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女不妖》 第1章(1) 暴雨将天地连成一片,触目所及所有的地方都是一片水雾弥漫。 倾盆而下的雨幕打在人的身上生疼,加之狂风肆虐,草木在雨中挣扎摇曳,不肯轻易低下它们仰望的头颅。 这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滂沱大雨,是夏日最常见的雷阵雨。 这样的天气,行人总是难以提前预知先做防备,因此被大雨浇成落汤鸡也不是什么好值得大惊小敝的。 但是,曲清音仍然很惊讶。 她的惊讶是因为当她浑身湿透冲进那座破旧的山神庙时,里面已经有一个人,一个全身上下干爽的男人,一个俊美如斯,风度翩翩的佳公子。 这场雷阵雨来势汹汹,犹如江河倒灌,未下雨前她便远远看到了这座小庙,可是等她飞奔而入时,已经跟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狼狈。 这个先行进庙歇脚的男人真是好运气! 那一刻,曲清音有点嫉妒他了。 不用低头看,曲清音也知道自己此时此刻的模样要多糟糕有多糟糕,夏日的衣料本就轻薄,如今被大雨一浇,更是紧紧裹在身上,无论哪个女人落到她这个地步,都是不适合被陌生男人看到的。 柳枫只是在她奔入大殿时扫了她一眼,然后便转身将视线投入苍茫的雨幕中。 曲清音的目光在荒废的大殿内扫了一圈,然后果断转入殿中那个金漆掉光,看起来有些老旧的神像后。 她肩头背负的包袱虽然已经被雨水浇透,但是里面被油纸包绑着的几个小包内,尚有一套干爽的衣裙。 曲清音以最快的速度换下自己身上的湿衣,然后走出佛像,湿衣拎在手中,轻轻一拧便是一滩的水。 看外面一阵紧似一阵的大雨,曲清音蹙了蹙眉头,目光在殿内梭巡,想找些干柴生火烘干湿衣。 柳枫轻轻阖上手中的纸扇,站起身,先她一步将大殿的残破门窗拆了一些下来,拿到她面前。 “谢谢。”曲清音说得真挚诚恳,奉送对方一记明媚的笑靥。 柳枫淡淡一笑,“不客气。”一边说,一边蹲身点起了一堆篝火。 她前后左右看了看,从腰畔拿下了一串挂饰一样的银链。 柳枫眼神闪过一抹惊异,他这才发现那看似挂饰的东西,竟然是做工精巧的银镖。 曲清音右手一抛,一支银镖便钉到了墙上,而银镖后拖曳着长长一条细银链,她再反手一掷,另一支银镖钉入殿内的一根柱子,一条临时晒衣绳于是便有了。 柳枫笑着打开折扇,看着她将手中的湿衣搭上去。 “这雨要下一夜,姑娘身上可带了干粮?” 曲清音扬眉,不答反问:“公子没带吗?” 柳枫手一摊,笑道:“看也知道我两袖清风啊。” 曲清音奇怪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雨要下一夜?” “我就是知道,姑娘要跟在下打赌吗?” 她摇头,口气很坚定地道:“不要。” “那姑娘是信了?” 曲清音一边晾衣,一边看外面,努努嘴,不以为然地道:“我更相信事实。”夏日的雷阵雨向来难捉模,就算现在下得铺天盖地,但是风恬日朗有时也是顷刻间的事。 柳枫在看到她最后晾的两件贴身衣物时没了声音,这姑娘实在是太百无禁忌了一点儿。 她收回目光,就看到柳枫面色略有些不自然,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自己刚刚晾上去的抹胸和亵裤,不由得眨了下眼,“怎么了?” 他如被烫着一样收回自己的目光,拿扇子虚遮了一下脸,咳了一声,“没事。” 目光落到她身边石头上放着的两只油纸包,他试着转移话题,“那里面是吃的吗?” 曲清音笑了一声,这人大概真是饿了吧。她一边笑,一边蹲身打开其中一个油纸包。 柳枫看着她打开,里面是一只烧鸡和几道卤味。 曲清音将油纸包递过去,“如果你说的不错,我们大概要在这里做一晚的邻居,而你又帮我生了火,我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你饿肚子。” 柳枫不客气地将烧鸡整只拿去。 她笑笑,将油纸包放到身边的一块石头上,又将最后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十几个白馒头。 他忍不住笑了,“姑娘倒是有备无患啊。” 曲清音朝他扔了几颗馒头,亦笑道:“我虽然不会看天象,可是我却知道出门在外,总是不能让自己饿肚子的道理。” “这果然是个金子一般的道理。” “是极。” 火光映在曲清音清淡娟秀的脸上,她有着让人觉得温暖舒服的笑靥,眼波流转间不经意间带出一点点的狡黠。柳枫忽然有些喜欢上这个不那么循规蹈矩的爽利姑娘了。 曲清音将油纸包重新包好,开始专心烘乾自己的湿衣。 外头雷声轰轰作响,雨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如利刃寒芒一般的闪电不时划过长空,映亮昏暗的殿宇。 两个人没有再交谈,殿内只闻柴薪在火中爆出的劈啪声。 雷声轰隆隆,雨声哗啦啦,天色却越来越暗,到最后白昼竟如无月无星的夜一般漆黑,若非他们点了火,只怕此时眼前就是伸手难见五指的黑。 柳枫起身站到殿门口,举目远眺黑茫茫一片,天地之间只有大雨倾倒和狂风肆虐的声响。 在这种时候,万物都被掩在了黑暗中,暗处彷佛蛰伏着一只巨大的猛兽,等着吞噬不小心迷途的生灵。 他回首看了一眼,那姑娘仍在烤她手中的湿衣,已经半干的长发几绺垂落在胸前,欲掩还露地挡住了她一部分脸,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暴雨声中,突然有人奔进庙中,如同暗夜中窜出的两根触角,让柳枫心头暗自一惊。 一道闪电适时划破黑夜,映出进来的人相貌。 “柳大侠!”那位如同先前进庙的曲清音一样狼狈的少女,藉着闪电看到殿门口站立的人,不由得惊喜出声。 这声叫喊让在火旁烤衣的人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而后继续自己的事情。 柳枫朝来人点头示意,“水姑娘。” 水素云见到他只顾高兴,浑然忘了自己此时的狼狈,她快步奔到他身边,娇声道:“能在这里看到柳大侠真是难得,说起来,自从去年飞鹰堡一别,我们也很久没见了呢。” “姑娘别来无恙。”柳枫礼貌地答话,却是不经意地侧了身,将目光投向外面的雨帘。 “多谢柳大侠关心,我还好……哈啾!”一声喷嚏中断了她的话。 “姑娘到里面烤烤吧,里面还有位姑娘在,在下在外面站站就好。” 水素云这才想到自己现在的情形,脸上顿时犹如火烧,有些慌乱地道:“那……那我先进去烤下衣服。”说着便扭头进了残破的大殿。 她进来的时候,曲清音已经烤干了贴身的衬衣,正放回包袱。 “喂,你有干的衣服吗?借我穿一下。” 方才的娇柔俏丽突然变得刁蛮任性,这让曲清音不由得抬头看了她一眼,再垂眸看手里的包袱,心平气和地笑道:“对不起啊泵娘,虽然我很想帮你这个忙,可是仅剩的一套干衣我自己刚换了,现在还晾着呢。” 水素云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晾在镖链上的衣服,微恼地皱了皱眉,“你怎么不多准备两套干衣服呢?” 曲清音语带抱歉地道:“家境不太好,出门在外也只得两套替换衣物,让姑娘见笑了。” 闻言,水素云有种被噎住的感觉。 殿外廊下,执扇赏雨的柳枫唇线忍不住轻扬,没想到她倒是个促狭的性子,还有那么点坏水。 无法可想的水素云只能就着火堆让身上的衣服慢慢烘干。 “喂,你有吃的东西吗?” 曲清音刚从荷包里拿出针线,还来不及拿过待补的衣物就听到对方又说话了,只得抬头看她,摇头,“没有,没想到会遇到这场大雨,所以没能事先准备。” “你怎么不知道准备呢?” “一两顿不吃也饿不坏的,我习惯了。” “你—” “真是对不住,我觉得姑娘下次出门带几个丫鬟仆人比较好,不然就会像我一样要习惯了。”她真心诚意地给建议。 柳枫手中的扇子掩在了唇前,胸腔里的笑意差点没憋住,她就不怕被人揭穿谎话吗?虽然他并没有那个意愿。 殿里就此安静了下来,想是水素云一再碰钉子,终于懂得收敛了。 柳枫站在廊下赏雨,等里面的人收拾好。 “柳大侠,我衣服干了,你进来吧。” 他进来的时候,目光首先落到曲清音身上,她正安静而认真地缝补着手上的包袱皮。 那包袱皮已经洗得有些发白,但布料乃是最耐用的粗布,她的针线又密实,竟是看不出破绽来。 倒是个能持家的姑娘,若不是见到她扔镖的那一手,只怕他当真要将她当作是寻常百姓家的淳朴姑娘了。 丙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柳大侠,你后来怎么都不到我们飞鹰堡来了?” “在下四海漂泊,本就居无定所。”水素云的问话拉回他一些思绪,他在火堆边坐下,与她们形成鼎足之势。 曲清音连头都没抬一下,只专注自己手上的活儿,心里却叹了口气,这山神庙小了点,她似乎有那么点多余,这感觉真不好。 殿外风狂雨骤,殿内俊男美女相谈甚欢,如果没有她的存在,这样的天气、时间、地点,就像师父说过的—非常适合发生点什么好的不好的。 曲清音手里的针微微顿了下,难不成真要她像傻子一样在这种天气到外面再淋成落汤鸡给他们创造条件吗? 当然不可能!这么一想,曲清音终于待的心安理得了。 她手里的包袱皮刚刚缝好,最后的线头还没来得及咬断,就听到外面传来声响,其他两人也闻声看去。 “小姐,找到您真是太好了。”冲进来避雨的几人一眼看到火堆旁的水素云,立刻大喜,不顾自己被雨水浇得一身狼狈,先向她行礼问安。 曲清音淡淡地扫了一眼,便低头咬断线头,用缝补好的包袱皮将身边的包袱又包了一层。 一边同飞鹰堡的人说话,一边留意着她动静的柳枫会心地笑了。 她是个很注意细节的人,那两层包袱皮,明显外面的比里面的要差,但却更结实耐用,而且她衣着装束虽然很朴素,但是由一些小细节却不难看出她并不是一个日子过得拮据的人。 她没掩饰真实的自己,又不落痕迹地给了旁人一个错误的印象,不是个简单人物。 雨一直在下,天也一直没能变亮。 因为夜晚来临了。 狂风吹打着山神庙破旧的门窗,在暗沉的夜色中发出犹如鬼魅般凄厉的声响。 大雨藉着风势肆虐横行,让本就破旧的大殿能遮风蔽雨的地方变得更少。 殿内只剩两块地方能够避雨,飞鹰堡人多,他们占据了最大的那块地方,几个护卫有志一同地挡在受风雨侵扰的方位,不让他们的大小姐受到侵害。 剩下的地方堪堪够柳枫和曲清音各守一角,不至于太靠近,却也无法离得太远。 曲清音抱着包袱蜷膝坐在供案上,心里有些苦恼—她饿了。 那位飞鹰堡的大小姐确实不讨人喜欢,但是若要为了她饿肚子,这个就有点委屈了。 尚无睡意的柳枫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供案,只见曲清音屈膝抱胸地坐在山神庙的供案上,全身都是干的,包袱抱在怀里,头枕在上面,似乎已经睡着了。 “我快饿死了,你们去给我找些吃的来。”寂静的大殿内突然响起水素云的声音。 几个飞鹰堡护卫互相看看,其中两个抱拳行礼,道:“属下这就去,请小姐稍等。” “你们都去,快点找东西回来给我吃。” “是。” 第1章(2) 护卫们冒雨出去找吃的,大殿内又只剩下了水素云三人。 水素云把护卫都打发走,高高兴兴地跑到柳枫身边,“柳大侠,你跟我到那边去避雨吧,他们都走了。” “这里便好,一会儿他们就回来了,飞鹰堡的护卫都是能干的,水姑娘如果害怕的话,不如让那位姑娘陪你过去坐。” 被点名的曲清音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我又不认识她,谁知道她是不是好人。” 曲清音微微眯眼。 柳枫微笑,“那位姑娘面善,不是坏人。” “我还是相信柳大侠。” “你既然相信我,我都说了她是好人,你还怕什么?” “就算我肯,她也未必肯啊。” “那在下替你问问。” 他说做就做,起身走过去,问道:“姑娘可肯过去陪陪水姑娘?” 曲清音在供案上坐直,看着他淡淡地道:“我不做好人很久了。” “柳大侠你看,她自己都说她不是好人了。”水素云一下找到了理由。 柳枫笑道:“通常坏人都不会说自己是坏人,同样的道理,说自己是坏人的通常都不会是坏人。” “这你就错了,坏人也有坏得理直气壮,理所当然的,做坏人为什么不敢承认呢?” “姑娘……” “我觉得你跟那边的水姑娘可能比较有话题,天晚了,我现在想休息。” 水素云在一旁怒道:“你这人真是没礼貌,你可知柳大侠在江湖上有怎样的声望吗?你竟然敢这样跟他讲话!” 曲清音泰然若定地道:“我又不认识他。” 柳枫抚掌大笑,“说得好。” “柳大侠—” 他摆摆手,“她说得没错,天下不认识在下的人真的很多。” 曲清音微微一笑,“你这人还算有自知之明。” “姑娘过奖了。” “你现在是不是可以过去继续陪水姑娘说话,让我好好休息呢?” “可是怎么办呢?”柳枫笑了一声,“在下突然发现跟姑娘说话比较有意思呢。” 她淡定自若地道:“这好办。” “如何?” “你付我银子,然后我允许你站在我面前跟我讲话,但我不一定搭腔。” “这果然是个好主意。” “我的主意向来是好的。” “可我现在身上没带多少银子。” “那可真遗憾。” 柳枫却紧跟着话锋一转,道:“但付姑娘说话银子的钱还是够的。” 她手掌向上伸出,“拿来。” 他将一锭元宝放上去,眼睛不经意扫过她的腕间时目光微变。 曲清音收起银子,道:“好了,你现在想说什么都可以了。” 水素云在一旁看得异常火大,指着她便道:“你这人是穷疯了吗?怎么什么人的钱都敢要?这要是传到江湖上,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曲清音不为所动,“江湖人江湖死,死都死了还管怎么死的有意义吗?” “你……” “我说的可都是实话啊。” 柳枫附和,“她说的的确是实话。” 水素云看看他,又看看她,大大的眼睛里泪光闪动,恼得跺脚,“你们两个欺负我。” 曲清音歪头看她,“坏人欺负人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柳枫点头,“姑娘说话果然句句实在。” “因为这世上实话最好说。” “有道理。” “本来就有道理。” 水素云咬着下唇,恨恨地盯着曲清音。 她微微一笑,“你不用这样看我,你既然认为我是坏人,被我这样对待不是很正常的吗?那你现在就不应该觉得委屈,不是吗?” 水素云顿时说不出话来。 柳枫会心一笑,这姑娘真是个不肯吃亏的人。 “你这样对我,我们飞鹰堡不会放过你的。” 柳枫闻言眸色一敛,神情有些不苟同。 曲清音嗤道:“飞鹰堡如果都像水姑娘这样行事的话,我觉得败落是早晚的事,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害怕?” 柳枫低头垂眸,手里的扇子适时遮住了嘴角,掩住笑意。 “你—” “水姑娘,我们话不投机半句多,不如你回自己的位子坐着,等你那几个护卫拿吃的回来,如何?” “柳大侠,我们不要跟这样的人说话了。”水素云气恼地说。 “可在下刚刚花了银子的,如果不说岂不是很亏?” “那我把银子给你,你不要同她说话了。” 曲清音戏谑地看向柳枫。 柳枫一本正经地道:“水姑娘,话不是这样说,就算你把银子给了我,我花出去的银子依然是花了,这是事实。” “就算是亏了钱,也比跟这样的人讲话来得划算。” 曲清音同意地点头,“她说的对,跟我说话没意义。”她本来就不想讲话。 “在下花的是真金白银。” “我肯定是不会还给你的。” “所以在下只能跟姑娘说话,这样才划算啊。” “你高兴就好。”懒得再搭理他们,她抱着包袱把头枕上去,打算休息。 柳枫装没看见她的动作,自顾自地道:“你说这方圆十里以内可还有人家?” 曲清音哼了一声,这个她怎么会知道。 “而且这么大的雨,就算猎到了食物,也没有干柴可以烧啊。” 水素云此时才想到这一层,急道:“这样他们岂不是弄不到吃的了?” 柳枫实话实说,“打得到猎物也烤不了,如果要找人家的话,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了。” 她楚楚可怜地看着他,“可是我很饿啊。” “等吧,也许他们回来得很快呢。” “可你不是说,这方圆十里都没人家吗?” “我也是猜测,也许没这么惨呢。” 水素云一脸担心地往外面看,“去了半天了,怎么还不回来呢?” 曲清音插了句话,“好像也没多长时间,是你太心急了。” 水素云叫道:“你不要同我说话,我不想理你。” 曲清音暗自撇撇嘴,心想他摆明不想理你,你还嫌我多嘴,那你自己待着吧。 柳枫暗自摇头,表情无奈。 水素云被打击得也没了讲话的兴致,一个人闷闷地回到自己原来坐的地方,抱膝望着外面发呆去了。 柳枫却没有离开,而是靠着供案双手环胸,左手托着右手,拿手里的折扇支着下颚,问案上的人,“你真的不打算做点什么?” “英雄救美这样的事不适合我做。” 柳枫无声地笑了一声,又问:“那你适合做点什么?” “现在我就想睡觉。” “你可是收了我的钱的。” “所以我没赶你走啊。” “你真打算让我自说自话?” “现在是睡觉的时间,你精神一定要这么好吗?” 他用扇子掩了掩嘴,咳了一声,“姑娘说话真是不留情面啊。” “我们很熟吗?” “……今儿刚见面。” “既然不熟,我为什么要给你留情面?” “还未请教姑娘贵姓?” “我们不熟。”这是她的回答。 柳枫又是一笑,“闲聊嘛,随便说点什么。” “我没什么好跟你聊的。” “其实不只水姑娘饿,我也有点饿了。” 曲清音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我觉得你们比较有共同话题。” “姑娘慎言。” “你真难伺候,不说话,你觉得唱独角戏,跟你说话呢,你又诸多顾忌。” “钱总是不好赚的嘛。” “这倒不假。” “难得姑娘认同。” “对的话我为什么一定要反对?” “说的也是。” 曲清音伸手掩口打了个呵欠,“我看那些飞鹰堡的人一时半会是回不来了,你可以先去睡一会儿,等他们回来了,若是弄到食物总是会有你一份的。” 柳枫真想拿扇子敲她,“看样子,你是真的困了。” “本来就是啊。” “这种情形你也睡得着?” “关我什么事?既然不关我的事,我为什么要睡不着?” 柳枫被她说得无言以对,只好说:“那你睡吧。” “嗯。”她趴到包袱上,然后又抬头看了一下,有些奇怪他为什么还不走。 柳枫看着自己原来坐的地方,轻叹,“开始漏雨了。” 曲清音看了看,确实,“水姑娘那边地方比较宽敞。” “那些人一会儿就回来了。” 她失笑,却什么也没说。 他横了她一眼,摆弄着手里的扇子,道:“做生意得有道德。” 曲清音继续笑,笑得无声却开怀。 柳枫也忍不住苞着笑了,现在的情形确实有些令人发笑,不怪她这么忍俊不禁。 在他们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话中,飞鹰堡的几个护卫先后回来,有空手的,也有人打到猎物,还有的摘了野果,无一例外的是没有熟食,这让水素云很不高兴。 有猎物,没有干柴也是枉然,那些野果酸涩倒牙,她宁可继续饿肚子。 柳枫看着曲清音怀里的包袱,叹了口气,“姑娘果然是沉得住气的人。”宁愿自己也陪着挨饿也不肯拿食物出来。 “饿着饿着也就习惯了。” 他拿扇子抵在额头,无声地叹了口气。她果然是打定主意不肯拿食物出来了。 第2章(1) 翌日清晨,风停雨歇,雨后的空气带着湿气,透着凉爽,在这盛夏时节让人感觉极是舒服。 曲清音在廊下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真好!所有的人都走了,只剩她一个。 飞鹰堡的大小姐一觉醒来不见她中意的柳大侠,只好悻悻地离开,临走前还投给她很不友善的一瞥。 曲清音不以为意地笑了,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那位柳大侠应该就是名满江湖的武林第一书生“逍遥公子”柳枫,他的随身兵器是一把玉骨描金扇。 江湖传闻,此人十五岁出来闯荡,至今未逢敌手,朋友遍天下,知交满江湖,是个极富传奇性的人物。 如此有声望的人为人倒还风趣,只是躲避水大小姐躲得有点太明显了,让她觉得好笑。 “姑娘看上去心情很不错。” 曲清音讶然地看着去而复返的人,“你不是走了吗?” 柳枫微微一笑,“在下只是出去晃了晃,欣赏一下雨后山野的风景罢了。” 曲清音掩唇而笑,躲人就躲人,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先别忙着笑,拿点吃的出来吧,我很饿。” 她抬眼看他,不无狐疑,“以你的脚程,现在应该已经能坐在窗明几净的酒楼里吃饭了才对。” “可在下现在仍在这里,自然也就依然饿着肚子了。” 曲清音从包袱里拿出吃的,分了他一半,“吃完了咱们就江湖再见。” 柳枫伸手接了,笑道:“谢了。” “不客气,你那锭银子买这些吃的绰绰有余了。” “我以为姑娘拿的毫不心虚呢。” “我本来就不心虚啊,这算是附赠的。” 柳枫摇头,“姑娘的话果然句句都是实在话。”实在到让人都有些无奈了。 曲清音一笑,将手中的馒头掰成两半,夹上卤味便吃了起来。 柳枫一边掰着馒头往嘴里扔,一边问她,“姑娘也是要往丹霞谷去?” “为什么你会认为我要去那里?” “现在江湖上听到消息往忠义山庄去的人很多,这条路恰好就是必经之路。” 曲清音明白了,“那飞鹰堡的人也是往那里去的了,你不想被人在后面追,因此就故意落到人后。” “姑娘聪明。” “水姑娘花容月貌的,你为什么怕成这个样子?” 柳枫笑着打量了她一眼,戏谑地道:“姑娘这样的我就不会怕了。” 曲清音失笑,“是因为你知道我是不会追着你不放的人吧。” 他笑而不语。 吃完了干粮,曲清音摘下腰际的水囊喝了几口,塞好软塞才要挂回腰上,就听到对面的人说“正好,我也渴了”。 她手顿了一下,到底还是将水囊递给了他。 柳枫直接就着水囊喝了好几口,一抹嘴,呼了口气,“总算是舒服了。”嗯,水囊口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气息,别有一番味道。 曲清音轻轻摇头,将包袱重新打结绑到背上,然后等他将水囊还给自己。 柳枫又喝了几口,这才将水囊还给她,“姑娘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你是要去丹霞谷吗?” “我为什么一定要去那里?”她不答反问。 他点头,“有道理,虽然这是往丹霞谷的必经之路,但是姑娘确实不是非要去那里不可。” 曲清音却话锋一转,道:“可我确实是要去那里的。” 柳枫忍不住叹气,“姑娘……” 她笑道:“柳大侠连个玩笑都开不起吗?” “你都这样说了,我还能说什么?” “你是打算跟我同路而行吗?” 柳枫实话实说,“我觉得有姑娘这样一位同伴的话,路上会轻松许多。” “可我却觉得跟你同行会无端生出许多麻烦来,所以还是不要。” “原来在姑娘眼里我是个麻烦。” 曲清音很认真地看着他,“如果江湖传闻没有错的话,我想你的确算得上是一个大麻烦。” 他的朋友遍天下,那只说明他经历了许多旁人没有经历过的事,等同于告诉世人他是麻烦聚集处。 “姑娘已经知道我是谁了?”他似笑非笑地看过去。 曲清音神色不变地道:“能让飞鹰堡的大小姐那样对待的人,我想满江湖也找不出第二个人了,逍遥公子柳枫。” 柳枫“刷”地打开手中的折扇,轻摇了两下,笑道:“那么我来猜一下姑娘的身分好了。” “我?”曲清音失笑,不以为意地道:“我有什么好猜的,不过是个江湖小卒。” 柳枫摇头,“姑娘过谦了,能让名匠欧啸尘为其量身铸造兵刃的江湖小卒,只怕人人都想做了。” 曲清音神色如常地看着他。 他指着她左手腕上的那只乌金手镯,道:“这是欧啸尘为你特别铸造的玲珑手环吧?我在他那里见过。” 曲清音讶然。 “江湖赏金猎人排名第三的玲珑刀曲清音。”他肯定地指出她的身分,江湖人 只知她的绰号“玲珑刀”,却鲜少有人知道她的姓名,若非欧啸尘曾说起,他亦不会知道。 曲清音抬手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只似金非金、似玉非玉的手镯,不由得笑着摇头,“我还以为除了欧大师,天下不会再有人认识这东西了。” “我也只是无意中看到它,多问了一句而已。此物虽是欧前辈为姑娘做的一个小玩物,却也是他最为得意之作。江湖上人人皆知,欧前辈为人怪僻,向他求一件称手的兵刃可谓难如登天,可他却为姑娘再三破例。如此,姑娘又怎么能算是小卒?” 她叹了口气,“没想到玲珑刀未露行藏,反倒是这东西泄了身分。” 柳枫也不由得感叹一声,“姑娘行藏未露丝毫迹象,若非是这东西我曾见过,只怕也猜不出姑娘的身分。” 曲清音看他,“你既知道我要往丹霞谷忠义山庄而去,还明知故问?” 柳枫微笑,“姑娘不表露身分,在下也只好陪着姑娘演戏啊。”反正旅途寂寞,多些调剂也是好的,更何况她又是这么有趣的一个姑娘。 “说来倒是我的不是了?” “算是吧。” “你既然知道我的身分,刚才就更应该选择跟水姑娘同行。” “江湖传闻姑娘生性孤僻,平素独来独往,接交榜单俱是一身黑衣,一顶黑纱帷帕,声音沙哑。”他顿了顿,笑着摇头,“可见江湖传闻最是难以相信,姑娘这样清悦的嗓音比之黄鸦犹要动听。” “我师父说过,男人最厉害的是他们那张嘴,最不能相信的也是他们那张嘴。所以,我就不谢你的夸奖了。” 柳枫拿扇子划了下鼻梁,“令师的话真是直戳男人心口。” 曲清音微笑,“不要试图转移话题,以你和飞鹰堡的交情,你真的打算置水素云的安危于不顾吗?” “你既知我与飞鹰堡的交情,就该明白我之所以没与她同行,代表她现在没有危险。” “说的也是,此地距丹霞谷己不足三百里,号称江湖第一庄的忠义山庄若是连自己势力范围都无法罩住的话,此次大会就无异于自扇耳光了。” “姑娘说话总是这么一针见血。”柳枫都忍不住想叹气了。 “这是实话。” “对,实话最好说。”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现在离丹霞谷已不远,姑娘就打算这样前往?” “不可以吗?”她反问。 “席衣黑帽可是姑娘的招牌打扮。” “难道不可以反其道而行?”她话锋一转,又道:“再说,我有说过这次要以玲珑刀的身分出现吗?” 柳枫微怔,而后失笑,“这倒是姑娘不欲泄露身分的话,确实没必要。” “你又错了。” “喔?” 曲清音目光落向远方,声音微微有些感伤,“我不是刻意那般打扮,只是无论接单还是交单,心情总不是太好,如果硬要说呢,也许可以用上坟的心情来形容吧,想色比较符合那样的心境。” 柳枫难得静默了一会儿,发出一声轻叹,“姑娘有颗柔软的心。”“你为什么不说我多愁善感呢?” “多愁善感本就是女子的特性,而一颗柔软的女儿心却不可多得。”他的神情认真而诚恳,他见多了各色的江湖女子,但能保持着那颗温柔心的却越来越少了。 曲清音似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姑娘似乎很不习惯听人夸奖自己。”他从容若定地微笑。 “我师父说,好听的话听多了,对女孩子不是好事。” 柳枫以扇抵额,低声笑了起来,“令师真是一个妙人。”妙得让他很无语。 “那是当然。”因为想念,曲清音的神情变得怀念、柔软,连那双总是平淡无波的眸子都似染上了粼邻波光。 柳枫突然发现,她有一双迷人的眸子,如果她愿意,可以让任何一个男人溺毙在那样的眼波里。 他的心在那一瞬间,怦然一动。 清云客栈是开在距离丹霞谷不足百里的一间客栈。 因为这次忠义山庄广发英雄帖造成的江湖集会,客栈早已人满为患。 柳枫和曲清音两个人走进来的时候,就连用饭的大厅都没有任何一个空位了。他们已经在附近的几家酒楼饭庄都找过了,到处都是江湖人。 看到这最后一家客找的情形,曲清音己经有了啃干粮的觉悟。 江湖人最爱凑热闹,何况这次是号称江湖第一庄的忠义山庄发起的热闹,不管有没有能力,跑来共襄盛举的人倒是来了不少。 这些人将丹霞谷外的山庄酒楼都占满了,让后来的人只能望天兴叹,各找门路安置了。 柳枫也忍不住叹了口气,“原来是不想去打扰的,可是看情形,咱们还真的只能去打扰一下了。” 曲清音不为所动,道:“你自去就好,我另想他法。” 柳枫扭头看她,“你不随我一道去?” 曲清音直言,“我讨厌麻烦。” 他没趣地模模鼻子,“既然都一路同行而来了,也不差这最后的一下子。” “差很多。” “这附近都已人满为患了,姑娘又要如何安置?” “餐风露宿本就寻常,江湖人都是这样走过来的。” 第2章(2) “柳大侠!”一道,惊喜的声音突然插入,中断了两人的话题。 柳枫闻声望去,不由朝来人抱拳,“姜掌门,好久不见。” “来来来,柳大侠到这边来坐,我们有坐的地方,怎么能没有你柳大侠的地方呢。” “叨扰了。” “这位姑娘是?”泰山派的姜掌门有点迟疑地问。 “朋友,姓曲。”柳枫笑着做了个简单介绍。 姜掌门的眼神闻言变得有些暧昧,看看他们,露出了然的笑,“曲姑娘,坐,柳大侠跟咱们交情好,你也不必拘束。” 曲清音原本是想走开的,但现在为时已晚,只能跟着坐了过去,微笑回礼,“多谢。” “我们还以为柳大侠早就到了,没想到你来得这般晚。不过,想来忠义山庄也是有为你留房间的,早晚也就不妨事了。” 柳枫微笑,拿起小二新添置的酒杯倒了一杯酒,举起环顾四周,“柳某借花献佛,咱们同饮此杯。” “好。”众人同声举杯。 曲清音也只好拿起杯子,却未饮尽,而是浅抿了一口。 柳枫替她解释,“她不善饮酒,我替她一杯。”说着,便又自倒了一杯一口饮尽。 “柳大侠爽快。” 同时,大家看曲清音的眼神与刚刚又有了不同。 与柳枫一同出现,又被他在人前如此维护不避嫌,其中传递出来的意思耐人寻味。 曲清音并不欲打入柳枫的圈子,只是安静陪坐。 在她看来这些江湖豪侠与她不同,她与官府打交道的时候多过江湖人,她习惯了明码标价,按劳索酬,与这些人纵马江湖的血性相比市侩了些。 现在他们是不知道她的身分,如果知道的话,一定会对她报以鄙夷之色的,而那才是她所熟悉的。 师父说过,既然走的不是一条路,就不需要在意他人的不理解,也不必解释。江湖,各人有各人的路走,各人有各人的命,旁人不需置喙。 那些人见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执箸慢食,只当她是腼腆,也就不强拉她参与他们的谈话。 柳枫却是明白的,她虽身在江湖,却又淡泊于江湖之外,只做自己想要做的,旁人毁誉与她无关。 她可以云淡风轻地说“我已经不做好人很久了”,也可以带着怜悯的哀伤说“那是种上坟的心情”,这样的她,欧啸尘喜欢,他也喜欢,他相信他的许多朋友一样也会喜欢。 纵情任性本就是江湖人的天性,只不过她是内敛而含蓄的。 酒过三巡,这些人谈性更浓,对忠义山庄此次召集英雄大会的原因也议论了起来。 据说此次召集英雄大会是为了集江湖之力除掉阴魔莫子奇,提起此人,江湖人莫不咬牙痛恨。 此人武功极高,手段残忍,性格甚怒不定,又性喜渔色,为一逞兽欲不知摧残了多少良家女子,一些江湖人也曾围追堵截,但均被其月兑身逃走,而后又被疯狂报复,不少武林门派因此损失惨重,门下女性更是惨道踩躏。 现在,此魔终于激起了忠义山庄的怒火,发出武林除恶帖,要求江湖人同心协力铲除此魔头。 曲清音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人已经坏到这样万恶不赦的地步了吗? “据说此魔如今下手的对象均是身有武功,且武艺不弱的江湖人,不少名门女子均不幸成为其猎艳名单上的人,可谓闹得人心惶惶。” “最可气的是,此贼竟目中无人到先行投帖到欲下手女子所在之处,挑衅整个江湖的容忍度。”有人怒极拍桌,桌上的杯盘碗盏跳了几下。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下手的对象的武功会由弱而强,大家需得小心,不可被他提前所投之帖乱了阵脚。”曲清音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整个酒桌上的人都愣了下,话声也就此中断。 柳枫最先回神,“你为什么会觉得他会由弱而强下手?” “直觉。” 柳枫点头,“我相信姑娘的直觉。”她是赏金猎人,在这方面她有经验。 “你相信就最好,忠义山庄虽把名单上的女子都邀请来,想要集中保护,可是此举也正好给了他在中途下手的机会,总是有欠稳妥。” 这样直言忠义山庄的是非,她果真是无所畏惧。他在内心摇头。 众人看她的眼神又变了,本以为她是菟丝花,如今看来搞不好是株食人花。也是,能跟在道遥公子身边的女子又怎么可能是个简单人物。 “姑娘也在他的名单之内吗?”有人不合宜地问了一句。 柳枫对他侧目,心头生出几分怒意来。 曲清音却是微微一笑,“大概是我不好找吧,他名单上的人不都是容易找到的吗?” 此话一出,其他人如雷击顶。 对呀,确实如此!柳枫道:“姑娘高见。” “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啊。” 一句话说得不少人面见窘色,她这一句“显而易见”可真是打了不少人的脸,就是周围的江湖人也深有同感。 他们对事件的关注方向似乎有那么一点偏差,但就是这一点偏差坏了大事,总以为阴魔是针对名门正派挟怨报复,却完全忽视了他下手对象是否为容易找寻之辈。 如今听这位姑娘一语道破,方才恍然大悟,为什么有许多江湖上的独行女侠明明符合条件,却未列名在那名单之上的关窍所在。 行踪飘忽不定,便不知从何找起,就如同阴魔本人一般,这也是最令江湖人头痛所在,他无门无派,无根无基,往往忽而出现,又倏忽消失,让人防不胜防,不堪其扰。 柳枫有点无奈,“曲姑娘,实话有时不是这样说的。” 曲清音不解,“我说实话不好吗?” 柳枫被她问倒了,他总不能说她这实话会让很多人下不了台吧?可是,当他看到她眼中闪过的一丝狡黠时,他忍不住笑了。 差点忘了这人的本性,她给人腼腆懵懂的表相,总是很轻易就让人受了迷惑。大家常说人不可貌相,可又常常以貌取人,这或许真是个无解之题吧。 酒至半酣时,忠义山庄遣人来请柳枫。 柳枫向姜掌门等人告辞之后,便与曲清音一道同那前来请人的管事离开了清云客栈。 曲清音并不想去忠义山庄,所以在离开客栈后便停了脚步,用微带歉意的声音道:“柳大侠,我还有事要办,不如你我就此别过。” 柳枫讶然扬眉,“欸,你不是说事情巳经办完了吗?不用不好意思,他们既然准备了我住的地方,多你一人总还是能想到办法的。” 忠义山庄的管事见状,忙道:“姑娘既是和柳大侠一道的,便请一同前往,敝庄不胜荣幸。” 曲清音不着痕迹瞪了柳枫一眼,他则回以若无其事的一笑,她只能无奈地对管事道:“这样实在太打扰了……” “姑娘若是不同往,主人一定会以为小的待客不周才让姑娘如此,那小的就罪过了。” 柳枫道:“走吧,天色将晚,从此到山庄还有段路程,赶夜路总是不太好的。” “是呀,姑娘请吧。” 曲清音心里叹口气,认了,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了。” 忠义山庄前来接人的马车停在距离客栈几十里外的地方,是辆低调而大气的厢车,四角垂有琉璃盏。 驾车的是位魁梧的汉子,车前还站着四个锦衣侍女,手中各持一盏宫灯,想来是预备路上照明所用。 柳枫和曲清音都是客,因而只有他们两个进入车厢,那管事只与车夫一道坐在车辕之上。 进了车内,方知别有洞天,只见车壁上竟然镶了几颗夜明珠照明,里头宽敞舒适,并摆有桌几,几上放有水果糕点,甚至还有书籍,可谓设想周到。 曲清音由衷地说了句,“不愧是武林第一庄。” 柳枫一腿长伸,一腿半屈,靠在车壁旁微微一笑,“如此姑娘可会少怪罪在下一些?” “事已至此,我再怪罪你也于事无补。” “此言甚是。” 曲清音端坐一旁,从桌子上拿了颗果子来啃,方才在酒桌上她只是略吃了一些果月复,实则是饿了。 柳枫抓过一只软帮靠倚着,腿仍旧一伸一屈,神情放松地提了串葡萄来吃,“如今丹霞谷外龙蛇混杂,虽说姑娘不惧,但是放姑娘一人在外,在下总是难以心安。因此便自作主张邀了姑娘同往。”他对自己的行为稍微解释了一下。 曲清音停下啃咬的动作,蹙眉,“我能够理解你的想法,但这并不代表我就一定要接受你的好意。”好心有时也会办坏事,她此行本就不宜与他人有太多的牵扯。 柳枫不以为然,“总归姑娘来此也是欲有所为,那么到山庄里,知道的东西或许更多,如此岂不甚好?” 她却有不同见解,“到山庄知道的或许更多,但是也易打草惊蛇露了形藏,要知道许多事,暗中行事总是便宜许多的。” “此次要对付的乃是阴魔,在下并不赞同姑娘独自行动。”她的身手他不怀疑,但是他担心的是一旦对上莫子奇,她能有多少胜算,只要有一丝差错,她的下场便难以想像。 而他,非常不想看到那种结果,连想都不愿意想那种可能,所以,即使明知她不愿,也要硬将她拽在身边,这样他才能安心。 曲清音沉默了一会儿,不久车内再次响起哨果子的声响。 柳枫垂阵无声地笑了。他就喜欢她这样的性子,通透聪明又不拘泥。 车子走得极稳,酒意渐起的柳枫最后横躺在地,双手枕在头后,微闭着眼,道:“今日喝得多了,酒有些上头。” 曲清音正翻着手中的一册书,闻言回了句,“酒这东西适置就好,喝得过了难受的还是你自己。” “姑娘是真的不饮酒?” “不常饮,”她语音略顿,“也不跟不熟的人饮,我师父说过,永远不要给男人酒后乱性的借口,因为吃亏的永远只会是女人。” 柳枫闷笑一声,“姑娘对令师的话奉为圭臬啊。” “既然是对的,为什么要不听呢?”她反问。 “说得对极,对的话是一定要听的。”他翻了个身,侧躺在地,眯眼看她,夜明珠柔和的光线下,她看上去十分美丽动人,多了一种媚惑人心的韵味,果然是灯下观美人,美人更美上三分,看得他的心蠢蠢欲动,“曲清音。”他低声轻唤一声。 她闻声抬头看他,有些奇怪他无缘无故唤她名字做什么? “这真是一个好听的名字,一曲清音独世流,令尊一定很有文采。” 曲清音目光黯淡了一下,“不知道呢,我有记忆时他便已经过世了,我想应该是吧。”父亲对她来说是个很陌生的词,师父在她的人生中充当了父亲这一角色,但到底不是父亲。 “在下失言了。”柳枫觉得有些抱歉。 “不妨事,事实便是事实,总不会不说它便不存在。” “到底还是在下令姑娘想起不愉快的事了。” “不是不愉快。”她犹豫了一下,“只是有些遗憾吧。” 柳枫重新平躺回去,有些懒洋洋地道:“你不困吗?” 她扬扬手中的册子,道:“这书看得新鲜,你困便睡吧,到了自然就有人叫你了。” “嗯,曲清音。”他又唤了她一声。 “嗯?” “这名字真好听……”话音消失在他口中。 曲清音听到他呼吸渐渐趋于平级,知他睡着了,便笑着摇摇头,继续看手中的册子。 第3章(1) 马车停下的时候,他们已经在忠义山庄内。 因为一路上都在车内,曲清音井不清楚从外而进入丹霞谷的具体路线。 武林中,丹霞谷一直是个超然而又神秘的存在,据说曾有某一代主人出仕为官,封忠义王,因此建立了忠义山庄,后人则混迹江湖,成为武林一方之主。 山庄之主并不常在江湖走动,但江湖若有大事发生,则一定会有忠义山庄的人出面,就像这次阴魔的事,便是由忠义山庄领头召集英雄除恶大会,悬赏的金钱也是由他们负责。 江湖人行侠仗义固然理所当然,但再是大侠英雄也是要吃饭睡觉,而这些都是需要花钱的。 况且,忠义山庄言明只要除掉阴魔,无论帮派还是个人都可以得到二十万两白银的赏金,这并不是一个小数字,对于不少刀头舌忝血的江湖人来说更是不敢想的高价。 所以,这次前来赴会的江湖人多如过江之鲫,就像柳枫所说,人员很复杂,做为这次大会的召集者,忠义山庄自然会请一些人入庄内落脚,但是必要的防备肯定也还是会做。 曲清音只是随意打量了一下所在的地方,便没有再四下多看,客人也要有客人的觉悟。 “这里还是老样子啊。”从车上下来,一边伸懒腰一边打量四周的柳枫笑着说。 避事解释道:“这院子还是公子上次住饼的那处。” “我知道,这里不错。”后半句话他是对曲清音说的。 曲清音微一点头,“已是极好。”他跟忠义山庄的关系看来也是不错的,能让山庄专门为他留一处院落,可见不一般。 “时间己经不早,我们就不打扰两位休息了,这就告退。” “去吧去吧,这里我熟,不用你们伺候了。” “两位自便。”管事说完便领着仆从离开了。 柳枫抬脚往主屋走,一边走一边说道:“院子里的屋子你挑自己喜欢的住就好,想来他们也都打扫过的。” “那我就先去歇息了。”曲清音不欲再与他单独相处,藉机躲开。“好,明天见。” “明天见。” 曲清音往另一侧的厢房走,房间布置得并不奢华,但是桌椅摆设都可见用心,虽不至于件件珍品,却也是个个精细,普通人家是断断用不起的。 曲清音甚至发现山庄还细心地给她准备了两套崭新的衣服,从佩饰到头簪饰品一应俱全。 转进内室屏风,浴桶内的水正冒着热气。 曲清音不由得笑了,连日赶路,她确实是需要一桶热水的。 这忠义山庄果然不负天下第一庄的美誉,恐怕他们尚在路上便已经有消息传回,在他们到达山庄的时候,一切便都已准备妥当,让客人真正的感到宾至如归。 曲清音除了发饰,褪了衣物,泡进了热水里,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然后换上山庄为她准备的衣物。 拿了布慢慢汲干长发上的水溃,坐在梳妆镜前将一头乌发仔细梳理通顺,研磨得透亮的铜镜映出她的面容,让她有些恍惚。 这次出门的时间长,她己经很久没有这样的闲情打理自己了。 师父说过,女孩子像花,是要勤浇水修剪的,不为悦己者容,也要为己悦者容。 曲清音扬唇,师父若还活着,必定是要嫌弃她邋遢的,可是整日到处奔波的,哪里还有那个闲工夫去讲究啊,总不能让她穿成个大家闺秀的样子去追缉逃犯吧?她从随身香囊内模出一只圆形玉盒,打开挖了一点里面透明的膏状物到手心,搓开均匀涂抹到脸上,再收好玉盒。 玉颜膏极快被肌肤吸收,再模,与刚才的触感已然不同。 这个时候,曲清音又想起师父曾经数落过她的话——本来就不是天生丽质的人,再不注意保养,不等嫁人就人老珠黄了。 呸呸呸,师父最讨厌了!从小到大一直在她耳边喋喋不休,活像个话痨,而且在保养上懂得比女人还多,让她一直觉得师父是生错了性别。 曲清音想着想着,洗完澡后原本有的一点睡意反而消失不见了,她模模头发,潮的,索性就到院里吹吹风吧。她开门出去,却不巧看到了拎着一坛酒坐在院中石桌旁独饮的柳枫。 “姑娘睡不着吗?”他因为脑子里全是她,心烦意乱无法成眠,她又是为什么?下意识的,柳枫心里生出一丝期待。 “头发还湿,我出来晾晾。”她很自然地走了过去,在石桌旁坐下,“不是说喝多了,怎么又喝?” 披散着长发的她多了些少女的稚气,风中带来一股淡淡的香,轻淡却又好闻,柳枫看了她一眼,也未见她有涂胭脂,怎么身上会多了这种淡淡的香气? 曲清音以为他是看自己身上的衣服,笑道:“山庄准备的,尺寸竟然也刚好,很周到。” 柳枫低头一笑,“这衣服很适合你。” “比我原来穿的要好很多。”她说的是衣料。 “主要是姑娘人长得漂亮,所以才显得衣服更好。”他指的却是她的容貌。 曲清音面上微红,不怎么习惯被人当面这么夸奖,而且他的目光也太过火热了些。 柳枫眼中笑意加深,“不知道是否方便问一下姑娘芳龄几何吗?” “十九。” “如此说来,在下年长姑娘几岁,不如就唤我一声大哥好了,总是大侠来大侠去的,叫得实在生分,枉费你我结识—场。” 曲清音迟疑了下,这称呼太亲昵了。 “难道在下还当不起姑娘一声‘柳大哥’?”他似笑非笑地看她,有意激她。 “恐怕是我高攀了。”她笑了下,然后大方地唤了一声,“柳大哥。”称呼而已,她又何必计较。 柳枫哈哈一笑,仰脖灌了好几口酒,一抹嘴,道:“爽快。” 清风朗月下,石桌旁,男子清俊不羁,女子娟秀柔婉,便似一幅隽永的画,让人期望时间可以就此停住。 丹霞谷的清晨很爽利,远处的山岚雾霭让整个山庄犹如处在虚妄的仙境中一般。 柳枫一出房门就看到了院中那抹举目远眺的倩影,她依然穿着昨晚那袭浅紫色的衣裙,长发简单地挽了一个髻,其间只点缀了几样钗饰,朴素又清新。 清秀婉约,这就是她给人的感觉,她不像江湖客,反倒有几分大家闺秀的气韵神采。 “在看什么?” 曲清音转过身,冲他微微一点头,道:“这里的风景不错。” “你喜欢?” “这样好的风景为什么不喜欢?” “说的也是,昨晚休息得可好?” “这里让人宾至如归,岂有不好之理。” 柳枫笑道:“看来关庄主要谢谢你这么高的评价了。” “事实如此明。” “我倒忘了,你是最爱说实话的。” 曲清音展露笑靥,清清柔群筝佛融到入心坎里。 他眸色为之一深,玩笑似的问道:“那你什么时候不会说实话?” 曲清音笑答:“说实话的时候可以告诉你,不说实话的时候有人会告诉你吗?” 柳枫闻言忍不住哙哙大笑。 “柳大侠,曲姑娘,你们都起来了,正好,可以用早饭了。”管事就像是抱好了点一样出现,后面跟着的两个侍女手上提着两个食盒。“两位是要一起吗?” 曲清音因为管事的话而侧目。 柳枫则泰然自若地道:“就放石桌上吧,正好我跟清音也有话说。” 曲清音把目光移他,他们几时熟到可以直接称呼名字的程度了? 避事和侍女把菜肴摆上便识趣地退下了。 柳枫先坐到了石桌旁,然后朝曲清咅招手,“趁热快来吃,估计一会儿庄里就热闹了。” 她略微沉吟,然后走了过去,安静地执箸而食。 两个人都安安静静的,可是用餐到中途,却听到外面传来一阵豪爽的笑声,笑声的主人也一边笑一边走进了院子。 “听人说柳兄弟昨晚就到了,还有个美女同行,我老张一定要看看是什么样的天仙绝色能入得了兄弟你的眼。” 柳枫放下筷子,笑着朝来人抱拳道:“张大哥,近来可好啊。”“好,我好得很,兄弟你也不错嘛。”张山说着朝一旁的曲清音看了两眼,笑着拍拍柳枫的肩膀,“不错不错,兄弟你的眼光不错,一看就是个温柔贤淑的。” “这是七十二连环坞的总瓢靶子张山。”柳枫给她介绍。 曲清音抱举回礼,“久仰总瓢靶子威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张山一摆手,“什么总瓢靶子,叫我一声张大哥就好。” 曲清音心下虽不豫,但也知这种场合不好驳人面子,便低唤了声,“张大哥。” 柳枫低头笑了下,他早就发现了,一般情况下她都不会给人难看,除非那个人惹到了她,这个可以算是小女儿的娇蛮任性,由她做来却一点也不惹人生厌。 “这才对嘛。”张山哈哈大笑。“妹子怎么称呼啊?” “曲,乐曲的曲。” “原来是曲家妹子啊,有空跟柳兄弟到我们七十二连环坞做客啊。” “好的。” “妹子也是江湖人,闯出什么名号没有啊?”张山想到什么便说什么,全无顾忌,也不生分。 曲清音没有接话。 柳枫哈哈一笑,插话替她解围,“大哥吃过饭了没?坐下一起吃吧。” “你们吃你们吃,我吃过了,就是心急想见兄弟你,这才早早地过来了,可真是不巧,看样子是打扰你们吃饭了呢。”张山忍不住伸手在自己头上搔了一把,略有些不好意思。 她面上微微含笑,依旧没进出半个字。 柳枫道:“没事没事,我也吃得差不多了,咱们到屋里说话。”他看向一旁,“清音,你自己慢慢吃。” “对对,妹子,你慢慢吃,我跟柳兄弟好久没见,到里面说说话。” “好的。”她仍是淡淡地笑着应道。 看着他们两个相携往正屋去,曲清音的唇一点点抿紧。 现在事情已经月兑离了她的计划,这样下去不好! 她看看石桌上的饭菜,心里叹了口气,如今真是没什么食欲了。 继他们之后,曲清音也离开了石桌前,她没有去找柳枫他们,而是出了院子。山庄的护卫基本十步一人,保持着高度的警惕,因为有不少在阴魔名单上的女子都已经入住山庄,为了以防万一,这是必要的措施。 这个时候,入住山庄的江湖人也都陆续起身,在庄子里行走自然就会碰到一些人,有一些曲清音知道,也曾经见过,但大多数她并不认识,那些人也都不认识她。 “曲姑娘好。”迎面走来的山庄管事向她问好。 曲清音微笑点头,“好。” “姑娘要去哪里?有需要的话我派人跟姑娘一道去。” “不用,我想到庄外看看。” “那还是叫两个护卫跟去吧,这样柳公子问起来我也好回话。” “麻烦管事了。”曲清音只能接受管事的好意,因为她看出来了,如果她不接受的话,估计庄门是出不去的。 “不敢当不敢当,您是柳公子的朋友,就是我们山庄的贵客,自然是要好生招待的。”管事伸手朝旁边的两个护卫—点,“你,还有你,你们两个陪曲姑娘出去,一定要保护好她。” “是。” 第3章(2) 忠义山庄外,除恶榜前人头攒动,藉着这次忠义山庄召集英雄大会,不少人来凑热闹的同时,不忘到榜前看看是否有能赚钱的买卖。 除恶榜就如同官府的悬赏榜,一向是赏金猎人和缺钱江湖人士的最爱。“听说这次赏金猎人排行榜上前十位的都来了,这下可真是热闹了。” “谁说的,那个玲珑刀不就没见人影吗?” 有人发出一声猥琐的笑,“玲珑刀再厉害也还是个女人,这次要对付的是阴魔这个女人的魔星,她不出现也是正常的。” 不少人跟着笑出声。 “但我听说她是追缉一名恶徒出关了呢。” “江湖上的消息真真假假,谁知道是真还是假,反正目前是没人看到玲珑刀的身影。” “嘘,说话小心点,玲珑刀可不是摆着好看的,听说从她踏入江湖至今,接手的榜单从未失手。” 此话一出,果然众人就佯装无事地转了话题。 大家都是刀口舌忝血的人,自然也都明白走跳江湖的人有时一言不慎就会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站在人群之外观瞧的曲清音听到了那些话,却是丝毫未往心里去。 这次的动静果然是大了,赏金猎人榜上前十的几乎全来了,再加上其他门派和江湖散人,就算是骚扰也够阴魔头疼的了。 成为整个武林的公敌,想必阴魔的日子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好过了。 曲清音看着前方的除恶榜,有些犹豫,二十万两的赏金就此错过,多少还是有那么点遗憾的。 “这热闹看到这程度就差不多了,该回去了吧。”突然有人说话。 曲清音扭头。 柳枫摇着扇子从旁边走来,笑得云淡风轻,“你到庄外便是为了看这热闹?”莫非她真的有心接榜?这个猜测让他的心微沉。 忠义山庄的两名护卫看到柳枫,齐齐一施礼后便识趣地离开了,有武林第一公子在,曲姑娘的安全自然不用担心。 “到了丹霞谷外不看除恶榜,总让人觉得此行有虚。” 柳枫与她并肩站在一处望着不久处的除恶榜,略微感慨地道:“除恶榜前已经很久没这么热闹过了。” “这不是代表江湖已经太平了很久吗?” “是呀,可惜如今……” “世事无常。” “走吧,早膳没用多少,也快晌午了,我请你吃饭。” 曲清音有些讶异,“不回庄里?” 柳枫扇子一摇,道:“在庄里毕竟是客,还是外面自在些。” 她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他一定是看出自己的不自在了,想不到他心细如此,倒是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倒也不是,就是不习惯人太热情。” 柳枫摇扇子的手微顿,而后笑道:“张山那人不拘小节,如果说了什么过头的话,请你别放在心上。” “不会,总瓢靶子人不错。” “你既然叫了他一声大哥,以后还是莫要在他面前改口,他会不高兴的。” “我知道了。” 为了图清静,两个人挑了间街角的餐馆吃饭,可是因为这次集会,即使是这样的小店客人也不少。 他们挑了个角落坐下,点了几样酒菜,小二去报菜单,曲清音拿了桌上的热茶洗了杯子,又为两人倒了杯茶。 柳枫摇着手里的扇子,漫不经心地扫过大堂。 “赏金猎人榜上排名前十的有九个人到了,咱们还有什么希望啊。” “话不是这么说啊,阴魔神出鬼没,武功又极高,否则忠义山庄也不必召集英雄大会发出除恶令了。” “这话也对。” “赏金猎人中最神秘的那把刀这次没出现啊。” “大概是怕了阴魔吧。” “这可不对了,既然她是最神秘的一把刀,又没有人见过她的庐山真面目,她就算来了,我们也不认识啊。” “没错啊,说不定人家已经到了呢。” “所以,慎言啊慎言。这把刀可是很凶残的,要惹她不高兴了,她可是会免费杀你的。” 柳枫听到这也忍不住看了眼对面的人。 曲清音正慢条斯理地喝着手里的那杯茶,彷佛那些人口中说的并不是她一样。 “要说江湖上最不能得罪的女人里,玲珑刀绝对是数得上号的,以她那把嗓子来看,十有八九人也漂亮不到哪里去。” 柳枫笑了,要说倾国倾城那太夸张,但是若说漂亮她也绝不会辱没了。 脸型介于瓜子与鹅蛋之间,眉不画而黛,鼻梁挺直,唇略薄似涂朱,目如秋水,耳廓小巧如元宝,耳垂略厍,据说这样的人比较有福气。 她肌肤细腻光泔,至于身材嘛……虽说当初在山神庙时只是惊鸿一瞥,但是男人嘛,对于女人的身材总是会印象深刻一点。 柳枫用扇子微遮了下脸,略有些心虚,他甚至因此做了一场香艳刺激的春梦,对她做尽了不道德之事…… “客官,您的菜,请慢用。” 罢好小二来上菜,打断了他的遐想。 “怎么了,柳大哥?”敏感的曲清音察觉到他的异常,不由得低声问了一句。 “没事,吃饭吃饭,吃完了饭我再带你四下转转。” 她摇头,“不必了,我们还是回庄里去吧。”跟武林第一公子一起行动,实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怎么不到处走走看看?难得来这里一次。” “我不太喜欢人多的地方。” 柳枫扬眉,却什么也没说。 赏金猎人都是习惯了独来独往的,他们沉得住气,有耐心,能够千里追缉凶顽恶徒而不心浮气躁。 这大概也是她一直跟他保持距离的缘故,习惯有时是融入到一个人的骨血里去的,要改不易。 曲清音心里也在盘算,她不能继续跟柳枫一起,这人太聪明,不是个好招惹的人物。 “柳枫,原来你在这里啊!” ―声清脆的娇斥响起,一道凌厉的气劲随即破空袭来。 曲清音文风未动,她相信在道遥公子面前没有别人出手的余地, 柳枫手一伸便抓住了那条袭来的长鞭,眉一挑^笑道:“厉大小姐便是这样同人打招呼的吗?” 那是位明艳动人,如玫瑰一般怒放的少女,一身鲜艳的红衣如浴火风凰,笑靥明媚地看着柳枫,一脸的娇蛮,“我一到忠义山庄就听别人说你柳大公子有美女相伴,过来一看,不过尔尔。” 柳枫笑道:“能跟厉大小姐在外貌上一较长短的本来也没几个,这不奇怪。” “她是谁?”厉飞燕一指曲清音,直截了当地问。 曲清音淡淡地看了过去,道:“江湖小卒,不值大小姐一问。” 厉飞燕得意地一扬下巴,“你知道最好,柳大公子身边哪里有你这样人的位置,还不赶紧给我闪开。” 曲清音放下手里的筷子,起身,依旧是一脸平静,“大小姐请坐,容我告辞。”先有水素云,再来厉飞燕,柳枫招惹的人还真是个个都来头不小呢。 “哼,算你识相。” 小店里的江湖人看着这充满戏剧性的一幕,个个睁大了眼,期待后续发展。 柳枫笑容不变,亦做出请的手势,“厉大小姐请坐。” 厉飞燕泰然自若地便坐了过去。 柳枫一拿扇子,展开,笑道:“厉大小姐既然尚未用饭,那就请慢用,正好我跟清音也吃得差不多了,我们就先行―步了,告辞。”说着,便离座而起。 “你——”厉飞燕恼怒异常,再一看那个已经走开几步的少女,手中鞭子一下便又抽了过去。 柳枫仍是轻而易举截下了她的鞭子,淡淡地道:“听我句忠告,别惹她。” “你就这么护着她吗?” 柳枫松开她的鞭子,摇着手里的扇子,“在下是为大小姐好。” “你拦我的鞭子叫为我好?” “在下只是拦了大小姐的鞭子而已,总好过这鞭子被人折了去,亦或鞭子的主子被人折了去。”柳枫的话轻描淡写中透出一股冷意。 厉飞燕凤眼一睁,怒极反笑,“我倒要看看她一个小卒能有多大本事。”长鞭再次如蛇一般击出。 众人只见一道银光闪过,长鞭被一条银链缠住,而那银链原先大家以为不过是那紫衣少女腰际的一件挂饰。现在一看,才发现竟是梭镖。 厉飞燕手上暗用内劲,鞭子却文风未动,她不由得大惊。 曲清音只淡淡地看着她,道:“迁怒不是一个好习惯,女孩子还是应该温柔一点才会有人疼。” “你算哪根葱,敢教训我?”厉飞燕恼羞成怒。 她微微一笑,头微侧,对一旁摇扇的柳枫道:“你说,我是折鞭,还是折了她这个人?”你会心疼吗? 柳枫咳了一声,“厉堡主人还是不错的。”必要的惩戒虽然要,但是有些面子还是要给人留的。 “那好。”话音未落,众人只闻一阵脆响,厉飞燕那根灵蛇鞭便寸断落地。 厉飞燕大惊失色,连退数步,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你……” 曲清音收回梭镖,重新挂回腰间,看着她微微一笑,道:“敬酒不吃非要吃罚酒的人,通常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柳枫在一旁叹了口气,“厉大小姐,在下方才便说过的,别惹她,她从来就不是个好惹的人。”他一直觊觎却迟迟不敢有实际行动,就是因为深知她的厉害,怕逾矩之后无法善后,只能耐着性子徐徐图之。 厉飞燕跺脚,“你就这样看着她欺负我?我要告诉我爹。” “你要明白一件事,敢折你鞭子的人就一定不会怕见厉大堡主。”“她到底是什么人?你这样护着她?” “她呀?”柳枫含笑望了曲清音一眼,然后对厉飞燕道,“是我不敢得罪也不想得罪的人。” 他这话一出,众人哗然,连武林第一公子也不敢得罪且不想得罪的,这姑娘到底是什么来历出身? 曲清音垂眸一笑,不管柳枫打什么主意,他把她这形象树立得可够强大的了,只怕不论谁想对她不利也要掂量掂量轻重。 “如果厉堡主要找人,在下恭候大驾。”曲清音说完这句话,便转身朝外走去。 柳枫笑了一声,道:“厉大小姐,在下便先行一步了,她现下和我住在一个院子里,找起来很方便。”不着痕迹间,他便将她与自己的关系弄得暧昧不清了。 “你们——” 柳枫未再理她,而是快步追着前面的人而去。 任何一个男人在未把老婆娶到手之前,肯定都是不敢得罪,也不想得罪对方的,否则的话,也许老婆就飞了。 第4章(1) 曲清音走得并不快,柳枫要跟上她自然也容易得很。 “再这么跟你同行下去,我大概会变成一个大恶人了。”她侧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柳枫不以为然地道:“你若想当好人又有谁能拦得住?” 她右手把玩着腰际的银链子,语气轻松地道:“我师父说过,好人也罢,坏人也罢,高兴就好。” “令师是个智者。”柳枫往四下看,“你刚才一定没有吃饱,我再去买些东西,咱们找个地方吃吧。” “好啊。” “你到前面等我,我去去就来。” “好。” 曲清音目送他走开,嘴角轻扬,将手一背,慢条斯理地往前方走去,可没多久又停下来了。 俗话说,冤家路窄,她遇到了水素云,而且水素云看她的目光带有仇恨,身边不但跟了飞鹰堡的护卫,还多了几个年轻男子,看模样应该是她的同门师兄弟。 “师兄,就是她。” 听到这句话的曲清音有些讶异,她自认并没有对水大小姐做什么过分的事,怎么她对自己却是这么一副世仇的态度? “姑娘,就是你对我师妹出言不逊?” “这样说的话,似乎是有这么回事。”曲清音仔细想想,也就认下了这个罪名。 “那就没错了。”蓝衫青年手中剑出鞘。 曲清音看看水素云,又看看那为师妹出头勇担一切的男子,好像一切自从遇到柳枫开始,事情就朝着一个诡异的方向发展,件件都透着那么一种不对头的味道。现在,她明白了,柳枫那家伙根本是祸水! 丙然就像师父说的,桃花多的男人,不论是不是他主动招惹的,总是会生出许多的麻烦,如果可能的话最好还是不要太过接近,她觉得这话很对,无论水素云还是厉飞燕,都是因为柳枫才对她不友善。 “你想做什么?”她故作无知地问了一句。 丙然,这话让一些旁观的江湖人笑了,人家宝剑都己出鞘,她还问人家想做什么?这姑娘也太呆了一点。 “拔你的剑。”蓝衫青年说。 曲清音看看自己的手,很诚实地摇头,“我没有剑。” “拿出你的兵器,我葛飞雄不对手无寸铁的人出手。” “曲家妹子,出什么事了?”这时,张山的声音突然介入。 “张大哥。”曲清音对眼前发生的一切不知从何说起,而且无论怎么说都怪怪的,索性不说了。 “张前辈。”葛飞雄一见张山大吃一惊,恭敬地行礼,有些惊疑不定地看着曲清音,不明白这姑娘跟七十二连环坞是什么关系? 张山扫了水素云等人一眼,理都没理他们,只对曲清音道:“柳兄弟人呢?怎么没陪着你,让这些不知深浅的小辈胡乱叫嚣?” 这话说得葛飞雄脸色涨红,水素云面色也难看起来。 曲清音则不知道怎么回应,只能笑笑。 “清音,张大哥。”事件的中心人物柳枫终于出现了。 “柳兄弟,你这护花使者当得可真不称职,别人都上门挑衅了,你人都不知道在哪里。” 柳枫走到曲清音身边,将手里的东西给她。“喏,烤乳鸽,五香熏鸡,还有炒瓜子,给你当零嘴。” 曲清音蓦然无语。这个柳枫是假的吧? 张山哈哈大笑,“柳兄弟,你这是把曲家妹子当猪喂吗?” 柳枫笑道:“养肥了也好。”没人抢。后半句话他放在心里。 水素云见三人完全不睬自己,脸色越发难看。 柳枫这才看向他们,有些讶异地道:“出什么事了?清音几时跟飞鹰堡有过节的?” “她对我师妹出言不逊,她自己也承认了。”葛飞雄壮起胆子说道。虽然不知这女子什么来头,竟能让武林两大高手替她挣腰,但师妹的心情他是万不能不顾的。 柳枫笑了,睨了身边的人一眼,道:“老实说,她说话一直都不怎么舒服,因为这世上实话总是没有谎话来得好听,而她只喜欢讲实话,不中听也就是常有的事了。”曲清音确信这不是在夸她。 张山大笑,“曲家妹子这性子我喜欢,有啥说啥挺好,这世上还不让人说实话了不成?” 水素云恼道:“她看不起我飞鹰堡,这又岂是实话那么简单?” 曲清音睁大眼,“我什么时候看不起飞鹰堡了?”怎么她自己都不知道。 “你在山神庙说过的,说我飞鹰堡不过尔尔,你是不放在眼里的。” 曲清音更奇怪了,转头问柳枫,“我这样说过?” “你当时说的是‘飞鹰堡如果都像姑娘这样行事的话,我觉得衰败是早晚的事,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害怕?’,如果硬要理解成看不起飞鹰堡也是说得通的。”他记性一向不差。 水素云像抓住了最有力的证据,理直气壮地喊道:“你看,柳大侠也这样说了,你就是看不起我飞鹰堡。” 曲清音点头,“好吧,那贵堡哪里能让我看得起?如现在这样吗?”她轻描淡写的反击回去。“我师父说过,女孩子如果被人宠得太过,那就是送她早点去死,令尊想必是不懂这个道理的。” 水素云一窒,眼里泛起了委屈的水光,“你你……” 曲清音还有话说,“不过呢,你父亲跟谁有仇的话就可以毫无顾忌地把你嫁过去,这样就能轻松祸害对方一家子,报仇兵不血刃,很划算。” “噗。”有人忍不住笑了。 柳枫手里的扇子一下没忍住,戳在她的额头,忍俊不禁地道:“我看你师父也可以把你嫁给他的仇人,你一样可以兵不血刃祸害对方一家子。” 曲清音突然有那么点不好意思,声音也低了几分,略带咕哝地说:“我师父真的这样讲过啊,我被他教得杀伤力有些过大。” 柳枫扇子敲上自己的脑门,他需不需要同情自己一下? 张山笑得直拍大腿,连连赞好。 “不过我师父也有说,女孩子嘛,与其让别人祸害,不如去祸害别人。”她一脸无辜, 张山抚掌大赞,“此话说得极好,我若有女儿必定也是这样教导,宁可委屈了别人,也不能委屈了我女儿。”水素云再也忍不住,大吼出声,“你竟出言辱我爹爹,我们飞鹰堡不会放过你的。” 曲清音神色如常地道:“如果你坚持这样的话,我也没什么好说的,我虽然不想惹事,可是我也不怕事。” 水素云还想再说,但见到周围的人越聚越多,生怕有什么传出,最后只得和其他人一起悻悻然离去。 曲清音问柳枫,“我这样继续回山庄住,真的方便吗?”她可是把山庄里的两个娇客都得罪了呢。 “我不介意跟你到外面住。”她以为招惹了飞鹰堡就不用同他一道回忠义山庄了吗? 曲清音心里微恼,看来还是行不通。 “我还有事,就先走一步,有空再去寻柳兄弟喝酒。”张山边说边带着他的手下离开。 “张大哥慢走。” “走吧,咱们找个地方吃东西去。真是的,才离开一会你就能弄出这么大动静来。”柳枫口气带了几分无奈。 曲清音觉得自己很无辜。“事情可不是我挑起的。”她甚至想当作没看到水素云跟她擦肩而过,可惜对方不乐意。 “但你有意纵容事态发展。” “我不过顺水推舟而已。” “那么想跟飞鹰堡对上?”他从她手上将油纸包拿走,把那包瓜子留给她,“走吧。” “不是,”曲清音下意识跟上他的脚步,不忘为自己解释,“人家都打上门来了,我总不好不应战。” “飞鹰堡主这人你了解吗?” “知道一点。” “一点?”他扭头看她。 曲清音认真点头,“此人刚愎自用,目空一切,所以水素云被他宠得不成样子,这是被养残了,我都怀疑他是不是她的亲生父亲。” 她说话一定要这么有问必答,句句老实吗? “你别这样看我,我说过的,实话最好讲了,而且我也不觉得我应该为了一个我不怎么喜欢的人修饰说词、委婉表达。” 原来对不在乎的人,她便是这样的态度?柳枫不由得一笑。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丹霞谷外一处僻静的半坡地上。这里视野开阔,周围不易藏身,风景也不错。 不得不说柳执极会选地点,在这样的地方用餐,心情想必也是极好的。 他将几个油纸包全部打开,摊放在地,然后席地而坐,招呼她一块来。 曲清音大方地坐到一边,拿了两只乳鸦便吃起来,吃完又把手伸向了一只烧鸡。 柳枫扬眉,“你确信不节制一点?” “哪有请人吃饭还让人节制的?” “你胃口一向这么好吗?” “还行吧,吃饱了才有力气,能不饿肚子还是不饿的好。” “看来是我让你的肚子受委屈了。” “这是你说的,我可没说。” “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 曲清音笑着啃鸡腿,一副吃到人间美味的表情。 看到她的样子,他笑意打从心底漫上来,压都压不住。 这姑娘从一开始就能让人轻易卸下心防,不知不觉中就受她影响,进而步步深陷。 她无意,他却有心,因此他稍稍使了计,让她跟自己同行,只是眼下看似是他占了上风,可事实真有如此简单吗? 做为一个赏金猎人,她专程跑来丹霞谷却无意接榜,这本身就不是一件正常的事情,他可一点也不认为她是因为怕了阴魔。 虽然他也不想她去接榜,但这分明有违常理。 但是,常理又常常在她身上变得没有效果,这还真让人有些头痛。 “如果我那时没出现的话,你是不是想去接榜?”他终于问出今天在除恶榜前找到她时心里的担心与猜测。 曲清音看过去,“当时确实有一点心动,毕竟是二十万两白花花的银子,做了这一笔,我就可以金盆洗手当个富家翁了。”跟聪明人讲话,有时候九分真一分假才是最最妥当的。 柳树神色一肃,“那你可有想过万一失手呢?” 曲清音一笑,“世上财帛动人心,有几个当时能明悟的?” 柳枫松了口气,“你这样说,就表示你当时只是心动了一下,却没有接榜的打算。” “也不尽然。”她忽然口气一转。 柳枫挑眉,曲清音却没有跟他继续深谈的意思,手里的鸡腿吃完,她拿了帕子擦拭手上的油渍,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 “我一直很好奇你究竟到这里来干什么?”与其猜测,倒不如问个清楚明白,也许她会说实话。 “过来看看。”她说得很轻松,也很自然。 “你不喜欢热闹。”他直接揭穿。 “可是有些热闹总是会忍不住想凑一下的啊,这是人之常情。”她见招拆招,不慌不忙。 她的回答合情合理,这让柳枫一时哑然。 第4章(2) 曲清音开始瞌他买给她的瓜子,一边嗑一边漫不经心地道:“你在怀疑我吗?”这个认知让她有些微的不舒服。 “你会生气吗?” “不会。”否定得太快,让她突然感觉自己有些欲盖弥彰,心中莫名一慌。 柳枫显然也想到这层,眼睛立刻一亮。 曲清音平复心绪,慢条斯理地吐出壳,反问:“我为什么要生一个无关紧要人的气?”没错,他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她不需要生气的。 柳枳只能看着她摇头,这姑娘有时候嘴坏到让人生气的地步,这边说她不生气,那边反手就给你一刀,还一副没事人的样子。“怀疑倒谈不上,我只是有些不理解。” 曲清音对这话题的兴趣远不及手里的瓜子来得大,所以她没搭腔。“不如你老实告诉我,这样也免得我猜来猜去。”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她抬眸睨他一眼,“你是不是闲事管多有问题了,没有事你也整天猜来猜去想那么多?” “清音啊……” 曲清音没理他,继续嗑自己的瓜子。 柳枫一个翻身,滚到她身边,仰头看她,“借你的腿枕一下怎么样?” 曲清音淡淡地看着他,“不怎么样。” “你看起来似乎不是很高兴。” “有一个男人对我有不轨意图,我要怎么高兴?”他就是这样行为不检点才招惹来那些桃花的吗?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有错吗?” “没错,”她不紧不慢地往下说:“问题是,淑女就一定要答应吗?” 柳枫哈哈一笑,双手枕在脑后,望着蓝天白云,悠然道:“我还以为你要一直装不懂下去呢。” “原本确实是不明白的,”她蹙了楚眉头,“可你现在说得这么明白了,我就不能不明白了。”看来事情跟她的猜想有出入。 “不明白?”柳枫又笑了,“我想也是。” 看着他的笑容,曲清音苦恼了。如果他是因为中意她而要留她在身边的话,这要甩掉他岂不是更加的麻烦? 师父说过的,有时候被一个人喜欢也是一件不怎么美好的事,她想大概就是自己现在的感受吧。 柳树和曲清音回去的时候,感觉到庄里的气氛有些微妙。 “柳大侠,你可回来了,出事了!”管事急急上前禀报。 一听这话,柳枫不敢耽搁,飞步往议事厅而去,曲清音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等两人得知详情,才知阴魔竟然就在离丹霞谷不远的地方掳走了紫英山庄的一名女弟子,姿态极其嚣张。 “这是在挑衅武林同道,他这是不把所有人放在眼里了!”有人怒不可遏地拍桌。 曲清音在心里叹气,莫子奇早就无法无天了,否则何至于天怒人怨到让久不问世事的忠义山庄再张除恶榜啊。 “问题是,这名女弟子并非他所列名单上之人。”有人困惑。 她听了忍不住蹙眉,有人规定一定要按图索骥吗?有些正派人士的脑子实在是太僵化了,难怪师父对他们总是嗤之以鼻。 “邪魔歪道从来就不能以常理推断。” “可他先前锁定的目标确实都是名单上的人。” “其实我认为……” 众人你一官我一句,毫无共识。 原来这就是江湖人开大会的真实情形啊,曲清音心中大失所望。 丙然是见面不如闻名,做人有时确实不能太好奇,幸好她并未进去只站在外头聘听,否则若想离席就不那么好看了。 想到了这里,曲清音转身,独自回到了暂居的小院,一个人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托腮看着花圃中的一丛月季心中思忖着。 他说喜欢她? 喜欢她什么? 相识以来她有什么地方是值得他喜欢的? 论相貌她不及水素云,更不及厉飞燕,论家世门第就更不值一提。如果真要提一提的话,大概也只有五个字可以形容了——正邪不两立! 她的真实身分其实就是江湖人口中最常出现的那一种——妖女! 只不过,一直到目前为止她都隐藏得很好罢了。 但是,这次的事情一结束,只怕她的妖女身分也就板上钉钉,再无更改可能了。所以说,撕了那张榜金盆洗手去做富家翁真是一个非常不错的打算啊。 可是就像柳枫说的,她并无十足把握,莫子奇如今武功极高,恐怕是修习了一些什么旁门左道的邪功,这邪功十有八九可能还与阴阳双修有关,这样的功力精进一日千里,确实是很令人头痛,真是好难抉择啊。 柳枫已经在小院门口站了有一会了,他并不急着进去,反而很有闲情逸致地倚在门边欣赏沐浴在夕阳余晖中的美色。 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吗?他现在是越看越觉得她可人,总是弄得他心痒痒的。正人君子也有正人君子的难为之处,面对如花美眷却还得生生忍着一腔情意,若是个风流浪子的话情况大槻就会好很多。 “清音。”他终究还是出声打破了夕阳余晖中那个静谧美好的画面。 曲清音闻声回头,“你回来了。”连她自己都没发觉自己眼角眉梢是带着笑的。 “一个人坐在这边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女孩子的心思难道可以随便对人说吗?”她带了几分悄皮的反问。 “女孩子的心思?”柳枫低声失笑,“是我扰乱了一池春水吗?” 曲清音瞪他,脸却不由自主地有些发热。 柳枫笑得越发开怀,拉着她的手让她重新在石桌旁坐下,拿了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玩笑而已,不许恼。” “有你这么开玩笑的吗?”这已经算得上是调戏了。师父说得没错,再正人君子的男人骨子里也有流氓的天性。 “莫恼莫恼,我以茶代酒,自罚一杯谢罪如何?”他笑着向她举杯。 曲清音一指茶壶,道:“整壶喝完。” “好,听你的,”说完,他果然就提过茶壶,对着壶嘴喝起来。 曲清音便是心里有些恼,看他这样气也散了,面上不由得露了笑意。 柳枫一口气喝完一壶温茶,一抹嘴,对她笑道:“对嘛,笑起来多好看,虽然微嗔的样子也很美。” “你……”这人怎么越来越没个正经了? 柳枫看着她,目光有些深邃,“其实有件事我想做很久了。” 她还没来得及把“什么”两字说出口,他的手就已经模上了她的脸,划过了她的眉眼,最后停在她的唇畔。 曲清音一愣,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伸手便要拍掉他的咸猪手。 柳枫左手一挡,便拦住了她欲施暴的手,再一翻,便将她的柔夷握入掌中,右手则在她唇上微微蹭了一下,声音有些哑,“你可是抹了胭脂?” “放手。”曲清音真恼了。 柳枫却笑了,“总是一副波澜不兴的样子,现在这样多鲜活生动。” 曲清音左手被抓,这次就只好用右手打过去了。 柳枫没闪,手上一用劲,将她整个人址进怀中,电光石火间准确一俯首,吻便落在了她的唇上。 曲清音未料到他有此动作,整个人震惊地僵住,柳枫趁机吮吻了两下。 “啪”的一声脆响,一记耳光赏在了逍遥公子俊美无俦的脸上。 曲清音又羞又恼地瞪着他,打了他的手慢慢攥成拳,然后遮在了自己的唇上。 柳枫却无丝毫恼色,只含笑垂眸看她慢慢红晕生颊,艳色无双的娇态。 “不要脸!” 突然一声娇斥让两个人对视一眼,随即一同看向声音来源。 曲清音想的是:我还没骂怎么倒有人比我先出口了?这也太喧宾夺主了。 柳枫想的却是:好事被人打断了。 站在院门口的两位少女明显是精心打扮过的,厉飞燕若是怒放的牡丹,水素云便是深谷的幽兰,春花秋月各有胜场。 曲清音用手背擦了两下嘴,放下手,从柳枫怀里挣月兑出来,目光在他们三人之间来回打量,却是一字未发。 柳枫扇子一展,神色如常地看着两个不速之客,微笑道:“两位姑娘有事?” 历飞燕手指着曲清音,一脸鄙夷地道:“柳枫,她这样不知羞耻的女人你也能容忍她留在身边?” 曲清音目光一沉。 柳枫却笑道:“厉姑娘此言差矣,男女之间花前月下,郎情妾意不外乎如此,难道能说天下女人都是不知羞耻的吗?” 曲清音听了,心想这名满天下的大侠也是个无耻之徒,黑白颠倒的话他是张口就来,谁跟他郎情妾意了?明明就是他突然偷香占她便宜。 厉飞燕神色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看他,再看看曲清音,最后一踩脚,“你竟然喜欢她?!你明知道我喜欢你的!” “承蒙姑娘错爱,只是在下实在无福消受,还请姑娘见谅。” 水素云在一旁巳经泫然欲泣,那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实在楚楚可怜,动人心弦。 曲清音不由得抬头看了一下天,果然是最难消受美人恩啊。 “两位姑娘还未说,来此是为了什么事?” 厉飞燕面带不甘,口气便有些冲,“我爹让我来请你。” 水素云跟着点头,“我也是。” 曲清音不欲再听下去,转身便想回房,他对她逾矩不轨在前,如今又被别的女人找上门痴缠,这样的男人就是混蛋,亏她刚刚竟然生了几分绮思。 “清音,你先别回屋,先去找管事帮我要些冰块敷脸,你总不至于真让我肿着半边脸去见人吧?”他略带戏诚地指指自己被赏巴掌的左脸。 她忍不住狠狠瞪了他一眼。这混蛋还嫌场面不够热闹吗? “别使性子,快去帮我要冰块,否则此事就真要弄到天下皆知了。” 曲清音一想也是,依他现在无耻的德性,恐怕真会搞到人尽皆知,所以即使心有不甘,也只能强按着心里的火去找管事。 柳枫那么一说,水、厉二女也注意到了他的左脸,双双朝曲清音离开的背影怒目而视。 “她这么刁蛮,你怎么受得了?”厉飞燕首先发出不平之声。 水素云跟着道:“就是啊柳大侠,她怎么是这样的人呢,下手真狠。” 柳枫笑笑,下逐客令,“两位姑娘先行一步,等在下敷过面之后便去见水堡主和厉庄主两人。” 两个少女虽心有不甘,但也只能先行告辞。 两人一走,柳枫伸手模模自己有些红肿的左脸,嘴角却是翘得高高的。 味道还不错,柔柔软软的,深吻下去觉得还有些甜,也不知她是不是吃了糖,唯一让他觉得遗憾的就是水、厉二人来得不凑巧,否则他应该还可以再吃一点某人的女敕豆腐。 可惜啊可惜…… 第5章(1) 曲清音取冰块回来的时候,看见某人正一副急色样,她哼了一声,直接将包着冰块的布囊朝他甩了过去。 柳枫伸手接了,再一伸手就拽住了她的人,一用力,又将人扯进了怀里,按坐在自己腿上。“打了人总得善后一下吧,赶紧帮我敷敷,都肿起来了。” 曲清音拾起手,咬着牙对他说道:“要不要我再赏你一巴掌,好让你一张脸左右一样肿?” 柳枫将冰包塞进她手里,将自己的脸凑过去,“你不怕闹得太大,我自然也是豁得出去的。” 曲清音哪里肯这样坐在他怀里,挣扎着就要起身。 “清音,”柳枫猛地将她箍在腰间,声音透着压抑,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道:“别乱动。” 曲清音一张粉面烫如火烧,她已经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拿起手里的冰包就往他胸口砸了好几下,忍无可忍地骂道:“下流。” “这个是男人的正常反应。”柳枫也有些尴尬,但他还是要澄清一下。 曲清音的手忍不住又扬了起来。 柳枫把自己的右脸凑过去,“舍得你就打吧。” 看他这副无赖样,她都不知道该拿什么表情面对他了,直接把那冰包按在他那不安分的下半身。 柳枫倒抽一口凉气,箍紧了她,在她耳边道:“你小心毁了自己后半辈子的幸福。” 这人怎么能不要脸到这个程度? 曲清音打也不是,不打胸口又被气得生疼,最后拿了冰包恨恨地往他脸上一贴。 柳枫被她那么一冰,降了不少,脸上再被这么一冰,感觉舒服多了。 “怎么突然这么不要脸?”她忍不住本哝出声。 柳枫一脸正气地道:“我只是突然发现拿正人君子那一套对你,我会很被动。我有个朋友说过,浪子的女人之所以很多,就是因为他够不要脸。” “呸。”曲清音直接啐他一脸,“这是哪个混蛋告诉你的?”她要去为天下女人除了这一公害——免费! “暂时还不能告诉你。” 曲清音眼波一转,笑盈盈地凑近他,左手按在他的心口处,吐气如兰地道:“你现在告诉我,我就赏你点好处。” 大家闺秀一下变得妩媚妖娆,这个冲击不可谓不大,柳枫差一点又失控了。“什么好处?”这个时候讨价还价正好。 “你想要什么好处?” 被她如妖精一般的眼波勾得险些破功,他勉强定住心神,哑着嗓子道:“晚上去你屋里睡怎么样?” “行啊。”曲清音答应得爽快,左手臂更放浪地勾到他颈后,几乎是贴着他的唇,“你的答案呢?” “吉吹雨。” “号称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浪子吉吹雨?” “对。” “很好。”下一刻,曲清音就收起满身的妩媚和妖娆,一张俏脸冷若冰霜,人也跟他拉开了距离。 这个前后落差简直是天壤之别啊!“那今晚?” “你到我屋里睡啊,我去睡你屋里。”前半句让人上天堂,后半句直接打回原形。 早知道事情不会如她所说,柳枫摇摇头,忽然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曲清音只是垂眸帮他冰脸,恍若未觉。 “清音,你以前追捕犯人的时候,是不是装过风尘女子?”刚才那一套她做下来流畅得彷佛日常举止一般,肯定有问题。 “是又如何?” 柳枫的手攥紧,头一次有杀人的。“听说逍遥公子可是不杀人的。”她微带嘲讽地扬眉看他。 柳树没有笑,只是肃然看着她,“让他们生不如死如何?” 曲清音轻笑一声,“原来还有这种说法啊,不过可惜,能让我用到这一招的人,通常死得都会很惨烈,你要找他们只能去跟阎王爷打商量去了。”她话音微顿,“现在,你想好自己要怎么死了吗?” 柳枫笑了,倏地凑到她耳边,“死在你身上如何?” 曲清音扬手就要再赏他一记耳光。 柳枫笑着接住她的手,眯眼看她,“这招真的有用在其他人身上过?” 曲清音扬眉。 “回答我。”他的声音透出一股威严。 “与你何干?”她懒得理他。 扳过她的脸,他很认真地盯着她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道:“我要听实话。” 曲清音用手去掰他的手,怎奈他攫得死紧,捏得她下巴生疼,忍不住伸手拍他,“疼,松手。” “回答我。” “用过怎样?没用过又怎样?” “以前就算了,以后绝对不许再用这手段。” “要你管。”她恼了,下巴被他捏得疼死了。 柳枫突又笑起来,松开她的下巴,拥着她道:“以你的身手卧室多虑了,不过,你这套本领学得倒是深得精髓,魂都要被你勾走了。” “放手,有你这么无耻的吗?”这人的手是要长到她身上了吗? 柳枫笑着松手,任她起身,自己拿了掉下来的冰包继续敷脸。 曲清音整了整自己略有些凌乱的衣裙,忍不住又朝某人狠狠瞪了两眼,那位仁兄却只是笑得更欢畅。 “清音,今晚我真去你屋睡啊。” “随便。” 他一边敷脸一边走到她身边。“不如你也别走,一起啊。” 曲清音抓起石桌上的一只茶杯盯着他。 柳枫识趣地往后退了两步,陪笑道:“开个玩笑,不过,你不会真打算去找吉吹雨麻烦吧?” “有意见?” “没有,没有,”他干咳两声,“他功夫不弱,你小心些,不过,千万别把刚才那套用到他身上,我暂时没有手刃他的打算。” 曲清音一下将手里的杯于拍到了石桌内,杯子整个没进去,杯口与桌面齐平。 这一手漂亮! 柳枫确确实实知道了,这个行事不拘小节的姑娘,再撩拨的话恐怕就不好收场了。 人得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 师父说的没错,一个人如果撕下了脸上那层皮,那就真的没什么做不出来了。这是曲清音晚上看到某人从窗户不请自入时的想法。 “要换屋子睡吗?”她看着他,很平静地问。手上不紧不慢地重新系上中衣的带子。 柳枫一点儿都没避开视线的意思,直勾勾盯着,“穿上衣服,咱们出去。” 曲清音挑眉,“出去?” 柳枫往窗前的桌子上一靠,双手环胸,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我一闭上眼就是你白天勾人的样子,实在是没法安睡,索性找你出去赏月。” “你睡不着又不是我睡不着,自己赏去。” “我看着月亮还是会想到你,你陪我去应该就不会了。” 曲清音歪头看了他一眼,又看看自己已经铺好的床,然后自然地往床边一坐,冲他微微一笑,“要不,你来跟我一起睡?” 柳枫狠捶了自己胸口两下,安抚躁动的一颗心,抚额叹道:“你这是存心让我不好过啊。” “我说真的,一起睡啊,你受得住便过来。” 柳枫真惊讶了,“你……” “我要睡觉,绝对不会出去陪你希月亮的。” “你确定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曲清音顺了一下自己披散的长发,淡淡地道:“知道。我说过了,只要你觉得自己受得住,你就过来一起睡,如果没这个自信,你就自己出去着月亮去。” “你就为了不陪我出去赏月,宁愿让我跟你同榻而眠?”他觉得一定是自己的听觉出了问题。 “不可以吗?” 柳枫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觉得自己的道德底线又一次受到了挑战。“我如果真的过去陪你一起睡,你明白是什么后果吗?” 曲清音模着自己的一络长发,睨着他道:“你半夜不睡从窗户跳进我的屋子拽我出去看月亮,被人知道的话后果有什么不一样吗?” 闻言,他没趣地模自己的鼻子。 “你的决定是什么?” 柳枫看看窗外,又看看床,发现似乎无论哪一个选择对他来说都不怎么美妙。“你不后悔吗?” “后悔什么?” “你的决定。” “不后悔,你的选择呢?” 柳枫转身一把关上了窗户,曲清音抬脚就上了床,将外床的位置让给他。 柳枫走到床前的时候,在心里为自己叹了口气,他都不知道这个选择到底是对还是错,半夜如果他有一点逾矩的话,应该就可以看到那把传闻中的玲珑刀是什么。 说来也怪,他一个人独宿的时候,满脑子都是她媚惑人心的撩人姿态,真跟她同榻而眠时,心思反而清明了起来。 她的呼吸很平稳,证明她真的是心如止水。 “清音。” “睡你的觉。” “你为什么敢这样?” “想知道?” “嗯。” “你自己在屋里胡思乱想的时候,没有什么危机感,可你躺到我身边的时候,你就会想到可能的危机,结果当然就不一样了。” “今天换了别人也是一样的结果吗?”他突然又有些暴躁了。 “哼。”曲清音发出一声冷哼,“你觉得呢?” 柳枫马上就明白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只好又模模鼻子,“你觉得紫英山庄的事是阴魔做的吗?” “你自己心里明明己经有答案了,不是吗?” “你说会是什么人藉着阴魔的名头做这桩事?” “我不免费帮人解惑的。” “女孩子太迷财可不好。” “我只知道按劳索酬天经地义。” “不能例外?” “不能,非但不能,如果是你问的话,还得加倍收。” “为什么?” “因为我高兴。”看他能怎么样? 柳枫只能无奈叹气,双手交叉放在肚月复上,望着床顶整理自己的思路。 身边的人呼吸渐渐平级绵长,竟是睡熟了。 柳枫无声而笑,她究竟是对他太放心,还是对自己太自信? 行走江湖这么多年,像她这样的姑娘还是第一次碰到,风情多变,行事往往出人意表,细想却又在情理之中。 她性子不那么周正,又不守那么多礼仪规矩,介于正与邪之间,是个亦正亦邪的人物,而这样的人,行事往往百无禁忌,可能为善,亦可能为恶,善恶不过在于她当时的心情如何。 就如今晚,她没心情陪他出去看月亮,就直接邀他同眠,这样的事就是邪教妖女都未必做得出来,可她却做得理所当然、理直气壮。 喜欢上这样一个姑娘,柳枫觉得自己需要足够多的精神,因为她实在很有可能上一刻对他柔情蜜意,下一刻就拔刀相向。 呃……或许去庙里拜一拜更牢靠些? 第5章(2) 在一个姑娘的床上醒来是什么样的感觉?以前柳枫不清楚,不过现在他知道了。 阳光透着窗纸投射进来,映得一室明亮。 夏日的天总是亮得太早,过去不觉得,今天实在觉得这天早得太让人讨厌了。他们楚河汉界的在一个床上睡了一晚,虽然泾渭分明,可是感觉却是不同的。 曲清音醒来转身,看到他,不由得整眉,“你还没走啊?” “喔?” “一会儿山庄管事便会来送早饭了,快走吧。” 柳枫抓过她的一只手放到自己胸口,低声笑道:“我们这样像不像一对偷情的男女早晨醒来的对话?” 曲清音直接就将他推到床下,顺便砸了一颗枕头到他身上,骂道:“滚。” 柳枫笑着从地上起来,将枕头送回去,然后整了整衣服,便开门离去了。 曲清音朝着他离开的方向暗自磨了磨牙,便也起身梳洗。 且说,柳枫从曲清音的房间离开,一踏进自己的房门,脸上表情突然一变,手中扇子“哗”地一下展开,笑着往里走,一边走一边道:“我一闻就知道是你这个酒鬼又鸠占鹊巢了。” 里屋传来一个略带醉意的男子声音,“难得你也有让我扑空的时候,听说这院子里还住了位美丽的姑娘,怎么?昨晚歇那里了?” “那你呢?怎么没去找张姑娘的床睡,反而跑来我这里了?” 说话间,屋里的两个男人便打了个照面,一样的丰神俊秀,却是不一样的神采神韵。 吉吹雨半倚在床头,衣襟微敞,透着一股浪子不羁的放荡,他将柳枫上下打量个仔细,没趣地挥挥手,“你昨晚到底做什么了?” “跟一个姑娘一起睡了一觉。”柳枫实话实说。 吉吹雨鄙夷地扫了他一眼,“就是睡了一觉而已吧。” 他神色不变地坐到一边的椅子上,“我又不是你,能做的不能做的你全都要做。” “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她们就爱死了我坏透的样子。” “话也别说得太满,总有不喜欢你这样的姑娘。” “大多数姑娘喜欢就好了。”吉吹雨在床上伸了个不甚雅观的懒腰,跋鞋下地,到桌边倒了杯凉茶喝。 “阴魔的行踪到底……” 吉吹雨伸出一根食指,摇了摇,“紫英山庄的事绝对不会是他做的。” “喔?” “他现在极有可能还在关外。” “关外?”柳枫神色微动。 “对,似乎是被什么人引过去的。” 柳枫沉默不语,他想到了在除恶榜前听到的一些话。 吉吹雨察觉了他的异样,问了句,“有什么不对吗?” 柳枳垂眸一笑,摇扇子,“没有,只是想到一个人,忽然觉得她真是充满了谜。” 吉吹雨了然地一笑,“是女人吧。”顿了下,又朝屋外指了指,“住在这个院子里的女人。” 柳枫没有否认。“照你分析,阴魔到关外有多久了?” 吉吹雨略微沉吟,“最少也有一月之久了,他似乎是在找寻什么东西还是人。” “这样说来,他要找的这件东西或者这个人对他来说一定很重要。” “绝对,否则他不会连忠义山庄发出英雄帖这样的事都不现身。”“如果阴魔出关已经这么久,那么关内的几起案子就不应该是他所为。” “也不尽然,毕竟我们谁都不知道阴魔究竟有没有手下。” 柳枫点头认可这种说法,“如果能知道让阴魔这么忌惮的人是谁就好了。” 吉吹雨叹了口气,“这可不容易呢。” 柳枫闻言笑着打趣道:“也有你吉吹雨觉得棘手的事?” “我是人,又不是神,当然也有为难的事。”吉吹雨睨他一眼,“你被江湖人传得神乎其神,可说到底,你也只是个人而已,还是个至今连身都没破的童早鸡。” 柳枫用力掮了几下扇子,瞪了他一眼,“总比你这阅尽千帆的浪子要好。” “那可不然,她们爱死我这样的男人了。” 吉吹雨听到院子里有动静,伸手推开了窗户,看到院子里的那抹纤细身影时,眉梢一挑,戏谑地回头看了一眼,“眼光不错啊。” 柳枫走到他身边,很不客气地用力在他肩上拍了一记,“自然不错。” 士口吹雨摩娑着下巴,若有所思,半响忽一弹指,“我说这姑娘怎么看着似曾相识,原来我还真见过啊。” 柳枫侧目。 吉吹雨用肩膀顶顶好友,不怀好意地道:“想知道我在哪儿见过吗?” 柳枫哼了一声,“废话少说。” “这可不是朵解语花,她杀人的时候手起刀落干净俐落,那绝对是个女煞星,我路过被她看一眼都从心里往外冒冷汗。” “你见过她用刀?” 吉吹雨点头,“一把没看清样貌的刀,那是我见过的最快、最狠,最充满煞气的刀。” “死的是什么人?” “你怎么不问我是什么时候见的?” 柳枫从善如流,“什么时候见的?” “大概三、四年前。” “三、四年前?”那时她踏进江湖应该没多久,名号还不响亮。 吉吹雨继续看着院里的人,“现在的她比那时候收敛多,模样也更漂亮了,如果不是见过,我大概会真以为这是个温柔娴淑的姑娘呢。” 院里的人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若无其事地往这边扫了一眼。 吉吹雨晃着手里提的茶壶向她致意。 曲清音看到窗边并肩而立的两个男子,微怔了一下。 “清音,过来,我帮你介绍一下,这是吉吹雨。” “喔?”曲清音往前走了几步,听到这个名字停了下来,眼睛微微眯起。 吉吹雨往后退了两步,捅捅某人的腰,“枫子,你是不是在她跟前说我什么坏话了,这姑娘的表情可不对头。” 柳枫一脸无辜的表情,双手一摊,“我只是告诉她,你对我说过‘浪子的女人之所以很多,就是因为他够不要脸’。” 吉吹雨瞪他,“你不要接着告诉我,然后你就不要脸给她看了。” “我只是觉得你的话真是金玉良言。” “我是倒了八辈子楣才会跟你这种见色忘义、出卖朋友的家伙做朋友。” “吉吹雨?”曲清音一个闪步便到了窗前,看着窗内的人微微含笑。 吉吹雨整整表情,对她抱拳,“正是在下,姑娘怎么称呼?” 曲清音打量着他,嘴角上扬的弧度扩大,“我见过你,在川陕道上。”当时她刚把一个奸婬掳掠、无恶不作的大盗给宰了,正是煞气最重的时候。 柳枫对好友笑道:“看来不只你的记性好,她的记性也一样好得很。” “我只是没想到当时有过一面之缘的人,竟然就是名满江湖的浪子吉吹雨。” 柳枫笑问:“如果知道呢?” 曲清音横了他一眼,“当时关我何事?” 柳枫大笑,说得好,不关她事的时候她确实是无所谓的。 吉吹雨也瞪了他一眼。 柳枫微敛笑意,给他介绍,“她姓曲,曲清音。” “是个不错的名字。” “吉公子的名字也不错。” “姑娘进来坐吧。” “不了,你们老友重逢我就不进去打扰了,一会儿我让管事将饭直接送我房里就好。”后半句话她是对柳枫说的。 柳枫点头,“无事还是不要出庄的好。” 她只回他两个字,“罗唆。” 看着她转身走开,吉吹雨满脸的奚落笑意,“枫子,你这是遇到折磨你的女魔星了啊,兄弟我只想对你说‘祝你好运’。” 柳执没好气的拍开他的手,“谢了。” 柳枫第二次从曲清音的窗子跳进去的时候,她正在看书。 她明显是刚刚洗浴饼的,身后的长发还透着潮气,看样子是在等头发干了好睡觉。 “来做什么?”她问得随意。 “睡觉,”他答得干脆。 “你的房间似乎不是这一间。” 柳枫直接往她的床上一躺,双手枕在脑后,道:“我能说是被人鸠占鹊巢了吗?” “吉吹雨?” “嗯。” “他这几日夜里辛苦,今晚到这边补眠了?” 柳枫被她嘲讽的语气逗笑了,翻身侧看着她,“你非得这么口没遮拦吗?” 曲清音不以为然,“我说的是事实不是吗?” “就算是事实,你一个姑娘家这么说也还是有些……” “你呢?你一个大男人总跑到姑娘家的房里过夜又算什么?” “怎么能说‘总’呢,这只是第二次而已。” “是吗?” “你如果没意见的话,我觉得变成‘总’是完全没问题的。” 曲清音淡淡扫了他一眼,继续看自己的书。 柳枫自顾自地往下说道:“大会开得差不多了,接下来你准备去哪儿?” “做什么?” “我想把‘而已’变成‘总’,那一定要跟着你才有机会嘛。” 曲清音放下手里的书,走到窗前,伸手关了窗,然后往床边走。 柳枫静观其变。 她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衣襟处,看着他,很认真地道:“我把自己给了你,你是不是就不会跟着我了?” 柳枫平躺到床上,春着床顶,声音略有些沉,“我很想说是,可是,如果那样的话,我大概更不可能放手。” 曲清音闻言一笑,手拉开了衣襟,露出里面藕色的小衣。 雪白的中衣缓缓滑落于地,她一步一步走到床边。 柳枫的眼已经闭起,“清音,男人是禁不起三番两次的撩拨的。” 曲清音将身上的小衣抛落床下,她的人也俯上了他的身,“柳枫,你想要,我也想给,这不是皆大欢喜的事吗?” 柳枫能感觉到她曼妙的身躯就压在自己的身上,喉头不由得发紧,手心都冒了汗。“你……确定?” “当然。” 下一瞬,他就将她反压在身下,手一把扯落了帷帐,随后他的衣物便被抛出了帐外。 …… 曲清音微闭着眼,整个人犹在那醉人的美妙世界里未能回神。 “我的清音。”他低低地唤她,深深地吻在她的唇上,辗转吮吻。 曲清音躲开他的唇舌,伸手抵在他的胸膛上,娇弱不堪地哀求,“不要了。” 柳枫却死缠着她,手依旧在她的胴体上游走,“我刚找到诀窍,品得其中三味,如何能停?” 曲清音拍打他,“都已经几次了,我很累。” “可你刚刚叫得最销魂。” 曲清音满面羞红,手上用力捶了他几下,“混蛋。” 柳枫低声调笑,“这混蛋你不是很喜欢?” 她伸手拧他的嘴,“现在讨厌死了,早知道是这样,说什么也不给你。” “后悔药这世上是没有卖的,你就认命吧。” 曲清音的手因他的用力而拍在了他肩上,像一只缺氧的鱼一般微张着唇喘息,眼眸间媚态无可遮掩,撩得身上的人越发失控。 深浓的夜色在欢爱的频率中渐渐变淡,雄鸡一啼,天下明。 第6章(1) 一夜缠绵之后,他仍是他,她也还是她。 一切似乎并没有什么改变。 澳变的大概只是吉吹雨看到好友一脸春风后,惊奇地一扬眉,戏谑地说了句,恭喜明。” 柳枫则回以一记大家心知肚明的笑。 曲清音因为某人的过于勤奋,不得不在屋里歇了几日,等她出居的时候,英雄大会已经结束,原木住在山庄的人也陆续离开,现在留下来的人己经寥寥无儿。于是,她也整顿行装,准备离开。 柳枫见她出屋,上前接过了她手上的包揪自己背了,“走吧,咱们去跟庄主道别。” “庄主?”好像她来忠义山庄许久都没见过那位关庄主,临走之际向主人道别倒也是应该。 “你这次好像还没见过他。” “没什么机会。” “是你没想见吧。”他笑着戳穿她。 曲清音没有正而回应,只是微微一笑。 他们到山庄会客厅的时候,吉吹雨已经先一步到了,正在陪关庄主说话。 “关大哥,吹雨。”柳枫一进去就抱拳打招呼,“让你们久等了。” “没有的事,这次一直没机会坐下好好说话,没想到有了时间你又要走了。”关广恩有些遗憾地说。 柳枫笑道:“这次不凑巧,那就下次好了,总还是有机会的。” 必广恩看向一旁的曲清音,笑道:“这位想必就是曲姑娘了,敝庄这次若有怠慢之处,还望姑娘海涵。” “关庄主客气了,贵庄让人宾至如归,若非不合宜,我怕是想长居此地不走了。” 必广恩大笑,“姑娘若喜欢,几时想来便来,敝庄必定欢迎。” “庄主太客气了。” 必广思摆手,“我可不是客气,但凡姑娘想来,尽避来便是,把这里当成自己家,就像柳兄弟一般。” 曲清音瞥了柳枫一眼,微笑应承,“那我就多谢庄主了,他日必是要来的。” “一定要来。” “当然。” 必广恩伸手拍拍柳枫的肩,颇有几分感慨地道:“看到你如今这样,我也放心了,四海漂泊,也总是要有个依归之处的。” 柳枫但笑不语。 “老夫人到。” 此时门口护卫通报,里面的人都起身相迎。 必老夫人是位慈样的长者,她被两个丫鬟扶着在主位坐下,笑着看向曲清音,“这姑娘长得真水灵,过来,让我瞧瞧。” 曲清音礼貌地上前行礼,“老夫人好。” 必老夫人连连点头,抓过她的手,拍了拍,“看着就是个不错的,温婉贤慧。” 吉吹雨低头暗笑,长得倒是温柔娴良,可是杀人的时候也是位神佛退避的煞星。 柳枫只是在一旁微笑看着。 “你这姑娘我真喜欢,来,这支簪子便送给你了。”关老夫人从头上拔下一支通体金灿,上面镶了拇指大翡翠的一支簪子,笑着插到了曲清音的发髻上。 曲清音不好推拒,便领受了,又福了福身,“多谢老夫人厚赐。” “咱们见面也是缘分,不用谢。” 曲清音从腰间香囊取出一只玉盒呈上,“老夫人厚赐,晚辈无以回报。这是晚辈自己研磨的养颜玉润膏,送给您,愿您青春长驻,福禄寿长。” 必老夫人笑着接过去,打开来闻了闻,“嗯,这味道淡而雅,膏也做得品莹光润,一瞧就知不是凡物,是有巧思的。” “老夫人喜欢就好。” “你这膏送了我,我老人家用得好了,却是没了下文,这可如何是好?”关老夫人朝她打趣地问。 曲清音笑着回道:“老夫人若是得用,清音就将方子写了送与老夫人,您让人照着做也就是了。” “无碍吗?” “本就是做来用的,自是无碍。”曲清音朝旁边的丫鬟一笑,“麻烦这位姊姊去取些纸笔来。” 丫鬟应了声,退下去取,不一会儿将纸笔取来,曲清音便仔细将那方子写了,将字迹吹干再递给老夫人看。 必老夫人界着纸上那笔清秀却不失力度的字,赞许地点头,真是心灵手巧,怠质兰心,也不知哪个有福气能把你娶回家去。” 曲清音低头回避这个话题。 柳枫这时上前,道:“时候不早了,老夫人,关大哥,我们就先告辞了,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必广恩一直送他们到谷外,柳枫三人上马离去,他一直到看不到他们的身影才返回山庄。 会客厅里,关老夫人仍在座,看到儿子回来便问:“已经走了?” “走了。” 必老夫人忍不住叹了口气,“一年也难得回来几次。” “娘。” “我没事,不过那个姑娘真不错,跟一般江湖人不同,懂礼数,通文墨,那手字啊,一瞧就知道师从名家。举止也落落大方,是受过闺庭训戒的。也不知怎么就沦落到江湖上去了,有些明珠暗投了。” 必广恩道:“若非如此,枫弟又怎么会遇到她呢。” 必老夫人一笑,“这话说得倒也是,到底是种缘分,都二十五了才有这么个姑娘入他的眼,也是难得了。” “说得也是,依儿子看啊,枫弟还受那姑娘压制几分。” 必老夫人笑得欢畅,摩娑着手里那只玉石盒子,道:“那只猴崽子就该得这么个人管着他。” 必广恩在一旁也跟着笑,而那个被他们念叨的人在马背上打了好几个喷嚏。 旅途再长也有终点,天涯再远朋友心也不远。 吉吹雨在三天前与他们分道扬镳,又去继续他天涯寻芳的漫漫香艳之旅。 而这三天,曲清音与柳枫一直相安无事,投宿客栈时也是各自一闯房,倒像只是同行人一般。 厢房内,曲清音坐在铜镜前慢慢涂抹着香膏,刚沐浴饼的肌肤显得特别水女敕。这时窗挟轻轻一响,一个人无声跃了进来,她却没有回头。 一双大手环上了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抱起安放在自己腿上坐稳。“今日怎么过来了?”曲清音淡淡地问了一声,开始梳理自己湿漉漉的长发,一点也没有因为他的到来而有什么情绪波动。 柳枫的手已经钻入了她的衣襟内,急不可耐地抚上一只玉峰,轻轻揉捏着,口中道:“你身上今日不是干净了吗?” 她磨眉,“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它在我只能看着你干瞪眼,怎么可能不关注。” 曲清音立刻就啐了他一口。 柳枫耐着性子等她整理好长发,才一把将她抱起走向床榻,急急地就扑了上去。 曲清音被他的急切弄得有些涩痛,忍不住捶打了几下,“你做什么啊?” “你说呢……上次之后一直就没能再……柳下惠也要发疯的……” 柳下惠疯不疯,曲清音不知道,她身上这个人却是疯的,跟头一夜一样一遍又一遍地折腾着她,哪里还有传闻中那顶天立地、义薄云天的大侠样,简直就是一个色鬼。 淋漓尽致地欢爱后,柳枫把人拥在怀中一边抚弄,一边低声问:“可弄痛你了?” “比初夜好多了。”她的回答很诚实。 他轻笑一声,“这种事果然是让人食髓知味,欲罢不能。” “又是吉吹雨那家伙跟你说的?”曲清音眯眼。 柳枫伸手捏捏她的下巴,觉得她此刻的神情虽有几分肃杀之意,却又生生显出几分可爱来。 “他在男女之事上虽然有些混蛋,怛是你却不得不承认有些话他说的还是很有道理的。” 曲清音拍开他的手,揉了揉自己的下巴,哼了一声,不以为然地道:“他有过那么多女人,到底是他睡了她们,还是她们睡了他?分得清吗?” 柳枫先是一愣,忽地喷笑,搂着她在床上连打了好几个滚,笑不可遏地道:“你说得简直太对了。” 她一脸理所当然,“本来就对啊。” “夜深了,睡吧。” 曲清音推了推他,没推开,也就不推了,“明日我们就分道扬镰吧。” 柳枫闭着眼没睁开,只是问道:“为什么?” “我有事要去办。” “不能同行吗?” 曲清音沉默片刻,“此事我想自己一个人去。” “有危险吗?” “能有什么危险,我只是去祭扫一下父母、师父的坟。” “那我必须要同行。” “做什么?” 他睁眼,伸手刮了她鼻子一下,“傻丫头,你人都是我的了,我当然要陪着你去拜祭一下老丈人、丈母娘还有师父了。” “你又没娶我,乱喊什么。”曲清音把他的手拍掉,有些不忿。 “你想什么时候嫁,我就什么时候娶,现在娶也行啊。” 曲清音拍他脑门一下,嗔道:“大半夜的发什么神经。” 柳枫把这话回给她,“你还不是,大半夜不睡,忽然说什么分道扬镳的话,是我刚才不够努力,才让你有闲心想东想西吗?” 曲清音一巴掌赏给他的胸膛,啐道:“真是越熟越不敢认你。” 柳枫在她唇上啄了一下,笑道:“这一面让你看。” “敬谢不敏,有什么好看的,跟色鬼一样。”她毫不留情地吐槽他。 柳枫搂着她,伸指点点她的唇瓣,认真地道:“清音,我不在乎你有事瞒我、骗我,我只在乎你是不是安全。” 曲清音垂眸,心想难道他知道了什么? 能被称为武林第一书生的人,一定是个聪明人,跟聪明人打交道,有时候即使再三小心也难保不落痕迹。 “每个人都有他不欲人知的事情,所以我也不强求你对我全然坦白,可是不要让我担心,你的安全最重要,不要冒险。”柳枫很认真地看着她,很认真地请求她。 “我又没病,干么非要给自己找危险的事做?”她不答反问。 柳枫一笑,笑意却不曾到眼底,“你我都知道,这世上有些事有着即使危险也一定要去做的理由,和不得不去做的原因,可我不希望你也有这样的事必须去做。” “如果有呢?” “我去。”他说得斩钉截铁,毫不犹豫。 第6章(2) 曲清音“噗哧”一声笑了,环住他的腰道:“我师父说过,男人在床上说的话呢,是最不能相信的。你说,我要相信你吗?” 柳枫苦笑,“令师真是……” “是不是把男人的心理揣摩透了?” 柳枫摇头继续苦笑。 曲清音将头伏在他怀中,声音透出一丝倦意,话音也有些模糊,“知道那晚我为什么想把自己给你吗?” “为什么?” 她在他怀中低低地笑,“柳枫,你知道我听到吉吹雨说你是童子鸡时的感觉是怎样的吗?” 闻言,柳枫的脸有些烫,她当时听见了? “我师父还说过,如果碰到一个看着不错,自己也喜欢,恰巧他又肯守身如玉的,那么就一定要先下手为强把他变成自己的。”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师父啊?柳枫伸手去揉自己的太阳穴。 怀里的人还在继续说:“我以前一直觉得他这话是信口雌黄,才不要听呢。” “那你怎么还……” “可我当时就觉得遂了你的心思也挺不错的,我好像不讨厌啊。” 柳枫笑着道:“你也试探了我好几次了,不是吗?” 曲清音意识已经有些迷糊,“哪有,不过是借势就势罢了,谁让你调戏我……” 柳枫抱紧她,轻叹道:“我那也是情不自禁,不由自主。” 怀里的人睡了过去,他吻了吻她发梢,也跟着坠入梦乡。 这一场爱情,谁算计了谁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彼此爱着对方。 微雨的天总是让人心情不免跟着有些低落,柳枫伸手推开客栈的窗户,看着外面街上稀疏的行人。 “老天真不赏脸啊。”他叹了一声,然后回头看着正在梳妆的人。 今日的她穿着打扮与平日不同,不带一丝江湖人的气息。 衣衫一层覆一层,总有六七层之数,身上佩饰也精美巧致,头上的钗饰也多了些。 她这么一装扮,活月兑月兑便是一位豪门世族的大家闺秀。 看着她起身朝自己走来,柳枫不由在心中感叹,这真是行不露足,坐不侧膝,笑不露齿,动不摇裾。 “这才是你的真面目吗?”他忍不住问。 “如果这是我的真面目,还会让你上我的床吗?” 柳枫哈哈一笑,伸手揽她入怀,低头在她唇上吻了一记,“此言甚是。” 曲清音与他并肩立在窗前,表情有些哀伤,“这个样子是我爹娘熟悉的,是师父希望的,我便以这个样子去见他们,才能安他们的心。” 柳枫用力楼了一下她的肩,伸手拿过桌上的纸伞道:“走吧,我雇了车在下面候着。” 曲清音握住他的手,“柳枫,你我未行大礼,你去不妥。” 柳枫轻叹一声,“清音,你要遵守这些繁文缛节虽是应该,可我想令尊他们更希望看到你终身有靠。” “你去确实不妥。”她坚持。 柳枫伸手模着她的脸,仔细地看着她,她的表情没有透露任何资讯,他闭了下眼,放下手,握住她的肩膀,“好吧,你既如此坚持,我想是有不能告诉我的理由。” 曲清音低头不语。 “去吧,莫误了时辰,早些回来,我在客栈等你。” 她点点头,接过他递来的纸伞转身出了门。 柳枫在窗边看着她出了客栈,上了等候的马车,缓缓骏入雨中,渐渐消失在雨幕之中。 斜倚在窗棂之上,他双手环胸,面沉如水。 她不相信他! 就算她将自己给了他,依旧不相信他。 她的心跟他仍隔着一些东西,看不见,模不着,却又真真切切地存在着。 他跟着她到了故籍,却仍旧不被她允许跟随前去祭扫坟茔。 他不是不能偷偷跟去,可他却清楚知道一旦真这么做,两人之间也就结束了。这大概也是她肯让他跟着前来故籍的原因。 她一直都是聪明的姑娘,聪明到让他有些头疼。 雨天路难行,马车走得很慢,走到半路的时候,车轮甚至陷入泥坑出不来。 曲清音便打着伞下了马车,步行前往。 这从天而落的雨,便似她此时的心境,充满了哀伤。 每年的这个时候对她来说都是凄苦难捱的,自从师父走后,她便真真正正地成了孤家寡人,独自在这世上过活。四下无人的荒野之上,执着一柄杏黄纸伞的曲清音便如轻烟般掠过,几乎没有多少泥水沾染到她的衣裙绣鞋。 大约两个时辰后,她在一处安静的小村落外停下了脚步。 她的面前是两座坟茔,里面安葬着她的双亲与师父,是她在这世上最亲的三个人。 泪水无声从脸颊上滑过,她将手中提的素果供品二摆上,点了香烛纸钱。 “师父,他快要恶贯满盈了,到时候音儿会去为他收尸,成全了你与他的师徙缘分。” 曲清音看着纸钱在师父墓前燃尽,叹了一声,伸手扶着墓碑,轻声道:“可音儿还是不懂,他欺帅灭祖至此,您为何还要认他这个徙弟,难道具的是错了也要一错到底才是您的风格吗?” 话语间,她眼前恍似出现师父苍老却又有力的声音——为师一生从不认错。 她那个永不认错的师父啊…… 临去之际,曲清音又在双亲墓前站住,几番欲言又止,最后才道:“爹,娘,女儿相中一人,可惜此人却是个难安分的,女儿一时心中也无决断,不知要何以为继。”声音中断了很久才接续,“若此事终了,我与他之间尚未缘断,女儿便带他来见您二老与师父。” 坟前纸灰混入泥水之中,供果任凭细雨浇注,而坟前己无那抹纤细的身影。 不久,曲清音回到马车陷地的那个地方,车夫老老实实地待在原地等着她。然后,她便又坐着那马车回到了那个叫做红叶镇的小镇。 马车在客栈前停稳,车外一只手便撩起了车帘。 曲清音看着手的主人,没说话。 柳枫朝她伸出另一只手,“来,我扶你下车。” 她将右手递给他,由他扶着下了车,淡淡地道:“怕我不回来吗?” 他反问:“你就没想过万一是我先走了呢?” 曲清音将伞塞给他,自己进客栈,无所谓地道:“那正好啊。” 柳枫跟上去,“真无所谓啊?” “嗯,有句俗话说的好,三条腿的虾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好找得很。”她侧头送他云淡风轻的一瞥。 柳枫的手直接就搂上了她的腰,带着她往楼上走,“这种天可别受了凉,看你,手都是凉的。我让小二提热水,你好好泡个澡。” 进了房间,曲清音坐在床边,表情怔怔的。 柳枫一撩袍子也坐了过去,握住她微凉的手,道:“早说让我陪你去,你瞧你自己去了,回来就这副失魂落魄的表情,还有,”他伸手模模她的眼角,“怎么把眼都哭成这样了?” 曲清音垂眸养着脚下,声音有些飘,“柳枫,我想好了,明年我会带一人同我一起去祭扫坟地,可我不知道那个人会不会是你。” “那肯定是我啊,你觉得你还有机会换人吗?” 她抬眼看他,微微勾了勾唇角,“我也希望不要换,可我不会在一棵树上吊死,师父说过,女孩子的青春宝贵,不能浪费。” 柳枫打铁趁热,“不如今年就嫁了吧。” 曲清音摇头,“今年不行。” “为什么?” “有些事一定要经历一下才知道值不值得。” 柳枫不再问了,只是揽了她靠在自己怀里。 窗外突然有声响,柳枫二人看了过去。 “去看吧。”曲清音道。 柳枫放开她,开窗,一只信鸽停在那里,他从信鸽的脚上拿下一个竹筒,打开。 此时小二提着热水进来,倒好之后又默默地退下。 曲清音将门关了,摘了头上钗饰,又开始月兑衣服。 “你不想知道上面说了什么吗?”阅毕,他转过屏风看美人入浴的香艳画面。 曲清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缓缓坐入桶中,头靠在桶沿,“逍遥公子向来江湖事多,知道得多,麻烦就多,不如不知道。不是有句老话说得好吗,无知是福。” “七十二连环坞那边出了点事。” “你要过去。”她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柳枫又看了她一眼,“你一定不会跟去。” “不去。”她直接拒绝。 “那便不去了,这些江湖麻烦事本来你也不喜,只是……”他牵起她放在桶沿的右手,用力握了下,“别去做危险的事,我会担心的。” “好。” “说到做到。” “我不做危险的事。”她承诺。 柳枫在她光滑的肩上拍了一下,然后转身出了屏风,临从窗户跳出去之前,又说了一遍,“别做危险的事。” 听到窗户被关上的声音,曲清音笑了,头枕在手臂上往外看了一眼。 什么又是危险的事呢? 人在江湖混,本来就是件危险的事。 第7章(1) 江湖风波总是一波接一接,忠义山庄发出除恶榜未出一月,七十二连环坞就跟南海三十六岛起了争执,双方大打出手,逍遥公子闻讯赶至七十二连环坞调停此事。 同时,阴魔也在江湖现身,接连向江湖女子出手。目标不分正派邪教,只要是武功不弱的女子都可能是他下手的对象,一时之间江湖女子人人自危,江湖人士也因为忠义山庄的悬赏金而找寻着阴魔的行踪。 坐在听雨轩窗边,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行人,曲清音依旧是简简单单的装扮,发髻间却插着一支与她装扮不怎么相称的簪子,通体金灿又镶着翡翠。 转着手里的茶杯,她略有些心不在焉。 “曲清音!” 一声娇斥让曲清音收回思绪看过去,然后勾了勾唇,单手托腮,“水大小姐,来喝茶吗?” 领着十几名护卫的水素云气焰嚣张地往她面前一坐,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嗤笑一声,“没有钱就不要装有钱人,你以为插支金钗就能说明你不穷了吗?” 曲清音转着手里的杯子,慢条斯理地道:“此物是长者所赐,跟我有钱没钱没什么关系。” “哼,谁知道是不是你从哪里找来的西贝货。” “我倒是觉得奇怪,水大小姐怎么没留在忠义山庄,不怕阴魔吗?” “凭我飞鹰堡的威名,他也敢来?”水素云话说得迅速,眼神却有些飘。 曲清音一瞧便知她没说实话,不过,那也不关她的事。 事不关己,那就高高挂起。曲清音继续转自己的杯子玩。 “喂,曲清音,柳大侠呢?” 曲清音扬眉看她,“为什么问我?我应该要知道吗?” “你不是跟柳大侠一起离开忠义山庄的吗?” “一起离开就表示不会中途分道扬镳吗?” “那你说,柳大侠现在还在七十二连环坞吗?”水素云不死心地问。 曲清音摇头。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啊?”水大小姐不满了。 “我又不是万事通,怎么可能什么都知道?” “江湖上都在传你是柳大侠的红颜知己,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他的行踪。” 曲清音一笑,“红颜知己又不是老婆,就算是妻子也可能会不知道丈夫的行踪,我不知道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这话说得对极了。”有人笑着接了一句。 随着人影一闪,桌旁多了一个丰神俊秀的潇洒男子。 曲清音蹙眉,“吉吹雨!” 吉吹雨提起桌上的茶壶就给自己倒了杯茶先喝几口,这才把手往窗台上一搭,身子往后一靠,似笑非笑地看着对面的人,“不要这么看我,茶钱我付。” 水素云一听这话,立时鄙夷地看曲清音。果然是个穷鬼。 曲清音老实不客气地道:“当然要你付,我一杯茶都还没喝完,你已经喝了一杯又续了一杯。” “曲姑娘,你不要对我意见这么大,看在我是柳枫兄弟的分上,你也得对我稍微客气那么一点点是不是?” “你是他的兄弟,又不是我的,我干么要对你客气?” 吉吹雨只能笑着摇头。 水素云对他笑道:“吉大侠,你是来找我的吗?” 吉吹雨讶然,“找你?” “是啊。”她一脸理所当然,“难道不是我爹让你来找我的?” “我没见过水堡主,不过,倒是听说你坚持不冉留在忠义山庄自己跑了出来。水姑娘,现在外面很不安全,你还是赶快回飞鹰堡去比较好。” 水素云闻言一指旁边的人,道:“那她呢?她在外面就没危险吗?” 吉吹雨手挡在唇边咳了一声,“这个水姑娘就不用担心了,曲姑娘不是什么大人物,阴魔想必对她没什么兴趣。” 水素云微带得意地睨了曲清音一眼。 曲清音暗自窃笑,难道被阴魔感兴趣值得得意吗?水大小姐的脑子没问题吧? 吉吹雨也偏头偷笑了一下,这水大小姐真是被水堡主宠过头了,如此不分轻重,哪天早死也是意料中事。 “水大小姐,我们不熟,可以麻烦你换张桌子坐吗?你不怕阴魔,我这江湖小卒可怕得很。” 水素云霍地起身,气呼呼地道:“你以为我愿意坐在这里吗?挨近你就是一股穷酸气。” “好走不送。” 吉吹雨趴在窗边看水素云一行人从街上离开,这才扭过头看曲清音。 “找我有什么事?”她问得漫不经心。 吉吹雨手指在桌上轻敲,戏谑地道,“你怎么知道我是专程来找你的?” “我们不熟,”曲清音淡淡道:“水大小姐跟你似乎也没什么纠莴,你也不像是为了英雄救美来的。” “我确实是救美来的,不过不是救水大小姐,而是救你。” 曲清音哼了一声,“他让你来的?” “除了他还有谁有这么大的面子?” “无聊。”她放下手里的杯子。 “他现在在那边月兑不开身,又不放心你,就只好拜托我这个江湖闲人了。” “拜托一个江湖浪子来照顾我,亏他想得出来。” “曲姑娘,在下风流但不下流,况且朋友妻不可戏的道理我还是懂的。” “我听人说过另一句话。” “什么话?” “朋友妻,不客气。” “噗。”吉吹雨嘴里的那口茶顿时喷了出来,把他呛得连连咳嗽,好不容易才平复了自己的呼吸。“你……”你都这么口没遮拦吗? 曲清音神色平静地转着手里的杯子,眼皮都没抬一下,“请你离开,我不需要人保护。” “你好歹体谅一下他的心情。” “那他也应该体谅一下别人的心情。” “阴魔近来很猖狂,似乎就在这附近出没。” “我知道。” 吉吹雨坐直了身子,盯着她,“你是因为知道阴魔在这附近出现才来这里的?” “嗯。”曲清音没否认。 他抚了下额,“看来还真是被枫子给猜中了,你的目标一直是他。” 她若无其事地道:“他现在身价可是值二十万两白银,我这样的穷人当然会瞄上他。” 吉吹雨肯定地道:“你不缺银子。” 曲清音挑眉。 吉吹雨上下打星她一眼,笑道:“只有没眼光的人才会认为姑娘你是缺钱的人。” 曲清音没有就这个问题跟他争辩,只是继续转着手里的杯子。 吉吹雨叹口气,“你不说我也能猜到这里面有什么内情,枫子就是怕你意气用事才急激找我过来的。” “他真是管闲事管出病来了。”曲清音做出结论。 吉吹雨笑着弹指,“这话说得好,我赞同。” 曲清音扔了手里的杯子,起身离开,吉吹雨也跟着起身,往桌上扔了块银子便追上去。 夜很深、很浓,这样的夜色里,隐隐的打斗声却随风传来。 “阴魔,这次有我们河阳三雄在,看你还往哪里跑。” “哈哈,说大话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阴魔再度作乱,直接掳走一名女子,一些江湖人士撞见,立即追了上去,吉吹雨和曲清音也不例外。 但吉吹雨一向自认自己轻功就算不是武林第一,至少也在前五,可是今夭他才发现原来有人的轻功远在他之上,但她却名不见经传。 曲清音在离打斗现场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了下来,似乎并没有再前进的打算。 吉吹雨停在她身边,同她并肩而立。 “我还以为你会冲上去。” “让那些人耗掉他的力气,再痛打落水狗比较好下手。” 他咽了口唾沫,“他还担心你会意气用事,真是多虑了。” “我师父说过,女孩子行走江湖,安全第一。” 他连连点头称是,“所言极是。” 曲清音看着那边,微微地叹了口气,“而且,我不认为这些人能拦住他,只怕都是些添乱的。” 吉吹雨看了她一眼。 “他的功力似乎又精进了,麻烦。” 曲清音的声音轻得几乎不可闻,但是吉吹雨还是听到了,他心中不禁生出许多疑惑,看样子,她对阴魔似乎很了解。 “你去把他手上的人抢回来,应该没问题吧?” 吉吹雨面对她的眼神,觉得自己有被质疑的嫌疑,立即拍胸脯保证,“没问题。” “那就快去啊,再晚就来不及了。” “那你呢?”他忍不住问了一句。 曲清音冷淡地负手养着那边,“现在还不是我们见面的时候,不过,我想那一天也快到了。” 吉吹雨点点头,便飞身过去解救那名被阴魔抓到的姑娘。 最后,果然还是让阴魔跑掉了,他也只将那姑娘扔给那群人就回来了。 “你猜是谁?” 曲清音语气很平静,“总不会是水大小姐吧?” “你猜对了,的确是她。” “真是不听话的大小姐。”她已经不想再说更多了。 “你自己还不是一样不听某人的话。” “我有自知之明,会用脑子想事情。”说完,她转身就走。 吉吹雨没趣地模模鼻子跟上去,“你为什么只让我抢回人,而不是抓住阴魔呢?” 曲清音轻描淡写地反问了他一句,“你有把握抓得住他?” 吉吹雨消音,他确实没把握,刚才一交手他便知道自己很难在阴魔手下取胜。 曲清音续道:“放眼江湖,如今能跟他一较长短的人恐怕没几个,如果再让他继续阴阳双修下去,只怕迟早成为武林第一人。” “阴阳双修?”吉吹雨脚下一慢。 曲清音亦停下脚步,扭头看他,“难道你们都从来没有想过,他为什么要找会武功的女人下手的原因吗?” “他是婬魔不是吗?” “可他下手的对象只限于江湖女子。” 吉吹雨微怔,“仔细想想似乎是这样,但是你怎么能这么肯定?” “多花点时间研究就知道了。” “这个消息要赶紧散出去,既然是双修的功夫,那么为今之计先得让他找不到女人可用。” “你不错。”曲清音不吝称赞他。 “主要是姑娘够聪明。” 曲清音继续往前走。 第7章(2) 吉吹雨又追了上去,“你现在肯对我说这么多,是因为什么?” “想看一个人早点死,我总得帮他把坑挖好了吧。” 吉吹雨惊得又不自觉停下了脚步,她到底跟阴魔之间有什么样的纠葛?他们明明从未见过,却又对其十分了解,而且看样子还十分热中为对方挖坑设陷。“你以前怎么不对枫子说?” “时机未到,如果他现在在这里,我也一样会告诉他。” “在下却不这么想。” “喔?” “就算姑娘会说,大概也是换其他方式让他知道,绝不会亲口告诉他。” “是吗?” “有时候越是在意的人就越会小心谨慎,越是小心谨慎,就越是不敢行差踏错半步。姑娘在意枫子,故而对他不会言无不尽,对在下则不然。” 曲清音拾头看了看黑色的天,无声地笑了下,呢喃道:“也许是吧。” 有时候,当一件事情就快有结果的时候,人反而是会怕的。 人算不如天算,可谁又知道天算的到底会是什么样的结果呢? 江湖变化快,世上奇葩多,这是曲清音再次看到水素云时的想法。 或许是被昨晚的救命之恩影响,水大小姐竟然死死地赖在吉吹雨的身边,动作之大,纵然是浪荡成性的吉吹雨也有些无法消受这份美人恩。 “你是柳大侠的朋友,一定也跟他一样厉害,而且昨晚你又救了我,现在谁也不知道那婬魔会不会又去而复返,我跟在你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曲清音己经在旁边看了半天戏了,忍不住插了句话,“从本质上来说,我觉得吉吹雨跟阴魔是同一种人,女人都应该离他们远远的才是上上之策。” 吉吹雨笑着默认了她的奚落。 水素云反唇相讥,“那你怎么不离吉大侠远远的?还不是害怕阴魔。” “那水大小姐就错了,不是我不离他远远的,而是他不肯离我远远的,这是有本质上的区别的。” “你以为自己是天女下凡吗?浪子吉吹雨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会对你另眼相看?” “让吉吹雨对我另眼相看,不代表我就一定要美若天仙。” 吉吹雨适时开口,“在下只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罢了。” 水素云脸色倏地一变,“是柳大侠拜托你的?” 他点头,“除了他还有谁有这么大脸面。” 水素云轻咬下唇,目光森冷地看着曲清音。 曲清音若无其事地砸着手里的杏仁,一颖颗吃着。 吉吹雨若有所思地扫了水素云一眼。 “吉大侠,我去给你炒几个下酒菜。”水素云说完,也不待人回应便起身离席,飞鹰堡的护卫急急跟了上去。 吉吹雨朝砸杏仁的人扬眉一笑,道:“你说待会端上来的菜能不能吃?” 她凉凉地说了句,“饱暖思婬欲,你说呢?” 吉吹雨哈哈一笑,“说得好!”话锋一转,他又道:“看在水堡主的分上,望你手下留情。” 曲清音不置可否,“我会斟酌。” 接下来,两个人各得其乐地安坐一方,等着水素云的菜上桌。 没多久,水素云就端了几道菜出来,不得不说她虽然刁蛮任性,但是厨艺还是可圈可点的。 “没想到水大小姐的树艺如此不凡。”吉吹雨对于女人总是不吝于赞美。 她有些得意地睨了执箸而食的曲清音一眼,“当然,我娘说女人总要有儿样拿得出手的小菜才可以。” “这样说的话,男人只要娶个厨子就好了嘛。”曲清音讽道。 闻言,吉吹雨低头暗笑。 “你——” “实话就算不怎么中听,但是有时候你最好还是听一下比较好。”曲清音难得诚恳。 “你自己不像个女人,就不要嫉妒别人。”水素云终于挤出话来。 “像你这样的女人不做也罢。”的清音的话永远那么平淡而犀利。 “我怎么了?阴魔劫我不劫你,这就代表你根本一无是处。” 曲清音伸指揉了揉眉心,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半响才挤出一句话,“我觉得绝大多数女子还是愿意跟我一样一无是处的。” 吉吹雨忍笑忍得双肩乱颤,不说曲清音无语,他也是无语至极的。 水素云也明白自己刚才的话不合适,心下有些窘迫,可又不愿在曲清音面前失了气势,只能嘴硬地道:“你又知道了?哼。” “正常人都是这么想的。” 水素云大怒,她话外之意这不就是说她不是正常人? 可偏偏听明白了她的话外意,她也不能拿她怎么样,只能双眸喷火地瞪着曲清音。 “你不许吃我做的菜。”恼上来,她将菜从曲清音面前拿开。 曲清音无所谓地放下筷子,继续去砸自己的杏仁吃。 吉吹雨从她面前拿了一粒砸好的杏仁扔进嘴里,一边嚼一边道:“杏仁有这么好吃吗?” “适当多吃点没坏处。” 吉吹雨目光微闪,笑道:“是这样吗?” 曲清音朝他微微一笑,“你何妨试试。” “都说‘听人劝,吃饱饭’,姑娘既这样说了,在下肯定是要试上一试的。” “乖孩子通常都不会出事。” 吉吹雨深以为然,“有道理。但这东西也不能当饭吃。” “我没打算嫁个厨子,但我还有点银子,厨子大约还是愿意给我做点吃众的。” “我还以为姑娘今日不打算吃饭了呢。” 曲清音云淡风轻地进:“都说秀色可餐,可有时候让人瞧了都有些食不下咽的。” 此话一出吉吹雨看她,水素云瞪她。 曲清音泰然自若地喝完了自己杯里的那半杯茶,起身,“我现在要去找厨子给我做吃的了,失陪。” 因为下过了雨,夜里的风透着几丝凉意,一条黑影无声无息地在这样的凉爽之夜攀屋越脊而过,跃入了一处四方小院,朝着左边的屋子闪了过去。 房门虚掩,轻轻一推便开,黑影一闪而入,重新掩了房门。 室内一片昏暗,隐隐约约可见床帷内侧卧一人。 黑暗中一双透着欲火的眸子死死落在床上,指间弹出一缕劲风,点了床上人的睡穴,而后闪身入了床帷之中。 暗夜之中,横流,女子香滑软女敕的身子让人销魂蚀骨,他狠狠地刺破了象征着贞操的那层阻碍,快意地驰骋,肆意地吸纳着她的元阴之气,又恣意踩躏着她的香馥身躯。 大约一个时辰过后,黑影闪出屋子,跃上屋脊融入浓浓夜幕之中。 一条纤细的身影在他离开后悄然出现在院中一角,双眸冷然地望着那人消失的方向,又朝他出来的屋子淡淡地瞥了一眼,重新隐入暗影中。 天明时分,一夜买醉的吉吹雨带着一身的酒气回到客栈,在中庭遇到了负手立在廊下欣赏旭日晨曦的曲清音,他笑着上前打招呼。“姑娘好兴致。” “没有吉大侠的兴致好,昨夜又是温柔乡里话情深。” 吉吹雨不羁地一笑,“这几日倒也风平浪静。” 曲清音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两个人到院中坐了,等着店家将早饭送进来。 未料,早饭未到,左厢房中便响起一道尖叫,如春雷乍响,似当头棒喝。 吉吹雨惊疑不定地看着对面的人。 曲清音面色不变,只淡然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我从无害人之心,但……”她余意尽敛。 吉吹雨己是心里通透,目色几番变幻,嗓子有些涩,“他来过了?” 曲清音点头。 “你就看着……”他的手抓在石桌边缘。 “我早说过我不会以身犯险。” 吉吹雨哑然。 “你可知咋晚客栈的人都一夜好眠?”曲清音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 他神悄一肃,目光投向左厢房,“是她?” “我亦说过,水堡主宠出她这样的性子来,必定是要罕死的。” 吉吹雨一时无话,半响才道:“难怪今早店家迟迟不送早饭进来。”四下也如此安静。 曲清音的神色始终是淡淡的,“她给飞鹰堡的护卫吃了掺有迷药的酒菜,只怕能在午时醒来便已不易。” 吉吹雨瞠目,这么狠!难怪她就那么看着,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吉吹雨。” “嗯?” “你难道真的没有察觉自己身上的变化吗?” 吉吹雨闻言,脑中猛地闪过一抹灵光,难以置信地拍桌站起,指着左厢房,磨着牙道:“也是她?”难怪他按捺不住出去寻芳,还以为是自己寂寞难耐,原来…… 曲清音又抓出一把杏仁开始砸,一边砸一边摇头叹道:“你明明知道听人劝,吃饱饭的道理,可惜却做不到啊。” 吉吹雨瞪着她手里的杏仁,表情跟见了鬼一样。 此时的左湘房开始响起撕心裂肺的哭嚎。 他手指有些抖地指着那些杏仁,无法置信地道:“它们能解?” 曲清音捏起一粒杏仁,道:“这是南方的甜杏仁,味甜,不比北方杏仁,略苦。我喜欢南杏仁,吃起来口感好。”她看似答非所问,实则已经告诉了他答案。 吉吹雨深深地叹了口气,“果然是自作孽啊。”无论是他还是飞鹰堡的护卫,只要有人在,事情总不至于会落到这步田地。 曲清音也叹了口气,“只是这杏仁吃得一多,清肠会有些过,所以我每日也就略进一些罢了。” 此话一出,若非时机不对,吉吹雨差点就要笑出来。 “我们要进去看看吗?”他不知如何是好,只能问面前的人了。 曲清音冷哼一声,“我自来便没有那种菩萨心肠,走跳江湖的人,有今日没明日,单顾自己已是不及,如道遥公子那般爱多管闲事的毕竟不多。” 这是迁怒吗?吉吹雨无奈地想。 “你若有怜香惜玉之心便进去瞧瞧她,但别指望我会去看她。” 而左厢房内,浑身赤果的水素云正伏在一片狼藉的床上失声痛哭着。 她不但失去了清白之身,一身武功更是十去其八。 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果? 明明落得如此下场的该是那个曲清音,明明该是曲清音的……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神智己经有些错乱的水素云茫然地抬起头,呆呆的下地,连蔽身的衣物也未穿便开门走了出去。 吉吹雨一眼扫过去,马上背过身去。 曲清音见他如此,扭头去看,也不禁蹙起眉头,足尖轻点,人已掠了出去。 未几,一件衣服落到水素云的头上,一个略带冷意的声音传入她耳中。 “穿上衣服,你想让所有人都看到你的身子吗?” 水素云闻言一震,神智回笼几分,有些惊慌地将衣服胡乱穿到身上,接着便看到了神色冰冷的曲清音。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神情,如冰雪一样寒冷的眸光直直地刺过来,似乎看透了她的五脏六腑。 第8章(1) 不久,飞鹰堡的人护卫着水素云离开了红叶镇。 站在路口,吉吹雨忍不住叹了口气,“无论如何,这对一个姑娘来说实在太残酷了。” 一旁站立的曲清音只是冷然一瞥,“对她残酷,对别人就不残酷吗?既然有胆子害人,就要有胆子承担后果。” 吉吹雨只能摇了摇头。“酒鬼。” “枫子!”他回头,看着突然现身的柳枫一脸惊讶,“你什么时候来的?” “昨天。” “怎么现在才现身?”吉吹雨话一出唇,自己就悟了,朝着飞鹰煲众人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你不出现是对的。” 柳枫笑笑,朝另一边的人走去,“清音。” 曲清音只是冷冷睇了他一眼,便甩袖转身走开。 柳枫无奈地耸耸肩。 吉吹雨走过去,手搭到他肩膀上,感慨地道:“你的女人真是个狠角色。” “至少我不用担心她会吃亏。” “你这短是不是也护得太狠了?” 柳枫神色一肃,往前方养一眼,沉声道:“清音说得对,既起了害人的心,便要承受相应的后果,这世上总还是有天理的。” “不追上去吗?”吉吹雨戏谑地朝曲清音离开的方向努了努嘴。 柳枫摇头,“她现在不想看到我。” “这事说到底还是你招惹来的烂桃花闹出的事。” “那先不用管,说说吧,这边什么情况?” 吉吹雨收敛了玩笑之色,道:“你猜的没错,她的目标一直都是阴魔,而且她对阴魔的了解程度远远超过你我的想像。” 柳枫默然。 “你从什么时候就知道是她引阴魔到关外的?” “在忠义山庄的时候。” “那么早?” “嗯。”柳枫点了下头,“水素云的事是怎么发生的?” 吉吹雨神色有些复杂,开口前先叹了口气,“她在来红叶镇之前就已经跟阴魔见过了,并且定下了一条诡计,目标就是让曲清音成为阴魔的女人,从而绝了你们之间的可能。” 柳枫握紧手里的折扇。 “曲姑娘眼明心亮,察觉到了其中的异样,不动声色地将计就计,然后就把水大小姐给坑进去了。” 柳枫肯定地道:“清音应该给过她机会的。” 吉吹雨点了下头,“给过,可借有人不懂得珍惜。” “我还是去看看她吧。” 柳枫施展轻功去追曲清音,没多久便看到她停在一棵树下,靠着树干不知道在想什么。 “想问我为什么吗?”她抬头看着树顶茂盛的枝叶,轻淡地开口。 “清音。”他只是轻轻地唤了她一声。 “这世上没有那么多巧遇,巧得都假了,她的目标一直是你,却巴巴地跑来跟我巧遇,而我是知道阴魔行踪的,从她的行为来看,不被阴魔遇到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曲清音伸手扯下几片树叶,叹了口气,“我尝试让她自己知难而退,可惜啊,这位水大小姐不太识趣。” 柳枫伸手揽她入怀,“别想太多,事情总能解决的。” 曲清音自嘲地笑了一声,“我感觉自己越来越不像好人了。” “你不是早就说过,不做好人很多年了吗?” “说的是,大概是坏人做久了,有些怀念过去当好人的时候吧。”她扭头看了他一眼,“你这个鼎鼎大名的大侠,跟我这样一个不做好人很多年的人在一起,不怕有闲话吗?” “不怕。” “你知道吗?我刚才突然有个很可怕的猜想,想得我的后背都直冒凉气。” 柳枫一凛,“什么?” 曲清音却又摇了摇头,“或许是我想多了,我真希望是我自己想多了,一定是我自己想多了。” 柳枫被她一句话里三次的语气变幻怔了怔,他想那大概真的是一个很可怕的猜想。 “别问我是什么,我不敢说。”怕说出来就变成了现实,那太可怕了。 柳枫默默点头。 “以后别让吉吹雨替你照看人,会坑死你的。” “出什么事了?” “他大概没敢告诉你吧,他无意间中了别人的招,否则那晚阴魔成不了事儿。” “你就没提醒他?” 曲清音说了句老实话,“因为我那时候突然想做坏人。” 柳枫摇头。大概是当时气狠了,加上她本就是个亦正亦邪的人,脾气一来自然就会有些不管不顾,这实在太正常了。 “如今江湖上的消息已经散播开来,接下来就怕咱们赶狗入穷巷,狗急要跳踏了。”这才是他有些担忧的地方。 “可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是呀。”这才是最无奈的地方。 飞鹰堡堡主广发消息,邀阴魔九月十五月圆之夜在飞鹰堡前一决生死,为彼此间的恩怨做了结。 江湖人人皆赞飞鹰堡主有魄力,有担当,为了女儿不惧独挑阴魔。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曲清音正在倒茶,手上一偏立时就将热水浇到了自己的手背上。 柳枫第一时间抓过她的手拿扇子给她掮风,嘴里道:“小心点,这水可烫。”他喊来小二:“小二,拿些冰块来,快一点。” “好咧,您稍等,马上就来。” 曲清音定了定心神,“手滑了一下,没事。” “还没事,都红了。”柳枫剑眉微蹙,刚好小二将冰块拿了来,他便拿手巾包了给她冰敷。 曲清音问他,“飞鹰堡堡主是怎么回事?” “爱女心切吧。”“你觉得阴魔会赴约吗?” “正常来说,江湖人混的就是个名声,一般都会应约。可是阴魔便不好说了,他也知如今江湖人都在找他,出来便是众矢之的。” “既然这是大家都知道的,那你说为什么水堡主还这样广发消息?” 柳枫不由得看了她一眼,却未见她神色有丝毫异样,“难得见你追根究柢。” 曲清音亦微微一笑,“看来是我平时太不好奇了。” “那样也好,江湖人太好奇也不是什么好事。” “看来你是深有感触,这是切身领悟吗?”她打趣他。 柳枫一本正经地点头道:“正是。” 她白了他一眼,“你还没回答我啊。” 柳枫沉吟了片刻,道:“虽然按常理阴魔应该不会出现,但是我却觉得这次也许他会出现应战。” “直觉吗?” “对,你呢?” 曲清音抿了下唇,语气略有些凝重,“我也有这种直觉。” 柳枫又看了她一眼,“你是打算过去看热闹吗?” 曲清音反问:“难道你没有这种打算吗?” 柳枫笑了,“那咱们这算心有灵犀?” 曲清音拍开他的手,自己拿了冰块敷手。 柳枫也不在意,为她倒了杯茶,放到她手边。 “出什么事了?”吉吹雨从窗外翻进来,一撩袍子就坐到柳枫身边,看着拿着冰包的曲清音有些讶异。 “她没注意被水烫了一下。” 吉吹雨拿过桌上的酒坛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后道:“最近街上的女人越来越少了,再不把阴魔灭掉,这日子没法过了。” 柳枫上下打量了他一遍,“你不是才从温柔乡里爬出来吗?” 吉吹雨理直气壮地道:“我这是在为天下男人鸣不平。” 曲清音慢条斯理地说:“只要你能勒好自己的裤腰带,天下的男人就会很感激你了。” 吉吹雨费力咽下嘴里的那口酒,用一种被噎到的表情瞪着好友,“你难道就不能管管她那张嘴吗?” 柳枫笑着给自己倒了杯酒,轻抿了两口,这才道:“她说的也不算错。” “做人有时不能太诚实。” 柳枫不以为然,“不老实也不好。” 曲清音跟着补上一刀,“像吉大侠这样的就明显不怎么老实。” 吉吹南叹气,“你们这一唱一和的,真是夫妻同心,其利断金啊。” 柳枫笑着替他添满酒,“为这句话干一杯。” 曲清音依旧面不改色地用冰敷手。 吉吹雨一口饮尽杯中酒,抹了抹嘴,道:“要我说,论淡定的功夫我还真挺佩服。” 曲清音抬了抬手,说:“我被茶水烫到了。” “这难道是因为姑娘你不够淡定?” 曲清音点头,“对呀。” “你听到什么了才会这么不淡定?”吉吹雨好奇了。 柳枫锌他解惑,“她听到了水堡主九月十五月圆之夜邀战阴魔的事。” “这个确实是挺让人不容易淡定,”吉吹雨拿筷子夹菜,一边吃一边道:“外面的人都在猜阴魔到时会不会现身。” “你觉得呢?” “我认为阴魔会去。”吉吹雨说得亳不犹豫。 柳枫一笑,“英雄所见略同。” “曲姑娘呢?” “我也勉强算个英雄吧。” “要说水堡主真是条汉子,敢这样发出战帖。”吉吹雨带些佩服地说。 曲清音却咛了一声。 柳枫看她,“清音有其他看法?” 她将目光投向了楼下的街上,声音淡淡地道:“一个真正疼爱女儿的父亲不会做出这样的事,这是拿把刀逼着水大小姐去死。” 吉吹雨不禁问:“不这样要如何为女儿讨回公道?” “让一个人死的方法有很多,武功有时并不代表实力,尤其现在阴魔已是江湖众矢之的,根本不需要他这样高调邀战,做戏过头就显得假了。” 柳枫敛阵,轻摇着手里的扇子,未作声。 “你这样讲是对水堡主有偏见吗?” “我只是就事论事。” “水堡主为人还是慷慨豪爽的,不失为一方霸主。”吉吹雨忍不住为其辩解。 “那又如何呢?” 面对她轻描淡写的一句反问,吉吹雨一时倒不知如何开口了。 柳枫适时插话,“你们两人是上辈子有仇吗?总是这样针锋相对。” 吉吹雨哈哈一笑,戏谑地一眨眼,道:“我们这叫不是冤家不聚头,枫子,你吃味儿吗?” 柳枫一伸手就将身边的人扯进了怀里安放在膝头,笑道:“你能这样的话,我就吃味儿。” 从始至终,曲清音手中筷子上夹的那颗狮子头一点都没晃,偏头看了看吉吹雨,然后泰然若素地将狮子头送进了嘴里。 吉吹雨呆呆地看了一会儿,然后猛地灌了自己一杯酒,朝着她竖起大姆指,“曲姑娘,我服了。”她的表情、动作竟然都没有一点变化。 下一瞬,曲清音左手从头上拔下一支簪子,闪电一般刺向某人的大腿。 柳枫手中扇子展开,挡住簪子,笑得有些苦,“我错了还不行吗?” 曲清音冷冷睇着他。 柳枫拿过她手里的簪子,重新为她插入发间,老老实实地把她放回原来的座位,起身诚恳地道:“对不起。” 吉吹雨目光瞥了瞥她头上那根关老夫人所赠的簪子,嘴角勾了勾,低头专心喝自己的酒。 曲清音又拔下那支簪子,淡淡地道:“这支簪子我现在喜欢,却不表示我这辈子会一直喜欢,你明白吗?” 柳枫面色微变,手中的扇子也紧了紧,“清音——” 曲清音看着手里的簪子,眼神有些复杂。 柳枫再次从她手中拿过那簪子,插入她头上,轻轻地握住她的手,轻叹一声,“别使性子。” 曲清音也叹了一声,转身半趴在窗台上,去看街上的行人。 柳枫和吉吹雨对视一眼,然后便自顾自对饮吃喝,明智地不去打扰她。 因为他们都发现了,现在的曲清音心情似乎非常非常不好,只要一丝撩拨就会燃起滔天大火。 第8章(2) 月光铺满地,彷佛下了一地的雪。 天上新月如钩,窗前美人如画。 一件披风落到了她的肩上,接着一双大手揽住她的肩将她拥进怀中,轻轻叹了一声,道:“你今天的情绪不对。” “我不想说。” 柳枫摇摇头,“你不说,我不会追问。你若想说,我便是最好的听众。” 曲清音看着天上的新月,伸出手,“今晚的月色真美啊。”人心若也如这皎洁的月光该有多好。 “再美的月色也不能不睡觉啊,天晚了,睡吧.明天还要赶路呢。” “你先睡吧,我再站一会儿。” 他叹了口气,“你不睡,你以为我能睡得着吗?” 她沉默了一会儿,“吉吹雨的消息是不是很灵通?” “打探消息他确实很有一套,你有事问他?” 曲清音有些犹豫。 柳枫看出她的迟疑,便道:“他的嘴还是很严的。” 她扭头看他。 “只是,你真的想在这个时间去找他问事情吗?” 曲清音挑眉。 柳枫拥紧她,叹道:“别去,我真的会吃醋。” “你明知道我不喜欢吉吹雨那种男人。” “有时候人明明知道却还是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你不像是一个会吃醋的男人。” “男人都会吃醋。” 曲清音手扶在窗棂之上,幽幽地叹了口气,“可是,我心中疑问难肖,总也平静不起来。” 柳枫正色道:“你为什么不肯问我呢?也许你想知道的事我也可能知道。” 曲清音依旧犹豫。 柳枫改为从后环住她的腰身,将她整个人纳入自己怀抱,在她耳边道:“我们已经是这个世上最亲密的人,你不必防我的。” “我只是担心。” “担心?”他讶然。 曲清音点头,“你会吃醋,难道我就不会担心你不再那么喜欢我吗?” “这跟你想知道的事有关系吗?” “有。”她的回答很肯定。 “真的不能让我知道吗?” “虽然你早晚都会知道,可是,我依旧希望你是最后知道的那一个。” “为什么?” “因为——”曲清音低下了头,“虽然早死晚死结果是一样的,但是时间上就会有差别,晚一点的话也许事情就会有转机了。” “有道理。” “可是,”曲清音话锋突又一转,“这也要分情况,有吋候却是宁早不晚的。” “清音啊,你想太多了,这一点都不像你的性子。” 曲清音伸手捏了捏眉心,略显烦躁,“我不介意被人说成是坏人、妖女,但是……” 柳枫截断她的话,“就算是妖女我也是喜欢的。” 曲清音躲开他的唇,用手挡住他的嘴,蹙眉,“我师父说过,坏人也有坏人的原则,坏也要坏得有格调,禽兽已经为人所不耻,如果禽兽不如的话,那就真的可以等雷劈了。” 柳枫的手探进她的衣襟,声音也有些低沉,“我现在就想禽兽你……” 曲清音伸手就去拍他的咸猪手,微嗔地道:“我在说正经事。” “我做的也是正经事。” “都没节操了,你还正经个鬼啊……” 柳枫眼角眉梢都带了笑,她总算是甩去了刚才那个心事重重的样子,鲜活不羁才该是属于她的。 “别闹,快放我下来,要不我真生气了啊。” 柳枫将她反压在窗前,伸手搂着她的腰,含笑抵着她的额,声线低缓而带诱惑,“别人的事我们何必那么在意呢?对不对?” “如果不完全算是别人的事呢?” 柳枫很没原则地表示,“只要你是安然无恙的,那就没什么好值得计较的。” “柳枫。”她轻声唤他。 “嗯?”他洗耳恭听。 “懂得适时没原则的男人是最可爱的。” “那嫁给这样可爱的男人会不会是个很不错的主意?” 曲清音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只是伸手环住他的颈子。 “这是答应了?”他挑眉。 “我还没想好。” “需要这么久吗?我很难熬啊。” “你现在娶了,日后又反悔,我不是成了弃妇?与其那样,还不如未曾嫁过。” 柳枫感叹一声,“你现在这样我岂不是做了怨男?” 曲清音一本正经地道:“那做旷男如何?” 柳枫一手将她捞抱起来,道:“旷男我是不做的,阴阳协调方是正理。” “果然,我师父说得没错啊,要一个男人守身如玉比不让猫偷腥更难。” “你这样讲就有失厚道,我一直是你一个人的。” “一时的专一容易,一生的专一便不易了。” “你希望吗?” “每一个女人都是这么希望的。” 柳枫将她放上床,低头在她唇上啄了一口,道:“我只希望我的专一能让你永远留在我身边。” “那我们便试试看?”” 柳枫一笑,伸手将她的贴身衣物抛下床,附身压上了她柔软的身子,“好,试试看。” 纱帐缓缓滑落,遮住一床的春色。 她在他身下微带喘息地道:“有人说,下雪天,不打伞,两个人一直朝前进,这样也许就能白头到老。”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白头到老,永不背弃。”他盯着她的眼,郑重地许下诺言。 曲清音朝他妈然一笑,轻启朱唇,回他一个“好”字。 此时院子里突然有了一点儿动静。 柳枫朝帐外看了一眼。“要出去看看吗?”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我出去看他跟人幽会吗?” “浪子吉吹雨真的是无女不欢啊。” “他去会他的佳人,我们也别让这良宵虚度……” 翌日,他们没等到夜出寻欢的吉吹雨,却等来他暂时不归的消息,只能先行一步上路。 数日后,他们赶路的马车里又迎来浪子的回归。 这个时候的吉吹雨一身酒气,呵欠连天,连眼睛周围都有些发青,坐在他对面的柳枫却是神清气爽,神采奕奕。 曲清音在一边拿着锤子砸核桃,吉吹雨好奇地问:“你明明轻而易举就能捏碎它,为什么偏偏耍用锤子砸?” “我有锤子为什么不用?” 这真是个好回答,而且,她拿在手里的那把小金锤很特别,小巧玲珑。 吉吹雨也发现似乎她经常会有一些看着精致的佩饰或者玩物,甚至有一些市面都寻不到,这让他对她的身分来历很有些探究欲。“听枫子说,你有事想问我?” 曲清音停了手里的锤子,抬眸扫了柳枫一眼,“本来是有的。” “意思是现在没有了?” “我们已经离飞鹰堡不远,问不问已不重要了。” 柳枫这时笑着插话,“你这位浪子这几日是跑到哪里去厮混了,弄得这般狼狈?” 吉吹雨忍不住叹了口气,抬头看车顶,“女人这种生物真是天底下最难解的。” 曲清音意味不明地睨了他一眼。 柳枫道:“说话的时候还是应该过一下脑子的。” 吉吹雨立时警惕地看了对面的曲清音一眼,见她低头专心砸着核桃,心里暗喑松了口气。 在他的心放下时,曲清音却头也不抬地说了句:“这两只眼睛打得很对称,下手的人力道掌握得极好。” 柳枫失笑,微偏了头不去看好友被人道破隐情的尴尬神情。 吉吹雨苦笑,“曲姑娘果然是喜欢说实话的。” “因为实话是这世上最容易说的话。” 吉吹雨从桌上拿了茶壶灌了几口水,神情略带几分肃穆,柳枫一看他的神情便知事情有内情,不由挑了挑眉,静待他的说明。 吉吹雨先看了曲清音一眼,才开口道:“飞鹰堡水堡主与阴魔十几年前就曾结怨,”他顿了一下,“据说是水夫人抛夫弃女另结新欢。” 柳枫接了下去,“这个新欢就是当年的阴魔。” 曲清音一锤下去,又砸开了一个核桃,云淡风轻地道:“阴魔也曾是翩翩美少年,要勾引有夫之妇动情也不是什么难事。” 吉吹雨认同地点头,“便是如今,他的容貌也不显老态。”只是略有些婬邪阴柔之感。 “他习阴阳双修之术,要保青春常驻本来就不难。”她的口气很平淡。 柳枫帮她挑出核桃仁放到桌上的小碟中,轻笑道:“你怎么说得好像见过年轻时的阴魔?” 曲清音完全是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我就是知道。”师父曾经画过他的样貌出来给她辨认,那当真是一个举世无双的翩翩佳公子。“怎么知道的?” 曲清音瞄他一眼,垂首微微一笑,“我师父特地画出画像给我,好让我睁大眼睛别错付芳心,这世上有些男人就算貌比潘安,那也是绝对不能喜欢的。” 吉吹雨太好奇了,“你的师父到底是谁呀?”是怎样奇葩的师父才能教出像曲清音这样奇葩的徒弟来? “一个糟老头子罢了,”曲清音瞥他一眼,“浪子吉吹雨不是只对女人有兴趣吗?什么时候也对糟老头子有兴趣了?” 吉吹雨无语,平复了一下心情后才道:“枫子也是貌比潘安啊,那你怎么还喜欢他?” 曲清音反问:“他是婬贼吗?” 吉吹雨模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某方面来说,他应该也算是婬贼吧。” 曲清音淡定自若,“这方面你比他厉害多了,所以我不会喜欢你。” 吉吹雨确信自己的胸口中了一种名为暗箭的东西。 柳枫笑着给她斟茶。 第9章(1) 九月十五,月圆之夜。 飞鹰堡前人头攒动,不管为何而来,总之江湖上的人三教九流来了很多。 柳枫他们在九月十四这一天赶到了,此时也在准备观战的人群中。 吉吹雨看着眼下的情况,由衷地说了句,“不管阴魔是不是人人所不耻的魔头,他如果敢来倒也不失一个江湖人的担当。” 曲清音看了他一眼,“你这是惺惺相惜吗?” 吉吹雨瞪她一眼。 柳枫握住她的手,微微摇头,示意她别总刺激人。 曲清音垂眸,不再说话。 四下江湖人也都在窃窃私语,讨论着此次约战的结果以及两人当年可能的结怨原因。 月至中天时,一条人影飞掠而至,落在飞鹰堡前那座搭起的高台之上。 来人,剑眉星目,样貌柔美,令不少第一次见到阴魔的人忍不住发出惊叹。 一代婬魔却长了这样一张魅惑人心的脸,上天开给世人一个怎样恶毒的玩笑? “我不是来见你的。”莫子奇在台上一落定便开口,一句话就阻止了水慕远原本的开场白。 “不管你为何而来,只要你来了,我们之间的恩怨便可以在今天做个了结。” 莫子奇阴沉地扫了他一眼,冷笑道:“我们之间的恩怨?” 水慕远恨声道,“当年她为了你弃我而去,如今她可有后悔?” 莫子奇而如寒冰,“你为了让她后悔,便可以将自己的女儿设计给人污辱吗?” 水慕远猛地仰天狂笑,“女儿?哈哈……”他盯着莫子奇一如当年的脸,咬牙道,“素云不过是你们两个狗男女偷情的孽种,怎么会是我的女儿?倒是你奸婬自己的亲生女儿,滋味不错吧?” 此话一出,一石击起千层浪,围观的江湖人瞬间躁动。 人群中,柳枫瞬间就察觉到自己握住的那双手一下子拽紧。 莫子奇依旧冷漠地看着对方,“水慕远,我一直不耻你的为人,你说我们是狗男女,可你当初又是如何让阿玉嫁你为妻的?再者,你明知我与她相恋在前。” 水慕远哼了声,“但她既嫁我为妻,就要格守妇道。” “她的心不在你那里,嫁你也是因为怀了你的骨肉,她为什么要为你这样一个男人恪守那该死的妇道?” “你凭什么说素云是我的女儿?若是我的女儿,她当年会想带她一起走?” “你这样的人凭什么让她相信你会是个好父亲?” “我不信。” “你不信又如何?这就是事实。” “不……这不是真的……不……”不知何时出现在台下的水素云摇着头,流着泪,看着台上的两个男人,脚步踉跄。 大家看着她的目光都充满了同情,在他们的认知中,她是个彻头彻尾的受害者。 水慕远拔剑指向莫子奇,“你说的我一个字都不信,你为了不想承认奸婬亲女的罪名,指是为非,我不会信你。” 莫子奇冷笑一声,“我已经是众所周知的大魔头,什么样的罪名我不敢认,要是我做的,就没有我不敢认的。” “那你何必还要来赴这个约?” 莫子奇环视台下一询,傲然站立,“我说过了,我不是为了见你才来赴约的,你如今在我手下走不出百招,为了你走这一趟没得落了身分。” 水慕远被气得面色发青。“你这是无视这许多的江湖同道吗?你以为自己来得还走得了吗?”他恨声质问。 莫子奇自负地道:“我既然来了,就有本事走。” 这话让台下哗然,一时间群情激愤,江湖人混的就是一个“名”字,阴魔这样公然亲视群雄,无疑犯了众怒。 “不管你为见什么人而来,既然来了,你就把命留在这里吧。” 水慕远的话说出了许多人的心声,毕竟忠义山庄二十万两的悬赏是真实的。 莫子奇一袖子挡开水慕远攻来的剑,同时内劲一动,声音向四下传去,“我知道你一定在这里,你做了那么多事情设计我,难道不敢现身一见吗?” 不少内功弱一点的江湖人都被他的声音震得耳膜发疼,不得不拉开距离以测安全,同时心中惊骇阴魔的内力竟如此深厚。 水慕远连攻十几招,却招招走空,心一惊气急之下,他大喊一声,“对待这样的魔头我们还讲什么江湖规矩,大家一起上!” 曲清音转头看吉吹雨,“这就是你说的不失为一方霸主的作法?” 吉吹雨没趣地模鼻子,但还是有话说:“对待阴魔这样的人,难道还要讲什么江湖规矩?” “不用,”曲清音话锋一转,“但是,他既然是邀战,那这样做便不应该。” 吉吹雨闭嘴。 台上,水慕远根本不是莫子奇的对手,旁观的一些江湖人已经有些跃跃欲试,却又不想当第一个冲出去的,一时间没人有动作。 曲清音几不可闻地冷笑了一声,柳枫再次握住她刚刚抽离的手,微微用力握了两下。 曲清音侧首。 “你一句是沉得住气的。”他如是说。 曲清音点点头,又将目光投入台上。 这时变化骤起,原来应对轻松的莫子奇突然脚下一个踉跄,右脚半跪下来,左手堪堪挡开水慕远一剑,首次见了红。 “你——”莫子奇不敢置信地养着水慕远,“你做了什么?” 水慕远此时脸上的表情有些发狂,他手中的剑指向受伤的莫子奇,得意地道,“我不是你的对手?在你玷污素云清白的时候,就注定了你今天的结局。” “你竟然把毒下在自己女儿身上?”莫子奇嘴角涎下一缕鲜红的血丝。“那不是毒,是蛊,是我从苗疆专门买来对付你的。” 曲清音的目光变得很冷,她原本就怀疑当初在客栈里发生的事,现在看来那些随身保护水素云的飞鹰堡护卫里真的有水慕远安排的人。 “我隐忍了十六年,今天终于能让我一雪前耻。”水慕远执剑从突子奇的前胸穿过,血浸透他身上的月白衣袍,淌落台上。 莫子奇在水慕远剑柄贴近的时候左手疾探,握住他持剑的手,右手一下穿过了他的左肩,生生掏出一个血窟窿来。 在台下观战的众人再也按捺不住,同时有许多人飞身上台,朝着受重伤的莫子奇攻去,毕竟痛打落水狗这种事,什么时候都是不乏其人的。 但想捡便宜就有吃大亏的时候,那些人无一例外被莫子奇击飞,有的当场丧命,有的身受重伤。 但是,在场这么多的江湖人,身受重伤的阴魔完全没有月兑身的可能,死似乎是注定的了。 在江湖同道攻向莫子奇后,水慕远便捂着受伤的左肩退出了战圈。 英子奇又一次击退了围攻他的人,再次运功发音,“到现在你还不肯现身吗?再晚就没机会了。” 一些人听了不禁四下打量,想知道阴魔心心念念的到底是什么人。 包多人选择继续攻击,在几柄刀剑同时斩下的瞬间,一抹寒芒划过,刀剑应声折断落地。 同时,一个人轻轻地落到了台上。 柳枫平静地看着飞身上台的人,他知道困惑自己许久的事今天会有答案。 莫子奇嘴角淌着血,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杏黄衣裙的少女,“老头子呢?他怎么不自己来?” 曲清音双手自然在两侧下垂,没有兵刃显露,可是刚刚确实是她斩断了那些人的刀剑。 “师父已经故去多年。”她平静地告诉他答案。 莫子奇吐了口血,笑道:“果然,当年他是没死的,身受重伤武功被废,那么高的悬崖都没能摔死他,老头子其是命大,更没想到,他还给我收了一个这么漂亮的师妹。” 师妹?! 这女人居然是阴魔的同门师妹!在场人士无不讶异。 “师父让我在你恶贯满盈的时候替你收尸。” 莫子奇捂着淌血的伤处,笑得咳出了血,“难道不是你在其中推波助澜设计我的吗?” 曲清音坦率地点头,“按师兄你的节奏,要恶贯满盈还需些时候,可我对江湖已经倦了,在我退隐之前,还是想替师兄收敛了尸骨才能安心。” 吉吹雨伸手拍到兄弟的肩上,语重心长地道:“保重。”这姑娘身上的邪性不比阴魔少。 柳枫甩开他的手,没有说话。 莫子奇打量着她,突然有些顿悟,“你就是柳枫的那个红颜知己?” 曲清音没承认,也没否认。 莫子奇大笑,“好,果然不愧是老头子教出来的,水大小姐要阴你,你就不动声色地让她自食恶果,就算没有水慕远的安排,师妹想必也能全身而退。” “师兄过奖了。” “他们这些所谓的江湖正派,还不如我们这些被称为魔头妖女的人,师妹你说可笑不可笑?” 曲清音只是淡淡地看着他,道:“师兄可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 “有。”莫子奇手指向水慕远,“替我杀了他。” 曲清音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好。”她转身,一步一步朝水慕远走去。 水慕远举剑指向她,“你是他的师妹,跟他一样是邪魔歪道,江湖人人得而诛之。” 曲清音冷冷地看着他,道:“莫子奇若是禽兽,你便是禽兽不如。水大小姐就算不是你的亲生骨肉,也是你养了十六年的女儿,你却忍心设计她被人玷污,更何况她还是你的亲生骨肉,骂你是禽兽都污辱了禽兽。” 此话深得不少人的认同。 “胡说八道,你这妖女!你……” 水慕远话还没说完,她的刀便出鞘了。 没有人看到那把刀是怎么出现的,只见刀光起,煞气现,她的手一起一落,事情就结束了。 水慕远手中的剑落地,整个人直挺挺地倒在台上,鲜血从他的身上各处喷射而出。 曲清音手中的刀又消失不见,整个人俏生生站立一旁,如弱柳拂风,跟刚才下手的残酷一比,简直是判若两人。 “那是什么刀?”莫子奇问。 曲清音冋答,“玲珑刀。” 群雄再次哗然。 玲珑刀?! 眼前这个秀美的少女就是传闻中冷血无情,丑陋孤僻的玲珑刀? 都说玲珑刀是正义之刀,可她怎么会跟恶贯满盈的阴魔师出同门呢? 第9章(2) 莫子奇又吐出一口血,忍受着体内万虫噬咬的剧痛道:“我知道,你不会让我死在其他人手中。” “就算你欺师灭祖,也不应该死在其他人手里。” 他又是一阵大笑,“老头子一生不认错,就算我弑师,他也不会承认收我这个徒弟是错的。” 台下的柳枫闻言心头一跳,一生不认错的不错先生? 三十年前“不错先生”享誉武林,此人行事怪僻,做事不容于江湖正逝,但因武林奇高,名门正派也拿他无法,好在此人也没什么称霸江湖的野心,只要不惹他,还是能相安无事。 只是后来他突然在江湖上销声匿迹,没有人知道他的下落,却不想是被自己徒弟所伤。 台上的突子奇还在说话,他问道:“师妹,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说。” “那些女人你弄到哪里去了?” “弄到师兄你祸害不到的地方去了。” “真是好答案。” “好说。” “师妹真是好算计,步步都算在前头,我还没做你已经设计好了陷阱等我跳。” “我只是比较会想,以你现在的武功,要杀你单凭一己之力是无法完成的,自己办不到,我就只好借力使力了。”她微微顿了顿,“好在师兄你为祸江湖的能力不容小觑,这才给了我可趁之机。” “呵,你动手吧。” 曲清音一脚踢起地上的一截断刀,袖子一挥,那截断刀便命中全无反抗的莫子奇心口。 “谢……”最后一个字永远地留在了莫子奇的喉咙里,再没有机会吐出。 “你不能就这样将他带走。”在曲清音慢慢走向莫子奇尸体的时候,突然有人喊了这样一句,顿时就得到了大家的回应。 “你跟他是同门,谁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杀死了他。”有人质疑。 她的回答很简单,“你们可以把他碎尸万段,把尸骸留给我带走就好,这样总没意见了吧。” 结果还真有人跃上台去砍莫于奇的尸体,曲清音就在一旁看着。 那些人并没有真的把英子奇碎尸万段,但也确信在那样砍过后不可能生还后,才将把尸体留给了始终旁观的曲清音。 不冲她玲珑刀的名号,单凭她是阴魔的同门师妹,大家也不怎么想跟她对上。阴魔伏诛,此事终了,江湖人陆续离开。 夜风寒凉,吹得台上的曲清音衣袂飘飘,浑似飞仙。 柳枫走到她的身边,“你准备怎么带走他?” 曲清音面无表情地道:“已经是这般模样了,索性火化了,也好带他离开。” 柳枫没有异议,吉吹雨却还有疑问,“莫子奇临死前问你的事……” “名单上的一些人被我藏起来了,此事过去,她们自然就会回家。” “你藏起来?”吉吹雨不信。 柳枫却道:“不必非得她亲自动手。” 吉吹雨一拍脑袋,“说得也是,那是谁帮她的?” “知道太多的人通常会死得早,你确信想知道?” 他一看她那眼神,立即明确表示,“不想知道,一点也不。” 曲清音将目光投向莫子奇残缺破败的尸体,轻轻地叹了一声,“帮我将他火化吧。” 柳枫点头,“好。” 末几,大火连同那座搭起的高台一块在熊熊火焰中化为灰烬,一代魔头莫子奇就这样在世上彻底消失。 事情就这么结束了吗? 不,事情还没有结束。 经过九月十五飞鹰堡前一役,江湖人知道赏金猎人玲珑刀原来跟阴魔师出同门,同为三十年前横行武林的“不错先生”的徒弟。 基于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儿子会打洞的道理,那么邪度歪道的亲朋好友一律都是邪魔歪道,所以,玲珑刀曲清音其实也是魔教妖女,既是如此,魔教妖女又怎么能跟武林正派的领军人物逍遥公子太亲密? 一时之间,玲珑刀成为江湖口诛笔伐的对象,甚至有江湖传言说玲珑刀肯定也精通那些妖邪之术,这才勾得正人君子的逍遥公子对她着迷。 可借,当事人却突然在江湖上失了踪影,无从证明真假。 尔后,有些人突然想到一件事。 当日飞鹰堡前那一战,玲珑刀似乎提过要退隐江湖,所以才暗中推波助澜,让自己欺师灭祖的师兄成为众矢之的,藉众人之手将他通向绝路。 再然后,又有些人想到她曾说过藏起一些女人,但究竟她藏起了哪些女人,却没有任何人现身说法,只怕这会成为永远的谜。 “六扇门”一直介于官府与江湖之间,而身为六扇门总捕头的袁阔海也是一脚江湖一脚官府的人。 这天晚上,柳枫摇着扇子走进六扇门,直闯袁阔海的屋子。 袁阔海并不惊讶,自在地倒了杯洒,饮下,“逍遥公子深夜来访,有何货干啊?” “玲珑刀。”柳枫只说了三个字。 袁阔海举到嘴边的酒杯停下,“你不是应该最清楚她的行踪吗?怎么会跑来问我?” “就是因为我现在找不到她了,所以只能来找你。” “我怎么可能知道。” 柳枫撩袍往他身边一坐,自顾自地抓过酒壶给自己斟了杯酒,转着杯子道:“要藏起那些女人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并且还能让江湖人三缄其口绝口不谈的,我想来想去也只有朝廷了。所以,我只能找你。” “你找错人了。” “有没有找错人,你我心知肚明。” 两个人沉默地喝了一会儿酒。 袁阔海放下手里的杯子,道:“我没什么能说的,如果她真的如传闻中一样是你的红颜知己,那么你就不应该找不到她。” 柳枫闻言点点头,“不能说,是吧?” 袁阔海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不语。 柳枫一口饮尽杯中酒,“我不为难朋友,你说不能说,我就不问。”说完,他起身就走。 在他的脚即将走出屋门之时,后面响起袁阔海的声音,“京城最大的那户人家。” 背对他的柳枫微微一笑,大步迈出门槛,“谢了。” 夜风很凉,可他的心情却很好,他知道她不是故意躲他,如果不是故意,那必定便是人为。 既是人为,那他就必须要去找她。 没多久,柳枫伫立在一处红墙绿瓦外,这里就是京城最大的那户人家一皇宫。 可是,她真的会在这里吗? 柳枫突然有些不确定,但是既然已经找到了这里,无论如何都该寻个答案出来。 皇宫大内戒备很森严,但是对于像柳枫这样的绝顶高手来说,来去便如履平地一般。 当柳枫找到这座皇宫的主人时,他正在灯下批阅奏章。 灯影忽闪之后,殿内多了一人,但皇帝似乎没有惊惶失措,或者立即喊人护驾。 他只是放下手里的奏章,起身负手,走出御案,在柳枫面前四五步的地方停下,平静地道:“逍遥公子柳枫。” “草民参见皇上。” 皇帝忽而微笑起来,“她说你一定会找到这里来,朕不信,还跟她打赌,如果你找到这里来,朕就不反对你跟她的婚事,如果不能,她就得听从朕的指婚。” 柳枫笑了,“幸好草民来了。” 皇帝却叹了一声,“朕的皇姑只有音儿这一个女儿,朕原本是想为她寻一个忠厚老实又可靠的男人做丈夫,可是她却不小心入了江湖。” 柳枫承诺,“草民会护她周全。” “朕相信你的话,可朕还是会担心,所以朕才决定亲自看一看。” “应该的。” “看到你,朕就放心了,可朕还是不会告诉你她在哪里,如果你真的有心,你们真的有缘,朕相信你们总是会相见的。” 柳枫不禁苦笑,“皇上……” “好了,你想知道的朕都已经告诉你了,朕还有事,就不留你了。” 柳枫没辙,只好告退。 外面的风似乎更凉了,几片枯叶从枝头飘落,让这深秋的夜更加的凄冷,站在空无一人的京城大街上,他情不自禁对月轻叹一声。 那位年轻的帝王显然是喜欢清音的,可借清音却对深宫内苑没有兴趣,这种情况下被稍微刁难一下,实在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这样的深夜,似乎还是应该找个地方喝点烈酒暖暖身子比较好。 于是,柳枫又回到了六扇门总捕头的房里。 袁阔海还在喝酒,桌上也多了几坛酒,看到他的时候,笑着举了举手里的杯子,“你回来了。” 柳枫笑着走进去,“你知道我会回来?” “是,无论你有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你都会回来。”袁阔海替他倒了杯酒,推过去,“不过,我想你应该得到你想耍的答案了。” 柳枫拿起那杯酒,一饮而尽,在椅子上坐下来,“得到了也没得到。” “喔?” “现在向你打听一些东西,应该没问题了吧?” 袁阔海一笑,“看你想问什么了?” “当今皇上有几个姑姑?” “嫡亲的只有一个。” “说说看。” “皇上的这位姑姑早年嫁了一名探花,夫妻恩爱,可惜驸马早亡,公主是重情之人,带着驸马的牌位就去了驸马的家乡,据说公主命薄,未过几年也离世而去,只留下一个女儿。” 柳枫扬眉,“这就是全部?” “对,全部。”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果然是低调的公主。” 袁阔海亦笑,“是呀,几乎不为人知。” 柳枫抓起一只酒坛,道:“来,咱们今晚不醉不归。” “好。” 第10章(1) 秋风冷,秋叶落,细雨飘扬冬又来。 艳红在这样银色的世界里显得特别的醒目,厉飞燕的性格也像她喜欢的衣服颜色一样热烈而奔放。 她的马在一座庵前停下,刚好有人撑着一柄纸伞从山门走出来,不期然间,双方四目相对。 厉飞燕瞪圆了眼,惊呼一声,“曲清音!” 从庵里走出来的正是已经在江湖消失很久的玲珑刀曲清音,只见她一身紫衣,外罩一件白裘披风,发饰精致,仪态端庄,无论怎么看都只是一个踏雪赏梅的大家闺秀。 曲清音朝她点点头,“厉姑娘。” 看到她就这么打算从自己身边走过,厉飞燕扭身大喊,“你不知道他在找你吗?” “知道。”她声音轻淡地一如天上飘落的雪花。 厉飞燕难以置信地拔高了声音,“你知道他在找你还能这么心安理得地躲着?” “我没有躲他。”她只是在等他找来。 “你如果没有躲他,他怎么会找不到你?”厉飞燕对她的说辞一点也不信。 “人跟人之间的相遇有时是要讲缘分的。”这也是她答应皇帝表哥的事,时间约定是一年,一年之内她不能主动去找柳枫。 厉飞燕看她又开始移动脚步,当即一拉马头跟了上去。 曲清音停下脚步,抬炙看着坐在马背上的红衣丽人,“你跟着我做什么?” 厉飞燕挑眉,“本姑娘喜欢不可以吗?” “可我不喜欢有人跟着我。” “那是你的事。” 曲清音不由得失笑,“说得也是。” 厉飞燕飞身下马,牵了缰绳和她并肩走在细雪飘飞的路上。 “你住在这里吗?” “嗯。” “你这几个月一直在这个地方?” “对。” “其实,我现在还是很讨厌你。”厉飞燕的表情有些纠结。 曲清音笑笑,没接话。 她一边走一边说:“我喜欢柳枫那么久,可他始终对我不假辞色,可是你却那么现所当然地站在他身边,看了就让我不爽。” 曲清音还是但笑不语。 “他们都说你一定对柳枫用了不光明的手段,才能让他对你这么死心塌地。” “是吗?” 厉飞燕实事求是地道:“我虽然不喜欢你,也知道你不能算是个好人,但是你看着真的不像是妖女。” “妖女能看出来吗?” “当然了,那些邪魔歪道身上都有股邪气,可你没有。”非但没有,还充满正气,毕竟玲珑刀可是一把除恶之刀! “厉姑娘。” “嗯?” “你知不知道,坏人的最高境界就是春起来比好人还像好人。” 厉飞燕反问:“你是那种人吗?” 曲清音笑了,“这倒是个好问题,我虽然不能算是好人,但似乎也没坏到那种地步。” “那就是了。” 曲清音笑着摇摇头,她倒是小看了这位厉家庄的大小姐,她看似刁蛮任性不讲理,却也有憨厚实诚的一面,就是口没遮拦,说话直了些,容易得罪人。 想来,厉飞燕没少因为她那张嘴招惹麻烦。“你不用跟着我,我不会离开这里的。” 厉飞燕面露惊讶之色,“你……” 曲清音继续道:“你想让他找到我不是吗?” 她飞快地侧过脸,哼了一声,“我才不会这样做呢,他找不到你才好。” 曲清音笑而不言。 厉飞燕扭头看到她脸上的笑,有些恼羞成怒,大声道:“我真的不会!” “我知道了。” 厉飞燕飞身上马,在马上居高临下地道:“我说了不会就不会,你爱离开不离开。”然后一甩马鞭,走了。 看着那抹红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茫茫雪景中,曲清音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位厉大小姐真是个有趣的人。 抬头看看天上不断落下的细雪,她又轻叹出声,不都说逍遥公子知交遍天下吗?竟然找了几个月也没找到她,实在是杳些高估他了。 算了,不想了。 这雪下了几日,依然没有停的迹象,走在这银白的世界里,让人有一种遗世独立的凄冷感觉。 曲清音移开伞,仰头看着阴沉的天空,白雪漫天而下,她笑着在雪地里转了几个圈,清脆轻浅的笑声在这四下寂寂的野外竟也清晰。 紫白相间的身影,像个孩童一般在雪地里玩着,脸上的笑靥清新明媚。 这便是柳枫看到的情形。 找了这么久,寻了这么久,那个人突然就这么出现在自己面前,令他有些措手不及,接着惊喜铺天盖地而来。 有所察觉的曲清音循着直觉望过去,顿时怔住。 柳枫一个飞跃落到她身边,手抚上她的脸,轻叹道:“这么久不见,你竟然都不想我的?” “你见过厉大小姐了?” 他明显愣了一下,“厉飞燕?她有来过?” 曲清音笑了起来,“我不久前刚刚遇到厉大小姐,她被气走了,我还以为你们这么快就遇到了呢。” “你以为是她告诉我你的行踪的?” 曲清音点头。 “当然不是,可见我们还是有缘的。”柳枫将她拥进怀中,“要找你还真是不容易啊。” “啊?” 柳枫捏捏她的脸,语气带着醋意地道:“你那表哥可是只手遮天啊。” 曲清音把脸埋进他怀里,“这约定只有一年,如果一年后你还找不到我,我就去找你,找你这个爱管闲事的逍遥公子总容易得多。” “我总觉得这不是一句夸人的话。” “本来就不是。”她答得理直气壮。 他无言以对。 “走吧,难道你要一直跟我待在雪地里吗?” 柳枫哈哈一笑,伸手将她抱起,“自然该找个温暖的地方待着。”她在他怀中的感觉真好。 曲清音双手环住他的颈项,微带俏皮地道:“哪里?” “床上。” 冬日寒天的床上的确是最温暖不过的地方,尤其当一对男女热烈燕好之后。 曲清音长发披散趴在枕上,抓着枕边的手仍有些微颤,柳枫滚烫的身躯压在她背上。 “清音。”他唤得低柔。 “嗯。”她应得慷懒。 “如今可愿嫁我?”他在她耳边呢喃般地问。 曲清音低低地笑了一声,“你说呢?” 他将她翻过身来,低头吻着她的眉眼。 曲清音的手在他腰上轻划,神情妖媚而勾魂,让他刚平息的再次苏醒。 “春宵若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他忍不住轻叹。 曲清音纤细的脖颈微仰,杏阵似闭非闭,嘴里逸出销魂的轻吟。 面对如此勾人的爱人,便是柳下惠再世也难把持得住,柳枫如出押猛虎般发起攻击,占有她所有的甜蜜。 低吟浅唱,嘶吼亢奋,世间男女的鱼水之欢在这小小的床笫之间激情高歌。 天色早已深沉,只是雪光反映让人产生吋间犹早的错觉,他们保持着男上女下的交欢姿势,曼卧在一起。 他舍不得离开她的身体,她贪恋着他的温暖。“怎么没在故籍等我呢?” “表哥不让。” “真的一点消息都不露给我啊?” “都说有缘千里来相会,我只是想看看我们到底有没有缘。” “真的?” “假的。”她环着他的腰轻笑,“占了我的身子还想跑到哪里去?” 柳枫胸腔逸出一阵低笑,“所以我是不能反悔的,是不是?” “是。” “我怎么舍得反悔。”四目相对,眼中流转的俱是脉脉深情,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诚恳地道:“跟我回家可好?” “好。” “我还会继续在江湖上走动。” 曲清音勾住他的脖子,吻了他的唇一下,“只要你记得干干净净地回家就好。” 柳枫扬眉,戏诚地道:“我闻到了酸酸的味道。” 曲清音亦扬眉,“你难道就没闻到浓浓的血腥味?” 他抱着她在床上打了个滚,变成女上男下,手在她腰裨上摩娑着,“看样子,我娶到了一个悍妇。” 她微微眯眼,“怎样?” 柳枫大笑,“便是悍妇也是我心甘情愿追来的。” “哼。” “真的要就此退出江湖?” 说到这个,曲清音不禁叹了口气,“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说是退出江湖,可是又有几个人能真正退出呢?” 柳枫搂住她,也跟着叹了一声。 “我己经不小了,至少也该安心在家生几个孩子,否则再过几年,怕就真生不动了。” 他不禁笑了起来,“娘子说得极是,我们努力多生几个,如此老了也不寂寞。” “贫嘴。” “我们一年生一个,怎么样?”他自顾自地说。“你当我母猪吗?” “就算你是母猪我也爱,生嘛。” “生不生得出又不是女人说了算的。” 柳枫觉得自己的男性尊严受到了挑战,整个人一翻,将她再度压在身下。 “啊!”曲清音因为他突然地颠倒位置发出一声轻呼。 “今晚你别想睡了。” 曲清音推他,“不要了,出这么多汗,我要梳洗。” “真的不要?” 曲清音瞪他,“真的。” “也是,我们来日方长。”他说得别有深意。 她毫不客气地伸手在他腰上扭了朵麻花出来,“整天想什么呢?”“开枝散叶,把你养成母猪,这样便不会有人来抢了。”他说得一本正经。 “那你怎么不把自己先吃成个猪仔不让别的女人惦记你呢?” 柳枫若有所悟,“这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那以后就要辛苦娘子多多喂养我,到一两百斤我看就差不多了。” 曲清音捶他,“那我不被你压得难受吗?” “女人生来不就是为了让男人压的吗?有谁被压死了?” “滚。”曲清音恼了。 他哈哈大笑,翻身下床,扯过屏风上的衣物穿好,回首道:“我去叫人准备热水,你洗完吃了饭再睡。” “嗯。” 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是一家客栈的独立小院,曲清音已经付了一年的房钱。 柳枫开门出去,在廊下呼吸了几口冰冷而新鲜的空气,脸上满是愉悦的笑,回头看了一下虚掩的房门,他的笑容更深,脚步轻快地出去找人要热水和吃食。 忠义山庄,这就是柳枫带她回的家。 曲清音却没有半点,惊讶的表情。 柳枫笑道:“你果然早就猜到了。” 她看着远处的那座山庄,淡淡地进:“你们也没有刻意瞒我。”“那是,都巳经是板上钉钉的自己家人了,又何必瞒你。” “但也没有挑明了说。”她横了一眼过去。 “你这么聪明,若挑明了还有什么意思。” “油嘴滑舌,巧言善辩。” 柳枫看着她头上那支金簪,道:“这支簪是我母亲最爱的。” 曲清音歪头看他,“现在想想,你似乎没送过我东西。” 柳枫揽过她的腰,笑道:“洞房的时候再送。” “送什么?” 他却不再说话,楼着她便往山庄大门而去。 走近了,曲清音才发现山庄张灯结彩,一副准备办喜事的样子,她不由得侧目看他。 柳枫很自然地道:“就等我们两个主角到场了。” “你发请柬了?” “只请了几个人。” 这几个人中,必定会有浪子吉吹雨,所以一进庄看到吉吹雨时曲清音并不觉得奇怪,只不过…… “好像就只有他一个人。”不是说几个人? “恭喜两位。”吉吹雨走过来抱拳祝贺。 柳枫回礼,“谢谢。” 他又看向曲清音,“曲姑娘嫌贺客太少吗?” “不,”曲清音摇头,“我只是觉得连你这个贺客都没有的话就完美了。” 柳枫扇子一展挡在脸前,肩膀微颤。“这样说就不好了,怎么说我也是唯一的贺客。” 曲清音直截了当地问:“贺礼呢?” 吉吹雨被自己口水给呛了下,“枫子,你真的不准备说点什么吗?” 柳枫摇着手狙的扇子,微笑道:“她说的没错啊,来参加婚礼,你的贺礼呢?” 吉吹雨忍不住叹息一声,“果然是妇唱夫随啊。” 这时两个丫鬟走了上来,对曲清音道:“姑娘,请随我们下去换装吧。” 柳枫道:“你先去吧。” 曲清音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便跟着丫鬟走了。 吉吹雨揽上柳枫的肩,戏谑地笑道:“你是打算当妻奴了吗?” 柳枫反问:“有何不可?” “恭喜啊,新郎官。” “走吧,陪我换衣服去。” “老实说,我还真没见过你穿大红色的衣服。” “正好让你看一次。” “深感荣幸。” “倒是你的喜酒我什么时候才能喝到?” “这个就只能问老天了。” “你呀……” 大约半个时辰后,换好新人装束的柳枫回到了喜堂,当他看到穿着一身大红嫁衣的曲清音被喜娘扶着走进来时,笑着往前走了两步。 吉吹雨及时拉住了他,提醒道:“这么着急干什么?” 他苦笑,“这些俗礼真是麻烦。” 第10章(2) “良辰吉日,喜拜花堂……” 在媒婆的话声中,仪式开始。 必老夫人坐在主位,笑盈盈地看着这对新人有情人终成眷属,关广恩也在一旁,满脸笑容。 山庄内外开始燃放鞭炮,一时间,热闹喜庆的气氛便扑而来。 夫妻对拜之后,大礼已成,在喜堂之上柳枫便掀起了新娘的盖头,这是他第一次看到稍心打扮后的曲清音,本就漂亮的脸蛋在喜堂的烛光照映下显得越发明艳照人。 “娘子,你真美。” 曲清音微微笑了笑。 丫鬟上前斟了两杯酒,递给他们。 柳枫举起洒杯,向吉吹雨道:“多谢你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曲清音也跟着举杯。 吉吹雨也端了杯子回敬,三人同尽一杯。 柳枫又牵了妻子的手,到关老夫人面前跪下,“多谢老夫人帮晚辈夫妻费心准备这一场婚礼。” “应该的、应该的。” 曲清音将酒杯放了,拿了丫鬟端来的托盘,向老夫人举起,“请老夫人茶。” “乖。”关老夫人将一个厚厚的红包放到托盘上。 “谢老夫人。” “夫妻和顺,好好过日子。” “知道。” 必老夫人舒着柳枫,“你也是,成亲是人生大事,竟然也弄得这样冷清,真是委屈了一位好姑娘。” 曲清音帮他解围,“老夫人,这不怪他,是我不欲再涉足江湖事,他如果要请,请来的也全是江湖人,还不如现在这样简简单单的好。” “让你委屈了。”关老夫人拍拍她的手。 曲清音羞涩地微垂了头,没再说什么。 “好了,你们一路赶路也辛苦了,早点下去歇着吧。” “是。”柳执扶着妻子站起,“老夫人慢走。” “不用送了,我老人家还走得动,你们早些休息。” “好。” 必老夫人一走,喜堂里便只剩下关广恩和吉吹雨,还有就是柳枫夫妻四人。 必广恩道:“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我们便不邀你一醉方休了。” 吉吹雨在一旁道:“是,我跟关庄主去喝个痛快,你们也去过你们的洞房花烛夜吧。” 柳枫笑着点头,“那我们夫妻便先回房了。” 吉吹雨挥手,“去吧去吧,春宵一刻值千金。” 柳枫夫妻对视一眼,只是微微一笑,牵手出了喜堂,回忠义山庄为他们夫妻布置一新的小院去歇着。 回了新房,柳枫帮妻子摘了头上的凤冠,“可累了?” “还好。” 他看着妻子卸了头饰,洗去妆容,又恢复成那个清清爽爽的曲清音,这才上前楼着她的腰一起到床边坐下。 “现在可有什么想问我的?” 曲清音将头靠在他肩头,从敞开的窗户望向天上的新月,嘴里说道:“吉吹雨不知道吗?” “不知道。” “他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吗?” 柳枫搂着她,一同去看窗外的月色,“从我离开忠义山庄的那一天开始,我就只能是柳枫。” “这是忠义山庄的规矩?” “嗯,要嘛留守山庄,要嘛自由闯荡。” “原来,这才是忠义山庄吃立不摇的原因。” “那我们的孩子以后要回来吗?” “看情况吧。” “忠义山庄是个很大的责任,如果可能,我觉得还是不回来的好。” 柳枫轻笑一声,“我也是这样认为的。” “我最喜欢在屋顶赏月了。”她眯起眼。 “喝酒吗?” “喝。” “我也觉得今晚的月色不错,走,上房顶赏月。” “你有病啊,这么冷的天你让我上屋顶跟你吹冷风赏月?”曲清音简直难以现解他的想法。 柳枫一见她的表情,顿时哈哈大笑,“很少能看到你这样生动的表情,为夫甚是欣慰。” “有病。” 最后他们当然没有去屋顶赏月吹风,春宵一刻值千金,柳枫向来不是个浪费的人。 又一次来到那座名叫红叶镇的小镇,一切似乎和一年前并没什么不同。 他们仍旧住在上次住的那家客栈,那间屋子只要推开窗户就能看到街上的行人。 柳枫倚在窗边看了一会街上的风景,回头看向躺在床上的人,“感觉好一点了没有?” 曲清音的脸色发白,声音显得有些无力,“好一点了。” “怎么会反应这么大。” 她只是摇头。 他关了窗户到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心疼地道:“看你这样我好心疼。” “女人都要经过这个的。” 他伸手抚上她的脸,叹道:“身体禁不起颠簸怎么还非要来?” “祭扫的日子要到了,而且我跟表哥约定的日子也过了,可以回家了。” “约定?还有约定?” “嗯,表哥一年之内不许我回家。” “我以为他只是不想你被我找到。” “我想一定有别的原因。” 柳枫默默点头。 “呕——”曲清音又感到一阵恶心。 柳枫急忙拿了痰盂接住,看她呕得酸水都吐不出来的模样,心顿时揪成一画很是自责,“早知道咱们就不怀了。” 曲清音直接啐了他一口,“我不需要马后炮。” “我是真的很心疼娘子啊。” “以前看到孕妇的反应还觉得真的假的,轮到自己才知道是真的不好受。” “咱们在这里歇两天再走吧,路还远着呢。” 曲清音一边拿帕子拭嘴,一边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娘子,为夫没那么笨,你当时不许我跟上去时,我就猜到了。”依她的个性,断不会让那时的他知晓墓地所在,住在这儿不过是障眼法。 “你还算听话,没有跟过来。” 柳枫给她倒了杯水递过去,“真要跟过去你还不怒了?娘子的怒火为夫一点也不想挑战。” “是吗?”曲清音喝了口水,瞪了他一眼,“你惹我的次数还少了?” “这是夫妻情趣,不一样的。” “福威镖局的事,你不过去真的不要紧吗?” “酒鬼应该搞得定,娘子如今这样的情形我如何放心留你一人。”他接过她喝空的杯子放了,又扶她重新躺好,“再说,江湖上的是是非非,哪有娘子你来得重要。” 闻言,曲清音笑了。 “笑什么?” “最爱管闲事的逍遥公子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难道不好笑吗?” 柳枫知道瞒不过她,老实地道:“福威镖局的事不难解决,只是有件事有点麻烦。” “说说看。” 柳枫看她这会儿精神还好,便继续道:“还记得水大小姐吗?” “嗯。” “最近江湖上出现一些侠士陆续失踪的事件,我觉得跟她有关。” “喔?” “娘子你不关心江湖事,自然是没发现的,我怀疑她也习了什么邪派的武功。” “我倒不这么认为。” “嗯?”柳枫精神一振,他一直觉得妻子是个极聪明的人,在某些事上也有独到的见解,她的话也许能帮他解开心头疑问。 曲清音眉头微蹙,声音放缓,“还记得让水堡主跟我师兄结怨的水夫人吗?” “她?”柳枫皱眉。 “这些年她应该是一直陪着师兄的,可是师兄死了也没见她露面。” “也许她已经死了呢?” “如果她死了,我师兄当时应该就会对水慕远提及。”曲清音顿了下,“况且,阴阳双修这种邪门武功总要有个旗鼓相当的同修者才会相得益彰。” 柳枫的表情立时变得凝重起来。 “当年师兄盗取了本门禁忌的武功秘笈,听我师父说,这本秘笈上所载的武功虽然厉害,但是太过霸道,稍一不慎便会走火入魔。”“你是说——” 曲清音表情也有些凝重,“当日我师兄的状态己有入魔的征兆,一旦真正入魔,便会迷失本性,为祸甚大。这也是本门将那本秘笈列为禁忌的原因,只是到底是祖师爷一番心血,不便毁掉。” “这些你都没说过。” “不过就算那本秘笈落在水夫人手中,我想她也落不了什么好下场。” 柳枫困惑地看着她。 她抿抿嘴,道:“我师父告诉过我,他小时候曾经不小心将那书弄污了几页,怕师祖责罚,便将那几页偷偷毁尸灭迹,伪装成完好如初的样子。” 柳枫张大嘴,无奈抚额。 曲清音道:“你也知道,我师父一生从不认错的,从小就那样。” “明白。” 说了这么些话,曲清音精神有些不济,微阖了眼,“我睡一会儿。” “好,睡吧。”他坐在床边陪着她。 祭扫完,曲清音终于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家,可却差点不认得自己的家了。 看着眼前这幢崭新而又具排场的宅子,她几乎想抚额申吟了。 原来这就是表哥不许她回家的原因啊! “姑娘好,姑爷好。” 一排丫鬟,一排仆役,还有一排侍卫,动作整齐划一的行礼。 这阵仗连柳枫也想抚额,那位皇帝表哥真是想得太周到了。 “表哥这是要逼我远走他乡吗?” 柳枫不由得失笑,“总归是他的一番心意,而且你现在也确实需要人照顾。” “真是太多事了……”她早已不过那种饮食起居都被人照顾的生活了,难道以后又要重新习惯? 这是皇帝的一番好意,两人只好接受,柳枫在家陪了妻子五日,第六日的时候就被赶出了家门。 逍遥公子如果不管闲事那就不是逍遥公子了,况且在听她那么说了之后,他肯定是坐不住的。 “我办完了事便回来。”离开前他承诺。 “干净的回来。”她如是要求。 “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