车过来的,没想到打车反倒堵得厉害。”神啊,原谅她撒谎了,虽然她已经成功从无名的作家跃为优秀的制片人,编写的三部偶像剧非常叫座,也成功地将一些默默无闻的演员捧成了今日偶像,可是,她还是那个她,穷得根本舍不得打车。 “你打车?”导演才不信呢。这女孩是圈里出了名的苦出来的,前几部剧虽然大卖,但是因为那时她还是无名小卒,剧本创作费拿得非常之低,听说她的爸爸还欠了一笔债等她还呢。 “是啊是啊,导演,您可以看出来我对这部戏是多么的重视了吧?昨晚也是因为拼命地写剧本,希望再有机会跟您合作,所以今天才起晚的。”修媛深知在这个社会做人是多么的不容易,有再多委屈和不满都要化成笑脸迎人,适当的时机说些谎话,实为无奈之举呀。 “有新剧本?”吴导一听到这,两眼闪闪放光,所有的不满和愤怒顿时消失无踪。 “是呀,是呀。”修媛的脸都要笑僵了,天啊,看她给自己挖了多大的一个坑呀。 “那快些写出来,正好最近酉美的经济公司在找我商议为她拍一部新剧,我正愁没有合适的剧本呢。”吴导胖胖的脸将小小的眼睛挤成了一条缝,“不过呢,小修呀,像你这么有妩媚气质却又不失纯情的女孩,我真是觉得难得一见,什么时候给你自己写个剧本呀,我来给你拍,保证将你的美发挥到极致。小修,小修?小修!” “啊?什么?导演,你说什么?”修媛前一秒还失焦的眼这一秒已然回神,望向导演,还是满脸堆笑 她刚刚听错了吧?酉美?那是他的老婆啊。从结婚后就淡出演艺圈的,曾经风靡东南亚的性感宝贝,她,怎么又开始接戏了? “你刚刚在想什么呀?我说,我很希望可以给你拍一部戏啊。”吴导完全变了个人般,平易近人,不似刚刚的盛怒模样。 “呵呵,有机会的,有机会的。”是的,一定是她听错了,导演说是要给她拍戏,不是给酉美,一定是昨晚没睡好的她出现幻听了。 “导演,麻烦您检查一下这边……” 远处传来呼喊声,吴导扭着肥胖的身子离开了。修媛还傻傻地站在原地,口里还在嘟囔着:“对,是我听错了,就是我听错了。” 又到情人节了,初春的暖意在夜幕降临时仍未到达,灯火辉煌的大街上却到处都是一片温馨的景象。 “哎,情人节啊,听起来多么温暖的名词啊。”修媛一个人漫步在步行街,孤单寂寥。 今天是她的生日,是她二十四周岁的生日啊,今年,恰好是她的本命年呢。去年,她编写了三部剧本;去年,她终于还完了父亲生病时所欠下的债款;今年,她的本命年,没有了父亲的蛋糕的这一年,她该送给自己什么呢? 一个人坐在路边的长椅上,邻座的情侣笑得好幸福,修媛看了一眼,收回目光自我嘲笑,“二十四岁啦,该找个人嫁啦。” 修媛是漂亮的,是妩媚的,是迷人的,是忧伤的。夜幕下的她,一个人坐在属于情侣的长椅上,高挑的身材,让她看上去与孤单是格格不入的。有路人路过,忍不住看向修媛,长发半遮下的小脸精致秀美,这样的女孩,在这样幸福温馨的日子里,孤单地坐在这里,是多么醒目的一幅画啊。 修媛却要烦死了,她只不过是坐下来孤影自怜一会儿,路过的人有必要都看她一眼吗?她身边的人,那吻得热火朝天的,怎么不见有人看呀?修媛站起身,黑色的大衣更衬显出她纤长的身形,叹一口气,化成白色的雾,连呼吸,都要为她增加一抹凄凉。 还是回家吧,回那个属于自己的城堡。 修媛迈着闲散的步子,向家的方向走去。沿路经过一家还未收摊的书报亭,修媛随意扫了一眼,竟然看到自己十九岁时出版的小说摆于摊位上,意外,太意外了。 修媛走过去,拿起那本已经落有些许尘埃,封面却炫丽迷人的书,“老板,请问这本书还有几本?” 书报亭老板抬眼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书,老花镜下的双眼淡漠一片,“五本。” “老板,这是四年前出的书了,您这里怎么还会有呢?”修媛很想知道,这是不是上天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这本书,她写的时候,他还没有结婚。她和他在故事里狠狠地爱了一把,一年后,这本书上市了,却得知他结婚了。笑上苍捉弄人啊,所以这本书,她一本也没留,样书都送给了朋友,甚至连销量她也不去关心。 “那个修媛现在多有名啊,多少小青年想演她写的戏呀,我这里有她早年出的书的货底,原来还有五十多本呢,三天不到,现在全都卖光了。这叫商机!”老人一副骄傲口吻,惹得修媛忍不住想笑。 “老板,剩下的五本我都要了。麻烦帮我装一下,谢谢。”修媛掏出钱递给老板,脸上的笑容慢慢扩大。二十四岁,她的生日礼物,真好。 老板接过钱,转身去拿书了。修媛站在原地,眼睛无聊地瞄着摊位上的杂志。现在的杂志样式可真多啊,也许她应该买几本回家看看书报上是怎么评价自己的。不要怪她不了解行情,而是她无心做台前风光的修媛,低调的她只想写自己喜欢的故事,看自己喜欢的书,感动自己的感动。 突然,她的视线被一本八卦周刊吸住了。当她看清周刊的封面人物时,整个大脑出现一片盲区。当她看到周刊下面的标题时,整个大脑一片空白。暗夜里,她融入黑色,小心地呵护着自己的伤口,只是当她看到这本杂志时,所有的伤痛掺杂着酸楚,一并向她袭来。 好冷的风啊,好冷的夜啊,路灯在哪里,请给她一片光明吧。颤抖着,她拿起那本杂志,“老板,这个,我也要了。” 怎么会这样呢?他竟然得了抑郁症!自从他结婚后,一年没有接拍任何新戏,在新人辈出的演艺界,这并不是一个好现象。后来当他复出后,接的戏也只是做做配角,当年那个集万千爱慕于一身的男人,倔强地淡出演艺界,她也就这样失去了他的消息。没想到三年后,再得到他的消息,竟然是他因为患有抑郁症目前仍在接受治疗。三年啊,治疗了三年啊,好漫长。 报道上将他这三年来因为患病而做的一些偏激行为罗列出来。放火烧自家的别墅,对家里的钟点工辱骂,对老婆酉美实施家庭暴力,参加颁奖典礼故意撞花别人的车,与小区里的保安大打出手。而这三年,并不是他想消失,而是因为他的病情,经济公司将他雪藏了起来。 修媛一个人坐在房间里,漆黑一片。刚刚她关掉了灯,她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一切,谁来告诉她,这一切不是真的。曾经那个神一般的男人,曾经她少女时代的偶像,今日却以如此恶劣的形象出现在纸面上。看着杂志上满脸青须的他,眼泪就这样一滴一滴落在了他的脸孔上,将封面上他的脸也完全浸湿。 第1章(2) 手机短信的声音在此时响起,修媛拿起手机看了眼内容,笑容就漾了开来。 是她中学时的好友发来的信息,“宝贝,今天是你的生日哎,快来国度,我们在这里给你庆生哦,不准不来,都准备好了。” 修媛叹了口气,将手机放下,也好,出去放松一下吧,这么多年了,一直是这几个朋友陪在她的身边,无论世事如何变化,她们一直都在。 修媛再看了一眼那本杂志,将它放在自己的枕头上,站起身,没有再做多余的打扮,她走出了黑暗的空间,那本杂志封面上的人,看上去更显孤单了。 “现在过去国度,还可以坐地铁。嗯,就坐地铁好了,省点钱。”想到这,修媛向地铁站的方向拐去。 这个城市,夜色浮华,摩天大楼的灯光相互辉映,已经看不清星星的位置了,连夜晚,都无法隐藏忧伤。修媛拉了拉风衣,虽然是要赴一场欢乐的聚会,但她心底的忧伤却丝毫没有减淡。拐了两条街,地铁口就在前方了,修媛加快了脚步,向前小步跑去。 旁边的胡同在她老远时就传出了打骂的声音,修媛也是因为害怕这种斗殴事件才加快脚步的,可是当她经过胡同时,看到五六个人对着一个已经倒在地上的人拳打脚踢时,她还是忍不住停下脚步多看了两眼。 “看什么看,小心连你一起打。”一个高壮的男人回身,看到胡同口的修媛,他扬起拳,吓了吓她。 修媛瑟缩了一下,点点头,打算先离开这里再报警的。 围着那个躺在地上的人的男人们都散开了,修媛瞥了眼被打的男人,心生可怜。而他过长的发凌乱地遮住了他的脸,唇角隐约可见血迹,他正抬着近似于忧伤绝望的眼,望着她。她接收到了他传达的信息——讥讽! “该死的,你不要怪我们下手狠,要怪就怪在你娶的老婆太狠了。”修媛已经抖着身子在心底跟那个人道着歉迈开了脚步,听着一个男人恶声恶气地说出这样的话,她更是想快些离开。 “酉美不会这样做的!”这个声音,这个名字,天啊! 修媛转回身跑到胡同边,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因为恐惧,她的颤抖如风中的水仙,飘摇零落。那群男人显然没有发现她回来了,弯下腰,又开始了拳打脚踢,口中还不停地谩骂着。 修媛听到了,他们说是他的老婆让他们来找他的,只要他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要他所有的财产。她更听到了,他们说,他的老婆,叫酉美。他们还说,要他给他们一笔钱,他们才会考虑留条命给他。 “你们住手!”修媛不知从哪来的力气,冲进胡同拉开三个大汉,整个人一横,挡在了被打的人面前。 “哈,小泵娘,你不要命了是吧?”几个人嘲笑着,抱胸看她。 修媛根本不理会他们,她回身捧起男人的脸,拨开他凌乱的发,他那双忧郁的黑眸在闪躲,不想让人看到他如此狼狈的模样。修媛的手指也开始颤抖,翕动着粉唇,她哽咽着唤了出来:“真的是你,尹腾文!” 男人将脸扭出她的手心,垂下黑眸,那晶亮的眸早已没有颜色。修媛的心,好痛好痛,这种痛,没有言语可以形容,她的眼泪落了下来,在看清他更加消瘦的脸庞时,她真的忍不住了。 “快闪开,要不真的连你一起打。”身后又传来叫嚷声,修媛扯了扯唇,这些人,还真是有素质的坏人呢。 修媛回身,“不要打了,好吗?我给你们钱,你们要多少钱才肯放过他?” “哈,不多,十万。”他的老婆已经给了他们一大笔钱了,只是,人都是贪得无厌的,所以,他们想要更多,更多。 “我没有那么多,这是我的银行卡,里面有四万块钱,都给你们,好不好?”修媛慌乱地从钱包里拿出银行卡,抖着手交给他们,她是真的吓坏了。 “不行,才四万。”见有同伴在考虑,为首的男人发出声音,不同意。 “那、那……”修媛四处看着,好像在找什么,可是,除了石砖,她什么也找不到。 “这个手机,新上市的,价值五千多,也给你们,好吗?或者你们给我银行账号,我凑齐了钱,给你们转过去。”修媛真的很天真,不是吗? “哈,你开什么玩笑,你当我们是猴在耍吧?” “没有,真的没有。我一定办到。”修媛跪坐起来,“我求你了。” 尹腾文完全呆住了,他其实是有心寻求一死,自己的发妻,和他一起在上帝面前发过誓的女人,在缘分尽了时,竟然做出如此狠绝的事,让他情何以堪啊。可是现在,这个女孩冲了出来,如天使一般出现,竟然为了他,向那些恶人下跪,她是谁,而他,又何德何能啊。 “给你们,走吧。”尹腾文从已经破烂的上衣内掏出一张银行金卡,“里面有五十万,你们去告诉酉美,这个星期,去律师事务所签字。”哀莫大于心死,他的心是真的凉了。 几个男人问了密码后,全数消失。 修媛回头,不敢置信地望着他,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男人啊,现在只剩满眼死灰,他卧在地面上,仍是起不来。不再看修媛,他将自己的身体完全交予大地。 修媛咬了咬牙,抬起他的胳膊驾在自己的肩上,“走,我们去医院。” “不去。”尹腾文很倔强。 “不行。”修媛也来了倔劲,不肯放手。 “如果你可怜我,就让我到你家借住一晚吧?”尹腾文淡淡地笑,风波无痕。 修媛盯着他三秒,然后点头,“好,走吧。” 黑夜里,两个人很快消失在这条胡同,明天,也不会有人知道发生过什么,因为一个人,想保护另一个人的心,是没有人可以了解的。 客厅昏黄的灯光洒在室内,在初春的夜里,有暖暖的感觉。 修媛拿出医药箱,走近倒在沙发上的尹腾文,他的唇角不停地渗血,眼角已经青紫了,全身衣衫破碎,闭着眼的他,仿佛随时会离开这个世界。 修媛看着他,鼻子又酸了,他的五官在她的泪眼中变得朦胧,这样的他,很无助,像个迷路的孩子,让她的心生生地疼。没人知道她有多爱他,爱上一个万众追捧的偶像,她以一名fans的身份悄悄地爱着他,这么多年了,她仍然是放不开。还是没成熟吗?还是少女吗?都不是,只是因为头上的白发提醒着她,她有多爱他。 “尹腾文,你感觉好些了吗?”修媛跪坐在沙发前,轻轻撩开他的黑发。 尹腾文没有回答,他仍是静静的,没有了生命一般。 修媛叹了口气,将白色的湿毛巾轻轻放在他的脸上,轻轻地擦拭着,那般小心。 她的轻柔,使尹腾文睁开了眼,带着红血丝的黑眸,定定地望着她。 “尹腾文,我要帮你冰敷一下,可以吗?”她问得小心翼翼,生怕惊了他。 尹腾文坐起身,接过毛巾用力地擦着自己的脸,修媛紧张地望着他,咬着唇不敢出声。他不痛吗?这样用力,像在拿自己发泄一般,她看得都痛了。 “把冰给我吧,不好意思打扰你了,你去休息吧,我自己来。”尹腾文擦好脸,放下毛巾对修媛说。 修媛跑到厨房拿出冰块,“还是我来吧。我不用上班的,最近都没什么事可做。”她的新剧本还没有构思好,她确实是没有什么工作要做。 尹腾文没有再开口,任由她温柔地触碰着他的脸颊,那么小心呵护,他的心,又是一阵凄凉。他早已说看透了人性,他已经没有任何让人可以贪图的资本了,这个女孩,她想要的,是他的什么? “你认识我?”尹腾文突然开口问。 “是啊,怎么会不认识,你可是我少女时代的偶像呢。”眼里闪过一阵慌乱,修媛垂下眼笑着掩示自己的痛楚。 “你多大了?”果然!尹腾文打量着她,唇角生出一抹嘲弄的笑。 “今天是我二十四周岁的生日。”修媛抬起头,眼底都漾着笑意,多好,她的本命年,他来到了她的身边。 尹腾文愣了一下,然后笑着点点头,“生日快乐。”他其实想问她要什么生日礼物的,毕竟她救了他,可是,他怕她要的,他给不起。 修媛的泪差一点掉了下来。他对她说生日快乐,这是她在日记中提到过的梦想,现在他就在身边,她应该感谢神吗?感谢他们,让她有这个机会亲耳听到他的祝福。 夜越来越深了,他和她,一直沉默着,就算现在外面天崩地裂,好像也无法惊忧到他们了。 第2章(1) 2005年2月15日星期二天气阴 是做梦吗?你就这样出现在我的生活里,我仿佛是偷了仙度瑞拉的鞋子,偷偷跑去赶赴你的舞会。只是,灰姑娘是幸运的,而我呢,我从不觉得自己有多幸运。当你说你已经无家可归时,你眼里的痛直直扎进了我的心底。很想开口说让你留下,可是我又有什么立场和身份呢?当你半开着玩笑说租借我的房子时,你知道吗,我的眼泪忍得有多辛苦。 午夜,修媛走出房间去卫生间,她的脚步很轻,低着身子,生怕惊醒了睡在客厅的尹腾文。 尹腾文已经住在她这里一个星期了,他不说自己为什么有家不能回,她也不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将那本八封杂志从楼上扔了下去,她不想有任何可以勾起他心伤的东西出现在自己的家里。 上完卫生间出来,修媛仍是如刚刚一般向自己的卧室走去,而此时睡在沙发上的尹腾文将长腿一伸,着实吓了她一跳。抚着心口,她轻轻踱到他的身边,他脸上的伤已经慢慢变淡了,客厅的壁灯很暗,投在他的脸上形成光影。这沙发实在太小太破了,他睡得好像极不安稳,眉头都挤在了一起。 修媛看着他的睡脸,有一种近似于幸福的笑意爬上唇边,这是她贪来的幸福吧,不知道会有几天,所以,她要好好铭记。 “尹腾文,晚安,好梦。”如果可以,她多想偷吻他的唇角,可是,她好怕会惊醒他呵。 修媛的房门轻轻关上,昏暗中的尹腾文睁开了眼,他根本睡不着,他已经三天三夜没有睡着了,可是他并不感觉到困。将视线扭向修媛的房门方向,他又一次在想,她是上天派来的天使吗?在他对生活绝望的时候,给了他一丝光芒。 突来的困意迫他马上闭上眼睛,该睡了,再不睡的话,他的身体就要出问题了。 “尹腾文,早。”刚踏出卧室的修媛带着做过心理建设后的阳光笑脸出现在尹腾文眼前。 尹腾文望着她的目光闪了闪,又垂下了头。 “饿了吧?我出去买早餐吧。”家里没有储备的食物,一般她都是睡到下午才起来的,要不是这几天他在,她都是要熬夜写剧本的。 “不用了。”尹腾文站起身,穿着修媛爸爸留下的衣服,让他感觉自己好老气。 “呃——”修媛望着他,他今天竟然穿了正装,是要出去吗? “我要去律师事务所。”尹腾文解释着。 “哦。”修媛将目光移开,了然地点点头。 “那,我先走了。”尹腾文盯着她说,脚下却没有行动。 “好,再见。”梦要醒了吗?修媛的心里和脸上,都挂着淡淡的笑容。 “再见。”尹腾文仍是没动。 修媛终于看向他,很深地凝视他,雾气弥漫在她的眼里,她问:“你还回来吗?” 尹腾文的眼底闪了一道光芒,他其实很想听到她的这句话。 “回来。”承诺般点头,他和她一样认真。 “我可以陪你去吗?”当她发现自己问出了什么,后悔已经没用了。 尹腾文望着她,又一次点头。修媛真的很意外,光彩在她的小脸上闪耀,她转身回房,快乐得像个少女,“你等我一下下,我去换衣服。” 尹腾文看着她卧室的门再次关上,他的心也飞扬了起来。多么容易满足的女孩啊,他为她的知足常乐感动了。 这是修媛第一次走进律师事务所,她从没有想象过这里会是什么样子,所以当她踏进来时,心里也是一片淡然。忙碌的人们好像与她格格不入,她紧紧跟在尹腾文身后,无暇去参观周围的事物。 尹腾文带着她来到最里端的门前,她看到他立在门前静止不动,垂下的头也看不到他的表情,只是有些颤抖的手出卖了他的在意和心酸。 他推开门,屋里的阳光一下子射了出来,阳光中,站着三个人,酉美她的经纪人,还有律师。酉美看到他来了,性感的唇扯出一道完美的孤线。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有些嘲弄的口气。 尹腾文回身拉住修媛的手,仿佛需要她的温暖给他勇气般,握得很紧。 “我说你怎么突然同意签字了呢,原来又有新欢了。”酉美这才注意到他身后的修媛,杏核眼慵懒地一翻,满是不屑。 尹腾文走到她的身边,从头到尾都没有抬眼看她,修媛知道,他在逃避,他其实还是很爱酉美的。 “签字吧。”酉美的经纪人将离婚协议书递了过来,而酉美只是坐在椅上啜着咖啡,好像事不关己。 尹腾文没有看协议书,他盯着酉美,轻掀薄唇,“你真的决定了?” 酉美有些意外地回睇他,放下手里的咖啡杯,她站起身,“你终于肯开口对我说话了。”她靠近尹腾文,娇艳的唇微嘟,抵在尹腾文的唇瓣上,鬼魅地笑着。 修媛将头移开,想要挣开尹腾文的手,奈何他抓得太紧,她一动,就有一种痛从指尖传到心口。这是一场十足的闹剧,而她在这场闹剧里,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呢? “你的条件我不可能全部答应你。我可以把财产的60%给你,再多是不可能的。如果你同意,我就签字;如果不同意,那么我走了。”事情到了这一步,也不能说是谁现实了。 酉美愣了一下,向后退开身子,冷笑出声:“好啊,别让人家认为夫妻一场的我做事太绝了,你签字吧,对于我来说,你现在什么都不是了。” 尹腾文也笑了,他耸耸肩,示意律师修改协议。当修改好的协议还飘着打印的墨味递到他的面前时,他拿起笔草草地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拉起修媛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 这场闹剧告一段落了,接下来呢,生活会不会平静呢?修媛跟在他的身后,看着他有些仓惶的背影,她知道,他的心又伤了。 “尹腾文,我们周末去海边好不好?我中学时的同学打电话来邀我去,我们一起去吧?”修媛从自己的房间里跑出来,脸上挂着雀跃的表情,好像真的很开心。 但是尹腾文明白,她的开心只是想让他开心。三天前从律师事务所回来,她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提,只是从朋友那借来了一张床放在客厅,然后很用心地帮他铺床,帮他找换洗的衣服,又讲很冷很冷的笑话给他听,讲得只有她自己一个人傻笑了,还是继续讲。他看到她笑容下的泪痕,她,真的很崇拜当年的他吧。 “好啊。”如果她都是为了他好,他不应该拒绝的,不是吗? “真的啊,太好了,我这就去给他们打电话,不准反悔哦。”修媛临进屋子前扔下这句话,然后马上闪回房间,好像生怕他不去了一般。 门铃在此时响起,尹腾文望了眼修媛的房间,估计她在打电话没有听到门铃声,犹豫了一下,他将半长的发扫到眼前,遮住自己的脸孔,开了门。 “报纸!”门外的人将一份报纸塞进尹腾文的手里,看都没看他一眼,向楼上跑去,人家忙着呢,还有一书包的报纸要送。 尹腾文带上门,随便翻开报纸,当视线落在纸面上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尹腾文与酉美童话爱情破灭,酉美哭诉前夫种种冷绝。” 茫然到近乎绝望,尹腾文坐在沙发上仔细阅读这篇报道,连修媛何时站在身后,都没有发觉。 修媛真的是忍不住靶慨,要发生的,怎么也防不了。这几天她都有过滤过每一份报纸了,可是没想到,就在她打个电话这几分钟里,他还是看到了报纸。 尹腾文放下报纸,双手握成了拳,感觉到身后有人,他慌忙地转过身,顺便将报纸塞到茶几下。 “报纸上写什么?”修媛绕过沙发坐了下来,她没有看报纸,她只想问他要结果。 尹腾文沉吟了一下,将报纸抽出递给修媛,让她自己看。 修媛接过报纸,摊开他看的那页。报道上写,酉美公开宣布已与尹腾文签了离婚协议,两人以后各不相干,连朋友都不要做了,因为尹腾文伤她太深了。在求婚时那般的浓情蜜意,她为了他,放弃即将到手的人气天后地位,愿意在家做个称职的妻子。可是婚后发现他有很多不良嗜好,几次沟通未果,他就用家庭暴力对待她,打得她体无完肤。并且推掉两人所有的片约,也不准她和经济公司有任何联系。他将她囚成雀,连她对邻居打个招呼,他都会责骂鞭打。报道上还写,离婚其实是更早之前做出的决定,只是两人一直为财产问题纠缠,她只是想要自己的生活有一定的保障,所以向他要了比较多的赡养费,可是他不但不给,还带了新欢来刺激她。酉美的控诉言辞确确,声声泣血,尹腾文一下子成了千夫所指的变态丈夫。报道结合了尹腾文患有抑郁症,并做了一些偏激的行为,大篇地评论讨伐他是个表里不一的男人。 “怎么会这样呢?”修媛放下报纸,她的表情比他还迷惘。 尹腾文沉默着,指节已经泛白了,有汗从他的额角滑下来。 修媛拿起茶几上的面巾想要为他擦汗,当她向前探身时,尹腾文突然狠狠地推开她。修媛没有任何防备,结实地被他推倒地上,长发散在地面,纤细的肘杵在有些破旧的地毯上,擦出了血痕。 第2章(2) “尹腾文……” “你走,别理我,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尹腾文细黑的眉毛纠结在一起,漂亮的眸定向别处,头不肯转向修媛,“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了吧?报道上说得没错,我是这样的人,只是我没想到,说出这些话的,是我曾经的妻子,那个和我一起在上帝面前发誓一生不离不弃的女人。”湿润浸到了喉咙,他有些哽咽了。 修媛坐在地上看着他,她想,他一定伤透心了,为什么,酉美最后还要这样做呢?要知道,多少人曾经那么羡慕她拥有了当年的美少年的童话爱情啊!到底是什么原因,可以让一个女人做到如此的地步?难道,是她有隐情,还是他确实如此? 修媛跪起身,用膝盖蹭到尹腾文面前,她抖着手拨了拨他已经凌乱的黑发,展开自己的怀抱,紧紧搂住了尹腾文的肩,“你想哭就哭出来吧,没有人规定人一定要假装坚强。” 靶觉到自己的怀里一阵轻颤,然后就有温热的泪水滑过她的领口。修媛闭上眼,忍住自己的眼泪,这个时候,总是有一个人要假装坚强的。 周末,尹腾文依约与修媛去参加她的同学聚会,当两人踏进海边别墅时,屋内两男两女,全惊愕地张大嘴巴,然后是清一色赔着干笑。尹腾文看得出他们是有话要问修媛的,但是修媛一直陪在他的身边,寸步不离。 终于,尹腾文被不友善的目光刺得有些无力了,他随便找了个借口,闪进了卫生间,修媛,终于落单了。 “喂,媛,是不是挺美的啊,自己少女时的偶像就在身边。”丁娜笑着问,语气里满是调侃。 “什么啊,只是不小心遇到了。”修媛忙澄清。 “得了吧,不小心遇到,我怎么遇不到?想当年我们可是都好喜欢好崇拜他的哎。”丁娜眼里闪着梦幻的光彩,当年的尹腾文,俊美得让多少女人为他疯狂尖叫啊,他的忧郁,让多少女人为他心疼呢。 “真的是,这事说来话长,有时间再跟你们细细讲来。”修媛想就此将话题打住,却不料同学兼好友们可不愿这么轻易结束。 “我说修媛同学,他那个新欢不会就是你吧?”一直追求修媛的邵瑞满脸嘲讽,十足的对尹腾文不屑。 “啊,不会吧?”目光一直跟着邵瑞的严霓在听到这话后,猫一样的眼马上转向修媛。 “你们不要瞎说,什么新欢,那都是酉美编出来的。”修媛有些慌乱地拿起面前的果汁吸了一大口。 “哈,看她的表情就知道是真的了。”丁娜回头看了眼老公,摇头叹息。 “喂,修媛,你可要想好了,他可是有家庭暴力倾向的。你可是我们班最完美的一朵花了,可千万不能让他亵渎了。”严霓扑到修媛面前,表现过于激动了一些。 “你们不要瞎说了好吗?”修媛精心描画过的秀眉完全凑在了一起,沉下的脸少了平时的妩媚风情,多了一丝冷漠严肃。 “我是说认真的哎,她打老婆啊。”严霓叫了出来,很紧张的样子,说完这话,还小心地瞄了瞄邵瑞。 邵瑞的眼光却定向她的身后,严霓猛然回头,尹腾文已经站在她的身后了。 剪成碎发的黑丝遮不住他脸上的表情,当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时,他像一个受惊的小动物般闪躲着眼神,有些慌乱地移到修媛身边,重重地坐下。眸光没有任何焦距,他的样子,像极了他五年前拍过的一部玄幻电影里的暗夜精灵。在那部片子里,精灵遇到了天使,在现实的生活中,他无法肯定身边的修媛是否是那个天使,只是当他不小心听到她的朋友们警告味十足的话语时,他发现自己真的真的很在意。 “哎呀,我们今天好像还没有拍照呢。”修媛拍了拍手掌,企图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娜娜,帮我和尹腾文拍张照片吧?” “啊?呵呵,好呀。去海边拍吧。”丁娜回过神,笑得有些尴尬,她向其他人使了个眼色,所有人都有意无意地将视线调离尹腾文的身上。 被修媛拉着来到海边,海风吹起她褐色的长发,阳光斜斜地照射下来,碧蓝的光芒从海面折出,反射在修媛有些苍白的脸上。 “来,看这边。”丁娜举着相机兴奋地喊着。 风很大,夹着海的声音呼呼地从耳边刮过,修媛踮起脚帮尹腾文顺了顺短发。剪发的那一天,他答应过她,一切重新来过的。转过身,修媛轻轻贴向尹腾文,感觉到他有些僵硬的身子,修媛扬起了粉女敕的唇瓣。 “一,二,三,开始!”丁娜的声音里有着为修媛快乐的兴奋。 没有闪光灯,只听到“咔嚓”一声,笑得有些不自然的尹腾文和一脸甜蜜娇笑的修媛映入画面。 “我看看,我看看。”修媛好开心地跑向丁娜,像只漂亮的天鹅。而他,在阳光下,终于发现了,天鹅的头顶,有几丝白色的羽毛闪动。 是怎样的辛酸和苦累,让如此年轻的她有了如雪的发?突然觉得心里好痛,好闷,尹腾文一直站在刚刚站的地方,看着修媛和朋友们抢着相机时那张无忧单纯快乐的脸,他越发的迷惘,到底,她为什么还会把如此落魄的自己当成宝贝一样来保护? 夜已经深了,修媛房间的灯还在亮着。淡淡的白色光线从门缝下溜了出来,尹腾文侧着身子盯着那道光线,想她在那扇门里做着什么。 修媛的房门突然开了,她小心地探出身,手里拿着杯子,有咖啡的香味飘了过来,尹腾文在黑暗中看着她,突然觉得她的动作可爱得让人发笑。终于还是没忍住,他笑了出来,而修媛吓了一跳,好在手里的杯子已经空了,避免了一场烫伤事件的发生。 “你还没睡?”黑暗中,修媛的声音探索性地投了过来。 “嗯,我睡不着。”尹腾文伸手拧开落地灯,坐了起来。 “为什么啊?”修媛趿着拖鞋走了过来,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素白的小脸闪着愉悦的光芒。 “怎么这么开心?”尹腾文也跟着心情好了起来。 “好奇怪哦,以前看你都是很深情、很忧郁的样子,从没在照片上看过你笑呢。现在看到你活生生地在我面前笑,真的觉得,天啊,我好幸运哦。”再成熟的女孩,当回想起年少的往事时,都会恢复到天真纯情的表情吧。 “呵,活生生,这是什么词?”尹腾文一连串的笑声发了出来,“以前呢,我是懒得笑,所以经济公司注重在我的忧郁气质上做包装。后来呢,是我没有什么可以笑的事,所以记者拍到的都是一副苦大愁深的模样。” “那你现在怎么笑了?”修媛听到他讲自己的事,好开心。 “因为和你在一起。”尹腾文直觉地说出口,才发现这样的话,在这样的夜里,太暧昧了。 丙然,修媛白女敕的小脸一下子红了起来,粉女敕的唇瓣张张合合,竟然发不出声音。一双灵动的大眼忽闪忽闪,晶亮得少了白日那抹迷蒙,这样的她,让他有些心动。 “啊,很晚了,我回去睡了。”半晌,她终于找到这样一句话,“你也早点睡啊,晚安。”火烧般,她趿着拖鞋跑回了房间,只是这次,是她的房间一片黑暗,客厅的灯,一直亮到第二天天明。 他是不是又要重复悲剧了?他应不应该继续下去?会不会,她是另一个酉美? “尹腾文,你不困吗?你昨晚没睡吧?”忍了一上午的话,修媛终于在午餐时问了出来。 尹腾文手里的筷子停在餐盘上,看了修媛一眼,收回手,“嗯,没睡。” “你睡不着吗?”修媛又问。 “嗯,事实上,我很困,可是我就是睡不着。”尹腾文老实地回答。 “是床睡不惯吗?”修媛只能想到这一个理由。 “不是,不要多想了,吃饭吧。“尹腾文又伸出筷子,明显不想就此事多说。 修媛咬着筷子看他,看不出个所以然,只好低头扒饭。 “你都不上班吗?”片刻沉默后,尹腾文问出这个问题。 修媛想了一想,她该怎么回答呢?她最近在写一个剧本,不过,这个剧本,是写给他的前妻酉美的。要不要这样说呢,修媛想了想,还是决定不说,不想勾起他的心伤,是她能为他建起的城堡最后一道墙。 “我啊,现在处于失业状态,哈哈。” 尹腾文扒饭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抬头盯着她,看她笑得很乐观的样子,不知是该佩服她的坚强还是感叹她的不知担忧。 “我想,明天搬回我的别墅。”想了一下,尹腾文在修媛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丢出这么一句话。 “什么?”笑容凝结在修媛的脸上,她眨了眨眼,让自己尽量笑得自然。 “我不能一直这样在你这里住下去,你又处于失业状态,怎么负担两个人的生活?更何况我又不是没有家。”看他说得多有道理啊。 修媛垂下眼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她还在笑,边点头边说:“嗯,是的,是的。” “修媛,欢迎你来我家做客。” “哦,咳,好。”修媛呛了一下,眼泪流得更凶了。 “其实,我只是想可以偶尔看到你的笑脸,现在我才发现,一个人的生活真的太寂寞了。”尹腾文盯着她的头,一根一根数着她隐约可见的白色发丝。 一般有骨气的女人,怕这个时候要掀了饭桌吧。他把她当什么了,精神上的慰藉品吗?还是一段感情受伤后的疗伤药?可是她修媛不同,她一路走来都是靠自己,她的傲气在这个现实的社会得到了更多的砺练,所以,她在听到他的话时没有任何受辱的感觉,她扬起头,展开真挚的笑容,“嗯,好。”只要能在他的身边,哪怕时间不多,也好,也算是诸神们,对她痴情的回报吧。 第3章(1) 2005年3月9日星期三天气晴好 直到走进你的家里,我才意识到你是真的来到我的身边了。其实我是真的很想为你做些什么,可是在你和她曾经的家里,我能以什么样身份来为你做什么呢?就让我自私一次吧,装傻地赖在你身边,我想看你恢复到好,走出阴霾,我真的舍不得,曾经那么爱的人现在这样跌落。其实我明白,不管是怎样的你,我都很爱很爱。 没有了尹腾文的房子在修媛的眼里突然变得空荡,客厅的大床上还铺着干净的床单,修媛收拾着客厅里的东西,想着自己现在完全是放下了身段迁就他,对于他的意见,她只有装傻地言听计从,因为她想贪得更多的幸福。 修媛坐到原本属于尹腾文的床上,窗外的阳光暖暖地撒了进来,照在她手里的相册上,玻璃纸面折出的光晃在她的唇角,此刻,她笑得很满足。 这是属于尹腾文的相册,她所收集的每一个他,都在里面。相册的第一张,是还有些稚气的少年,白色的汗衫,黑色的发,半眯的眼看着另一个方向,这是他刚刚出道时她收集的彩色剪报。第二张,他脸上的稚气已经基本寻不到了,淡漠地看着镜头,挺直的鼻是整张照片上最大的亮点。接下来,不同时期,不同角度的他,都是抿着唇,偶有皱着眉的画面,让修媛忍不住伸出手一次一次抚着他的面容。相册的最后一页,两张照片横列。一张是他侧头倾身听着助理的话,表情很认真的样子,让她回想起曾经的他对工作的热忱和得志时的辉煌。另一张,是他和酉美的结婚照,各大报纸争相转载两人幸福的笑容,只是,那一切已经恍若梦回了。 修媛叹了口气,他曾经是那么的优秀啊,承上天垂蒙的他,如今怎么就变得这样颓废了呢?和他生活的这些天,她经常可以看到他下巴的青须,他笑着说想要蓄胡须来增加一些阳刚气,但是她明白,他对生活已经失去了希望,一种随遇而安,怎样都好的念头一直在他的脑海里。 “不可以这样下去了。”修媛举起相册,皱着秀气的鼻头对照片上的尹腾文做着鬼脸,“一定要让你振作起来,要比酉美活得更好。” 提到酉美,她才想起来,那原本为她量身创作的剧本只写了个开头就一直摊在那里,不是修媛对工作不负责任,只是想到酉美的嘴脸,她就只想把她在剧本中塑造得更坏一些。说是女人的嫉妒吧,总之她直觉地认为,酉美和尹腾文之间,错并不都在他身上。 “怎么办好呢?”修媛垂下手,弯眉皱成了结,“尹腾文,你说怎么办才好呢?”从迷上尹腾文,她就有了对着他的照片说话的习惯。 只是,回答她的,永远是一室的静寂,就算他来过她的生活,留下的,仍是她原本的寂寞。尹腾文说得一点没错啊,一个人,真的很寂寞。修媛想着想着,就倒了下来,躺在尹腾文昨夜还睡着的床上,带着笑容沉沉睡去。 修媛就知道,以她现在写剧本的速度,肯定要被她所在的影视公司催责了,果然,今天一早就接到了电话,让她马上到公司一趟。 修媛赶到公司,直奔行政办公室,一路上春风满面地向同事打招呼,脸上的笑容灿如桃花。敲开执行董事办公室的门,她愣在门口了。屋里的人,也在看到她时,惊了一下。 “这世界可真小呢。邵董,你说的编剧,不会就是她吧?”酉美稳了稳心神,杏眼翻了翻,一脸的不屑。 “是的,她就是我们公司这三年来的首席剧作家,你刚刚提到的那几个剧本,全部出自她手。”俊挺的邵锋微笑着向修媛点头,示意她进来坐。 修媛其实很想找个什么借口离开,看到酉美,她什么兴致都消失了。现的她,只想回家睡觉。 “呵,真是没想到,你还有这本事?”酉美走到修媛面前,伸出玉指抬起她的下巴,手里的力道狠了一狠。 修媛也不是软弱的面团,任人随便揉捏并不是她骨子里的个性。她伸手打掉酉美的手,表情冰冷地说:“请你注意你现在的行为。” “呵,”像听到全天下最滑稽的言语般,酉美放声笑了出来,“我老公的新欢竟然对待他的旧爱敌意这么大啊。” “什么?”邵锋忙从办公桌后走了出来,一脸的不可置信。 “请你不要恶意造谣。”修媛的眼神都成冰了。 “我造谣?你和他公然出双入对,现在装什么清纯玉女?”酉美失态地吼了出来,被一旁的经纪人拉着阻止。 “媛,这是怎么回事?”被人忽略的邵锋直接将目光转向修媛。 “没什么。邵总,很遗憾她的剧本我写不出,但是我一定会交出更完美的剧本来弥补公司的损失。”修媛的话让酉美的脸色变了一下,酉美其实是很想要她的剧本来再创成就的。 邵锋低头思索了一下,又回头看向酉美,“那么酉女士怎么说呢?” “请叫我酉小姐。”酉美厉色纠正,然后回头看向自己的经纪人,询问他的意见。 “我想,修媛小姐不肯写酉美的剧本,是因为尹腾文吧?”酉美的经纪人唐震宇笑得像只狐狸,“可是,我觉得比起已经过了气的偶像,贵公司不如重新塑造一直在观众心中形象更为完美一些的酉美。”言下之意是提醒修媛和邵锋,尹腾文的种种劣迹已经让他永远不能翻身了。 “过不过气也要看他遇不遇得到好剧本。”修媛也不示弱。 “你的意思是,你是要给他写剧本了?”酉美有些乱了,她看向经纪人,眼里有求助的光芒。 唐震宇笑了笑,“邵总,贵公司也是个营利性的公司吧,权衡轻重,我想你比我更明白。我们等您的消息喽。”说完,他拉着一脸不甘心的酉美开门离去。 修媛还没反应过来,怎么这么简单就完了?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啊。 “你个傻丫头啊,你以为他们会这样甘休吗?”邵锋看出她眼里松懈下来的表情,苦笑地摇了摇头,“那个唐震宇是什么角色啊,他能说服酉美离婚并且帮她在一个月内炒作回和婚前差不多的人气,你以为他有那么简单吗?他只是不想让你们两个女人怄气,如果你真的倔起来,对他们确实没有任何好处,毕竟他还不了解你。” 修媛听了邵锋的分析,头涨得发晕,她轻轻吁了口气,“邵大哥,那你说怎么办呢?” “这个,你得问问阿瑞了,毕竟他也有公司百分之五十的股份,每一次新剧开拍都是一笔规模不小的投资,我觉得,就现在投资方向发生分歧的情况下,他也表个态才好。”邵锋是邵瑞的双胞胎哥哥,同样的俊逸,只是邵锋更为成熟稳重一些。 “嗯,我这几天就和他联系一下。”修媛很慎重地点点头。 “我觉得,在和他商量之前,你最好有一个完美的剧情大纲出来,否则我的直觉告诉我,他不会同意。毕竟没有男人真的可以心胸开阔到接受情敌,承认失败。”邵锋的唇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 修媛无耐地翻了翻白眼,“我的天啊邵大哥,你就放过我吧,怎么连你也起哄啊?” 对邵瑞的爱,她一直装着傻,用严霓的话来说,全世界都看出来了,修媛还会呆呆地问,是吗?全天下做得出这种事的,也只有她修媛了。 “好了,我们出去吃个饭吧,比起剧本,我倒是更关心你和尹腾文的事,我想说,看看能不能把他拉进公司来。”邵锋是个十足的生意人,儿女情长对于他来说,太不现实。 修媛点点头先行走出办公室,相比剧本来说,她更在乎的是酉美是怎样被她的经纪人挑拨到放弃了尹腾文的。 天气越来越暖了,沉积了一冬的雪水已经全部融化不见了,修媛望着窗外的古树新抽出的枝芽,决定给自己放个假,她突然很想和尹腾文一起去郊外踏青,投入大自然的怀抱,也许会给她更多的创作灵感。 打电话给尹腾文,他竟然没有任何推辞地接受了她的邀约,两人乘着尹腾文的跑车来到市郊植物园,开心地在草地上奔跑。 “是尹腾文哎。”突然一声惊呼,打扰了他们的兴致。 一位端庄的少妇和一名女孩站在离他们三步之遥的地方看着两人,一脸的好奇。 “你好。”首先反应过来的是尹腾文,他微微点头,谦和地向两人打招呼。 “啊,真的是你啊。”少妇一瞬间变成少女般跑了过来,“尹腾文,我好喜欢你哦,可以和你拍张照片吗?”她的脸上雀跃闪现,兴奋得红了脸颊。 “大嫂,你也收敛一点吧?”少女嚼着口香糖晃了过来,不屑地打量着尹腾文。 “喂,你这家伙,他可是嫂子少女时代的偶像哎。”少妇完全沉醉。 “呵,我是不知道他啦,不过看报道,他可不是什么好男人。”打老婆的男人,一定不是好男人,这是这个社会的基本论调。 “小美女,不了解事实的时候,不可以乱说话哦。”修媛压下怒气,佯装笑脸。 “哼,他可是比不上何野哎,两个人简直一个是天,一个是地。”那女孩在提到自己偶像的名字时,一脸的娇羞。 她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因为出演了她的剧本而迅速窜红的当今亚洲最有人气的美少年,一个美得模糊了性别的小妖啊。修媛摇摇头,果然有代沟,这女孩要是七年前知道了尹腾文的存在,怕早就没心情去看何野是谁了。 “啊,是呀是呀,何野也是好让人想疼爱的男孩呢。”少妇风头一转,和少女起哄起来。 什么乱七八糟的!修媛站直身子刚想发表意见,眼角却瞥到了站在身边的尹腾文,此刻的他,一脸的落寞,阳光下的面孔透明得越显暗淡。 修媛的心揪了一下,她能明白他被人评为过气的偶像那种难堪失落的心情,谁会料到在华丽转身后,落得的却是黯然收场。修媛咬了咬牙,她一定要创作出最轰动的剧本,她的剧本捧红了何野,凭什么不能让她爱的人再次辉煌?想到这,她握紧了拳,所有否定尹腾文的人,你们等着看吧。 “哇,真是好可爱呢。”修媛跪坐在自己家的沙发上,抱着刚刚与尹腾文开车回来时在路边拾到的被遗弃的小狈,模了又模。 “你还真是小女孩。”尹腾文笑着摇头。 “哎,你好像只比我大三岁啊。”修媛抬头看尹腾文一眼,很不服气地说。 “可是,我觉得我比你成熟好多。” “哼,你就得意吧,给你一次机会。我现在在想,应该给它取蚌名字,什么名字好呢?”母爱真是对谁都可以释放的。 “就叫修媛吧。”尹腾文忍着笑提议。 “修媛啊——”修媛当真思考了一下,“喂,尹腾文,你怎么可以这样啊,竟然把我名字给狗狗。” “你不觉得它长得很像你吗?” “像你才是。”修媛顶了回去,嘟起的唇更显风情。 第3章(2) 尹修文闪了下神,他调整了一下呼吸,伸手抱起小狈,逗弄着唤它:“修媛,修媛。” “你别幼稚了,就叫它文文吧。”她的狗她说了算。 “你这才叫幼稚。” “你才幼稚。” “是你吧。” 夕阳渐渐斜了下去,夜幕很快降临,温馨的画面,没有人舍得打扰。而尹腾文一直观察着修媛的每一个笑魇,他真的不知道,继续留在她的身边,会不会让自己就这样沉沦下去? 修媛还是主动约了邵瑞见面,她要为尹腾文写的剧本已经开篇了,大纲是她颇为得意的,融入了她第一本小说的很多情节,感动得她自己都落泪了。很满意自己的进度,现在,她得找邵瑞谈谈了。 与邵瑞约在家对面的咖啡吧,邵瑞一脸的笑意在听到她的目的后全部消失不见。气氛很冷,冷到修媛以为冬天还没有过去。而邵瑞一直沉默地喝着咖啡,不开口,没表情。 “喂,阿瑞,开口说句话吧?”修媛的口气盛满商量。 “我无话可说。”邵瑞把头扭向窗外,连看都不看修媛。 “怎么这样嘛。”修媛靠回椅背,随手抓来的纸巾被她一点一点扯碎。 邵瑞将视线移回来,目光正落在她粉女敕的唇瓣上,有些痛苦的感觉,他深吸了一口气,伸出手握住修媛前一秒还不安分的手指。 “我的心意,你是明白的,你一直装傻,我也不去挑明。我以为,总有一天你累了,会来到我的怀里,结果呢?凭什么他就可以?你上学时那么迷恋他,好,小女生暗恋自己的偶像我可以理解,可是他现在已经潦倒成这个样子了,你竟然更爱他了?!他不就是长得美一点吗?靠着自己的脸吃饭,他有什么实力……”一杯泼过来的女乃茶夹着黑珍珠打断了邵瑞的怒吼,他错愕地望着坐在自己正对面的修媛,她那双勾人的眼里闪着迷蒙的水汽,贝齿深深地陷入唇瓣,她一脸的委屈。 “阿瑞,没想到你也会说这样的话,我真是错看你了。”修媛沉声道。 “别说这种刺激人的话!”被泼的羞愤加上自己爱着的女人指责,让他的脾气也飙升起来。 “我干吗要刺激你呢?”修媛变得有些无所谓了,“我明白你对我的好,可是,这里已经住进了一个人,七年,见证了太多,就像你接受不了严霓一样。”修媛指着自己的心窝,平静地道出事实。 “谁说我接受不了严霓!”邵瑞的话冲口而出,在对上修媛的眼时,眸光一转,看向别处。 修媛不再开口,天色已经暗了,咖啡吧内的灯光被调暗,侍者送上来的烛台将修媛的瞳也映成了星光。她只定定地望着邵瑞,没有意外,没有轻松,没有表情。 邵瑞被她盯着狼狈地垂下眼,到这一刻,他还是会为她深深着迷。 “如果,我是说如果,尹腾文没有来到你的身边,你会接受我吗?”良久,邵瑞近乎沉痛地开口。 “不会。”修媛回答得干脆笃定,“因为,是尹腾文让我体会到了一个人的寂寞。”如果他还那么遥远地距离她,她仍是体验不到一个人的寂寞,只是因为他来过,她才明白这种感觉。 邵瑞垂下肩,双眼皮深深地盖了下来,“给我时间考虑一下。” 修媛站起身,就到这吧,她听到了他的答案,“谢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照顾和信任,如果没有你,公司仍是不会接纳我这个新人的剧本吧。”他对她的好,其实她都明了,只是,她接受不了。 “我送你回去吧。”邵瑞也站起身,只是他的头一直没有抬起来,已经被擦干的女乃茶,还有香醇的女乃味在周围飘散。 回家的路很短,两人却都放慢了脚步,带着彼此的伤感。 “就到这吧。”马路对面就是她的家,修媛背对着邵瑞开口说道。 邵瑞仍是没有抬头,也不回话。 修媛再看了他一眼,其实很想说些什么来虚伪一下的,但她开不了口。背对着他跑过马路,她想加快速度跑进楼里,却听到他在身后喊道:“修媛,你一定要幸福。” 路灯的光照亮大地,晕黄的场景,永远会刻在记忆里。 修媛回身,带着泪水对他点头。如果不能回报他的爱,那么,给他自己会幸福的承诺,是她唯一能为他做的了。 修媛“噔噔噔”跑上四楼,正准备掏出钥匙开门,坐在楼梯拐角的尹腾文发出了声音。 “你回来了。” “啊,尹腾文,没有这么吓人的哦。”修媛弯身拾起吓掉在地上的钥匙,轻拍胸口,“要来怎么都不说一下?”修媛转身继续开门。 “我打扰到你了?打扰到你约会了?” “什么啊?尹腾文你好搞笑哦。”修媛有些慌乱地拉开门,“进来吧。”没有了身为主人家该有的礼貌,她率先进了屋子。 “我看到了,你和一个男人在咖啡吧。”尹腾文随后跟了进来,却只是站在门边,双手插进休闲衣的口袋,淡淡地说道。 “哦,那是邵瑞,你见过的啊。”修媛不看尹腾文,手指在茶几上空来回摇晃,像是要寻什么却寻不到。 尹腾文关上门,走到修媛的身边,“他爱你。”还是淡淡的口气,他只是道出他看到的事实。 “不要开这种没有营养的玩笑,他和严霓才是一对呢。”神啊,原谅她编出如此荒唐的谎言,她只是不想让他误会,太在意他的感受而已,“阿瑞呢,他是一家影视公司的股东,他今天找我,是想问你愿不愿意进他们公司。”虽然邵瑞不是这么说的,但是他的孪生哥哥确实有这个想法,所以,这次她不算说谎。 “他为什么突然要我进他们公司?”尹腾文坐了下来,盯着修媛,眼神平淡。 “呃,听说是有了一个不错的剧本,要不过几天你和阿瑞的哥哥去谈一谈,阿瑞是双胞胎哦,他和他的哥哥长得特别像。”修媛也坐了下来,坐在离他半米远的位置。 “不需要。”尹腾文的薄唇吐出这句话,冷冰冰的如他的表情一般。 “啊?为什么?”修媛有些意外,她想过,即使他不会马上同意,也会愿意考虑一下吧,却是从没想过他会这么干脆地拒绝。 “我才想问为什么呢,这么突然。”修媛侧耳听着尹腾文说话,不经意捕捉到他眼里一闪而过的慌乱。 “怎么会突然呢?你的工作不是这个吗?” “我的工作?从我结婚起,我就没有工作的权利了。而事到如今,他们却愿意签下我这个恶名昭彰的人,真是让我怀疑他们的动机。”尹腾文说得有些急,说完这句话后,他大口地喘着气。 修媛听了他的话,完全是呆掉的表情,他干吗如此否定自己? “喂,尹腾文,你怎么就恶名昭彰了?你怎么就没有权利了?”修媛向他的位置靠近了一些,“你今天说话很奇怪哎。在我的眼里,没有人会比你优秀,你明白吗?” “过了气的人会优秀吗?”别说傻话了,尹腾文的脸上完全是一副讪笑的表情。 “你不能这么说!”修媛蹭地站了起来,洁白的小脸染上了淡淡的红,她要生气了。 “我能怎么说?那天在植物园,我们都听到了,不是吗?”他在意,他果然在意。 修媛回头看了眼正无聊地瞥着他们的狗狗,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一样难受。呼吸不再顺畅,手指变得冰凉,她以为那天他可以笑着和她讨论狗狗的名字,是他根本没把那件事放在心上,现在她才明白,他其实很在意。 懊说些什么呢?修媛蹲子,像家里的狗狗一样可怜地望着尹腾文,“你的存在,是一个时代的见证,从没有人可以否定你的价值。那个时候把你奉为心中的神的人,可不止我一个人啊。”是啊,那个时候,当他那俊美得仿若仙子般的面孔出现在电视上时,多少女人,不论老少,都忍不住尖叫,他的美,是那么的梦幻。 “那都过去了。”尹腾文不得不提醒修媛,也提醒自己面对现实。 “怎么会过去?”修媛又站起身,“虽然我不知道你婚后为什么淡出了,但是,我知道到现在,你仍可以在网上看到很多人在等着你。尹腾文,有些现实是要面对的,但是,这现实,并不都是坏事啊。”她要怎样说,才能打动他呢?修媛的眉头不自觉地拧成了结。 尹腾文望着她,轻轻地叹气,“你为什么这么相信我?我没有这种实力的。” “你有,你有的!你为什么要如此否定自己?” 那么多的为什么,终究是很少可以得到答案的,而执着的修媛不懂他的苦闷,就像他不能理解她是怎样的坚信他会风水再起。 “很晚了,我走了。”尹腾文站起身,在门外等了修媛一个半小时,而进来屋里,不过二十分钟,他又一次离去,留下修媛一个人品尝寂寞。 第4章(1) 2005年4月3日星期日天气阴云 今天的天气阴沉沉的,气压很低,和我的心情一样,不知道你能不能体会得到?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那样否定自己?当你没有勇气看向我的眼时,其实我的心冷到谷底,我是多么希望你能重新振作起来。不管是为自己,或者是要比她强,我都希望你能重新像当初那样站起来。是我太天真了吧,你一定认为我只是喜欢你的那抹光环,其实,我想过很多次,如果你能再一次站在光圈里,即使离开你,我也甘愿。不是因为别的,只是不想爱过的人否定自己存在的意义。 “哎,媛,怎么感觉尹腾文比上次见到还要瘦了呢。说真的,他的脸还是丰满一些更迷人,现在看他,总是会想心疼,疼着疼着,就无心去欣赏他的脸了。”又逢同学小聚,丁娜和修媛坐在高尔夫球场的边侧,男人的运动她们一点兴趣也没有。 修媛听到好友的话,心忽地闪了一下,她勉强撑起笑脸,“有吗?我没发现。” “一定是你经常见他,所以发现不到。”严霓端着饮料走过来,坐下后也将视线调向尹腾文的方向。 尹腾文虽然站在男人之中,但是他的沉默与他们显得格格不入。人家笑,他也应付性地扯下嘴角,人家谈论生意,他就百无聊赖地把头扭开,好像这个天地不需要他的存在。他眼里有着莫名的忧郁,这忧郁,紧紧揪着修媛的心。 “那个,严霓,你有没有听阿瑞说什么?”修媛状似无心地问,眼神落在另一个方向。 “没有啊,你什么时候和他见过面?”严霓笑得很明媚。 “半个月前吧。”修媛不明白她为何这么问。 “就是啦!我可是从上次去娜娜家后,就再也没见到他了哎。所以,还是你和他见的机会多一些吧。”用笑容掩示自己的失落,修媛却知道自己问错话了,严霓,一直在等邵瑞啊。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怎么不主动和他联系啊?”丁娜将身子靠近严霓,“不过呢,媛更奇怪呢,好像在我的记忆里,你没有主动提到过阿瑞呢。” 修媛与严霓对视一眼,她明白丁娜是想转移话题,毕竟情敌还能成为那么要好的朋友,一定是有一方要委曲求全的。很烦,很闷,是修媛最近常出现的心情,长长出了口气,她把那天和严瑞见面,还有和尹腾文谈过的话复述了一遍给好友听。 “啊?不会吧?这可不像他哎。”丁娜听后,下巴差点掉下来,好在不是垫过假体的,否则准把桌子砸出个洞,“我还记得,他十九岁那年吧,不是得了个什么奖吗?他拿着奖杯在那么多前辈面前自信地说,‘这是我应得的’,啊,那真是太帅了。”已为人妇的丁娜完全没有自觉性,两只眼睛实实地结成了桃花形。 是啊,那个时候的他……那句话引起了不小的争议,但是每当有记者提起时,他都是淡淡地点头,不说话,只是表示他听到他们的问题了,然后走人。黑色的t恤配上收腿牛仔裤的背影在大街小巷是流行了好一段时间。可是,现在的他…… “他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严霓是疾病防治中心的医生,所以,对于某些方面,她更为敏感一些。 “什么问题?”修媛很紧张地问。 “他有没有什么反常的表现?”严霓又问。 “没有吧?我又不是天天和他在一起。只是他在我家住那几天,天天睡不着觉……”说到最后,修媛完全没了声音,身为都市的年轻人,其实很多都市病的症状,大家都会留意。 “哎,他过来了,别说了。媛,现在还不能肯定,你多注意观察他的情况,有什么要及时和我说。”严霓压低声音,用眼角丈量尹腾文靠近的距离。 “我记得媒体说他有抑郁症吧?”丁娜一定得把这句话说出来,所以很急。 “别说了别说了。”严霓拉拉丁娜,这个时候尹腾文只离她们两步的距离。 “啊,哈哈哈,我们也去感受一下高雅运动吧。尹腾文,你好好陪我们修媛坐一会儿哦,这丫的,就只顾着看你了。”严霓拉着丁娜逃难似的跑开了,她们的慌张,让尹腾文的眼里闪过一抹深思。 “在聊什么?”尹腾文坐了下来。 “呵呵,在聊阿瑞和严霓的事,呵呵。”神啊,原谅她又说谎了,她的尴尬和慌乱,也算是惩罚她了吧。 修媛和尹腾文并排坐着看远处的几个人嬉闹,尹腾文的眼角瞄了修媛一下,她已经不敢看他,阳光白花花地照在遮凉棚遮不到的地方,反而将她的苍白更显突出了。 她没有对他说实话!其实,他听到了丁娜的话,他问她,只是想知道她的想法。多可怕啊,他竟然在意她心里的所想了。 修媛决定了,生平第一次的“鸡婆”行为,献给尹腾文,她要让他重新振作起来,就要先找到他放弃的原因,那么第一步,就是打入他的生活内部。 “尹腾文,我家里要装修,可不可以暂时到你那里借住几天?”一个电话,俗烂的借口,却是修媛想了好多天,又练了好多天的成绩。 尹腾文一个人住260平方的别墅,确实很空荡,所以他在电话里难掩开心地答应了她的借宿,并在夜黑风高的夜晚,跑过来帮她搬家。 第二步,带他融入人群。 住进来一个星期了,修媛发现尹腾文除了有钟点工每天来料理家务和做些饭菜外,他几乎不出屋子。趁周末天气大好,修媛拉着尹腾文一起去supermarket,穿上七分袖的粉色公主衫,修媛笑得格外灿烂。 而尹腾文却没有她那般轻松了,从出门到进入su?鄄permarket,他一直很别扭拘谨的样子,手脚都不知往哪放了。虽然戴了墨镜,但是他与生俱来的魅力气质,让周围的人忍不住一次次地将视线停在他的身上。现在的他,无措极了。 “咦,尹腾文,你怎么进来了还戴墨镜啊?”故意装傻,修媛伸出手将尹腾文的墨镜向下拉了拉,露出他漂亮的眼睛。他的眸,是褐色的,她一直知道。只是当她捕到他一刹那眼里划过的慌乱,心还是痛了一下。 尹腾文忙伸手将墨镜扶回原位,将头扭向别处,他想逃离,闪开所有集于他身上的目光,他们的目光像刀子,挫得他全身发痛。 修媛掩下眼里的辛酸,故作无所谓地耸耸肩,推着购物车与尹腾文继续向前走。前方有人群聚集,后面还有些人小跑步地擦过两人的身体。 “干什么啊?”修媛踮着脚张望,满脸的好奇。 尹腾文没有搭腔,他现在闪人都来不及呢,哪有心情顾及其他啊。 “是何野哎,是何野。”离人群越近,这种惊呼声纷乱地传来。 修媛和尹腾文同时停下了脚步,站在离人群不远的地方张望。 何野的一场新戏,选在这家supermarket开拍,他的突然出现,让集聚在尹腾文身上的光线渐渐变淡。尹腾文已经在无意识中摘下了墨镜,他的眸此刻变得深不可测,修媛侧头看他时,终是看到了他的一抹失落。他还是在意的吧,不可能说放就放的。 人群中的何野被剧组的人员保护着,因为现场一片混乱,剧组暂时无法进行工作。 尹腾文望着何野,刻意不去看娱乐杂志的他,只对何野有所耳闻,听说他美得模糊了性别,如他当年一样,是现今很多女性的梦想,所以盯着何野的目光,更显莫测。他不得不承认,何野真的是美,不愧他“小妖”的称号,年轻的皮肤发着女乃白色的光,瘦高的身形再加上他前卫的发型,连镁光灯都亮不过他。细长的眼勾勒了眼线,细挺的鼻和大小罢好的红唇,连身为男人的他,都忍不住要赞叹了。 何野突然向他们这边望过来,看到他们时,愣了一下,随即展开笑容,笑得狐魅却不失光彩。他打算推开人群向这边走来,却收到修媛暗示的眼神,“不要过来,不要过来。”何野了然地看了一眼她的身边,当他注意到修媛身边那个人是谁时,眸光瞬间变得幽暗。 “你认识他?或者,他认识你?”尹腾文的声音不冷不热地响起。 “呃,算是吧。他是阿瑞旗下的艺人,一起吃过一次饭。”才怪!修媛和何野,好得就像亲姐弟一般,只是她不想说,有些事从一开始就隐瞒了,现在说出来,定会天下大乱。 “哦。”尹腾文若有所思地点头,“我们走吧。” 聪明如尹腾文,他怎么会看不出何野在看到修媛时那亲切自然的眼神,只是她不说,他就不再问,谁都有秘密。修媛既然想和他划清界线,他又何苦强人所难呢。 两人带着各自的心事转身离开,要采买的东西一样也没拿。而修媛在回尹腾文家的路上,听到尹腾文一次又一次的叹息。 “尹腾文,尹腾文,你说我烫卷发会不会好看?”今天中午,听到修媛突然这样问,尹腾文还在错愕当中,就被修媛拉到了造型工作室。 “我的头发快过腰了,我想烫成卷发,你说好不好?”在vip室等待造型师时,修媛还在不停地说。 “好不好不是都已经来了吗?”无措又一次爬上了他的脸。 vip室门外偶尔会听到女人窃喜的议论声:“没想到哎,真的是尹腾文啊。” “他可是我的偶像哎。” “哇,本人看起来更迷人哎。” 尹腾文听着外面的声音,手心和额头沁出了汗。 “你干吗啦?很热吗?”修媛停下翻阅造型图谱的手,好笑地望着尹腾文。 “你经常来这家做头发吗?”尹腾文不回答她的问题,反倒抛给她一个问题。 “还好啦。这家不好吗?”修媛环视着vip包厢,挺好的呀,环境很优雅啊。 “不是,我是觉得这么大——”尹腾文的解释没有任何道理。 “大不好吗?说明好的造型师都在这啊。”她当然明白他在怕什么,但是,她决定装傻到底,她要带着他一步一步走进阳光,修媛突然觉得自己就是救世主,想到这,忍不住偷偷笑了起来。 尹腾文不明所以地看着修媛兀自露出的笑容,“赏心悦目”这四个字突然蹦出脑海,惊得他忙转移视线。心里刚刚叹息一声,耳边又传来了修媛的声音,令他又一次有异样的温暖感受。 “这里呢,其实是严霓的妹妹和朋友合作的造型社,所以我才会过来捧场的。”修媛解释着。 “我真是好奇,你都不工作,哪来的钱挥霍啊?”这种场所,价位绝对不是几百元可以挡住的。 “哈哈,这就是有熟人的好处,我可以打到最低最低的折扣呢。”好神气的表情,修媛扬着头睨尹腾文,得意地炫耀着。 “你的父母不管你?”尹腾文觉得很奇怪,一般父母,怎么可能放任孩子成天在家当米虫。 “我没有父母了。”修媛放下手中的书,笑得更加璀璨,“我老爸三年前癌症去世了,老妈呢,从小就没印象。”她现在可是没人可以管得到的孤儿呢。 第4章(2) 尹腾文这下完全呆住了,他想过很多种可能,也许她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跑出来体验一个人生活。又或者她曾经有一份很高薪的工作,只是因为工作累了,辞职休息当中。也可能她的父母在遥远的乡下。或者,以她的外在条件,是富商包养的女人也说不定。千万种可能,他就是没想过她没有父母这一种可能,谁可以在这种凄凉的身世下笑得那么明媚呢,仿佛天塌下来,都还有高个儿顶着的乐观呢。 “对不起。”想了半天,尹腾文只能说出这句话。 “没什么啦,你别这种表情啦,这样我会觉得自己很可怜。”修媛拍拍他的肩,仍是给他最灿烂的笑脸。 “你真的是个勇敢的女孩。”尹腾文赞叹出声,“但是,你没想过要找一份稳定的工作吗?” “现在工作那么难找的。”怎么又扯到这个话题上了?修媛差一点就说出自己的工作是什么。可是,还是继续隐瞒吧,现在说出来,那以前的话成什么了? 尹腾文还想开口说什么,却被一声清脆的呼唤打断了。 “媛媛姐。”推门而入的女孩露出两颗小虎牙,可爱得像是漫画里走出来的美少女。 “啊,严彩,好久不见了呢。”修媛站起身想要给严彩一个热烈的拥抱,可是—— “天啊,真的是尹腾文,他们说我还不信呢,天啊天啊。”一连串的惊呼让尹腾文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想要躲闪,却还是被严彩抱住了。 “我不是在做梦吧?天啊,尹腾文,我好喜欢你哦。”严彩完全忽略了修媛的存在。 怎么又是一个好喜欢他的?尹腾文迷茫地望着修媛,却看到她真心的笑,笑得很快乐。 “你是来做头发的吗?”严彩此刻只对着尹腾文说话了。 “我,不是,我……”尹腾文完全慌了。 “哎呀,你放心,我保证给你做出最能彰显你气质的造型,我的能力媛媛姐是知道的,哦?”严彩终于想到修媛的存在了。 修媛的眼光亮一闪,“对啊,尹腾文,从你剪了发以后也没做过什么造型,要不就今天一起做了吧。” “不用了,我……” “哎呀,你信不过我吗?来吧,来吧。”严彩身材娇小,力气却大得惊人,她一转身,将身高足有185厘米的尹腾文按在了椅子上。 “修媛,我……”尹腾文向修媛投去求助的目光,一次次想要站起身。 “哈,严彩的力气还是这么大。好啦,尹腾文,做个造型换下心情没有什么不好的嘛。”修媛附和着。 “可是我真的不需要啊。”抗议无效! 尹腾文突然觉得自己好可怜,一个大男人,竟然被两个女人按住,然后各有意见地讨论着他的造型,争执声偶尔加大分贝,使得他苦不堪言地向后闪着身子。 终于,经过三个小时的煎熬,他的造型做好了。虽然他自己看起来怪怪的,可是当他看到修媛开怀的笑容,迷恋的眼神,他竟然觉得,这次“牺牲”也算是值了。 从下午一直在严彩的造型工作室呆到夜幕降临,尹腾文坐得有些犯困,却在看到修媛做好的造型后,困意全数消失不见。 漂亮?迷人?惊艳?都无法形容此刻的修媛。那种妩媚妖娆的气质,现在完全散发了出来。褐色的大波浪长发,头顶的银丝也已经消失无踪,仍是及腰的发,但现在的修媛,足以让男人为之疯狂膜拜。 当她歪着头,甜甜地问:“好看吗?” 尹腾文只能呆呆地回答:“好看。” 在演艺圈这么多年,什么样的美女他都见过,包括他的前妻性感宝贝酉美,都无法带给他这种震撼。 “太好了!”修媛笑得更为满足,只要他的一声赞叹,她就可以如此知足啊。 “严彩,一起去吃饭吧?”修媛转身对正一脸陶醉于自己的两个杰作的严彩提出邀请。 “啊呀,我忘了,我姐说她一会儿过来哎。”严彩一拍掌,因为太突然而吓了尹腾文一跳,却看修媛很平常的表情,他真是要佩服她们的活力了。 “是吗?我都没听那家伙说,我还有告诉她我今天会过来呢。”修媛不满地抱怨,皱了皱俏挺的鼻,真是那种成熟妩媚中又不失天真动感。 “她呀,忙着恋爱呢。”严彩好像也很不满意姐姐的忽略一般。 “啊?和谁和谁?”修媛兴奋地问,完全没有注意到尹腾文的诧异。 “和我!”vip的门被推开了,邵瑞挺拔的身形出现在门外,他的身后,是笑得好幸福的严霓。 “呃,那个……”这回是修媛不知说什么好了。 “不是要吃饭吗?走吧。”他来了多久了,怎么好像什么都听到了? 修媛狐疑地瞄了瞄邵瑞身后的严霓,然后转身想拉尹腾文一起走。这下,她才发现尹腾文俊美的脸上多出了疏离。意识到自己刚刚因为开心而露出了一些事端,修媛有些慌了。 “尹腾文……” “走吧,去吃饭吧。”尹腾文打断了她的话,低头先行绕过邵瑞走出vip室。 修媛的一脸懊悔加深了邵瑞深思的眸光,严霓看着邵瑞,笑容里难掩苦涩。最高兴的还是严彩,随手收拾好东西,拉着姐姐和修媛向门外奔去。和尹腾文一起吃饭啊,这是她以前从来不敢想的事呢。 俊男美女一踏入环境高雅的酒店,又是收到一阵羡叹,这次尹腾文没有慌乱,他低着头走进包厢,不理会身后紧跟着的几个人。 围着圆桌坐下,点过菜后,邵瑞突然开口了。 “尹先生,不知道修媛有没有跟你说剧本的事?” “什么?”尹腾文看向修媛,这是他进来后第一次看向修媛。 “那个,就是阿瑞请你加入他们公司的事呀。我不是说了嘛,好像是有一个不错的剧本想找你出演,哦?阿瑞?” 邵瑞愣了一下,随即了然地点点头,“是这样的。” “我不演。”这种回答很无礼,但是,尹腾文已经不想故及别人的感受了。 所有人都呆住了,修媛尴尬地笑了笑,“阿瑞,可能太突然了,他还没想好吧。” 邵瑞挑眉看了尹腾文一眼,然后将目光转向严霓,严霓正一脸探究地盯着尹腾文。 “尹腾文,你,最近失眠?”严霓斟酌着开口。 尹腾文看向修媛,知道是她告诉严霓的。 “失眠其实是很正常的事,不要因为这个有压力而影响到心情。”严霓刚刚考上心理学硕士,所以她像对待自己的病人般口气温柔。 “我知道了。”尹腾文垂下眸,这样回答,可是所有人都感觉得到,他生气了。 “尹腾文,我真的好喜欢看你在电视上的表演,虽然你有四年没怎么出现在镜头前了;但是,我还是经常拿出你以前的片子看呢,不要放弃,好不好?”严彩突然开口了,她的口气很真诚。 “严彩其实是你网络影迷会的会长。”修媛开口解释着。 尹腾文这才抬头,看向严彩,脸上闪过一丝痛苦。 “解散吧,没什么意义的。”尹腾文像是在自言自语。 “怎么会没意义呢?”修媛和严彩同时开口,都掩不住心痛。 “我们一直等着尹腾文你回到台前,你知道吗,每年你的生日,大家还是会在网上对你说生日快乐,不管你怎样都好,我们一直在以我们的方式支持着你。可是你现在竟然说出这种话!”严彩激动得站起身,泪水在她的眼里打转。 修媛情绪可是藏不住了,这些天的故作笑脸,让她真的很累。在听到严彩的话后,她捂着唇哭出了声音。 “不要将你们的意识强加在我身上。为什么你们要我怎么做?我就得怎么做,没有人可以控制我。”尹腾文有些过激了,他拍着桌子,随时可能掀翻桌面。 “尹先生,请注意你的态度。”邵瑞冷着脸站起身,“她们不是要控制你,她们只是用她们自己的方式呼唤你。我知道酉美带给你很大的伤害,但是,请你活得像个男人!谁不会在感情的道路上受到些挫折?如果你因此放弃了你存在的价值,放弃了你自身的价值,那么你对不起的,只有你自己。” 尹腾文很想反驳些什么,但是他开不了口。邵瑞说得没错,虽然没有明白地指出,但是,他知道,所有人都明白,他其实渴望自己的舞台。只是累累的心伤让他不愿意去面对现实的纷扰。 丰盛的饭菜端上来了,然后很多服务人员跑进来找尹腾文签名,留影。这一次,他没有拒绝,透过人群看着红肿着眼眶的修媛,他不得不承认邵瑞的话,他现在的确活得不像个男人。 第5章(1) 2005年4月30日星期六天气多云 真的很想很想知道,她到底带给了你怎样的心伤?是不是你现在还爱着她呢?那天严霓问。我和你现在是什么关系?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我也很想知道答案呢。你,是否有把我当成朋友呢?从那天做完头发回来,你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三天了。到底你怎么了?你是否看到,我漂亮的长发里又多出了白丝? 天气很阴,大朵的乌云在城市上空飘荡,修媛在钟点工走后,走出房门。看着窗外的天气,她忍不住叹息,想要吹散烦闷般,却是换来了锁得更紧的眉头。 看向尹腾文的房门,她终于还是鼓起勇气走了过去。 “尹腾文,出来一下好吗?我有话想和你说。” 门开了,尹腾文的头发凌乱飞散,下巴上青鬓证明了他的颓废,这些天,其实他心里也不好过。 “什么事?”倚在门边,他并不打算走出自己的房间。 “陪我出去一趟,可以吗?”修媛思忖了一下,开口说道。 “去哪?”尹腾文垂着淡漠的眸悠悠地开口问道。 “去了你就知道了。”修媛不是要故意卖关子,只是她怕说了,尹腾文就不去了。 “好吧。”尹腾文沉吟了一下,“你等我换下衣服。” “好。”修媛的眼里闪出光芒,尹腾文看到了,心也酸了,对于现在还愿意陪在他身边的修媛,他是不是应该对她更好一些? 修媛说不出口的地方,原来就是片场。两人驾车来到影视基地,尹腾文在意识到他们来的地方后,脸色冷得令一旁的修媛有些骇怕。 邵瑞的“双雄”影视公司新剧在拍,修媛听说后决定带尹腾文来感受一下气氛。忙碌的工作人员来来回回,没有人注意到站在光阴处的修媛和尹腾文。而尹腾文的脚粘在原地,任修媛怎样拉也拉不动。 “你在怕什么?”修媛松开手,小脸上有着怒气。 沉默,尹腾文并不回答她的话。 “只是进去看一下,有什么不可以的?” 还是沉默。 修媛扔下手里的拎包,再一次拉尹腾文向前走。 尹腾文很想像刚才一样定住自己的脚步,可是他垂下头时,看到了自己已经暗红的手腕和修媛失了血色泛白的纤指,奇怪,他竟然不觉得痛。有血滴了下来,一滴,两滴,三滴……和着泪水滴落在两人相缠的手腕上。 尹腾文抬起头,眼神突然变得慌乱,这血和泪,都是修媛的。因为过于用力和执着,被皓齿咬紧的唇已经破了口子,因为心里的急愤,眼泪怎么也忍不住就淌了下来。可是,修媛还是不放弃地拉尹腾文向前走。 看着这样的修媛,尹腾文的心好闷,好难过。他的鼻腔也酸了,如果一开始留修媛在生活中,是因为他害怕寂寞,那么从现在开始,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勇敢,执着,乐观,并且有一颗爱他的心的女孩,已经深深打动了他。 尹腾文一个收手,将身高168厘米的修媛扯入自己怀里,紧紧地扣在胸前。他吸气,呼气,调整着刚刚因震惊而乱了的呼吸,感觉到怀里的人儿抖动的肩,他低说了一句:“好傻。” “你才傻。”修媛被尹腾文抬起了脸颊,透过泪眼看他,抬起拳轻捶他。 “值得吗?”尹腾文用手轻轻地触着修媛还在渗血的唇,褐色的眸中满是心疼。 “是你就值得。”修媛轻轻地笑了,口气里却难掩执拗。 远处的人们还在忙碌,天还是阴沉沉的,仿佛随时会下雨,春末的花朵还在盛开,微风吹过,吹起了修媛的长发。尹腾文在心里叹息着“好美”,弯吻住了修媛,品尝着血腥的味道中,那丝丝的甘甜。 “哎哟哎哟,这是演的哪一出啊?”身后突然传来鼓掌声,修媛和尹腾文同时张望,面前,站着一身妖气的“老妖”和——酉美。 尹腾文还是没控制住,在见到酉美时眼里闪过的复杂表情,这种表情,让酉美得意地扬起了唇角。 “好久不见了。”酉美的声音里有些许嘲笑。 “是好久不见了。”一旁的田晓展开双臂,向修媛走去,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尹腾文愣住了,酉美呆掉了。半晌,酉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老妖’,你认识她?” 被称为“老妖”的田晓转身看酉美,“这可是我干女儿呢。” “喂,你又占我便宜。”修媛不满地抗议。 明明只有三十六岁,而且长着一张过于秀美的女圭女圭脸,根本没法看出年纪的人,说她是他的干女儿。 老妖仰头大笑,妖媚的眸睨向站在一边还没搞清状况的尹腾文,暗红的唇扯出绝艳的笑,“尹腾文,我们也好久不见了。” 尹腾文朝他点点头,然后冷着脸对修媛说:“我需要你的解释。” 罢刚的温情已经荡然无存,此刻的他,冷得像冰,千年的寒冰。 “呵,你还不知道?”酉美走了过来,“她可是美女编剧呢。哦,对,你是应该不知道的,毕竟那么久没戏拍了。你的病好点了吗?” 修媛慌忙看向尹腾文,尹腾文听了酉美的话,身体一僵,然后转过脸对修媛吼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想耍我是吗?还是有什么目的想要控制我?” “没有,尹腾文,你听我说。”修媛忙开口解释,却被尹腾文打断了话题。 “很好,修媛,你以一个天使的姿态出现在我的面前,然后让我以为你有多么的神圣,原来你其实也是和所有人一样,把我当成你可以据为己有的玩偶。”终于明白为什么何野会那样看她,为什么邵瑞会说出剧本这样的话题了。 “没有,真的没有,尹腾文……” “算我看错你了。”甩开修媛拉上来的手,尹腾文控制不住被骗的怒气,转身就走。 “尹腾文,你误会了,你听我说,你听我说完再走好吗?”修媛又追了上去,再一次拉住了他的手。 “不需要,我不需要你的同情和施舍。”尹腾文再一甩,狠狠地将修媛甩在了地面上。 “尹腾文,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野蛮了?我记得你从前可是很温柔的人啊。”田晓走到修媛身边,没有去扶她,只是笑着问尹腾文。 修媛摔倒那一刻,尹腾文很想去扶她,当看到她那双虽然满是受伤,却仍是迷人的眸,他停住了动作,他不能让自己陷得更深,没有人可以帮助他,保护他,只有他自己。 “尹腾文,”见他停住了脚步,修媛马上开口,“我没有你说的那么复杂,我只是希望我爱的你可以振作起来。你根本不能理解我有多爱你,不管什么样的你,我都很爱很爱,可是,明明你可以的,为什么要放弃?我不甘心,因为这是你。”修媛用力地喊着,每一声,每一句,狠狠地敲在尹腾文的心间,痛得真切。 天空天始下雨,豆大的雨滴砸了下来,远处的片场一片混乱,剧组的工作人员开始收拾东西,而这一边,雨再大,也没有人先动,都是想看最后的结果吧,这个结果,到底会是谁获胜。 尹腾文扭过头不去看修媛的眼,她的痛楚和他心里的痛一样。他的眸光慢慢变淡,又慢慢变热,再变淡,如此反复,修媛一直趴在地面上,脚踝传来的痛直达心尖。分不清是哪种痛造成的泪水,她只能流着泪,透过朦胧的雨看着尹腾文。全世界,好像在这一刻静止。 尹腾文终于有了动作,他大步走向前,将外衣月兑了下来罩在修媛身上,弯将修媛抱起,向自己的车走去。酉美看到他的行动,两只眼喷出毒火,一跺脚,她转身离去。田晓扬起唇笑了笑,跟着尹腾文的身后走着。 “尹腾文,不介意谈谈吧?” 尹腾文将受了惊的修媛放在后座,甩上车门就听到了田晓的声音,他一脸淡漠地回头看了田晓一眼,走到前座拉车门。 田晓按住了他的手,用眼神示意他跟他走。尹腾文看了一眼窝在后座,两眼苍茫无神的修媛,又一次拉开后座的门,“乖,等我回来。”在她的额上落下一吻,转身回头看向田晓,跟着他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两人坐进田晓的保姆车,美女助理送来了咖啡,袅袅的香气充斥整个车厢,夹杂着一边工作人员的窃窃私语,让没有了修媛陪伴的尹腾文有些惊慌失措。 田晓观察了尹腾文一会儿,伸手按住了尹腾文抖动的手,“你多久没有和人群打过交道了?” 尹腾文看着他,不说话。 “酉美和修媛,你更爱哪一个?”田晓再问。 尹腾文警惕地盯着田晓,“你想说什么?” 他怀疑的眼神,勾出了一段往事,酉美和老妖——也曾有过一段世人皆知的风花雪月,那段恋情,发生在八年前,十六岁的酉美,青春逼人地以新人的姿态出现在台前,两年半红不紫的尴尬境地在遇到老妖后,发生了改变。一夜之间成为家喻户晓的性感宝贝,她的全果写真竟然卖到再版两次。田晓顶着所有压力与酉美相恋一年,后因个性不合而分手。分手后,传言老妖开始喜欢男人。 “酉美是个太聪明的女人,这个,你和我都清楚。”老妖拉上隔断板,将自己和尹腾文与外界隔绝。 第5章(2) 尹腾文的手抖了一下,白瓷杯中的咖啡划了一道圈。 “我认识修媛两年了,这是我第一次看她哭。”田晓的眼神落定在前方的某一个点,淡淡地叹了口气,“她真是一个倔强,不服输,又乐观可爱的丫头啊。她刚进入公司时,创作组组长压她的剧本,她笑着说,也许过了三十岁以后,她的剧本就不会被压了,新人嘛,总要虚心一些。她的爸爸癌症去世后,治病时因为借了亲戚的钱,亲戚找她要钱,用特别难听的话骂她,她却笑着求人家再给她一点时间,她说,人家也不容易,她借了人家的钱,是应该早些还的。邵总借钱给她,她坚决不要,所以邵总用另一个方式给她钱,开拍她的剧本,结果没想到,竟然让公司大赚了一笔,还捧红了那么多小子来抢我的饭碗。可是,当她在庆功宴会上,很多人为她喜极而泣时,她只说了一句——这是我应得的。”田晓讲到这,瞄了尹腾文一眼。 尹腾文所有的心疼在听到最后一句话时点亮了双眼,他放下咖啡杯,头也没回地对田晓喊了句“谢谢”,然后跳下车向自己的车跑去。 田晓挂着笑意望向车窗外,“啊,好大的雨啊,估计今天就到这了,去和导演说一下,我要回去了,真累啊。” 雨一直下个不停,片场内很快杳无人影。 修媛从睡梦中醒来,窗外的雨声“噼啪”地敲着窗子,冷得有些发抖的修媛将手探向额头,才知道自己发烧了。屋内一片漆黑,现在是几点了?修媛光着脚走在地板上,拉开房间的门,看向对面的挂钟。才八点多,她却以为是新的一天应该快来了。 “你醒了?好点了吗?”尹腾文从厨房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个盘子,望向修媛。 修媛不知道应该怎样面对尹腾文,她垂下头,向后退了一步,闪回房间的门内,想要关上门。她今天真的觉得很累,很难过,也,很难堪,一种无力感,在梦中都纠缠着她不放。 “汪,汪汪——”厨房里发出了狗叫的声音,然后,修媛的狗闪了出来。 “哈?腾腾?”修媛冲了出来,抱住自己的狗又亲又抚的,根本没注意到尹腾文此刻气青了的脸。 “你给它改个名字好吗?” “不要!”修媛笑得好灿烂,抱起腾腾原地转着圈。 “那为什么要用我的名字啊?”尹腾文无耐极了。 “哪有用你的名字?”修媛停下脚步,不服气地顶了回去,“又没叫它文文。” 文文?好肉麻啊!修媛和尹腾文同时笑了出来,腾腾睁着黑溜溜的眼瞪着主人,显然吓呆了。两人之间的气氛,也温热了起来。 “修媛,把剧本拿给我看一下。”尹腾文突然开口了。 “什么?”修媛一头雾水。 “不是说有剧本要我演吗?给我看看剧本不为过吧?”尹腾文说这话时表情有些许别扭,白皙的脸上竟染上了淡淡的霞色。 “你——”修媛有些不可置信,太突然了,她是不是还在做梦啊。 “你怎么那么多话呀?”尹腾文走上来一手夺走修媛手里的腾腾,“快去!” 可怜的腾腾还没搞清楚状况,吓得全身发抖,表情委屈极了。 尹腾文看着腾腾,忍不住发出感叹:“太像修媛了,真是什么样的主人养什么样的狗。” 罢从房间跑出来的修媛听到他的话,气得将剧本砸向尹腾文的头,却在看到他很痛苦地抱住头顶时,又乱了方寸。 “骗你的,这几页纸会痛吗?”尹腾文抱着修媛重心不稳地倒在地面上,差一点就压到了正在美食的腾腾。 修媛看着尹腾文豁然开朗的笑容和腾腾近似埋怨的表情,又笑了,梦里的生活,终于在现实中上演了。 由“双雄”影视投资,集田晓、尹腾文、何野与美女编辑联手打造的新片,在未开拍时,就已经轰动起来。多家电视台竞价购买首家播放权,全国媒体一天三次打电话来问新剧筹备进度,很多影迷涌到“双雄”门口等着看三个男人同时出现。而且,这一次,据说美女编剧亲自出演女一号,为这部戏,更是增加了猛料,要知道,修媛一直做着幕后,无论什么情况,都不肯露面。 生意人邵锋看着娱乐杂志,乐到嘴抽筋,拿着几份资料的手随时准备数钱了。他这一次的创意,真是太完美了。被称为老妖的田晓是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最惊艳的少年,二十岁出道的他,以一张过分妖美的脸颠覆了人们传统的审美观,到现在,仍是在娱乐界有着举足轻重地位的前辈。尹腾文,上个世纪九十年代末,被称为世界末的梦幻,一张俊得不真实的脸孔,实实在在地成就了一个时代的标志。虽然婚后淡出演艺界并且最近被指人品极差,但是看看网上的留言,观众的电话和来信,就可以证明他仍是在大众心中,是不可磨灭的一个梦。何野,本世纪初最媚的男孩,现年十九岁的他,美得已经让人忘记了他的性别,就像神界里的神,不需要性别一样,他所到之处,经常会有女人晕倒,不分年龄界限。修媛,妩媚妖娆,时而风情万种,时而天真活泼,她的剧本可以抓住臂众们心里最柔软的部分,却没人知道她到底长得什么样,被称为最神秘的面纱。 满意!太满意了!邵锋放下资料自己给自己鼓掌,得意的笑还挂在唇边,办公室的门却“砰——”的一声被踹开了。 看了眼跟在酉美身后的秘书,示意她先离开,他悠闲地坐在椅子上,“什么事啊,酉美女士?” “叫我酉美小姐!”酉美再次纠正,然后将一叠报纸甩在了红木办公桌上,“这是怎么回事?” 邵锋连眉毛都没动一下,笑得十分狡诈,“公司的动作,不需要跟你汇报吧?” “为什么要签尹腾文?” “因为有钱可赚,我是生意人,你知道的。”还是那副气定神闲的口气。 “我要演!”酉美一坐在邵锋对面,口气蛮横不容反驳。 “我可不知道修媛的剧本中有没有你的戏份。”邵锋双臂环胸,淡淡地笑。 “没有就让她把角色给我。”酉美真是不讲道理了。 “这个,公司很难办啊。”邵锋状似一脸沉思,其实他的脑子里,还是在飞着钱。 “你想办法啊。”酉美说得理所当然。 “抱歉,因为演职人员基本已经定了下来,所以,恐怕很难。”邵瑞想着自己的钱,竟然笑了出来。 “我不管,你们跟我签了合同的,给我五个修媛的剧本,现在一个都没有。”酉美的经纪人不在,她便成了完全没有社会经验的新人般。 “是啊,以后还有机会嘛。”真傻,摆明了让人有话可循嘛。 敲门声响起,邵锋喊了句进来,推门而入的修媛带着明艳的笑容冲了进来。 酉美回头,修媛一下抬头,两人对望了一刻,邵锋开口了:“修媛啊,酉美女士很想演你这个剧本,你说怎么办呢?”看到酉美白了脸,邵锋又想笑了。 “啊?对不起哎,好像没有适合您的角色,要不下次吧?”修媛可是很正经地和酉美商量着。 酉美以为修媛在敷衍自己,站起身,对修媛抛下一句“你别太得意了”,转身走出办公室。 修媛觉得莫名其妙,邵锋朝她耸了耸肩,两人坐下来商量着剧本。而酉美,一直站在门外,她要报复,一定要报复。 “邵董,可以就昨天酉美开记者招待会指责贵公司违约一事做出一些回应吗?”邵锋一行人刚走出公司,就被围在门外的记者包围了。 “该死的酉美。”邵锋在心里很没风度地诅咒着酉美。 酉美竟然召开记者招待会,衣着性感的她在招待会上声泪俱下地指责“双雄”不按合同办事,答应给她的剧本最后竟然由编剧亲自担任了女主角。并且有声有色地指出修媛靠着自己的身体迷惑了公司高层,她也不看看自己穿得袒胸露背的样子。 “啊,尹腾文,尹腾文哎。”有记者发现了邵锋身后的尹腾文,马上将话筒和摄像机对准了尹腾文。 “尹腾文,酉美透露你性功能障碍,是否确有此事?”一名男记者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芒。 尹腾文的脸“刷——”地变得惨白,僵在原地不知如何回答。 “尹腾文,这是你们离婚的直接导火索吗?” “尹腾文,你是在患抑郁症前还是忧郁症后发现自己性功能障碍的?” …… 一连串类似的问题铺头盖脸地铺了过来,尹腾文慌乱地闪躲着,伸出手臂遮住自己的脸,像个孩子般仓惶无措。 “你们够了!”何野冲出来推了离尹腾文最近的记者一把,“你们不要信那个女人的话,她不是好女人。” “啊,何野打人,何野打记者啊。”现场包加混乱。 “尹腾文也是会打人的,他打过酉美的。何野,你是否也患上了抑郁症?” 何野面对这令他哭笑不得的问题,只是伸手推着所有靠上来的记者,公司里冲出的保安将尹腾文围了起来,还有记者问着各自的问题,闪光灯“啪啪”闪个不停。 尹腾文向后退,记者的脸全都变成了酉美那性感的脸,他们喋喋不休的问话,让他想到了酉美性感饱满的口唇吐出的那句话:“我要毁了你!”尹腾文大叫一声,推开保安,推开记者,疯了般向车库跑去。 “啊,尹腾文打人啦——”身后还有记者在喊,可是尹腾文什么也听不到了,他只是没有方向地向前跑,跑入黑暗,跌入一个人的深渊。 第6章(1) 2005年6月16日星期四天气晴好 你到底要封闭自己多久?真的好后悔,那天没有陪你一起出去,可是,我如果去了,能改变什么呢?我知道,她又一次伤了你,可是,你回头看看我好吗?我一直站在你身后,你都不理吗?我把你的情况跟严霓说了,她竟然说,你真的有抑郁症。就算是好了,有我陪你,你担心什么呢?一定会好起来的,不是吗?出来吧,我真的好想再看看你的脸。 漆黑的房间,一片黑暗,没有白天和夜晚的分别,在尹腾文眼里,一切都是没有色彩的。为什么,为什么酉美要说这种话?为什么要一次一次地伤他?尹腾文缩在角落,漂亮的眸子盯着地面,思绪千回百转。这三天,他吃不下东西,除了睡,就是想,什么都想,和酉美的快乐,到后来的分崩,还有修媛,对,修媛还在外面。想到这,尹腾文站起身打开房门。 修媛听到楼上有开门的声音,她放下怀里的腾腾,一只脚穿着拖鞋,另一只脚什么也没穿,三步两步地向楼上跑去。 “尹腾文——”天,他又瘦了。 尹腾文抬眼看她,干裂的唇翕动了几下,他说了一句话,一句让修媛听了以后差一点就晕倒的话。他用沙哑的声音说:“我毁了!” “尹腾文,你怎么这么说?没有,没有啊。”修媛上前拉住他的手,“我们去看医生好不好?” “看什么医生?”尹腾文目光没有焦距。 “心理医生。” “不需要,我不需要!我没有病,我为什么要看心理医生?你诅咒我?”尹腾文颈间的青筋一跳一跳,像修媛揪紧的心跳一样明显。 “尹腾文,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你给我出去,从我家出去,我不需要你在这里假好心。”尹腾文推开修媛,“我就算去死,也不用你们装好人。” “啪——”修媛不可置信地盯着自己的手,她,竟然打了尹腾文,只是因为在听到他说死的时候的心慌,她就打了他。 尹腾文没有震惊,也没有愤怒,他将被打侧的头扭了回来,然后冷笑着点头,“好啊,你比酉美还厉害,很好。” “尹腾文,这个时候你还想着酉美,你把我当什么?”修媛大吼着,眼泪倔强地没有掉下来。 “我从没把你当什么,你不要太自作多情,现在,马上,给我滚出我的家。”尹腾文伸手指向门外。 修媛盯着他,盯到心灰了,他也没有看她一眼,修媛点点头,“好,尹腾文,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说完,修媛跑了出去。 她离开了,风一般地离开了,空气中还有她身上的香味,是他为她选的香水的味道,现在,缭绕着熏了他的眼。尹腾文跌坐在地面上,他的心里只有一个认知,他,伤害了一个爱她的女人,而他的心,竟然痛到无法呼吸。 修媛抱着腾腾跑回自己的家,眼泪已经不能证明心痛了,在她的城堡里,不需要泪水。修媛打电话给严霓,把尹腾文的情况说了一遍,严霓答应她马上过来,在寂寞漫长的等待中,她跪在地板上,一遍一遍地擦着地。这是在尹腾文家养成的习惯,尹腾文每天都要擦地,擦玻璃,她笑他洁癖,却还是帮他擦地。 严霓来了,推开没有上锁的门,看到了长发束起,穿着粉色kitty猫围裙的修媛一遍一遍擦着地板,她走过去夺掉她手里的抹布,“你是不是也想向抑郁症发展?” “啊?没有啊。我这是在尹腾文那里养成的习惯。” 一旁的腾腾见到严霓,蹭了上来,前段时间寄养在严霓家,让它和严霓有了感情。 “哦,腾腾好乖,又长大了呢。”严霓拍了拍腾腾的头,转身敛起笑脸对修媛说:“我现在要告诉你,尹腾文的抑郁症已经非常严重了。” 修媛完全呆傻掉了,她瞪大眼睛,半晌,痴痴地笑了,“不可能,怎么可能呢。” “你听我说。”严霓扶着修媛的身子,“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他的这种行为就是一种强迫症的行为。他不能这样下去了,否则他会自残,甚至自杀。” 自杀!如利箭一样的字眼刺向修媛大脑的每一根神经,她的身体止不住地轻颤,抓着浮木般抓紧严霓的胳膊,指甲刮破了严霓藕白的手臂,她已经站不稳了。 “救救他,求你了,严霓。” 严霓忍着痛,点头,“我会帮他介绍最好的心理医生的。” “不行,我要去他那里,我要陪着他。”修媛一转身,无头苍蝇般乱转,“我得过去,我必须过去。” “我开车来的,我载你过去吧。”严霓心疼好友的痛,眼里荡着水汽。 傍邵瑞打了电话,约他在尹腾文家见面,严霓载着还在颤抖的修媛,飞一般赶往尹腾文的家。 尹腾文的家,在夜色中,和他的人一样,给人寂寥苍凉的感觉,那么大的别墅,周围竟没有其他人家居住。 修媛率先跳下车子,看到对面停着的邵瑞的车,她更是加快脚步向尹腾文的房子跑去。 邵瑞已经站在别墅门前了,看到修媛和严霓跑了过来,他迎了上去。 “我按门铃,他不开门。”看着披头散发的修媛,邵瑞的心也在痛。 “我、我有钥匙,不怕,不怕。”不知在安抚谁,修媛将钥匙拿了出来。 几次对准钥匙孔,可是就是插不进去钥匙,修媛急得直拍门。邵瑞接过钥匙,打开了门。门内,一片黑暗,空调的冷气让站在门外的人全都打了个寒战,修媛站在门口,就不再向前迈步了。 “怎么了,媛,进去吧?”严霓推了修媛一把。 修媛向前踉跄了子,脚又退了回来,她只是站在门口,对着屋内大喊:“尹腾文,你出来啊。” 没有人回答她,一室的黑暗,瞬间光亮。 邵瑞开了灯,然后走进了屋里,“尹腾文,你在家吗?” 仍是沉静。 邵瑞走进厨房,然后又闪了出来,“严霓,带修媛走,快。” 严霓也慌了,她抬起手拉起修媛,向外拽。 修媛看向邵瑞,眼里的惊慌如兔般闪烁,她甩开严霓的手,向厨房冲去。沿路被邵瑞抱拦住了,她拼命挣扎,疯狂地摇着头,“放开我,放开我。” “修媛,不要过去。”邵瑞眼圈都红了。 “不,就算他死了,我也要看。”修媛声嘶力竭地喊了出来。 邵瑞震住了,他松开手,修媛一下子闪向厨房。 厨房间里,地面上一摊血迹在灯光下反着刺目艳丽的光,没有尹腾文的身影,这血的腥气,扑鼻而来。 修媛转过身,向二楼跑去,“尹腾文,尹腾文。” 她使劲地拍着房门,拉动着房锁,里面却没有任何声音。 邵瑞和严霓也跟了上来,邵瑞拉开修媛,抬起修长结实的腿,踹开了房门。 门开了,修媛按开灯,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的她,在看到角落里抱膝而坐的尹腾文时终于松了口气,整个身子一软,她瘫软在地毯上。一点一点蹭着身子爬向尹腾文,她已经没有力气了,当她颤着手抚上尹腾文的脸时,泪水全然决堤。 “尹腾文,你怎么这么傻?” 尹腾文没有神的眼在听到她近在咫尺的声音时闪动了一下,他抬起头对准焦距,看清了眼前的修媛后,一把将她搂在怀里,“不要走,不要离开我。”他的声音喃喃地哽咽着,“修媛,不要离开我,我不能没有你。” “不离开,我绝不放手了。绝不放开我们彼此的手了。”修媛点头承诺着。 邵瑞冲了上来,拉开修媛,他提起坐在地上的尹腾文,看他现在这副模样,邵瑞气得狠狠挥了他一拳。 “邵瑞,你住手。”修媛上前拉他。 “尹腾文,修媛不是你的救命稻草,你是男人就应该爱她,呵护她,而不是要她保护你。”邵瑞再一次红了眼圈。 “邵瑞,不用你管。”修媛惊叫出声。 邵瑞再次举起的拳在听到这句话时颓然地垂下,“修媛,很好,这是你说的。”他松开尹腾文的衣襟,转身走出修媛的视线。 严霓苦涩的笑凝在唇边,看着修媛,直摇头。 “严霓,你也走吧。”伤了一个朋友,跟伤了两个朋友有什么区别呢,修媛的心里一片惨淡。 严霓也走了,房间里一下子恢复了刚刚的静寂。 尹腾文睡了,修媛在他的身上没有发现任何伤口,虽然纳闷,但她还是决定睡一觉明天再问,她,真的累了。趴在尹腾文的床边,修媛和他一起,在这沉寂的夜里,放松了心神地睡去。 当窗外的雷声夹着闪电在阴暗的天空划破静寂时,新的一天也来到了。闷闷的雷声将修媛从睡梦中惊醒,她睁开眼,却发现自己睡在了尹腾文的床上,而尹腾文,已经不在房间了。修媛的心空了一下,她跳下床,向楼下跑去。 “尹腾文,尹腾文——”修媛听不到客厅里有任何声音,心慌已经笼住了她的心,想要靠着呼唤来给自己一些力气,才发现连喊出的声音都这么空洞惊悸。 “我在厨房。”尹腾文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从厨房传来,然后是他穿着围裙的身影探了出来,“什么事?” “你——这个样子好怪哦。”修媛以为,他们之间会很尴尬,但是此刻流转的一种温存却让她也放松了下来。 “怪吗?我在做饭哎。给邵瑞和严霓打个电话吧,请他们过来吃饭,昨天,真不好意思。”尹腾文笑得很内敛,说完这句话,又闪回了厨房。 修媛足足愣了三秒钟,才反应过来尹腾文的意思,其实昨天,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的,只是他用他自己的方式在发泄。 “尹腾文,昨天厨房里的血……”修媛犹豫着如何问下去。 “哦,昨天保姆想给我熬些甲鱼汤来着,所以杀了一只甲鱼留了血,我到厨房不小心刮到了塑胶碗,结果甲鱼血都洒了,我也懒得收拾了,就回房间了。”尹腾文解释,眸中带着些许歉意,他知道,吓到她了,“好啦,去打电话吧。”换下轻快的语气,尹腾文转回身继续忙碌着。 修媛心安地走到沙发旁,伏在沙发上给严霓打电话,她不敢打给邵瑞,与其说是不敢,更不如说是不好意思,这样很没面子的哎,呃,虽然错在她啦。 第6章(2) 不一会儿,电话铃声又响起,修媛犹豫着接起电话,“喂,这里是尹腾文家。”要是记者之类的,她就说自己是钟点工好啦,反正也不是可视电话。 “媛。”电话那端富有磁性的声音,属于邵瑞。 “阿,阿瑞?”修媛轻声惊呼,却引来了双手湿淋淋的尹腾文。 “阿瑞,昨天,真的对不起。”修媛的声音低弱,却是发自真心的。 “没关系的,虽然当时是有些介意,但是了解你是认真的,就觉得挺感动的。” “你一会儿过来吗?”修媛很不确定地问。 “当然了,我还有话要对尹腾文说呢。”邵瑞这句话让修媛原本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你要说什么?”修媛的语气里透出紧张。 “放心吧,是男人和男人之间的话,不过,不会伤害到他的。”邵瑞保证道。 “真的?”还是得再确认一下。 “你不相信我?一会儿见吧,现在在开会。”邵瑞说完先挂了电话。 修媛不安的表情看在尹腾文眼里,他顿了一下,开口了:“修媛,昨天,对不起。” “啊?”修媛一闪神,没反应过来。 “昨天说了那么过分的话,对不起。”尹腾文又说,“其实,那不是我的真心话,我其实,不是想拉你做我的依靠,如果可以,我想做你的依靠,一辈子。”尹腾文有些窘迫地低下头,可是剪短的刘海遮不住他脸上的红晕。 “尹腾文,我真的好感动。”修媛红了眼眶,连声音,都激动得发颤。 “傻瓜。我们好好开始吧?”尹腾文抬起头,在触到修媛美媚的眸时,他俊美的脸更红了。 “嗯,好好开始。”修媛重重点头。 “啊,腾腾在家呢,没饭吃哎。”修媛突然想起来,声音有些大,尹腾文有些无奈地挑了挑眉。 “你等我回来啊,我回家去给它弄点吃的。” “把它带过来吧,以后,你把这里也当成家吧。”尹腾文说完这句话,匆匆闪回厨房。 修媛望着他已经消失的背影,傻傻地,甜甜地,幸福地,笑了好久。 晚餐时间,面对一桌子丰盛的菜肴,四个人是四种表情。尹腾文一脸得意;修媛则笑得好幸福,好满足;严霓对着饭菜流口水的同时不禁羡慕连连;而邵瑞,很不服气地哼了一声:“这能吃吗?” “喂,邵瑞,你很讨厌哎。”修媛娇嗔一声,令尹腾文闪了神。 “我只是确定一下嘛。”邵瑞的表情好委屈。 严霓拉开椅子,笑眯眯地喊着:“哎呀,人家要饿死了,不管你们了,我要吃了,吃我们的偶像给我做的菜了。” “不是给你一个人做的好不好?”修媛马上也坐下,拿起筷子抢了第一口菜,“啊,好好吃,尹腾文,你好棒哦。” 严霓也吃了一口面前的红烧肉,“嗯嗯,我的减肥工程,暂时告一段落。” 邵瑞有点不敢相信,也夹了一口菜,“也不过如此嘛。”然后坐了下来,悄无声息地——拼命吃菜。 尹腾文很满足,这种感觉他好久没有了。无论是朋友,还是爱人,都是他空白了许久的,如果这样的日子可以一辈子,那么,所有的名,利,他都可以放得下的。 “哎,你怎么不吃呀?”邵瑞口齿不清地招呼尹腾文坐下来一起吃,然后又开始抢菜。 “谢谢你们。”尹腾文突然开口说道。 “嗯?”修媛咬着筷子,显然没有反应过来。 “严霓,你是疾病防治中心的医生,是吗?”尹腾文坐在修媛旁边,为她盛了一碗浓汤。 “嗯,怎么了?”聪明的严霓,其实猜得到尹腾文要说什么,但是,她一定要让他亲口说出来,这是他走出自己的第一步。 “可以帮我介绍一个你信得过的医生吗?”尹腾文垂下眸,有些局促地捧起自己面前的饭碗。 “为什么?”严霓不答应,只是问她想知道的问题。 “我,想好起来,为了修媛,为了我们以后的生活。”尹腾文握紧手里的碗,很用力。 “尹腾文,实不相瞒,我有调出了你原来治疗的一些档案,虽然不是全部,但是我知道,你并没有坚持治疗。我想知道为什么?”严霓盯着尹腾文,仿佛没有看到一旁的修媛在摆手。 “是怕媒体知道太多吧?”邵瑞还在往嘴里塞东西。 尹腾文沉默着,低下的头隐约可以看到闪烁的目光,紧抿的唇仿佛预示着他今晚不再打算说话了。良久,他抬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下了决定般,他说出了一些事实。 “是酉美不让我接受治疗的。”尹腾文提到酉美的名字时,身体颤了一下。 修媛当然注意到了,她靠近尹腾文,紧紧握住他的手。 “刚开始是我不愿意接受治疗,后来治疗有些起色了,她又不让我去医生那里了。因为,因为医生是个很有能力的女人,所以她不让我再去了。她偷偷换了我的药,当我感觉治疗没有任何效果时,我放弃了治疗。”这是一段晦涩的往事,尹腾文今天讲出来,心里还会很难过,还是在意,这发生过的事,永远也磨灭不掉的。 屋子里顷刻间静了下来,连狼吞虎咽的邵瑞,都放下了手里的碗筷。 “这样啊。”严霓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把我的导师介绍给你吧。虽然也是女人,不过是个老女人,哈哈。”而且这个老女人,是她的干妈呢。 “谢谢了。”尹腾文由衷地说。 “那么,该说说工作的事了。”邵瑞终于吃饱了,在面对只剩下盘底的桌面时,他放下了手中的筷子,“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工作?” “听你安排。”尹腾文笑得很真诚,很谦和。 “那就一个月后吧,正好何野也在赶戏,赶好了可以全心扑在新戏上。”邵瑞说完,看了眼严霓,“我们也走吧,我送你回家。” “可是,总得帮忙收拾一下吧?”吃完就走,这多不好意思啊。 “留给他收拾吧,他不是要好好爱修媛嘛,这个也是他应该做的。”邵瑞不等严霓发表意见,拉起严霓向修媛和尹腾文道了再见,离开了。 “尹腾文,我今天好高兴啊。”修媛一边收拾桌面,一边开心地嘀咕。 “你还连名带姓地叫我,不觉得有些生疏吗?”尹腾文唇角隐着算计的笑。 “对哦。”修媛认真地想了一下,“那我应该叫你什么啊?” “你说呢?”尹腾文挑了挑眉,笑容在唇边放大。 “我想想啊。”修媛边收拾边煞有介事地想了起来。 “好了,你去休息吧,这些东西我来收拾。”尹腾文走过来按住修媛的手,将她向楼上推去。 “可是你今天已经很辛苦了。”修媛被他推到楼梯边,还在嘀咕。 “有你在就不辛苦。”尹腾文是真的感到满足的,人说“执子之手,与子携老”,以前他不明白这句话的真正含义,现在,他深深体会到了这句话中的幸福。 “尹腾文,我才知道你很肉麻哎。”修媛水女敕的脸红潮乍现。 “以后还多得是呢。这可是只对你一个说过的,乖,上楼睡觉啦。”尹腾文转过身,笑容一直在他的脸上挥散不去。 修媛望着他挺拔的身影,笑得比花还艳。 修媛来到“双雄”商量剧本的事宜,一天下来,腰酸背痛。她走出办公楼,正看到一群记者包围着酉美,酉美低着头急步向公司大门走来,她的经纪人在一旁阻拦着冲上来的记者。 修媛迎着酉美走了过去,“你为什么一定要伤害他?”修媛的脸瞬间变得冷肃。 酉美停下脚步,一抹狠绝的笑凝在性感的唇边,她偎在修媛的耳边,轻轻地笑,“你要相信,一个女人的爱,可以毁了一个男人。” 修媛全身一震,她不可置信地望着酉美。这是爱吗?好可怕的女人,她那红色瑰丽的唇,此刻艳若蛇芯一般。修媛向后退了一步,看着矮自己半个头的娇小女人,忍住掴她一掌的冲动,她从来不是暴力野蛮的人,只是因为太在乎了,才会冲动,而酉美,不配她的冲动。 “很好!”修媛点点头,“我会让你看到更优秀的尹腾文的。” “呵,请便吧。”酉美根本不相信一个已经被她毁得差不多的男人,会如何的好。 修媛看着她扭动着在外的纤腰越走越远,她的心也越跳越快,深深吸了一口气,她决然地冲进了记者群中。 “我要告诉你们,尹腾文,没有性功能障碍。” “这是谁呀?”记者们开始议论纷纷。 唐震语冷笑了一下,转身去追酉美了。而高挑的修媛站在人郡群包围中,一种光芒围绕在她的周围,那是爱,她笑着说:“我是修媛,我们上过床了。” …… 第7章(1) 2005年7月18日星期一天气晴好 这该死的天气,越来越热了,不过看你每天坚持去做心理辅导,看到重拾信心的你,我真的好开心。如果这是梦,就让它永远不要醒吧,我愿意在睡梦中长眠。最近感觉身体不太舒服,总是头晕,前几天不小心划到了手指,到现在都没有恢复,等你的身体再好些,我估计我也得去医院做个检查了。那么,你快痊愈吧,这样,我们才能实现那个周游世界的愿望啊。 轰动,绝对的轰动! 尹腾文与美女编剧同居一事顷刻间掀起轩然大波,以洪水之势奔腾着。每天都会有记者守在尹腾文的别墅前等着两人出门,修媛为自己的冲动懊悔不已,影视公司更是为此事忙得焦头烂额。全天下唯一一个在得知此消息后还能笑得出来,生活得更悠哉的人,恐怕只有尹腾文了。 “唉,你还能笑得出来。”修媛现在可是郁闷得要吐血了。 “有什么笑不出的啊?你说得很好啊。”尹腾文还在笑。 修媛真是恨不得穿越时空回到她说这句话之前了,现在惹出这么多麻烦,也许还会给尹腾文带来更多负面影响。毕竟与酉美离婚还不到半年,毕竟单身的他更可以得到影迷的迷恋和支持。最重要的是,那根本不是事实。 “你想不想解决这件事?”尹腾文靠近修媛,漂亮的眸里满是诱惑。 “嗯。”修媛忙不迭地点头。 “好。”尹腾文拉起修媛,向门口冲去。 拉开大门,守在门外的记者完全呆住了。门内的两人,一身轻便的家居服,却是那么吸引人的眼球,登对的身高,同样耀眼的外表,一个俊美,一个妩媚,简直是天作之合嘛。闪光灯一阵疯狂地闪动,修媛吓得想要退缩,却被尹腾文紧紧地拥在怀里。 “尹腾文,你和修媛小姐是何时开始恋爱的?你们同居多久了?”所有的眼球都盯在两人的身上,集成一道刺目的光。 “我无可奉告,只是有一句话请各位转给所有关心我的人,我在差一点失去修媛的那一天才发现,她才是我生命中最瑰丽的色彩。我现在很幸福。谢谢。”咣——大门在所有人没反应过来时,又关上了。 修媛还处于刚刚的错愕当中,尹腾文却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原来,面对他们很简单嘛。”是啊,在和酉美结婚之前,他是个意气风发,天地不怕的男子呢。 “尹腾文,你……” “我怎么了?”尹腾文靠近修媛,笑得好无赖。 “你刚刚说你、我、你……”修媛完全语无论次了。 “那是我的心里话。”尹腾文笑着将修媛搂进怀里,“修媛,那一天你离开后我才发现,伤了你,我的心却痛成死灰。修媛,给我一个机会,好好爱你,疼你。” 修媛偎在尹腾文的怀里,整个人飘忽得有些微熏,“你……” “什么也不要说。”尹腾文伸出食指抵住修媛娇柔的唇瓣,“让我用行动证明。” “证明?”修媛已经傻掉了。 “给我时间,不会很长,我会变回你最初爱着的那个尹腾文。但是,我们以后不要再分开了,好吗?” “嗯。”修媛满足地叹息。 外面的纷扰已经与他们无关,他们可以将世俗生活变成桃源,这一刻,有彼此,就足够了。 “天啊,这个麻烦,当初你捡它回来时没注意它的性别吗?”尹腾文拎着可怜巴巴的腾腾,细美的眉皱在了一起。 “我又不会看嘛。”修媛一边擦着身上的血迹,一边嘟囔着,“这也好啊,说明我们的腾腾已经长大了。” “是长大了,已经长大到思春了。”尹腾文将腾腾放在角落,抱怨着。 “那有什么嘛,让它生宝宝嘛。要是多出来一堆小家伙,多热闹啊。”修媛可是乐得合不拢嘴。 尹腾文听了修媛的话,差一点一口气没缓过来,他的眉角抽动着,想象着家里人狗一窝,到处是狗毛和狗屎的情景,立刻开口拒绝道:“不行,把它送走。” “不要。”修媛倔起来可是谁也没有办法的,“尹,我们不要这么狠心好不好?”修媛睁着迷蒙的大眼,水亮亮的眸里满是乞求。 “你,你刚刚叫我什么?”尹腾文有些激动。 “尹啊,你不喜欢吗?”修媛眨了眨眼,可爱的鼻头红红的。 “好,好。”尹腾文有些飘飘然了。 “那我们留下腾腾好不好?” “你说什么都好。”尹腾文无奈地叹了口气。 “噢,太好了,太好了,我最爱尹腾文了。”修媛开心地拍着手,像个小女生一样。 尹腾文认命地摇了摇头,事到如今,他只能认了。 “尹,我们去旅游好不好?去环游世界好不好?”修媛又依了上来,环着尹腾文的腰撒娇。 “好,你想去哪?”他决定了,以后她说什么,他都说好。 “去西藏,好不好?那里没有完全被开发,风土人情最淳朴了。” “好。”尹腾文点点头,“可是,如果去那里,我们就要开始锻炼身体了。” “那有什么关系,明天就开始。现在,你得吃药了。”修媛看到尹腾文的眉又拢了起来,她跑去拿回药,诱哄着,“来嘛,很甜的。” “你又没吃,你怎么知道?”尹腾文真是败给她了,他现在才发现,她是个百变的女人,初见时她是柔弱的,接触上了发现她很坚强,现在,真的是好一个小女人啊,他喜欢,他非常的喜欢。 “我说是就是啦。”修媛笑得好娇媚。 尹腾文在心里一百八十次叹气,都说认了嘛,认了! “修媛,起床了,不是要做运动吗?”三天了,尹腾文都是边拉再扯地将修媛拖醒。 “不要啦,我好困,就让我高原反应死在西藏好了,真的好想睡哦。”修媛翻了个身,接着睡。 尹腾文跳上床狠狠地吻住修媛的唇,“看你以后还敢乱把死字挂在嘴边!” 修媛睁大眼盯着尹腾文,“尹腾文,你不累吗?” 尹腾文稍稍离开她的唇,“我可是很有体力的,这个你也应该清楚的。” “哎呀,讨厌啦,人家要睡觉啦。”修媛推了推压在身上的尹腾文,未果,干脆不理他了,闭上眼睛接着睡。 “哎,修媛,你的手腕……” “什么啊?”修媛抬起手腕,一道细细的红痕赫然出现。 “都是我不好,刚刚力气太大了。”尹腾文心疼地摩挲着那道红痕,自责地开口。 “不是你啦,你刚刚的力气一点也不大啊。”修媛也很奇怪,望着那道红痕出神。 尹腾文坐起身,“今天去医院看看吧?” “你也太小题大做了吧?”修媛的眼完全睁开了,明亮有神地闪着笑意。 “怎么会这样呢?”尹腾文还是很在意。 “别瞎想了!病魔是不会轻易缠上灰姑娘的。”修媛拍拍尹腾文的脸颊,“好了,出去运动。” 尹腾文拿起床边的药吃了下去,“好吧,不过再有这种情况,必须去医院。一会儿我要去做心理辅导,你陪我去吗?” “当然了。”修媛穿戴整齐,精神万倍。 “好,我们出发。” 清晨的阳光刚好,宁静地洒下来,尹腾文的别墅,不再寂寞。 “啊,我跑不动了。”修媛又开始耍赖了。 “你还想不想去西藏了?”尹腾文站在离修媛两步远的距离,叉着腰喘气。 “想啊,可是西藏为什么要有高原反应啊?”修媛抬起晶亮的眸看着尹腾文。 尹腾文愣了愣,这个问题,要他怎么回答啊? “不管了,我今天好累,不要跑了。”修媛一跺脚,发起了脾气,只是,这发脾气分明是在撒娇嘛。 “修媛,你看腾腾大着肚子都能跑哎。”尹腾文准备召开记者见面会宣布他败给修媛了。 修媛的眼转向“呵呵”呼气的腾腾,哪里大了嘛,骗人。 “啊,腾腾刚刚有了宝宝,不可以运动的,前三个月要保胎啊。”修媛抱起腾腾,以自以为最完美,实际上最白痴的借口向别墅跑去。 “修媛你别傻了,三个月后它的宝宝都生出来了。”尹腾文哭笑不得地对着修媛的背影喊道。 没听到,就是没听到。修媛为自己在动物方面的无知红了脸,只是她仍没有停下脚步,现在不回去,更待何时。 尹腾文抬头看了眼越来越强的阳光,突然预感到,这西藏,是去不成了。 尹腾文的预感真是相当准,当他好不容易拖着修媛跑出来时,这家伙又给他撒娇了。 “尹腾文,人家今天不舒服,感觉头晕晕的,不要跑了啦。” “又找借口?你还真是运动白痴。” “对对对,我是运动白痴。”被尹腾文拖着跑的白痴迭声附和。 尹腾文无奈地在心底叹气,身后的声音突然止住了两人的脚步。 第7章(2) “你们两个,是不是忘了什么事了?” “邵董?” “邵锋?” “哈,你们还认识我,我好感动。”邵锋的口气听不出是感动还是讽刺。 “怎么这么说嘛。”修媛走了过去,拍了拍邵锋的肩膀,嘿嘿干笑。 邵锋望着走近的修媛,失神了片刻。真的是,恋爱中的女人最美丽。以前他承认修媛很漂亮,但是,那种漂亮是没有生气的美,像花,一盆假花。现在的她,完全注入了生命般,光彩的小脸上闪着夺目的光彩。 尹腾文板着脸走了过来,他在提醒邵锋的失礼。 邵锋看了眼尹腾文,又失神了。难道,恋爱中的男人也可以很漂亮?当身边的女生都在校园里传着尹腾文的写真集时,他满是不屑,现在看着脸颊比前些日子丰盈了一些的尹腾文,他不得不在心底感叹,老天让他生出来,就是颠倒众生的。而两人身着的情侣运动服,让他也认识到了一点,走了多少弯路,该是谁的还是谁的,他们俩,就应该是天生的一对。 “邵大哥,回神啦!”修媛的眼里闪着坏坏的调侃光芒。 “啊?那个,我今天起个大早,就是来请教两人,打算何时到公司报到,开始拍戏啊?”他的钞票啊,总是感觉在他的手里摇摇欲坠。 “邵大哥你少来了,你会起大早?估计是刚从哪个女人床上被踹下来的吧?”修媛挤了挤眼,听到天下最大的笑话般大笑。 “修媛,说话不要这么粗鲁。”尹腾文出声制止。 “是。”修媛行了个童子军礼,让邵锋又一次感叹,黑马被驯服了。 别看修媛长得一副千娇百媚的模样,可是内心却倔强坚强得让身为男人邵锋都佩服,现在看她如此柔弱地偎在尹腾文怀里,邵锋真是百感交集啊,难怪弟弟追不到她,她真性情的几面性,只有在尹腾文面前,也就是她最爱的人面前,才会表现出来。 “邵董,我们答应了邵总一个月的时间,因为我,要治疗。”尹腾文歉意地对邵锋说。 “一个月?还有三天就一个月了,你觉得你们有这个自觉性吗?”他的钞票啊,他的心好疼啊。 “啊?这么快吗?”这回是尹腾文傻掉了。 “我不管了,下个星期,到公司来开会。尹腾文兄,我问过小霓了,她说你的情况很稳定,再巩固一下,基本不需要治疗了。”这是尹腾文和修媛不知道的,现在邵锋告诉了两人,两人的脸上都亮出光芒,“好了,不打扰你们了,周一,早上九点,不准迟到。” 两人还沉浸在喜悦当中,连再见都没跟邵锋说,只是顾着相互对望着深情地笑。邵锋走回车里,还在心里气着,这两个人,真傻到家了。 连续了三天的高温终于在今日的一场大雨中降了下来,修媛和尹腾文嬉闹着冲进会议室,却被里面的阵容惊住了。 好多人啊。邵瑞邵锋坐董事席上,何野和田晓笑着向两人挥手,工作人员全是一副呆掉的表情,吴导更是愣得站了起来,然后,还有——酉美,她美目喷火地瞪着两人,唐震宇在一旁笑得更像只狐狸了。会议桌旁还有两张椅子,一张在邵锋身边,另一张,则在酉美的旁边。 修媛向酉美旁边的椅子走去,却被尹腾文拉住了手腕,他摇头向她示意,然后自己走到了酉美的身边坐下。修媛明白,尹腾文是在向他自己挑战,也是在向酉美证明,证明他已经走出她的阴影了。 “那么,我来说一下今天开会的内容。”邵锋看修媛坐定后,沉稳地开口,“首先,我要向大家宣布一件事,由于本剧的第二女主角档期临时排不开,公司现决定由酉美来接演第二女主角,各位有意见吗?”会有这么巧的事?连他邵锋自己都不信,更何况在座的各位了。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邵锋在心里呼出一口气,“那么,就来谈一下这个剧本及新剧的进程安排……” 修媛坐在邵锋身边,听着他口沫横飞地讲着细节安排,两只眼不时地瞄向尹腾文。尹腾文坐在酉美的身边,虽然他很努力地想要掩示她带给自己的压迫感,可是,那越来越苍白的脸和交插的十指里粘腻的汗都证明了,他很难做到。 修媛的眼向桌下看去,酉美纤细的,紧着热裤而在外的小腿正有意无意地轻触着尹腾文,而尹腾文的反常,就是因为她的这一动作。修媛再把视线调向桌上,酉美原本放在桌面上的手抽了下去,修媛可以看得出,她的手探向了尹腾文的大腿。 修媛很想拍桌子喝止她,可是,如梗在喉般,她竟然发不出任何声音。 漫长的会议终于结束了,当邵锋宣布散会那一刻,尹腾文“蹭——”地站了起来,逃难似的跑离酉美身边,酉美唇角噙着得意的笑容,挑逗意味十足地望着尹腾文,看他的狼狈,她竟笑得更为艳丽。 “适可而止吧?酉美女士。”知道酉美最在意别人喊她女士,修媛拉着尹腾文还在颤抖的手,提醒着。 酉美的脸瞬间变得铁青,她站起身一甩头,俏丽的短发在射进来的阳光下划出一道金光,扭着身子,低到不能再低的热裤下的两条腿用力地迈开,她和她的经纪人,一同离开。 偌大的会议室只剩下修媛和尹腾文了,两个人相触的指尖都是冰冷的,在开足冷气的房间,有些瑟瑟的讽刺。 “你还是很在意她,对不对?”修媛不想问的,可是,到了口边的话咽不下去了。 尹腾文转身紧紧将修媛搂在怀里,“给我些时间,我在意的,只是那道阴影。” 修媛轻轻叹了口气,伸出手轻轻环住尹腾文的肩。他的压力,真的好大。所以,她该理解他的,不是吗? 新剧开拍的第一天,修媛和酉美便因意见不合闹了僵局,吴导气得喊了句休息,使僵持的局面暂时得到了缓解。 “文,你最爱喝的拿铁,我特意带来的,尝尝吧。”酉美接过助理泡好的咖啡,走向尹腾文。 尹腾文笑着接过杯子,表情很温柔,一转身,他将咖啡倒进了来跑龙套的腾腾面前的餐盆中,“不好意思,最近在吃新药治疗,医生不让喝咖啡。” “尹,你的饮料。”修媛从更衣室跑了过来,手里拿着冰好的罐装咖啡,满脸笑意盎然。 “像这种咖啡因含量很低的饮品,是可以喝的。”尹腾文接过咖啡,为修媛抹去额上的细汗。他在告诉酉美,他现在的生活,不需要她的参与了,她不了解的快乐,已经有人给了。 酉美的脸又冷了下来,一转身,她的身影消失在两人的视线中。 “又怎么了?”修媛不明所以,望着尹腾文的大眼里满是问号。 “没什么。”尹腾文一手拿着饮料,一手搂住修媛的肩,胜利的笑容挂在唇边,他已经走出第一步了,多好。 修媛用胳膊肘拐了拐尹腾文,“她刚刚好像很生气哦。” “和我有什么关系?”尹腾文的表情好无辜的样子。 “什么和你有关系啊?”男人真是够绝情的。 “你,只有你。”尹腾文微微弯,秀挺的鼻尖轻抵修媛的鼻尖,“和我有关系的,只有你而已。” 修媛很意外,意外到控制不住自己的傻笑。再热的天气,再讨厌的人存在,都无所谓了,在她和尹腾文的心里,已经有了属于两人的世外桃源。 七夕,属于牛郎和织女充满悲情的日子,现今却成为了人们热衷的中国情人节。这是修媛和尹腾文之间的第一个情人节,当然,几乎把片场当成家的修媛,已经忘记了这个日子了。 导演助理的男友送来了千朵玫瑰,大到娇小的助理都抱不动了,修媛羡慕得两只眼放光,却没有傻到去问尹腾文送她什么。他可能和她一样,早就忘了,而且,男人可能很少记得这种节日吧。 尹腾文由远处走了过来,合身的休闲西装将他衬得更加英俊,薄唇边的笑意更是灿烂如花。修媛看着他,觉得自己是最幸福的一个了,就算没有娇艳欲滴的玫瑰那又怎样,不是有歌里唱过吗,爱对了人,其实情人节每天都过。 “在想什么?”尹腾文来到她的身边,搂着她坐了下来。 “没什么啊,只是感叹自己很幸福,这幸福,像是偷来的一般。” “哪有偷来啊,亏你还是个编剧,措辞都不会。”尹腾文说着,在修媛的唇上偷得一吻,“今天是情人节呢。” 他知道,原来他知道这个日子。修媛抬起眸望他,坏坏的笑在嘴角闪荡,“那你打算送我什么呢?” “送?要这么麻烦吗?”尹腾文愣了一下,表情有些尴尬。 “唉,当我没说过吧。”早该知道的,还抱什么希望啊。窃喜夹着希望一同消逝,修媛不甘心地叹了口气。 “你等我一下。”尹腾文跑了出去,一会儿又拿着一枝玫瑰走了回来,“哪,送给你。” “哈,是从别人那要来的吧?”修媛接过玫瑰,放在鼻间轻嗅。 “那有什么,她的千朵玫瑰变成了九百九十九朵,不是意义更大吗?而我只要这一朵,就足够了。”尹腾文的意有所指,让修媛幸福地扬起了唇角。 “修媛小姐,有你的快递。”片场的工作人员带着一名穿着快递公司制服的工作人员走了进来。 “什么啊?”修媛好奇地站起身。 “从日本快递来的包裹,请您签收一下。” “你搞错了吧?我不认识日本人哎。”修媛回头看了看尹腾文,尹腾文耸耸肩,笑着望她。 修媛签了字,等着工作人员拿包裹给她。 两个工作人员抬着一人高的箱子走了进来,尹腾文走近,“啊,来了。” “什么啊?”修媛也走近所谓的包裹,好高哦,比她还高。 “打开看嘛。”尹腾文示意她拆开包装。 修媛望着他的眸,着了魔般伸手三两下就拆除了胶纸粘合的纸箱,纸箱散在四周,一件粉色的裙装率先闯入修媛的眼,“限量版hollekitty!”修媛惊呼出声,抱住面前的白猫又亲又跳。 “喜欢吗?”尹腾文含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送的?”修媛睨他,这家伙演技真好,刚刚还装得一本正经的。 “你喜欢就好。我要把你二十四年没有过的情人节,全补回来。”尹腾文从背后环住修媛的腰,在她的耳边低吟。 “尹腾文,我好幸福。”修媛的情人节,有尹腾文负责啊。 第8章(1) 2005年8月15日星期一天气特别好 全天下最幸福的人是谁啊?呵呵,当然是我啦!我相信我们都已走出往事的阴霾,太阳就在头顶,这个世界,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好不容易休假了,今天一早起床,看到你在身旁,还有那只比你只矮一点点的hellokitty在傻笑,我宁愿此刻老去。我们会走到最后吗?反正我们说好了,绝不放开彼此的手,就算有一天分手了,还是朋友。想到你听我说这句话时的脸色,真的很满足,我可以肯定了,你只想和我一起到白头。 今天要开拍的一场戏,是尹腾文和酉美的一场靶情戏,情节大概就是尹腾文所扮演的角色在街上偶遇酉美所扮演的他的初恋女友,这个在他最窘迫的时候离开他的女人。“她”过得并不好,虽然有了荣华,但没有她想要的温暖,在见到“他”时,一抹旧情浮上心头。两人都因埋藏的感情而心动,当街拥吻的戏码。 修媛真是后悔死了写过这一节,可是导演说这是一大卖点,说什么也不肯删去。公司也要求没有特殊影响到运作的情况,不许随便改戏。这几天休息,修媛和尹腾文在家做了好半天的心理建设,当然了,主要还是修媛在努力说服自己不在意,她写这个剧本时,又不知道会是酉美来演的,而且尹腾文一副轻松的样子,她告诉自己,不要放在心上。 场内的剧务人员忙碌着,尹腾文和修媛捧着剧本商量下一场两人的感情戏要如何拿捏,他给修媛讲解如何去表演出戏中女主角的心境。而酉美,一直靠在休息椅上望着两人,眼里的神色复杂多变,终于,导演发话了,“准备开始吧!” 尹腾文站起身,在修媛的额上印上一吻,“等我回来哦。” 修媛点点头,没有动。她不想看这一场戏的拍摄,心里的酸气根本无法抑制。她只是个女人,一个很爱很爱尹腾文的普通女人,她没有伟大到支持他的事业并且不计较对方是谁的地步。 吴导一声:“开拍”,修媛还是忍不住伸长了优美的细颈,想看清楚场中两人的波涛涌动。 “好久不见了。”酉美低着头,笑得有些勉强,这女人的戏,演得真好。 “嗯,好久不见。”尹腾文盯着酉美,淡淡地回答。 “你,还好吗?”好老套的对话哦,酉美还能做出一副怀念的表情。 “很好。”尹腾文配合剧情,双手插进裤子的口袋。 “你不问我过得好吗?”酉美抬起眸,多情的眸里溢着泪水。 尹腾文无语,只是盯着她的眼神慢慢加温了视线。 “我知道,你恨我,就如我恨你不能给我当年我要的一切。可是,你知道我所受到的报应吗?我并不快乐,除了钱,我一贫如洗,我终于明白,再多的钱也换不来真正的幸福快乐,我,可以回到你身边吗?”酉美上前一步,抓紧尹腾文的胳膊,水漾的眸里满是悔恨与深情,“你原谅我,好吗?我其实真的很爱你。爱到就算毁了我自己,我也只想爱你。现在我才明白,我失去的,是我最重要的东西。”酉美的泪止不住地向下倾泻,她几乎站不稳了,脚步有些摇晃,颤抖的唇慢慢靠近尹腾文。 尹腾文站在原地,盯着酉美贴上来的唇,不但没有闪躲,反是一伸手,扣住了酉美的腰,狠狠地,带着些许恨意,更多的缠绵的吻落在酉美的唇上。酉美哭得更凶了,她完全将身体的重量放在了尹腾文的怀里,闭着眼感受尹腾文的气息,这是曾经属于她的气息。 “卡!good!太完美了。”吴导激动得不知该说什么了。 有些工作人员看得动容,竟鼓起了掌。 尹腾文在吴导的声音响过三秒钟后才离开酉美的唇,他掏出事先放在口袋里的纸巾,在唇上轻轻地拭着,一抹近乎冰冷的笑,爬上了唇角。 “你,非要让我如此难堪吗?”酉美还抓着尹腾文的胳膊不肯放手。 尹腾文一侧身,抽回自己的手臂。他不回答她,给她自己一个想象的空间吧。 修媛放下剧本,终于拍完了,她展开笑容准备欢迎尹腾文回到自己的身边,突然场内有人高喊着:“酉美——”在修媛还没有反应过来时,酉美已经晕倒在尹腾文的怀里了。 “酉美,你醒醒。”尹腾文弯下腰,轻拍酉美的脸颊,两道细美的眉夹出了一道深深的纹路。 发生什么事了?修媛跑过去,推开人群,想要靠近尹腾文。尹腾文抬头看到了修媛捂着唇一脸惊骇地站在人群中,他将酉美甩给了她的经纪人,站起身走向修媛,搂着她离开现场。她被吓到了,他能安抚她的方法,就是这一刻,他只在她的身边。 救护车还未到来,酉美就醒了,她睁开迷茫的眼,看看唐震宇,“我怎么了?” “没事,可能天气太热,有些中暑。”唐震宇看了站在窗边的尹腾文一眼,这间休息室里,还有修媛。 酉美顺着唐震宇的目光看向尹腾文,她发疯了般对着唐震宇大吼:“谁让他们进来的?你成心让他们看我笑话,是不是?” “你冷静一点。”唐震宇喝声叫道,“是尹腾文扶住了你,才没让你的脸撞在地面上的。” “我该说谢谢吗?我不需要,不需要!就算花了我的脸,我也不需要他的同情。你们出去,出去啊!”酉美将身上的空调被一甩,自己不小心从休息椅上绊到了地面上。 “你——随便你吧。”唐震宇一甩手,走出了休息室。 酉美愣了一下,没想到唐震宇会走开,她反应过来后,抱着自己瘦小的肩膀放声哭了出来。她哭得声嘶力竭,修媛瞄着尹腾文越聚越紧的眉头,吓得不敢出声。 “修媛,你出去一下,我有话和她说。”尹腾文的声音,仿若从很远的旷野传来,修媛眼前有些花白,呼吸也变得困难了。 “出去!”尹腾文的声音里没有温情,只有命令。 修媛一转脚跟,害怕他更厉的声音啊,她只能逃之夭夭,逃离这无法预知的局面。 修媛刚走出休息室,尹腾文的叹息夹着一种无奈响起:“你又开始了?” 酉美用沉默来表示自己的心情。 “你会死的,你知道吗?”尹腾文平静地诉说着。 “死?你知道的,我从来不怕死。”酉美的声音夹着讪讪的笑意。 “不要这样了,好吗?”尹腾文的声音透着疲倦。 “你会在乎吗?你现在不是很幸福吗?算了吧,我们都是不守誓言的人,你说一生只爱我一人,我也发过誓陪你到天荒地老的,可是呢,我们还不是分道扬镳了。” 这回是尹腾文没了声音。 而酉美嘤嘤的哭泣声夹着含糊的话语在此刻传入尹腾文的耳膜。 “文,我不能没有你,你知道的。要不是你离开,我会这样吗?我会吗?文,我现在需要你啊。”肝肠寸断都无法形容此刻的酉美了,她的声音里有着近乎绝望的乞求,她,完全放下了尊严,用尽力气钻进了尹腾文的怀里。 “酉美,不要这样。我们都知道曾经发生过的事太伤人了,一切都回不去了。”尹腾文这样回答酉美,并且试图让酉美离开自己的怀里。 “为什么?因为修媛吗?她有什么好的?”酉美无法接受尹腾文的回答,她更是用尽力气赖在尹腾文怀里。 第8章(2) 尹腾文推不开她,干脆就放下了自己的手臂,“是,因为修媛,她是我重新站起来的动力。我这个你想毁了的男人,她却那样执着地爱着。是她让我知道什么才是爱。如果没有她的出现,我想,你连毁了我的机会都没有了。” “尹腾文你信不信我会让修媛和我一样?”酉美推开尹腾文,站起身瞪着他。 “我不会让那一天到来的。酉美,你好自为之吧。而我,会用我的一切去保护修媛,你根本不知道她是多么让人疼惜的人,你也从来不知道,我到底爱着的,是什么样的人。” 尹腾文说完,转身离开。他现在连看酉美一眼,都觉得肮脏。 尹腾文走出休息室,门板的砸击声敲痛了他的每一根神经,酉美的声音夹着狠绝的恨意穿透门板:“尹腾文,我会让修媛生不如死!” 尹腾文闭了闭眼,握着门把手的手紧了一下然后悄然放开,眸里有着坚定,他离开了这个空间,离开了酉美折磨人的嘶喊声。 修媛生病了,重感冒让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而尹腾文因为有一场戏要拍,拖到最后一刻离开的他怎么也放心不下修媛一个人在宾馆里。尽量把握好每一个角度,每一个镜头,与他对戏的何野也表现相当出色,在导演连声称好的赞叹声中,尹腾文终于结束了一个小时夜间拍摄。接下来的戏是何野与酉美的对手戏,整个片场翻了个遍,仍是找不到酉美的身影,连她的经纪人唐震宇都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吴导气得对助理发脾气,将剧本一摔,正好刮到了桌子上的茶杯,绿茶的味道充满狭小的临时休息棚,尹腾文望着茶水升腾的氲氤气体,突然惊了一下,他推开所有人,跳上自己的车向宾馆飞驰而去。 十分钟后,他回到了宾馆。先跑到酉美的房门前,拍打着门板,“酉美,你在吗?开门!”没有人回答他,整个走廊里都是夜的静寂。 尹腾文一转身,酉美房间的对面就是他和修媛的房间。他拿出房卡插入门锁,门锁应声而开,映入眼帘的场景让他停住了冲动的脚步。 房间内,修媛安静地躺在床上,小脸红润,呼吸均匀。酉美跪坐在地板上,头靠在修媛的床铺上,闭着眼仿佛也睡着了。两个女人,就这样宁静地没有争端地熟睡着,这样的场面,却让尹腾文有不好的预感。 尹腾文走到床前,轻拍了酉美一下,酉美睁开大眼有些迷茫地望着尹腾文,在看清他的面孔时,整张脸飞上红霞,像他们第一次相遇时那样,她羞涩地瞄着他。 “你怎么会在这里?”尹腾文压低声音,怕惊醒了好梦中的修媛。 “没什么,我回去了。”酉美被尹腾文的问话伤到了,她绕开尹腾文,向门口移动。 尹腾文跨前一步拉住了她的手臂,他盯着酉美姣好面容看了半天,发现她的憔悴与伤怀,放松了手的力道,忍不住叹了口气。 “片场都在找你。” “我来照顾修媛的,我知道你一定不放心她。我想你回来了我再赶去片场。”酉美这样解释,却换来了尹腾文狐疑的眼光。 “你不要这样看我。”酉美甩开尹腾文的手,“我只是想为你做些什么来弥补我犯的错。我想了好久,我知道我是真的失去你了。你放心,我酉美敢于承认失败,我只是想,能再为你做些什么。就像你说的,我再那样下去,会死的,那就让我干净点死去,我不想带着太多罪孽离开。”酉美的眸里透出冰蓝色的液体,她的真诚无论在戏里还是戏外,都会让人动容。 尹腾文还是盯着她看,不发任何言语。 “文,我输了。我真的失去你了,如果可以,让我和修媛成为朋友,毕竟我们在一起生活过,我更了解你的习惯,我想都告诉修媛,可以吗?”酉美抬起泪眸,悠悠地望着尹腾文,尹腾文很轻易就从她眼里捕捉到了愁怨失落的气息。 “现在还来得及,只要你愿意,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事。”尹腾文忍不住伸手擦拭着酉美的泪水。 酉美一偏头,躲开了尹腾文的碰触,她的泪落得更凶了,抽泣声也开始加大,最后,她还是没有控制住自己的动作,扑进了尹腾文的怀里,“文,如果我改,你愿不愿意原谅我?” 尹腾文伸手扣住她的肩膀,将她压紧在自己的胸前,“给我些时间考虑吧。修媛是无辜的。” 酉美已经不想听他再说什么了,她只是收紧了自己环在他腰上的纤臂,用力地,将自己埋进他的身体,感受曾经属于她的,尹腾文的温暖。 剧组的助理寻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面。助理惊愕,两人却自若地分开来,那种契合,说到底是曾经爱过的默契吧。 这几天的戏份都没有修媛的,所以她抽了个时间,到医院去拿前几天休息时做过的检验报告单,最近刷牙都会出血,鼻子也偶尔流血,这种种,让她不得不去医院了。 修媛走到内科门诊,护士站没人,医生办公室也没人,她走到配药间想要问问其他护士是否知道她的结果在哪里,而配药间虚掩的门里传出的声音,瞬间将修媛打入地狱。 “哎,你知道吗?那个修媛啊,竟然是血癌。”一名护士很八卦的声音响起。 “哪个啊?”另一名护士一头雾水。 “还能有哪个啊?”刚刚那名护士又说。 “啊,你说的是她啊。”恍然大悟。 “真是可怜,我听说她都没有父母兄弟姐妹什么的呢,连骨髓移植都没法做呢。”八卦的护士声音转为同情。 “唉——我听说她最近挺幸福的,真是……”叹气声接连不断。 修媛的脑中一片空白,是不是搞错了?怎么可能?不可能,这种倒霉的事怎么会被她遇到?修媛跌跌撞撞地走出医院,迎面走来的医生向她打招呼,可是,她什么也看不见了,她的世界转瞬间变成了一片黑灰色,心不安地狂跳,没有了方向,她的生命,和父亲一样,要到尽头了。 只剩一缕魂在街上游荡,修媛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周围的人们笑脸盈盈,没有人知道她就要死了。她要死了,她要永远地离开尹腾文了,到一片冰冷的世界,那里没有尹腾文温暖的怀抱,没有他的笑脸了。 剩下的日子,她该做什么呢?好在剧本开拍不久,她的戏份也没拍几场,现在换角,来得及吧。现在,此刻,她只有一个念头,去见尹腾文,再模模他的脸,感受那还剩下的余温。 第9章(1) 2005年9月3日星期六天气多云 秋天来了,窗外的树叶都黄了,一片一片飘落,生命,终是有尽头的。直到现在,我还不敢相信,病魔选择了我,为什么是我呢?想着自己还能吃,能喝,能笑,多么不可思议啊。但是,事实是不得不面对的,现实,是不容选择的。感谢神,在我生命的尽头前,给了我一场梦,梦幻中的你,来到我身边,只是,为什么不能一起走到最后,为什么? 修媛打车来到片场,正碰上尹腾文从酉美的休息房里走出来,她站在离他三米远的距离,望着他。 尹腾文疲惫地抹了把脸,抬首,见到修媛时眸光闪了闪,“你来了?”他的声音都是有气无力的。 “尹腾文,我不想拍这部戏了。”修媛有千言万语,但是,她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 尹腾文愣了一下,回过神后他点点头,“我知道了。我有话想和你说。”他大步走向修媛,一伸手,拖着修媛向另一间房间走进。 “修媛,我……” “你要说什么?”两人同时开口,同时凝重。 “我,要回到酉美身边。”尹腾文深吸一口气,说出他要说的话。 修媛没有站稳,重重地跌倒在地面上,“你再说一遍。” “修媛,不要这样,酉美现在需要我。” “她需要你,我就不需要吗?”我要死了,你知道吗?我更需要你!这是修媛在心底的呐喊,她说不出口,只能让眼泪代替着自己的情绪。 “对不起。”尹腾文垂下了头。 “事到如今,说什么对不起呢。”修媛凄然一笑,“我只想知道,你爱我吗?”女人,多傻啊,总是想听到这句话,即使在分别时。 尹腾文盯着修媛,两只手握成了拳,很艰涩地,他点了点头。 “我不同意。”修媛突然开口,既然他爱她,她为什么要放手? “不要这样,我说了,酉美需要我。”尹腾文的眼里满是酸楚。 “我不管,凭什么她需要你,你就得回去?我不要,我不要你听到了吗?”修媛像个无理取闹的孩子般嘶叫着。 “对不起。”这是尹腾文留给修媛的最后一句话,转身,他拉开房门,走出了她的天地。 “尹腾文,你回来!我也需要你啊。” 没有人回答她了,除了眼泪,什么都没有,到头来,她还是一个人,就算明天是生命的尽头,她的梦也没有做完整。她甚至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尹腾文说走就走,没有一丝的留恋。 山未无棱,天地未合,君,却绝了。誓言,果然什么都不是。 修媛退出新剧的要求,经过三天与公司的谈判,终于得到了解决。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的病情,修媛想过,一个人离开,到偏僻的小镇,等待死亡的来临。 在离开之前,她还是想见尹腾文一面,就把这一次见面,当作最后的诀别吧。 “尹,我想见你最后一面,可以吗?”修媛发了短信给尹腾文,然后躺在自己粉色城堡的地板上,等待回信。 短信很快就来了,尹腾文回道:“什么时候?” “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呢?”修媛问道。 “今晚吧,今晚是田晓和酉美的戏,我可以离开。” “一定要酉美不知道吗?” “今晚,七点,轮渡码头见。” 他给她的,是冰冷的一句话。他变得好陌生,也许,他一直就很陌生。他给她的,都是陌生不真实的梦境。 七点不到,修媛便来到轮渡码头。天开始暗了,穿着黑色开襟长裙的修媛站在风中,如秋夜将要开败的花朵般摇曳,风吹乱了波浪的长发,江面被吹起了千层皱纹,无论发生了什么事,这个世界,都不会停止它的轮回。 七点刚过,古建筑的大钟响彻云霄的声音还在耳边,修媛便看到戴着墨镜从车上走下来的尹腾文了,他今天很迷人。黑色如丝的发与渐黑的夜色几乎要合成了一体,颀长的身姿,黑色的t恤配上亚麻色的休闲裤,干净利落的打扮,却将他完美的气质在人海中闪耀出来。 尹腾文下了车便看到修媛了,他一步一步向她走过来,沉默,墨镜遮住了他的表情。 “我买好票了,我们上轮渡吧?”修媛笑得很轻快,自然地将胳膊插进尹腾文的臂弯,笑容更显灿烂。 尹腾文没有拒绝她的胳膊,相反,他将身子轻轻贴向修媛,两个人亲密无间。 上了轮渡,汽笛的声音应景地响起,修媛伸手拨了一下被风吹乱的长发,半侧头笑望尹腾文,“你今天很帅。” 尹腾文笑了笑,竟有些腼腆,他也抬起手,帮修媛按住长发。 “你应该绑好头发再来的,晚上的江风很大的。”他修长的手指顺过修媛的发,很温柔。 “我是想来着,可是,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就让这长发轻舞飞扬吧,我也觉得是我最美丽的时刻,送给你,留在记忆里做个珍藏吧。”修媛的笑自然如江风,红了的眼眶在黑夜中隐匿。 “不是说,分手了还是朋友吗?” “你觉得可能吗?如果不是很爱很爱,才可以做朋友的吧,如果不是很爱很爱,也不会再回到她的身边吧?尹腾文,我们不得不承认,我们彼此,并不是很爱很爱。”修媛的心好痛,在这场爱情里,只有她很爱很爱,又有何用。 尹腾文静默了,他的眼盯着江面,不再看修媛。 “尹腾文,我们一定要分开吗?”修媛承认自己在没话找话。 尹腾文转身面向修媛,一抬手,他将修媛拉入怀中,轻轻抚着她的发,他在她的头顶说:“别问这种傻话了。” “为什么,你还要回到她的身边,你真的那么爱她,比爱我更多?”修媛靠在他的胸前,眼泪沾湿了他的衣襟。 “我看得到,你笑容下的泪痕,修媛,和我在一起,你并不快乐。”尹腾文答非所问。 “没有人可以理解除自己之外的快乐的。”修媛贪婪地汲取着尹腾文身上的古龙水味道,淡淡的麝香中含着淡淡的烟草味道,这是她买给他的,她喜欢的味道。 “尹腾文,如果我死了,你会不会后悔离开我?”修媛在尹腾文的怀中轻轻地问出声。 “你不会的,乐观的你不会自杀,而我相信,你想要活着,活着,还能看到我。”尹腾文说得自信,却不自觉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将修媛搂得更紧。 是啊,自杀是她永远不会做的事,因为她还没活够,她想活下去,看到他的笑脸,哪怕隔着屏幕。可现实,容不得选择和假设。 “轮渡已到岸,返程的乘客请站在船舱内,下客请到甲板上。”轮渡的驾驶室内传出了驾驶员的声音。 “我们是下去,还是返程?”修媛在尹腾文怀里仰起头问。 尹腾文一闪身,搂着修媛闪进船舱,船舱内已经无人了,以渡轮为交通工具的上班族们,都该到家了。 “尹,把墨镜摘下来,好吗?”修媛不等尹腾文回答,伸手摘下了他的墨镜。 他的眸,还是和她记忆中一样迷人,美得仿若梦幻,忧郁中夹着温柔。修媛原本已经停止的泪水又落了下来,她努力地扬起笑容,“尹腾文,可以再吻我一次吗?” 回程的轮渡已经启动了,不会有人再上来了,这算是神最后送给她的礼物吧?修媛笑着流泪,感受唇上的温柔缠绵,如果这艘渡轮变成了铁达尼,她愿意做jack,这样,即使几十年后,他也会讲起她而流泪吧。 “尹腾文,我其实很自私。”修媛在心里想着,将头靠在尹腾文的胸前,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两下…… 轮渡靠岸了,两人牵着手走了出来,尹腾文重新戴上墨镜,目光投向远方灯火辉煌处。修媛轻轻抽回了手,扬起坚强的笑容,看向尹腾文。 “你走吧。”不要回头。 尹腾文看向她,抬手叩住修媛的头,在她的额上留下他的吻,只是这一次,他没有说“等我回来”,他离开了,头也不回地走了。 修媛站在原地,笑容一直挂在脸上,明天的海阔天空,只有尹腾文一个人了。 世界还在运转,一个月过去了,新戏已经接近尾声了,为新戏的宣传记者招待会在紧锣密鼓地筹备着。修媛消失了,没有人提起她去哪里了。尹腾文的家,又重新有了酉美的身影,这一次,她真的决定放弃自己的事业了。 天越来越凉了,城市里发生了什么,都如水过般,无痕。人们的记忆总是记不下和自己无关的事情,谁和谁在一起了,又和谁分开了,对大众来说,只是平添话题罢了。 新戏终于杀青了,杀青的庆功宴上,尹腾文和邵瑞都喝醉了。邵瑞挥出了拳击向尹腾文,借着酒劲骂他畜牲。尹腾文拭去唇角的血,垂眸不语。酉美又晕了,田晓笑得张狂,说不管爱做戏的她了,他要去找他的亲密爱人了。酒店的宴客厅,一下子冷清了下来。尹腾文坐在椅子上,只剩邵瑞和他相对了。 “你知道她去哪了吗?”尹腾文的声音很轻,轻到听不出感情。 “不知道。”邵瑞给严霓打电话,要她过来接他。 “我很想她。”尹腾文突然这样说。 “砰——”一个酒杯飞了过来,落在尹腾文身后的墙壁上,“全天下谁都有权这样说,除了你。” 尹腾文笑了,笑得没有灵魂般,“明天再说吧。”他站起身,走出酒店,明天的记者招待会上,再说吧。 记者招待会准时举行,酉美坐在尹腾文身边,娇笑着面对媒体的镜头,好幸福。 严彩突然冲了进来,她指着尹腾文破口大骂,却被邵锋拉开了,邵锋喊着:“你这个骗子,把钱还我。”现场变得很乱,可是,再乱又与他尹腾文何干,他坐在那里,早已失去了灵魂。 “尹腾文,你和酉美小姐打算复婚吗?”意料中的问题,变不出新意地抛了出来。 “当然。”酉美扬起头,自信笃定并且万分幸福地回答。 “不。”尹腾文开口,给了截然不同的答案。 第9章(2) 现场一片哗然,闪光灯又开始闪个不停,酉美的笑僵在唇边,“文,你在说什么啊?” “我说不。”尹腾文面无表情,语气冰冷,“酉美,你觉得,在你想要毁了我以后,我还会跟你在一起吗?”尹腾文嘲弄地扬起嘴,然后转向记者,“各位,有些话,一直不知道该如何说,本来想就这样过去了,可是,今天我要说出来,不是给你们一个交代,只是,给我最爱的人一个答案。” “谁呀?谁呀?”记者们又是议论纷纷。 “五年前,我与酉美在一部戏中合作,并且当时确定了恋爱关系。在我享受爱情的美好时,酉美小姐突然告诉我她怀孕了。孩子是我的,我一定要负责,这是身为一个男人应该做的。我们仓促地宣布结婚,不知道各位是否还有印象?婚后,我很感谢当时身为我的妻子的酉美小姐愿意放弃自己的事业来操持着我们的新家。可是,与此同时,她限制了我的事业,第一年中,她以各种借口不允许我接拍任何新戏,而我等了一年的宝宝,并没有痕迹,她没有怀孕,这只是一个女人最常用的谎言。我想,我是爱她的,于是,我接受了这个谎言,没想到,这才是悲剧的开始……” 婚后第二年,酉美想尽办法推掉尹腾文的戏,说是担心尹腾文拍戏会再遇到其他女人而不要她,尹腾文开始觉得她杞人忧天,并且反省自己在爱情中是不是做得不好,才让自己的女人如此没有安全感。可是,尽避他加倍对她好,她还是不依不饶。尹腾文不能去拍戏,如果想要走出屋子,酉美就以死相逼,两人因此经常发生争执。一次挣执中,尹腾文气极,推了酉美一把,他可以坦言,他是无心的,却不小心让她撞上了玻璃茶几,在身上划出了伤痕。盛怒中的尹腾文甩门而去,并且很快接了几部戏。没想到酉美居然跑到片场大闹,砸坏了摄像机,打伤了女演员,没有人敢再找尹腾文拍戏了,尹腾文只能坐在家里看自己以前的碟片了。热爱演艺事业的尹腾文接受不了这种落差,患上了抑郁症,当他问酉美为什么时,酉美却狠狠地说出,“我要毁了你”!终于,爱情走到了尽头,在他最无依的时候,她离开了他,签了闻名的经纪公司,她,比他过得好。 可是酉美不满足,就算离开尹腾文了,她也不想他再有别的女人,所以她哭诉尹腾文的种种“罪行”,却没想到吓不退比她更有女人味的修媛。她恨,所以,她编出了尹腾文性功能障碍这种谎话,没想到,还是没有让修媛离开。就在她认为一切已定时,她竟然夺到了新戏的戏份,她相信,在一个多月的相处中,尹腾文又对她找回了曾经的感觉,毕竟,他们有五年的情感累积。 “我要说的,就是这些了。酉美,我这样做,只是让你知道我那个时候的感觉和痛苦。尹腾文向记者点点头,不去看坐在身边,整张脸已经扭曲的酉美一眼。 “哦,原来受害者不止我一个呢。”田晓突然出声了。“各位,今天我也想借这个机会,向大家介绍一下我的亲密爱人。”田晓手一指,所有人将视线调向了田晓的助理,他的助理漂亮的脸上闪过一抹诧异,很快被飞上两颊的红晕代替。 “酉美,你的谣言,并不能真的改变我的性向。”田晓笑得比唐震宇还像狐狸。 全场惊叹声四起,记者已经傻眼了,不知道该拍哪一组人了。 酉美两只眼睛喷出毒焰,她站起身,准备走下采访台。 会议厅的大门在此刻被推开了,几名制服警官走了进来,他们走到酉美身边,举起了逮捕令,“酉美小姐,现已查明你涉嫌吸毒,贩毒,已在您的家中查出海洛因82克,请跟我们走一趟接受调查。”刹那,镁光灯疯狂地闪烁着,放出的光芒仿佛要吞掉眼前的一切。 酉美站起身,警察也正好伸手扣住了她的胳膊,酉美不敢置信地瞪着尹腾文,“尹腾文,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要报复得彻底吗?”酉美挣不开警察的手臂,只能发了疯般尖叫着。她心里比谁都清楚,是尹腾文举报了她,毕竟,她的家,不是谁都可以进的,而她藏的东西,不是谁都翻得到的。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他愿意回到她的身边,为什么他不愿意碰她,哪怕是吻她。 “酉美,你想伤害修媛,你以为我会给你机会吗?”尹腾文站起身走下台阶,“那天如果你没有抱紧我,我也许就那样相信你了。可是,你怀里的针筒触痛了我的胸口。酉美,如果我再晚回去一会儿,你就会对修媛下手了吧?”尹腾文走到酉美面前,伸手轻抬起她的下巴,眼眸紧紧盯着酉美满是恨意的双眼,“去戒掉吧,这也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事了。回到你身边,不是为了让你痛苦,毕竟曾经爱过,谁会那么狠心,现在的陌生人。”尹腾文说完,松开手,双肩轻轻一耸,垂下时是那般的洒月兑自信。他向所有记者留下一个笑容,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海边的美景,忘了季节的变化,热带植物四季常青。丁娜的海边别墅里,住进了一名身材高挑,却瘦骨嶙峋的女子。清晨,她在花园里拿着水管为花儿沐浴,恬淡的笑挂在粉女敕的唇边,表情从容淡定。中午,她会带着睡意坐在庭园内看各种各样的书,偶尔会有一抹会心的微笑悄然爬上嘴角。晚上,纤细的她在海边散步,风吹起她及地的白裙,还有那褐色的长发,夕阳将她几丝白发几染成了桔色。多美的人儿,多美的画啊,画中的人儿,正是修媛。远离尘世的喧嚣,她在这里,寻求一片静土。 一个大雨刚过的午后,一辆银色的宝马x5停在了别墅的门前,车上下来的,正是尹腾文,戴着墨镜的他立在门前许久,才按响了门铃。 门开了,瘦削的修媛站在门内,望着面前的尹腾文,恍如隔世。尹腾文控制不住思念,一把将她搂入怀中,泪水悄悄地落下。 “你怎么会这么瘦了?”尹腾文心疼的声音在修媛耳边响起。 修媛抬手回搂住她,清泪也成行刷下。关于他这一个月内发生的种种,严霓和邵锋都告诉她了,对于他,她清楚得很。 两人相拥着走进屋内,尹腾文坐在软皮的沙发上,盯着修媛忙碌地冲泡咖啡的身影,怜爱的神情溢于言表。 “我最近泡咖啡的技术又有长进了呢。”修媛端着咖啡放在尹腾文面前,然后自己坐下,喝着清水。 “对不起,我来晚了。”尹腾文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 “来了就好。”修媛移到他的身边坐好,将头置在了尹腾文的肩膀上。 “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尹腾文还在追问个不停。 修媛坐直身子,与尹腾文的视线相交,悠悠地,她笑了,“尹腾文,我可能要离开了。” “你要去哪?”尹腾文拉住她的手,这一次,他绝不放手。 修媛还在笑,风淡云轻。她将自己的手指插进尹腾文的手指中,盯着两人相扣的手掌,她掀唇说道:“我要去天国了。” “不许乱说!”尹腾文急声喝止,抓住修媛细削的肩膀想要将她看个真切。 “尹腾文,我病了,我得了一种治不了的病——血癌。” 没有给尹腾文任何喘息思考的时间,修媛轻淡的声音如十磅重的物体直直砸向尹腾文,他的脸顿时黯了下来,盯着修媛的表情由迷惘转为震惊,又从震惊转为匆乱,最后,他竟然笑了,笑得比阳光还灿烂,“修媛,你别闹了。” “我没有闹,我说的是真的。” “不可能!”尹腾文甩开修媛的手,蓦地站起身,“你在怨我回到酉美身边,是不是?你难道不知道我为什么回去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了啊。”尹腾文吼着,吼得血丝都爬上了眼眶。 “我知道。我不怪你,但是,这是事实。”修媛站起身,温柔地靠在他的怀里,“所以我很开心,你在最后还是回到了我的身边,陪我走完这一程,为我的梦,画上最完美的句点。”完美吗?谁规定完美的结局一定要等到老死? 尹腾文没有回应修媛的动作,他接受不了这个信息,所以,他只能这样呆立着,悔恨自己为什么要离开她的身边,更恨自己为了一个早已定为陌生人的酉美,而放弃了两人的相处,一个月之久,保护修媛的方法有很多种,为什么,他那么笨地选择离开? “尹腾文,陪我到最后,好吗?”修媛靠在他的胸膛,泪水浸湿了他胸前一片清爽的衣裳。 两人沉默地享受这安宁的时光,外面又开始下起了暴雨,有闪电映在窗子上,却分不开两个人相缠的身心。 尹腾文坐在电脑前,不停地在网上搜索与“血癌”有关的信息,这种病症是如何引起的,会有什么临床表现,要注意些什么,应该吃什么最好,可以如何治疗,看得他头晕眼花了,却仍然停不下地紧盯着电脑屏幕。修媛坐在沙发上,大着肚子的腾腾睡在她的膝上,她轻轻地顺着腾腾的毛发,闭目养神。 “修媛,我们去医院好不好?”尹腾文从电脑后探出头,张望着修媛的身影。 “干吗呢?明知道治不了的。”她早就上网查过了,即使有合适的骨髓配对,这种病仍像定时的炸弹装在体内,随时可能在不经意间再次来袭。 “去国外,我带你去国外治疗。”尹腾文相信,一定可以治好的。 “不用啦。”修媛将腾腾放在地毯上,回身看着尹腾文,娇美地笑着,“骨髓配对并不是像电视上说的那么简单的,我现在只想好好珍惜剩下的日子。” “那总不能等死啊,去做些治疗啊。”尹腾文从写字台后走出来,带着焦急和乞求望着修媛。 修媛伸出手在他的唇边一拉,将他的唇拉出上扬的线条,“没用的。治疗要花很大的一笔钱,而且明知是死,为什么还要抱着会活的希望呢?我的父亲,做了那么多化疗,头发都掉光了,人瘦得连松松的肉都陷进了骨缝,受了那么多的苦,还是去了。我呢,只想留下最美的一刻,就算死,也还有我的长发陪我入土。” 尹腾文的喉咙里卡了一块很硬的东西,很沉重,沉重到鼻子酸了,却发不出声音。他还想说去医院,可是,他明白,要面对现实。 “修媛,我们结婚吧?”尹腾文哽咽着说出憋在心里几天的话。 修媛的大眼眨了又眨,眨出了些许泪花,她却“扑哧”笑出了声音:“尹腾文,就这样吧,人不可以太贪心的。有过这一场如梦般的相遇相恋,足够了。” 修媛是真的认命了,尹腾文的泪奔腾了出来,他紧紧搂住修媛的身体,两个人的眼里都是一片迷惘,认命,让命运带走修媛,他却无能为力。 第10章(1) 2005年10月31日星期一天气晴好 每天早晨醒来,我都感谢自己还能看到阳光,看我灌溉的花朵还没有枯萎,这种感觉真好。只是看着你为我而瘦削,我真的不忍心。你总是在我面前笑,没有了泪水,我却知道,你的心在哭泣。你说,那个时候离开我,除了想报复酉美,还有,你希望我可以恨你一点点,这样,你才能追得上爱的脚步,不让我们的爱情中,我付出的最多。可是,亲爱的,你和我都知道,我的恨永远不会放在你的身上。 夜晚的海风轻轻地吹着,海浪一层一层摇晃,月亮的影子投不进海里,只将它的光芒投向海面。而海面折出的月辉,完全笼住了相偎地坐在岸边的两道身影。 修媛靠在尹腾文怀里,闭着眼享受海风抚面,鼻间萦绕着尹腾文的气息,耳朵聆听着他的心跳,好满足。 “尹,我们还去旅游吗?”她想陪他环游世界,就算不知道会在哪里停止生命,她也想留下两人最珍贵的回忆,她是自私的,她一直都知道。 “去,你想去哪?西藏可能暂时去不成了。”尹腾文如实地说道,现在,两个人都学会了面对现实,并且很乐观。 “嗯。那你说呢?”修媛侧耳倾听尹腾文的意见。 “去日本吧。”尹腾文很喜欢的国家,他想带她一起去。 “好啊,去看樱花。”修媛好兴奋。 “唉,我真是败给你了!”尹腾文遏制不住笑出了声音,“樱花是四月开花的。” “啊?是吗?”她真的不知道,上学的时候,她只是努力地学着专业课,间或写些东西投稿赚些零用钱。大学没毕业父亲就患了病,她除了课业,还要照顾父亲,无瑕故及其他。 “我真怀疑你的剧本是怎么写的。”尹腾文还是很想笑。 “哼,我又没写日本!那日本不能去了吗?”修媛有些失望,这是尹腾文想去的地方,她想留下自己的足迹。 “可以啊,我们去北海道,有樱花林,四季开花的。还可以在那里泡温泉,去关西吃小吃。”多美的构想啊。 “嗯。我还想去蝴蝶泉边。”修媛又兴奋起来了。 “大理?” “是啊,去看看阿诗玛的家乡。”听说蝴蝶泉边终年有蝴蝶纷飞,她也想留下自己的足迹,在那片美丽的土地。 “好。我们先去大理。”尹腾文的声音里满是宠溺,“要去海边吗?你好像很喜欢大海。” “当然!我最希望就是,我有一幢房子,面朝大海。”修媛挥动着手臂,比出面前大海的形状。 “我买给你。”尹腾文计划着。 “真的吗?”修媛回身面向尹腾文,眼里充满期待。 “嗯,但是我有条件,你,一定要留下,再陪我一年。” 一年啊,只是一年,对于修媛和尹腾文来说,却是一种奢望。 “好。”修媛靠回尹腾文的怀里,慢慢闭上了眼睛。 尹腾文时而轻吻着修媛的额头,有泪水滑过唇角,咸咸的,涩涩的。 修媛和尹腾文到supermarket买了食材,两人在厨房里忙碌着,恩爱夫妻般的生活让修媛幸福的笑容一直挂在唇边。门铃在此时响起,修媛穿着她的hel?鄄lokitty的围裙,跑去开门。 “哈,你这家伙,什么时候把我的别墅还给我。”门一开,丁娜边说边给了修媛一个大大的拥抱,她的老公在身后捏了把汗,这要是尹腾文来开门,以自己老婆这种粗线条的性格,是不是也当修媛地抱了上去? “不还了。”修媛也搂了丁娜一下,开着玩笑。 “啊,天啊,你怎么这么瘦啊?”严霓和邵瑞随后跟了进来,看到修媛时,严霓吓了一跳。 “是不是他对你不好?”邵瑞挥了挥拳头,寻找尹腾文的身影。 “你们来了?过来坐吧,还有一道菜就可以开饭了。”尹腾文端着刚烧好的菜走了出来,今天是他和修媛宴请好友们来这里小聚,他也已经开始融入了他们的生活。 “啊,尹腾文,我的神啊!”丁娜完全不顾身后老公铁青的脸色,冲向尹腾文围前围后,他在做饭哎,他竟然在做饭。 “别这么傻好不好?”严霓笑,眼睛却始终没离开修媛瘦削的身形。 “好啦,好啦,过来坐吧。”修媛拉着好友走向餐桌,笑得甜蜜。 几个人一入座,尹腾文的最后一道菜也上来了。气氛一下变得热络起来,整间屋子就丁娜的声音最大,惹得修媛一个劲提醒她注意胎教。一阵欢笑过后,饭菜也吃得差不多了,修媛知道好友们一直在观察着自己,她轻轻放下碗筷,将双手交插着抵在下巴上。 “各位,我要和尹去大理了哦。” “什么时候,什么时候?”丁娜听得两眼放光,计划着要不要也一起跟去。 “娜娜,你不要这么没大脑好不好?”严霓白了丁娜一眼,然后将视线定定地搁在修媛的身上,“媛,告诉我,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否则,怎么会这么瘦? “呵呵。”修媛笑了笑,“是呀。因为我生病了,血癌。”她说得轻松,听的人却都闪了一下神。 “哈哈,媛,你越来越幽默了。”丁娜笑得花枝乱颤。 严霓的目光变得深沉,而邵瑞,瞬间苍白了脸色,丁娜的老公捅了捅在这个时候还能笑得出来的老婆,一脸无奈。 “是真的。”尹腾文也放下手里的碗筷,垂眸肯定。 “有诊断书吗?拿给我看一下。”严霓毕竟是医生,所以,她第一时间内恢复了冷静。 “不需要的,护士亲口说的,还有假?”修媛摇摇头,不给任何人希望。 “去别的医院检查过了吗?”邵瑞的口气凝重。 “哈哈,”修媛笑出了声音,“你们啊,怎么也这样不面对现实?” “去别的医院了吗?”邵瑞低吼出声,严霓伸手按住了他的拳。 “没有,从她得病,就一直没有去医院。”尹腾文开口,他可以预感到风暴即将来袭。 “你他妈的怎么做男人的?”邵瑞一拳击向餐桌,吓得丁娜一抖,表情开始变得慌乱。 “是我不要去医院的。”修媛叹了口气,“明明知道结果,为什么还要一遍一遍地去让别人提醒我自己,告诉我,我要死了呢?”这一刻,她是悲观的。 “总可以治好的吧?”丁娜抓着老公的手,拉着他的手一起颤抖。 “你在哪家医院检查的?”严霓又问。 “中心医院。”最好的医院了,他们应该明白的。 严霓推开面前的餐盘站了起来,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别墅,而邵瑞的眼里闪过一抹希望的光芒,在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是如此信任严霓。他也跟了出去,屋子里就只剩下失声大哭的丁娜和一脸心疼的她的老公,还有相对无言的尹腾文与修媛。 “修媛,你是傻的吗?”两个小时后,在丁娜终于止住泪水时,严霓风一般冲了进来。 “嗯?”修媛愣了一下。 “你活这么多年都干什么去了?你只做了简单的血液化验就以为可以确诊血癌了?你有毛病吧?”严霓将手里的检验单一甩,几张薄薄的纸片在空中飞旋着落在地面。 尹腾文冲上前捡起纸张,上面赫然写着:“血小板值降低,凝血时间延长。”他抬头,用那惑人的眸看向严霓,“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她只是得了凝血功能障碍。我问过医生了,只要注射两个疗程的肝素就可以了。”邵瑞走了进来,揽住严霓的肩靠向自己。 “我真是要气死了。”严霓这样说着,眼泪就流了出来。 修媛完全呆住了,她有些无法接受这突如其来的转折,抬手轻轻捂了唇,她的大眼里满是仓惶。这是梦吗?她好怕梦容易醒啊。 “为什么会得这种病?”尹腾文倒是出乎意料的冷静。 “医生说是体内缺乏维生素,什么酸来着。”邵瑞又回答。 “叶酸。”严霓提醒着。 “为什么会缺乏这个呢?”尹腾文回头看向修媛,脑袋里满是问号。 “哎,你怎么那么多为什么啊?”邵瑞被问烦了,忍不住白了尹腾文一眼,没事不就好了嘛,哪那么多问题。 “每个人体内都会缺乏维生素的,只不过修媛缺的不是大众常见的类型。”她其实挺想说的,修媛缺的是心眼。什么都不问,傻傻地给自己下了诊断,然后还假装坚强地笑对人生,都什么和什么啊。 “可是,我明明听到护士这样说了啊。”修媛还没有完全回过神,她只是喃喃地发出疑问,两只眼还是空荡无神。 严霓真是狂汗了!“那个‘修媛’,叫马修圆,修是和你一个修,圆是指圆环的那个圆。而她正是内科病房的护士,同时也是院长儿子的女朋友,所以,算起来,那里的护士对她的熟悉度比对你的要多得多。” 好可怜。修媛回过神,忍不住在心里为那个女孩心疼,就算不是自己,她也能体会到另一家人的辛酸。 “你那是什么表情,你不用担心啦,人家未来的公公可是院长哎,人家比你敢于面对现实多了,从美国做手术回来都半个月了。”严霓处在发狂的边缘。 “那她怎么会这么瘦了?”丁娜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开口,很怕扫到谁的台风尾。 “你问她啊?自己胡思乱想,这是一种心理暗示,所以她完全按照血癌患者该有的反应走下去。”严霓抹了抹眼泪,白了修媛一眼。 她一直都说,心理疾病的基因,每个人都会有,就是看怎么把握,结果她的朋友就给她这个心理学的准硕士盖了个大黑帽子,真是叹息一万遍都不够了。 “啊,太好了。”丁娜跳了起来,也不管七个月大的肚子能不能负荷,她笑着拉起严霓的手放在修媛的手上,“好啦,我知道你是关心她的,不要假装生气了,很没意思的。” 第10章(2) 严霓斜着眼睨了修媛一眼,等着修媛开口。 “谢谢你们,陪在我的身边。”修媛上前将两个好友搂住,默默地流下了泪水。严霓忍不住眼泪,哭得邵瑞两道眉拧在了一起。而丁娜又是止不住地号啕大哭,她的老公无奈地摇头。 尹腾文站在靠窗的阳光里,手里还握着那张已经过了期的检验单,望着窗外,他偷偷地笑了,这幸福,来得刚好。阳光刺了他的眼,水雾弥了上来,他的笑,却比阳光还耀眼。 “西藏,我来啦!”修媛奔下旅行团的车,张着双臂围着车奔跑。一身软质的牛仔装,白色的运动遮阳帽在阳光下给人轻松活泼的感觉。 尹腾文也下了车,看着修媛如此孩子气的一面,忍不住笑意。周围的旅客看着尹腾文迷人的温情笑容,就开始羡慕此时处于疯癫状态的修媛,而导游小姐更是走到戴着墨镜的尹腾文面前,要求合影。 布达拉宫脚上,三步一朝拜,修媛和尹腾文虔诚地跟在当地老妇身后,边叩首边许愿。 “修媛,我们结婚吧?”尹腾文还真是不浪漫得可以。 “你确定这个地方有可以结婚的办事处?”修媛笑得俏皮,令尹腾文失了神。 两人抑制不住大笑出声,惹来老妇的回首,她听不懂普通话,却在看到这样一对俪人后扬起了祝福的笑容。 阳光斜斜地照耀在巍峨的布达拉宫上空,幸福的光环洒给每个驻足的游客。 云南大理蝴蝶泉边。 “真的有蝴蝶哎。”修媛惊奇地发出感叹,奇观啊。 “梁山伯祝英台?”尹腾文站在她的身边,挑了挑眉。 “你还真会联想呢。这明明是阿诗码嘛。”修媛指着一只粉色的彩蝶,明了地道出。 “你又知道了。”尹腾文摇摇头,他现在真是越来越佩服修媛的想象力了。 “尹腾文,其实我在想,你对酉美,是不是太狠了点?”这样的美景,却提到破坏美感的人,修媛看到尹腾文黯下来的眼神。 “其实和酉美的婚姻,并不在我的意料之中。”尹腾文搂住修媛的肩,继续说着:“从和她在一起,我就知道她不是个简单的女人,我知道,她是那种为了达到她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的女人,她编出孩子这种谎话,那么出于责任,我娶她,虽然我并没有那么爱她。婚后的生活有过一段时间的温馨,在我以为自己很爱她的时候,接连发生了太多的事,她伤害自己,伤害我。如果我后来没有回到她身边,她还会伤害到自己,甚至伤害到你。说来她吸毒,也是和我有关的。一次争吵后,她去酒吧散心,却不小心被人下了药在酒中,我很后悔,所以,我告诉自己一定要对她好。我以为她戒了,因为她是个会保护自己爱护自己的女人,却没想到,她一直没有离开毒品。我知道不用一些强硬的手段,她不会戒掉的,我其实真的希望她好,即使以后不再有任何瓜葛。” 修媛侧头望着尹腾文,在听到他说完这段话后,她突然抱住了尹腾文,“你好伟大哦。”她越来越崇拜他了。有的时候,他可以让她爱到无可救药,有的时候,他可以让她崇拜到还以为自己是个追星的少女。 尹腾文也有些昏眩了,他在心里对自己下着决心,过去的,就让它成为历史。而他现在和今后的最大目标,就是好好爱修媛,他要追上她爱他的脚步。 “尹腾文,新戏是要与当今的人气美少女合拍,你有何感想?”刚回到国内,尹腾文就被邵锋抓来面对媒体和排满的档期。 “我很幸运。”他都不知道这人气少女是谁,所以他只能挂着应付的笑容。 “尹腾文,上一部戏反响相当好,我们都知道您现在的人气越来越高了,那么,你有没有什么想法呢?”一名记者推了推眼镜问着。 想法吗?尹腾文轻场起唇角,“感谢我的太太。” “太太?” “啊?尹腾文结婚了?”现场一片哗然。 尹腾文抬起左手,纯白的戒指闪着夺目的光彩,在无名指通往心脏的地方,它代表着幸福。 “我的太太,叫修媛。” 所有人都应该预料到的,却没想到他如此配合和坦诚,全场突然掌声雷动,有女记者还红了眼眶。他们这一路走来,也不容易啊。 “尹腾文,恭喜你!”严彩捧着大束的鲜花走了过来,对上尹腾文的目光时,有些许尴尬。 “谢谢,晚上来家里一起吃饭吧?”尹腾文接过花,轻声对严彩说着。 一道人影蹿了出来,在尹腾文还没有反应过来时,严彩便被拉走了。尹腾文听着邵锋碎碎念的声音,差一点就笑出了声。 “尹腾文,你现在比早年要成熟多了,笑容也多了,是你的太太改变了你吗?对于你的太太,你们是怎样相识的呢?”记者们总是很“十三点”。 “这,是我应得的。”尹腾文又扬起了无名指,笑得很自信。 在经历过那么多的波折后,在他认为人生无望时,她出现在他的生命里,这不是他应得的,还会是什么呢? 市郊戒毒中心。 修媛一身便装来到戒毒中心探视酉美,酉美在看到来人是她时,眼里有一丝痛苦。两个女人相对而坐,酉美看到了修媛无名指上那颗泪珠般的水钻,淡淡地笑了。 “你们结婚了?” “嗯,月初在日本决定的。”回国后才办了手续的,修媛觉得没必要说太多。 “哼。”酉美冷哼一声,他们别想得到她的祝福。 “酉美,尹腾文真的爱过你呢。”修媛温柔地笑,仿若天使降临。 “我知道。”掩住心底划过的一抹惆怅,酉美板着脸冷声道。 “酉美,你会好起来的。”修媛真诚地握住了她的手。 酉美站起身,这样的修媛,让她突然觉得自己就是个粗俗的乡野妇人。修媛真的是高贵优雅的,所以为了留下自己那些仅存的伪装残片,酉美决定离开这间探视间。 修媛也站起身,她对着酉美娇小的背影喊着:“你说得对,一个女人的爱可以毁了一个男人,但是,我更相信,一个女人的爱,可以成就一个男人。” “你没有恨过他?”在通道的门前,酉美背对着修媛问道。 “为什么要恨呢?我知道他是有心伤的,所以,我恨不起来他。他曾经拒绝别人的关心,他曾经对所有人都无法信任,但是,他靠自己的努力走出来了。你我都知道,尹腾文只要想做的事,就一定会做成的,他拥有今天的一切,全是靠他自己坚定的信念而应得的。” “是啊。他是个认真的人!对事业认真,对周围的朋友认真,对爱情,也很认真。”酉美背对着修媛扬起头,压下那抹哽咽,伸手触到了铁门的把手。 “酉美,你也要早点好起来,到时我和尹的小孩就认你做干妈吧。”修媛真是天真到家了,酉美没有看到,修媛的眼里有多么诚挚的友好。 酉美想问修媛:“你是来向我示威的吗?”但她终是没有问出口。是不是示威,与她也无关了,因为尹腾文,已经彻底地走出她的生命了。 修媛望着酉美的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她其实和尹腾文一样,希望得到酉美发自真心的祝福,还有,他们都希望,新生后的酉美,可以幸福。 洁白的婚纱,黑色的礼服,所有新人都要穿的服装,此刻穿在修媛和尹腾文身上,却是说不出的相衬,有些人,生来就是为爱而存,眼前的两人即是如此。摄影师透过镜头望向相拥着对镜头展开笑颜的两位新人,在心里感叹着。 “哎呀,我不要拍了,好累哦。”修媛小女儿般拉着尹腾文撒娇,完全没注意到摄影师黑了一半的脸。 “现在撒娇没用!”尹腾文严肃起来了,“看镜头。”镜头感好的他当然知道摄影师刚刚那个镜头还没有找到最完美的角度时,这个家伙就给他乱动了起来。 “啊,腾腾的宝宝饿了吧。”修媛一脸天真地拍着手,她得回去喂饱它们了。 “那是腾腾的事。”尹腾文到现在还是不太喜欢“腾腾”这个名字。 修媛扁扁唇,认命地看向摄影师,“还要摆什么动作啊?” “嗯,你们两个自己也想一想。”摄影师被穿着贴身礼服的修媛一看,竟红了脸。如此妩媚婀娜的女人,着实让男人动心。 修媛转身看向尹腾文,眼里满是埋怨,“那,交给你了。”这男人昨晚拍了一夜的戏,他不累吗? 尹腾文看着修媛百变的表情,心胸中一种无法言喻的满足感在膨胀着,他抬起右手轻执起修媛的下颌,修媛睁大眼不明所以地回望他,看到他眼中的深情时,整个人快要化成一摊春水了。 尹腾文将唇印在了修媛的唇上,摄影师还在找角度时,他轻轻地在修媛地唇上昵喃出一句话:“修媛,我爱你!” 扁彩瞬间将修媛的小脸点亮,也照亮了尹腾文梦中人一般的面容,摄影师赶紧按下快门。这是多美的一刻啊,这一刻,就让它幻化成隽永,嵌入精美的相框中吧。 修媛的右无名指轻轻勾住尹腾文左手的无名指,她巧兮地笑着,回道:“我知道。” 灯光越来越炽,修媛侧着头看向光束,感谢神,在她最美丽的韶华时分,将他送到了她的身边。 —本书完— 后记 这个故事写完以后,一直没有勇气去多看几眼,我知道,它不是我最满意的作品,因为我写的时候,完全将自己设定成了一个fans,只是想“尹腾文”好,很好,非常好。 上个月看了一部日剧,《鬼邻居》,好意外的,竟然在剧里看到了久违的柏原崇,明显地在变,少了当年的傲气,少了当年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变得——老了!那一刻我的激动没有我的心痛来得强烈,我不停地用电脑捕捉视频,留下他的画面一遍遍地看,看到自己都不忍心再看下去了,还是想多看几眼。 笔事写到尾声那一刻,是凌晨四点半左右,楼下的清洁员已经开始扫着小区里的街道了,我一个人跑到阳台望着我家窗外那盏路灯,它在忽明忽暗地闪着,像我电脑屏幕上三分钟一更换的他的照片,从年少,到现在。一个人在阳台站到五点钟,终于因为手脚发僵回到房间,天快亮了,我只能去洗脸,上妆,期待新的工作日赶拥挤的地铁上班,工作,忙碌,生活。 我们都在成长,都在经历着快乐伤悲,我只希望有一天,再看到他时,就算面容上有了岁月的痕迹,他仍是当年那个傲气风发的男子,我如是祝福着,开始了我一天的新生活。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