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人I计划》 楔子 爱情是什么? 对蓝悦而言,或许五分钟前,答案还是张鹤。可现在……目光冷冷凝视着面前这对十指紧扣,一副世上最坚贞情侣模样的男女,她终于知道,爱情就是狗屁。 “悦,很抱歉。可爱情的事我也没办法。”负心汉边以无比哀怨赛韩剧男主的眼神望着蓝悦边抑扬顿挫地表白道,“见到莫尼卡那一刻我才知道,我活着的意义。” 你活着的意义?呵!蓝悦冷笑,他活着的意义就是专心练“贱”吧! 蓝悦将眼神由仍做痛苦状的张鹤移向他身旁一脸怯生生的莫尼卡,“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蓝悦冲着她竖起左手无名指,一枚小到有些可怜的铂金戒指正静静箍在蓝悦白皙的指间,“这是他上星期向我求婚时送的订婚戒指。” 蓝悦不懂这个女生此时还如此专心地扮演着迷茫样,是装无辜还是对戒指之小到令人发指而感到意外? “蓝小姐,我知道你和鹤鹤已经谈了两年了。”声音如外貌一样怯生生,可那声“鹤鹤”却足以让人汗毛竖起,血液逆流,“可我们是真心相爱的……” 又是该死的“真爱”。 “你看上张鹤哪点?”蓝悦打断莫尼卡。 “我……”莫尼卡望向张鹤的眼中染上一抹光晕,“鹤鹤是我见过最有品位的男人。” 品位?蓝悦一直冰封的脸上忽然有一抹笑容破冰,那是一种带着胜利感的笑容。她早就知道的,这个男人除了这点,仍然如自己两年前认识他一般——一无是处! “已经浪费太多无谓的时间了。”蓝悦猛地从座位上站起,“那就这样吧。以后就算在街上偶遇,也请不要表现出认识我的样子。谢谢了。” “悦,你……同意和我分手了?”张鹤脸上有着莫大的欣喜。他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摆月兑了这个给予自己太多的女人。 “反正我也习惯了。”蓝悦似回答更是自语。 “先走一步了。谢谢你请的咖啡。”蓝悦拎起提包,大步向咖啡厅外走去。 抬头,只见太阳正艳。 第五个。她在心中默数着,第五个从自己这里学会了“品位”然后宣告变心的男人。 呵,她竟然连最初时的悲伤、震惊或是痛的感觉都没有了。作为一名需要保持敏锐的形象设计师来说,麻木可不是好兆头。 再次抬头,望着那轮艳阳,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来。 第一章 沙滩邂逅 空气中带着微咸的清新。 整个人随风轻摆着仿佛化成了夏风。 耳边是海浪轻抚沙岩的细语。 缓缓睁开双眼,透过指缝望向那海岸绵延的椰林。 海滩、阳光、椰林、吊床…… 海南岛是失恋者的天堂。 如果不是那该死的日程表已经排到明年,如果不是老板颤抖着手才批了四天的假,如果不是护照过了期来不及去办理,她现在或许应该在凯旋门前或在夏威夷同某个小贩讨价还价。不过无论怎样,她这个失恋者,总算找到了一处避风疗伤的地方。 在吊床上懒懒地伸了伸腰,透过墨镜望去,沙滩上比比皆是身材比例完美的男男女女在打着排球。 用食指微微勾下墨镜,半双眸游走在那些穿着泳装的高大男人身上。自张鹤那个恶劣男离开自己的那一刻,她就已经下定决心,绝不再做将那些无品男人打造成极品后再让他们前仆后继抛弃自己的傻事。好不容易培养出符合自己挑剔审美的男人,却一个个都被半路杀出的野狐狸拐去,哼,真当她蓝悦是太空太闲太有爱心了不成?她这一次一定会克制职业冲动,不去找有缺陷的半成品而找一个完美的成品。 伴着“啪”的一声响,蓝悦只觉腰间一痛,整个人一个重心不稳,狼狈地自吊床上翻倒坠地。 “好痛!”蓝悦睁开眼,除了满眼的沙砾,只看到那只罪魁祸首的排球正在眼前吧哒吧哒地蹦动着。 一双穿着沙滩鞋的大脚一步一步走近,最后在蓝悦面前立定,“你还好吧?”一只宽厚的大手伸到面前。 蓝悦一双眸由下往上打量着面前这个男人,海蓝色的沙滩裤合身而不张扬,品位合格;一米八以上的个头,身型合格;双眸最后停在那张肤色偏白的瘦削脸庞上,五官……近乎完美。 很好。这个男人似乎就是自己在寻找的,能符合自己审美品位的成品。 “还好。”蓝悦冲对方大方一笑,将染满细沙的手伸给对方。 对方含笑看了眼那只在阳光下显得白皙晶莹的手,有力地一把握了上去,将蓝悦自地上拉起。 “交个朋友怎么样?”蓝悦明明已经立稳,对方却似乎并没有松手的意思。 “女朋友吗?”蓝悦扬了扬眉,很直接地问道。 对方一双漂亮的黑眸因为如此直接的反问而微微一惊,转而露出欣喜的笑来,“可以考虑。” “等我失恋疗伤结束后,如果我们能有缘再见的话……”蓝悦说时,已将手成功抽离对方的钳制,弯腰从地上捡起墨镜来,“后会有期了。” 不顾对方满脸的错愕,蓝悦扬步离去。她果然还是太挑剔了,没替自己捡起墨镜其实也不是什么万恶不赦的大错,可她就是没法容忍不够体贴、不够绅士、不够细心的男人。不是自己培养出来的男人果然用起来就是没那么顺手。寻找完美成品,还真是路漫其修远兮。 第二章 土人 猴岛?不是只有峨嵋山才有猴子的吗?她没兴趣去看什么猴子,一千个一万个没兴趣。原本跟团只是害怕自己会重蹈前两次失恋时把自己锁在房里几天,然后空着行李箱回去的覆辙。 “什么?看到猴子会过敏?”导游小姐还是第一次听说这样的理由。 “是的,而且浑身会起红疹。”蓝悦认真地点头。 导游小姐为难地看了看已经坐满大巴的客人,无意间看到一旁才半满的小巴士,忽然心生一计,“对了,蓝小姐有没有兴趣去白石岭的神秘谷看看?” “白石岭?神秘谷?”听上去好像还不错,不过,“那里应该没有猴子或者猩猩这类动物吧?” “没有,当然没有。你可以绝对放心,而且风景还挺不错的。”导游小姐笑得无比真诚。 “那好。”蓝悦点头认可了导游小姐的提议。 “蓝小姐上这部小巴就行了。这是我们旅行社往白石岭的专线车。”导游小姐连忙伸出右手为蓝悦引路。 蓝悦看了眼导游小姐脸上的殷勤,心中不由感慨,没想到竟然一不小心碰上了一个这么负责而热心的好导游。回去以后是不是要给旅行社发封表扬函以示鼓励呢? 胡乱地想着,人已钻进了那辆小小空空的巴士内。 蓝悦望着那部已经缓缓离开的大巴,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小小的疑惑来,为什么这么多人宁愿去看那些让人头痛的猴子而不愿意去风景优美的神秘谷呢?猴子的魅力真有这么大吗? 蓝悦只觉得自己快要晕过去了。自己看到的是什么?满世界脸上涂得花花绿绿、吹着号角、荡着绳索、穿着白粗布的土人,还有可怕的爬刀竿、踩玻璃、舌忝烫铁……这是表演还是满清十大酷刑的真人版?为什么导游竟然没有告诉自己,这个所谓的神秘谷,根本就是土人部落?她发誓,一定会投诉,回去以后一定要将那个笑得很真诚的导游投诉到哭得很真诚才罢休。 站起身来,准备到一边去透透气,这种节目再看上去,她晚上非做噩梦不可! “&¥&x……x#……”蓝悦只听得空中响起一串凶狠的吼叫,她还没来得及抬头,晃着绳索而来的人已经稳稳落在她面前,他手中的一把亮晃晃的刀直直指向了蓝悦。 “这位阿布布,请问你这个……”蓝悦认出眼前这个皮肤黝黑、鼻塌耳大的土人正是刚才表演踩玻璃表演得很卖力的那位,伸出食指战战兢兢地指了指踩玻璃大叔手中的刀,脸上挤出尴尬的笑来,“这刀……是什么意思。” “阿布布”是她上山时,由小巴导游处现学的土话赞美语,相当于“帅哥”的意思。 可这位横眉竖眼的阿布布显然对蓝悦的甜言蜜语半点也不过敏,手中的刀反而更加逼近了蓝悦那张保养得体、肤如凝脂的白女敕小脸。 “高导游,高导游……”蓝悦一边向后退着一边向看节目看得正欢的导游求救。难道真是流年不利吗?为什么她会沦落到被一个和自己语言不通、整天用绳索荡上荡下的土人给要挟的地步? 斑导游听到的呼喊,连忙赶向了蓝悦这边,可是一看到那把货真价实的尖刀,身子不由矮了半截,“¥&%&&x@&%……&x。” 同持刀的阿布布交谈之后,高导游脸上的紧张稍稍平缓了些,“蓝小姐,他是因为你刚才看他表演时没喝彩,所以在生气呢。” 生气?老天呐!生气就可以拿刀对着人吗?那她现在也很生气,作为比土人还要现代化的她,是不是也可以拿枪对准他呢? “那他要怎么样才能消气?”望着那反射了阳光的亮晶晶的刀尖,蓝悦小心翼翼地又向后退了一些,以降低自己与刀误碰的几率。 在一番叽里呱啦的交谈之后,高导游大声给出一个字——“钱!” 这个答案让蓝悦哭笑不得。这些满脸涂得乱七八糟、生活得仿佛野人一般的家伙,或许在山上用绳索荡一辈都不会下山一次,他们竟然在学会与现代人沟通之前,先学会了钱的重要。 笑叹着掏出钱包来,幸好自己上午在atm机内取了些钱出来,否则满皮夹信用卡却没有现金的自己还真不知道该用什么来让土人大爷“消气”。 “给。”蓝悦一把将皮夹内所有的钱都掏了出来。 一手拿着刀的人,另一只手飞快地接过那些钱,数了百元大钞的数目后,再抬头,凶神恶煞的脸已经因为笑得太过开心而成了满是褶子的黄金包。 “呼……”蓝悦长长吐了口气,总算……安全了…… 正想将自己已经靠近边缘的身子拉回,却忽然看到左手握着钱、右手握着刀的黄金包直直向自己飞扑而来,而那尖着寒芒的刀尖更是直直指向了她心脏的位置。 难道是杀人灭口吗?老天啊!这个地方到底还有没有法律这样东西……向后闪身欲躲的人,猛然想起,自己刚才已经退到了山坡的边缘。与此同时,她右脚跟下一空,伴着碎石滚落的声音,一个重心不稳,整个人随着石块一起翻身滚下。 山坡上高导游急切的呼唤随着风声一起传入蓝悦耳内:“蓝小姐,他只是……想抱你……表示友好……友好……友好……” 最后两个字如同诅咒般在疾速翻滚而下的蓝悦耳边久久回荡着,延绵不散。 好好闻的味道。是花香吗?还隐隐听到有鸟声啾啾。难道自己已经踏上了极乐净土,再也不用在人世间受苦受难了不成? 蓝悦睁开双眼,只看到一双清澈得不沾一点尘埃的褐瞳正静静倒映着略显错愕的自己,而脸上暖暖热热的正是褐瞳的主人肆无忌惮的气息。 蓝悦本能地往后挪了挪身,这才顺利拉开了自己与对方的距离,视角渐渐拉大,看到了对方除了那双写满好奇的褐瞳之外,还有着健康的阳光色皮肤,只是脸上那些抢眼的彩色条条杠杠让人彻底忽略了他五官的美丑。原本还算平和的双眸在继续上行时忽然转为绝望,他额头上那一窝是什么?稻草?雀巢?这样让人倒胃口的发型迫使蓝悦转开视线,谁想又不小心看到了他耳垂上那两只大大的铜环,将他原本已经被彩杠和鸟窝毁得差不多的脸部线条彻底推向了深渊。死心的双眼最终定格在他粗白布的外套上,总算明白了一连串打击的起因——他也是土人一族。 “请问这位……土人先生,”蓝悦张望了一眼四周宜人的山景林色,“这是哪里?” 那个土人瞪着眼迷茫地摇了摇头,显然完全不懂蓝悦在说什么。 “我是说……”蓝悦猛然想起神秘谷内那些表演节目的土人,连忙去找自己的包,可是左寻右找,却根本没有包的影子。 “啊!我的包!完蛋了。我的手机、我的信用卡、我……”抬头时,发现那个土人仍一眨不眨地望着自己。 “你有没有看到我的包?就是这样方方的长长的……”蓝悦比划到一半,忽然挥了挥手表示放弃。自己在白费什么力气,别说他听不懂自己在说什么,就算能听懂,光凭他同族点钞票时的那个钱迷样,也不难猜出自己的包是有去无回了。 “呶。” lv的经典花纹忽然像变魔术一般出现在蓝悦面前。 “呀!我的包包!”蓝悦喜出望外从对方手中取饼包来,急切地打开包来去检查,皮夹、手机、化妆包……一样不少,连来时的飞机票根都还在。如看到救命稻草般地掏出手机来,看到那满格的信号时,激动得几乎想流泪。有救了!这回有救了!中国移动总算没有辜负自己的依赖! “谢谢你了。”查找着导游号码的同时,抬头对“土人先生”露出感激的一笑,无论他是否能明白,她都发自内心地想谢谢他。 怔怔望着蓝悦唇边笑容的人跟着憨憨地笑了起来,露出一口贝壳般的白齿,褐瞳中映着正略显焦急地讲着电话的蓝悦。 “什么?明天才能来接我?”蓝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双耳,“你知不知道我周围都是野人有多危险?” “蓝小姐,他们不是野人,只不过是当地土生土长的人,简称土人而已。除了沟通有些不方便,他们是不会无故伤人的。”电话那头,高导游耐心纠正着蓝悦的口误。 “我不管野人还是土人,你们怎么可以把我一个人扔在这荒山野岭?”蓝悦气极之下,不怒反笑,“你们今天要是不来接我,因为导游不力害我跌下山以及我今晚无法与公司取得联系造成的经济损失和我受惊造成的精神损失,一律由你们负责。” “啊呀,蓝小姐,我们晚上实在是没法上山,你就不要刁难我了,大不了明天导游费退给你。今晚就麻烦你自行解决了。” 蓝悦简直不敢相信,对方竟然以一副被欺压的口吻外加被勒索的无奈来敷衍自己。鬼才在乎那点导游费,她要离开!她要快点离开这个讨厌的有着野人,不对,是土人的地方。 “你让我怎么解决?再说晚上独自在荒野……”蓝悦话说到一半,才发现听筒那头早已变成了有规律的嘟嘟声。 “竟然敢挂我电话!”这就是所谓的五星旅行社的素质吗?这就是所谓的在海南能享受的上帝待遇吗? 不死心重拨了好几遍,却颓然地发现对方已经关了机。 完蛋了。握着手机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一双眸这才注意到一旁始终未曾离开的鸡窝头。虽然他的装扮骇人了一点,他的表情也愣了这么一点,不过导游不是再三强调了吗?他只是当地的土人而已,和去任何一处乡郊遇到的只会本地话的农民是没有本质区别的。 想着,蓝悦对那位鸡窝头挤出一个笑来,“这位……阿布布……” 对方被她这样一称呼,不由露出一个腼腆的笑来,一双无邪的褐瞳全神贯注地望向了她。 她很庆幸,自己竟然还记得这个土语,于是接着继续道:“我……”指了指自己,“想问你借一个地方……”双手指尖相对搭出一个屋顶的形状来,“睡一晚……”双手又合拢在耳旁,做出睡觉的姿势,双眼却认真注视着鸡窝头的反应,生怕他没看懂自己的肢体语言。 “哦哦。”对方很认真地重重点着头,跟着她做出了睡觉的姿势。显然,沟通起效了。 蓝悦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感觉自己就像是和这鸡窝头在玩前阵子综艺节目中很流行的看动作猜答案一样。 鸡窝头忽然朝蓝悦挥了挥右手,迈着赤果的双足,开始往树林中走去。 难道是要带自己去可以休息的地方? 蓝悦冲他点了点头,正想从地上站起身,腰间却忽然一阵抽痛,蓝悦猛地发现自己的腰直不起来了。 “啊!好痛!好痛!”怎么会这样?难道是刚才从高处摔下来的时候摔伤了腰不成?老天对她还真是“无微不至”,失恋的伤还没治愈又免费送上腰伤。 正在胡思乱想的人,忽然感觉眼前光线一暗,不知何时一只有力的胳膊已经绕上她的腰肢替她扶稳了重心。 “喂……”她还来不及表示抗议,对方已经直起了腰。 这家伙……好高!原本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可被他这一架已经双脚月兑离地面,才发现彼此间身高的差距不是一点两点。在架着蓝悦前行的过程中,那只扶住她腰间的掌始终那么贴心地熨着她腰部隐隐作痛的地方,温暖而有力。 蓝悦唇边露出一个认命的苦笑来。如果他是在地铁或公车内这样唐突地靠近自己,可能早就被自己的包k成猪头了,可现在,身处这人烟罕见的山林间,自己又好坏不坏地扭伤了腰,她不仅一点也不排斥他这种唐突,甚至因为能感觉到他面对森林时的沉稳和自若而由心底泛出一种踏实的信任来。 再次转头去看那个承受自己身体大半分量却半点没看出吃重感的家伙,一直带有防备的双眸中渐渐松动出自己都不曾意识到的柔软来。 心有灵犀般,那个原本只专注着前方的鸡窝头也恰在此时转了过来,恰巧对上蓝悦的双眸,四目交会,刹那间,地球仿佛都忘记了转动,听不见脚踩在落叶上的脆断声、听不见风吹过树林歌唱的声音、更听不见穿空而去的飞鸟欢鸣,世界简单得只剩下眼中的那个人和耳边回荡着的心跳声。 嗒。一片翠绿的叶旋转着落下,无巧不巧地穿过四目,割断那交会的线,径直落在了他挺拔如小峰的鼻梁上。 “唔?”清澈无邪的瞳注意力由蓝悦转向自己的鼻翼,眼中的迷茫显然是因为还没自树叶的打扰中回过神来。 “呵呵。”一串清亮的笑声在树林间回荡开来。蓝悦想捂唇,手却先捂上了肚子,真的是太可爱了。他……他竟然顶着鸡窝头双眼斗鸡地注视着自己鼻子上那片树叶,而一阵微风吹过时,那树叶还摇了两摇玩起了假摔却最终仍是稳稳地睡在了他的鼻子上。 被蓝悦这一笑,鸡窝头有些发窘,双眼斗得更厉害了,却完全不知道该拿那片树叶怎么办? “真笨。”蓝悦笑叹着,伸手替他移走了那片“障碍”。阳光下指尖拈着的那片叶子绿得如同翡翠一般,而那清晰的脉络让人忍不住想用指月复去跟着描绘一番,不舍得扔弃,便随手将叶片扔入了包内。 “笨?”鸡窝头口中忽然蹦出一个字来。显然是在学蓝悦刚才的那声笑骂。 “是啊。你很笨。”蓝悦用指尖指了指他,以示强调。 “你……很……笨?”鸡窝头很认真地指回蓝悦。 “不是我。是你。”蓝悦隐隐觉得自己仿佛陷入了某个烂俗笑话的对白中。 清澈的瞳认真盯着蓝悦的手势,终于开口道:“不是你,是我。我……笨。” “没错。是……”蓝悦的声音戛然而止,刚才他说什么?狐疑地看向鸡窝头,难道他根本就懂普通话,从一开始就只是在拿自己寻开心?可是看他一脸愣愣的表情,又确实不像。这样说来,莫非是这家伙在语言方面有着非常禀异的天赋? “你。”鸡窝头指了指蓝悦,又拍了拍自己,“我……”然后,非常非常郑重地用扶着蓝悦的手稍稍用力捏了一把她的腰。 蓝悦一头雾水。我……他……腰?这是什么天方夜谭? 原来是带自己来看医生。蓝悦远远看到那间简陋小屋门口画着的世界通用的红十字标记,不由心生感慨:自己果然冤枉他们了,他们其实不是野人。 鸡窝头掀开小屋门口的帘子,冲着屋内叫唤了一声,一位身穿白褂、头发花白的矮个子男人由屋内探出了头。 男人看了眼蓝悦,忽然开口问道:“三(山)下来的?” “你……你会说普通话?”她激动得想跪地谢天。 “四(是)啊。你拉泥(哪里)出问题了?” “腰好像摔伤了。” 医生看了一眼一旁始终静静聆听着两人说话的鸡窝头,对他叽里呱啦不知道说了什么。鸡窝头连连点头。 蓝悦正想询问医生是怎么回事,忽觉得整个人一个失重,双脚已腾空而起。 本能用手去勾紧那个莫名把自己抱起的人,却因为意外拉近的距离而注意到他满脸油彩之下所掩盖着的似乎是一张温和而不乏俊逸的脸孔。 当鸡窝头低头将蓝悦抱入屋内后,医生又再次出声似乎吩咐了什么。鸡窝头应了一声,大步朝着屋内唯一的一张床走去。 一个陌生男人忽然抱起自己还往床的方向送,通常情况下,该尖叫该挣扎该破口大骂的。可是蓝悦却只是安静地任由他将自己带到床边,温柔地放置在床上。她所有的棱角和戒备似乎都无法运用到这个眼神清澈的男人身上。他就像是乡间小道旁那轻摇的狗尾草,那么纯粹、简单而质朴,让人一眼就看穿,根本无需任何防御。 医生随后就将鸡窝头请至屋外,为床上可怜的病人进行了非常细致的检查。 “酒(就)手检结果,美(没)断美(没)裂代(大)概只四牛(扭)伤了。我替你推纳(拿)一下。你下三后,还四要去大医院找(照)个骗(片)子以防万一。”医生一番半生不熟的普通话,害蓝悦脑袋绕了好几弯才由“只是牛伤”和“去大医院找个骗子”中领悟出真谛来。 “只是扭伤吗?那我就放心了。”还没来得及将感谢说出口,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惨叫已经夺口而出。 “啊!痛!好痛!”痛死了!这医生是在推拿还是在杀人! “xxxx?”忽然响起的又急又快的土语,引得头埋在稻草枕里的人透过胳臂缝隙拿眼去偷看,只见鸡窝头正面带紧张地张望着房内,可是双眼一触到后背在外的蓝悦时便立刻如触电般收回了视线。 医生不知对他说了些什么,鸡窝头这才如释重负地点头离开。 医生回头时,正对上蓝悦眸中的好奇,他冲着蓝悦意味深长地一笑,“小猪(族)长似乎很在乎你。” “小组长?”应该是组长而不是族长吧。蓝悦不太确定地推断着。 “说四猪长,其实也相当于村长,权虽然不带(大),但却四当地土著村民心中的父母官。阿齐四族长的独子,也就四未来的父母干(官)。” “原来还是准族长……”蓝悦轻声自语着,却忽然听到一声:“准备好了。”还没反应过来,腰间猛然一阵钻心的巨痛。 心中不禁哀嚎:原来……四那个医生……又开始他的推拿了…… 第三章 做客 望着眼前优美的山景,蓝悦只觉得很郁闷。原本想拜托医生让自己在那个简陋的医疗室内借宿一晚,却没想到那里本来就是医生的住所。所以她又被医生转送给了小猪长——阿齐。 “你……好?”阿齐晃动的大掌挡住了蓝悦面前的风景。 蓝悦摇了摇头。没注意到阿齐又学会了一个字。不好。她一点也不好。因为她不知道接下来等着自己的会是什么。 那只在摇晃的手化成一个指引的动作,指尖所指向的是不远处散落着的点点小屋。 “我……”阿齐说时,双手指尖相对搭出一个屋顶的形状来。 “你家?”蓝悦记得阿齐这个动作是从自己这里批发过去的。 “家?”阿齐再次做了一遍那个动作,清澈的瞳中浮现出用心时的专注。 蓝悦将手挡在眉前,眺望着阿齐指向的那片绿色意的零星散落,小小的一间间屋子很是整齐,仔细一看,屋顶似乎还漆着各种不同的自然色,或黄或红或蓝,隐在山间还颇有点抽象的意味,看着,唇边忽然就露出笑来,“好像是木制的屋子吧。不知道你家是哪一间?” 待收回眼,正对上阿齐眼中的迷茫,才想到他根本就无法理解自己的一番话。 “去你家吧。”蓝悦冲阿齐挥了挥手,示意他领路。 “我……家……”已经深刻领会这两个字含义的人连猜带蒙地竟然理解了蓝悦大半的意思。 尾随在阿齐身后的蓝悦边走边回忆着自己从踏上那辆狭小巴士后所发生的这一连串的事情,脑海里不由浮现起一张肤色偏白的瘦削脸庞来。要是自己昨天不是那么别扭的话,或许今天该和那个完美的男人在椰林海风下把臂同游而不是……双眼转向阿齐,唉,现在却和一个野人,不土人,还是小族长,在这山间左穿右拐,只为了寻找他那个在山里不知道哪边的小木屋。 “我家!”阿齐忽然出声,惊醒了还沉浸在追悔中的蓝悦。 是这幢吗?红屋顶的木屋不大却显得干净而素雅,那小小的四格窗和红色的屋顶,活月兑月兑是从童话中走出来的样子。 “好漂亮。”如果时间倒退二十年,让自己回到三四岁时,她一定会欢喜地蹦起来。 阿布笑着走到屋前,冲屋内喊了一声:“阿爸。” 屋内有人应声而出,对方原本还没什么表情的一张脸在看到蓝悦后整个笑成了一朵花。而蓝悦一双平静的眸也因为对方的出现而倏地瞪圆!竟然是拿了自己钱还把自己吓得跌下山的那位踩玻璃大叔。还真是应了那句——人生何处不相逢! 未漆任何颜色的木制方桌上热热闹闹地放着几大盆的菜,桌上摆了三副碗筷,门外……立了不下十个伸长脖子看好戏的当地人。 蓝悦记得小时候有一次和老爸去看望外地的农村亲戚时,也曾遭遇过这样的围观,那位亲戚恰巧是当地的村长,所以村长家来了大城市的客人引得全村人抱孩子扶老人地倾巢而出。当时老爸单是糖果就派发了不下两斤。 扫了眼门外那些人,难道他们也是来要糖果不成?不好意思得很,别说小姐她没有随身带致胖武器的习惯,就算她现在有心来个糖果大派送也要让老天赐她个atm机和食品店才能让她顺利得到糖果。一想到自己穷得只剩信用卡,双眸便不悦地扫向门旁和人侃着大山的踩玻璃大叔。若不是他这么贪财,自己怎么会沦落到这里?越想越气,越气越觉得肚子饿,瞄了眼桌上虽然家常但绝对不野人的菜肴,蓝悦竟然止不住咽了咽馋涎。 一块鱼被体贴地夹入她碗内。抬头时,正遇上阿齐瞳中温柔的笑意。 她回以感激的一笑,夹了些鱼肉送入了口中。意外的惊喜由唇齿间溢出,鱼肉的鲜美简直出乎她意料之外。 忍不住又夹了一筷子不知是什么菜的绿叶菜送入口中,清香的味道有些像青菜却远比青菜来得爽口。 味蕾被彻底征服的人开始忘我地投入到美食中。 当蓝悦醒悟到自己吃得实在太多时,是在族长大叔侃完大山回到座位,带笑举起筷子却发现桌上几乎只剩下可怜的残羹时。 蓝悦几乎想拔腿逃跑免得劳烦大叔再掏出刀子时,大叔却呵呵一笑,将残羹倒入饭中拌了两拌,三下两下就解决了自己的晚饭。 蓝悦心中生出一种异样的温暖感来,可是一想到眼前这个好脾气的家伙正是害自己扭伤腰的人,心中的温暖便成了忽冷忽热的矛盾。 晚饭过后,大叔收拾了桌面便带着烟袋出了家门,想来是去找乡里乡亲的串门吧。蓝悦走至木屋外,深吸了一口这带着幽谷芳氤的空气,整个人就仿佛被潭水漂洗过一般的静澈。微微抬头,却着着实实被那满天的星星给惊了一下,一直以来,都觉得星星只是天空的点缀,今天才第一次知道,原来天空是星星的背景。这么多的闪亮冲自己眨着眼,让她忍不住贪婪地张臂想将它们全部占为己有。 如果能一直待在这样的星空下……心中猛然闪过这个念头来,复又摇头笑起自己的天真,计划表已经被排到明年的自己连四天休假都是和老板绕了这么久才绕到的,想隐居山间?根本就是白日做梦。再说下个月公司还有一个和电视台的大型合作……染上了俗事的双眼渐渐移离了那镶满了天幕的群星,收回张在空中的臂膀,转身时,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阿齐已经静静地坐在了门槛上,一双眼瞳正若有所思地望着自己。 自己的大惊小敝一定吓到了从小就看惯满天繁星的阿齐了吧。正想着该怎么用手势向他解释明白,却忽然被人牵住了左手。 在没法用语言交流的情况下,在纯粹知道对方没有恶意的情况下,蓝悦忽然发觉想要告诉对方这样的动作有些奇怪实在是件太困难的事。 步入屋内,阿齐一把掀开方桌后面的那片布帘,一方干净而简单的卧室跃然眼前:木制的橱柜摆放在东墙的正中,橱柜左右两旁贴墙摆着两张木床,一张床上整齐地叠放着薄被和藤枕,另一张床上则空无一物,而两床之间的地上正铺着一袭草席,席子上面摆着左边床上一样的薄被和藤枕。 阿齐走到橱前,自橱内取出一套被枕来,被子的花纹是过了时的龙凤呈祥图,但被子却是崭新的。 阿齐将手中的被枕摆在那张空空的床上,然后对着蓝悦将双手在耳旁合拢,“你,睡一晚。” 这家伙难道真是传说中的过目不忘不成?自己曾经说过的话和做过的动作他仿佛都记得,甚至学句子还学得咬字这么精准。 被阿齐按坐在那张放了新被枕的床上,手恰巧碰到一旁的被单,布料有些粗糙,可是心里最柔软的部分却仿佛被击中了。 第四章 怪异的感觉 再次回到神秘谷,立在那个自己失足滑下去的山崖边,虽然只隔了短短一天,心中却已是感慨万千。双目仿佛不经意地扫了扫远处,却因为没有在那云雾缭绕间看到那红顶木屋而微觉遗憾。 她一大早就随着族长和表演节目的族人一起离开了山腰村落,她以为阿齐也会随行的,可是却在出发后才意识到他并不被包括在内。遗憾就这样在心间泛开,她甚至连再见都没来得及和他说。 带着一群游客出现在神秘谷的高导游,一看到蓝悦便露出笑来,“蓝小姐,在土家兄弟家过得还好吗?” “好不好还有讨论的意义吗?”蓝悦真是佩服这位导游的厚颜。要不是这山崖看起来云雾缭绕间幽深难测实际却是呈“凸”字形的话,自己可能早就不死也残了。现在才来询问自己的情况,未免也迟钝得有些雷人了吧。 斑导游呵呵一笑,“蓝小姐,这神秘谷摔不坏人的。再说土家兄弟很朴素好客,通常这样的‘意外’发生后,我们都是第二天接人的。太阳下山后,想出山可不比登天容易。” 哼。哪有这么简单就罢休的。 昨天那番折磨神经的表演又看了一次,果然又有没有欢呼的游客,族长也照例拿出刀来比划了一番,对方笑呵呵掏了些零钱。皆大欢喜。 望着眼前的一幕,蓝悦微微皱起眉头。这么简单就解决了?为什么昨天自己面对时,简直像是最可怕的恐怖片一样?难道……真是自己昨天的反应太过激了? 有些恍惚地跟着同团的游客上了缆车又下了缆车,山谷外的停车场处,赫然停着昨天载自己来的那部小巴士。 等车子驶回三亚市时这一天也差不多将宣告结束了。然后明天也就是归期了?不舍开始慢慢发酵,即将踏上车子的那一刻,猛然回头,双眼一眨不眨地注视着那座收留了她一晚上的山谷,不知为什么,她竟然有不想上车返回的冲动。 终于还是被催着上了巴士,捡了昨天来时的那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渐行渐远的翠绿山谷,心思散乱地凝不出一点头绪来。就在这迷迷糊糊间,随着车子的颠簸渐渐进入半醒半睡之间,在恍惚中睁了睁眼,发现窗外哪里还有什么山谷,车子早已驶回了椰林开道的宽阔公路。闭上仍然疲倦的双眼,心中生出淡淡的纳闷来,为什么明明人已经离开了白石岭,一种属于白石岭的熟悉气息仍然萦绕在周围就好像近在咫尺一般。就这样胡乱地想着,再次陷入到甜美梦乡。 ?? “蓝小姐。蓝小姐。”在高导游催命的连环呼下,在梦境中已经回到公司忙碌工作的人就这样又被拉回了涌着热气的小巴士内。 “嗯?”蓝悦揉了揉眼,车窗外赫然是自己入住的酒店,“哦。酒店到了吗?”蓝悦边说边撑起身来准备下车。 “蓝小姐。”高导游叫声中透着尴尬。 “嗯?有事吗?”蓝悦边说边模了模自己的肩膀,包还好好地挎在肩上,应该不是忘记东西了才对。 “蓝小姐,他……是跟你来的吧?”高导游指了指车后排的四连座,座位上正横卧着一个身着粗布衫的人。 难道……蓝悦的心猛地一揪,边否定着自己心中的想法边走近去看,眼前的事实还是印证了自己直觉的准确,那熟悉的鸡窝头除了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土人还会是谁,“阿齐?” 这一回,轮到阿齐揉着一双迷茫的眼望向唤醒自己的人。 “高导游,时间不早了,车子还要开回停车场呢。”司机的催促明显是在赶人下车。 斑导游看了看蓝悦,忽然转向阿齐叽里咕噜说了一通土语。 阿齐边听边点头,待高导游说完,他忽然一把牵起蓝悦的手,将还处在迷茫状态的蓝悦就这样带下了车。 待听到巴士的启动声,蓝悦才恍然,连忙拍着已经关闭的车门,对着车上的高导游大声道:“你该把阿齐送回白石岭!” “蓝小姐,小族长就拜托你了。明天一早我会来带他回去的。”高导游说完,不忘用土语高声向阿齐告别。 “喂!我……他和我有什么关系?”可怜回答蓝悦的只剩一道黑色的汽车尾气。 自己到底找了家什么样的旅行社?导游不仅不替客人解决麻烦,现在竟然还将麻烦也一起硬塞给了客人。 蓝悦叹气望向身旁的麻烦,眼神很快就被他肩上斜挎的那个东西给吸引了注意力。这……这是什么?草绿色的、还镶着个红五角星,看上去,似乎是抗日年代红军用的小背包。可是,这样的包和他那身走粗犷原始风的白色粗布衣根本就风马牛不相及。而更让蓝悦觉得备受打击的是,他竟然……没穿鞋。他的出现,难道就是为了折磨身为专业造型师的自己吗? “我……你……一起!”被蓝悦看得有些不自在的人,忽然出声道,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又学会了“一起”这个词。 看着阿齐一脸的诚恳,蓝悦不禁心上一动,他躲进小巴士,一路随自己来到市区,只是为了想和自己一起吗?心间泛出异样的感觉来,而这感觉却绝对不是源自他穿着的怪异。 “走吧。”蓝悦冲着阿齐微微斜了斜头,示意他跟上。 “走?”清澈的瞳中闪着简单的好奇。 “是。走吧。”她决心接下这个麻烦了。 不染杂质的瞳中倒映着蓝悦脸上扬起的温和笑容,于是那张涂了花花绿绿染料的脸也跟着扬起了笑。 带着好奇的瞳始终没有移离自己脚上那双崭新的白鞋,忍不住跺了跺,因为意想不到的舒适而露出笑来,而在他一旁,满脸泛灰的蓝悦正眼神复杂地打量着这个沉浸在喜悦中的人。 这或许是自己有生以来最丢脸的一次入住酒店经历。在酒店大门口她竟然被门僮拦了下来并以客气的姿势请出了酒店,原因是她同伴赤着的双足犯了一条被称作“衣冠不整”的罪。 看着不断蹦跳着考验新鞋耐磨力的阿齐,她仍有些不安,不由再次由上至下地将他打量了一遍——头发仍是乱鸡窝,但这比当下流行的雷鬼头要整齐多了;一身粗布衫说不上得体但也没衣不遮体;而脚上那双鞋虽然和衣服无法匹配,至少也维持在了同一色系。应该……不会再出什么意外了吧? “蓝小姐,很抱歉,酒店的单人房、标准房都已经满了。目前只剩一间豪华海景套房……” 即使前台小姐的笑容那样甜美而具有怂恿力,她还是很快地打断了对方:“不用了。谢谢你。” 她自己都没舍得住套房,难道现在还掏钱请他住每晚千余元人民币的海景套房不成?算了!反正自己住的是标准房,另一张床空着也是浪费。 不顾前台小姐望着自己和阿齐时眼中闪现的猜疑,她径直牵起迷茫的阿齐往电梯大步走去。亏这小姐还是五星酒店的前台,竟然连半点眼力和品位都没有,自己和阿齐,根本就是南极和北极的差距。 “吓!”电梯门自动合上的刹那,从来没有坐过电梯的人惊恐之下不由向电梯背面靠去。 看着他失惊的模样,蓝悦不由笑出声来。原本被门僮和前台小姐破坏的心情仿佛一下子好了起来。 当电梯在三楼停下的那一瞬间,一只微凉的手忽然牵上了蓝悦的手。 蓝悦转头,正对上阿齐眼中的不安,冲他露出安慰的一笑,反手握上他的掌,“不用害怕。我们到了。” “嗯。”他应着。明明没懂她说什么,却因为她那有力的一握而手心转暖。 蓝悦以为阿齐进入房间后会继续他的惊讶,可面对冰箱、彩电这些白石岭没有的东西,他只是安静地牵着她的手,眼神中偶然闪过亮光来。 “你看一会儿电视。我要先去洗个澡。”教会他如何遥控的简单使用之后,蓝悦自行李中取出替换的衣服来。作为一名都市白领,她拥有一身的都市病,比如出门前的上妆和回家后的卸妆,比如早晚各一次的淋浴,比如睡前的一杯红酒。 “洗个澡?”阿齐目露不解地望着钻进浴室的人,眼神又移回到正前方的电视机上。 “duck。” “it’sayellowduck。” 边擦着头边自浴室出来的人,耳边忽然响起吐字清晰的英文来。那个说英文的声音……伸头向房内望去,顿时惊讶到目瞪口呆。 电视中,少儿频道正在放着英语教学节目,一张张彩色图片出现的同时,伴着标准的英语话外音响起。 而此时,电视中的卡片上正画着一只黄色的鸭子,而刚才蓝悦听到的英文,正是出自学得很认真的阿齐之口。 “tree!” 当电视中的卡片转为一棵树的画面时,阿齐第一时间给出相应的英文单词,紧接着还来了一句“it’sagreentree。” 老天!自己一不小心竟然在土人堆里寻到了一个语言天才! 稳定了一下自己错愕的情绪,蓝悦从衣橱中取出一件酒店提供的睡袍扔给了坐在床上认真学二外的人,“阿齐,先去洗澡。” “what’s洗澡?”聪明的孩子用很标准的英文问道。 “就是……清洁……卫生……”蓝悦做了个用毛巾搓背的动作。心中暗叹在这个男人面前,她已经毁尽了自己的形象。 幸亏这个国际通用动作土人阿齐也能理解,他冲着蓝悦点了点头,给出一个让蓝悦几乎站立不稳的回复:“洗澡。ok!” 眼见捧着浴袍兴冲冲走进浴室的人,蓝悦暗自吁了口气。 “let’srepeatagain。” 电视中,图片被重洗并再次翻开。想到阿齐刚才中文夹英文的表达方式,蓝悦不禁摇头笑了起来。那个语言学习能力超强的家伙,可能都不知道普通话和英语完全是两回事就这样瞎学一通。 “啊!” 浴室内忽然传出的惨叫声惊得蓝悦慌忙扔下手中的遥控向浴室奔去。一把拉开浴室的门,却差点因为眼前的景象而喷出鼻血来。 赤果着全身的阿齐正以一个正面大特写朝向自己。全身上下,所有该看的不该看的,都被她一下子看光。 腾的一下,蓝悦的脸就像蒸了桑拿一般又红又烫。用舌润了润自己微干的唇,竭力将视线移向不那么敏感的区域。 眼神中满是无辜的人,看着蓝悦半天,终于冒出了一个词:“hot……” 蓝悦忍不住用手拍额。老天,她竟然忘记教他怎么调水温就把他赶进了浴室。该死,自己怎么会犯这样的错误? 走到浴白前,俯身将那个控制水温的水阀调到最右边的蓝色区域,然后再慢慢地一点点向左边的红色区域调去,直到觉得应该差不多时,正准备伸手去探,却被人一把握住了自己的手。 略带不快地回过头,正对上阿齐眼中的认真,“不。it’shot。” 她笑着反手握上他的手,牵引着他伸手至水源处探试温度。感觉到那只手因为恐惶而本能地缩了缩,却最终还是很听话地任由自己牵引。 疾涌的水流打湿了两个人的手,温度恰恰好。 蓝悦又将那只手引至水阀处,将阀微微向右拨了些,再引他去探水温——微凉。听到他因为掌握而发出的笑声,她微松了一口气,心中奇怪从来都是完美主义者的自己,如今竟然为这么微不足道的事而泛起了小小的成就感。 轻笑着摇了摇头,她的教导任务已经完成了,再留在这个只有果男的房间似乎太不合适了。 微微直起身来,刚转头,唇却正擦上那个因好奇而不断将脑袋凑近的人,她的温润与那片带着青草气息的柔软就这样碰了个正着。 面对那双清澈的眸中闪过的莫名,蓝悦真是尴尬到了极点,想后退以拉开因他的靠近而变得暧昧的距离,又顾此失彼地忘记了身后是浴白,脚下一个打滑,整个人就这样失重地后跌了下去。 “卡朵!”一急之下冒出土话的阿齐伸手想拉回蓝悦,却没想因为地面太湿,脚下一滑,也跟着跌进了浴白。 被阿齐手指带到的淋浴开关“哗”的一响,晶莹的水珠如喷泉般划出一般亮弧,洒向浴白中的两个人。 温热的水渐渐在浴白内聚集、上升,点点洇湿着蓝悦新换上的睡裙,薄薄的布料很快如染了水墨的宣纸,若隐若现着裙下那玉色的肌肤。 蓝悦感觉到自己的睡裙已经慢慢湿透,甚至连被阿齐压着的地方也开始渐渐湿润起来,她甚至可以那么清晰地感觉到那个压着自己的人所散发出的灼人的体温。 没有开排风的狭小空间内,水汽迅速升腾而起,如云雾般笼罩着视线。她眼前的一切很快就变得模糊不明起来,甚至连阿齐那双清澈的眸似乎都染上了某种说不清的混沌暗沉来。蓝悦避开与阿齐的对视,却又将视线落在了他那薄薄的红唇上,一想到刚才那个唇与唇之间的“意外”,不禁咬上自己的唇。 “你慢慢洗。我……我就不打扰了。”她忽然如遭电击般一把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阿齐,慌忙支起身来,逃也似的离开了浴室。 回到房内,蓝悦连忙换去了那身已经变成“透视装”的睡裙,立在梳妆台的半身镜前,诧异自己脸上的高原红竟然还没褪去。一定是错觉。刚才一定是错觉。她……她刚才竟然生出了想吻上那张薄唇的冲动,那么强烈的念头,如果不是残余的理智将她拽了出来,她真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会做什么。 老天!她竟然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女生般因为一个男人的而脸红心跳、失常成这副模样。失恋的副作用难道真会大成这样?可是平心而论,张鹤的离开对她的打击不是最大也不是最伤心,为什么副作用却最厉害? 浴室内的水声戛然而止。蓝悦连忙停止了胡思乱想,一跃跳上靠窗那张床,飞快地钻进被单内,侧着头假装已经睡下。 听到浴室门把手被转开的声响,沾了水的拖鞋咯吱咯吱踏上地板,前两下声音很响,却很快就换成了细琐的小步移动声,显然是阿齐注意到自己已经睡下,所以才蹑手蹑脚走入客房。脚步声渐渐靠近,走向靠门的床,顿了顿,竟然折向了自己的床。 蓝悦感觉到有温暖的气息在靠近,知道是阿齐在俯身看自己,还没平静的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快了速度。 忽然有股敦实而温暖的力量抚上自己的额际,将挡住眼睛的发束轻轻捋到了耳后。那样怜爱而小心的动作,蓝悦的心没来由地窒了窒,只因为这个不韵世事的土人竟然让她生出被呵护的温暖来。 温暖的气息渐渐被微凉的空气取代,细琐的脚步声一点点移回了门的方向。轻轻自拖鞋中抽出脚的人小心地倒在了床上。 终于,整个房内陷入了一片静谧。 不知过了过多,蓝悦听到那均匀的呼吸声,知道阿齐已酣然入梦。慢慢睁开双眼,借着月光望向不远处那个模糊的身影,唇边露出一个自己都未意识到的浅笑来。 她和阿齐从初见到今天,才不过短短两天时间,可两个人竟然在这短短两天内两次同室而眠。即使明天她就要返回她的现实世界,或许今后都不会再有相遇的可能,可这近乎奇迹般的邂逅,她相信自己一生一世都会铭记心间。 “阿齐,晚安。”她以低到几乎唇语的声音向那夜色中早已睡去的人道。 含笑闭上眼,朦胧将睡间,脑海中闪过那双清澈得不沾一点尘埃的褐瞳。 第五章 虚惊一场 手指轻轻划过一排排书脊,不时在某本书上逗留片刻,指尖轻轻敲上两下,似在犹豫到底要不要选择这本书。终于,挑剔的指尖停伫在了一本土黄色封皮的书本上。轻轻勾出书来,熟练地翻到目录页,一双莹亮的眸快速地扫过一排排目录,最终,眼神定格在了“土著文化”四个大字。 满意地合上书,将书递至收银处的柜台上。 “小姐,要不要再买本最新期的时尚杂志?上面有大都造型和电视台合作的最新报道。”收银员卖力地推荐道。 “不用了。谢谢。”蓝悦轻轻摇了摇头,唇角的弧度已向上扬起。电视台还真是心急,节目还没策划好就急着拿大都来打广告。也难怪了,多少向往时尚的男男女女都将成功打造了无数青春偶像派造型设计的大都奉为神明。电视台一亮出大都的名号,还怕新启动的项目会无人问津吗?唉,只可惜自己这个苦命人又要有忙不完的工作了。 结了账,正准备将书放入包内,手机却忽然响了起来,望着手机上显示的号码,心中满是疑惑。 “喂,高导游吗?我先申明,赔偿的钱我是不会还给你的。”想来那个财迷心窍的导游打电话给自己,也只能是觉得赔偿金给得太多所以想要反悔。 “不是赔偿金的问题。”高导游在电话那头慢条斯理道,“是昨天那个土家青年,酒店说他在你走后没多久就离开了。我就是问你一下,他到底准不准备搭我们的车?” “什么?阿齐失踪了?”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她为了避免节外生枝,还特地趁阿齐没醒就早早地带着行李来到了机场。他怎么可能失踪呢? “怎么?失踪了?那就没办法了。” “如果有他的消息麻烦……喂?喂?”蓝悦手中的电话已经传出嘟嘟的挂断音。 他是当地人,就算不会普通话,可是并不表示不会当地的方言,所以自己没必要为他担心什么。 蓝悦边说服着自己边强制自己在候机大厅找了个位置坐下,从包中掏出刚买的书来,却翻了没两页,又猛地站了起来。 他身上一分钱也没有,就算他能和人交流,可是也没办法回到白石岭。 不停在机场大厅踱着步子,犹豫着到底要不要返回酒店去找他。现在离飞机起飞还有整整一个半小时的时间,酒店离机场并不算远,出租来回应该不会耽误什么。 主意已定,拎起行李便往大厅外疾步行去,走得如此匆忙以至于面前忽然横挡着一个人时,连停步都来不及。 “哦!”一声惊呼,人已失重。对方的手很自然地圈住她的肩膀,将她没了方向的身体引入到自己怀中。 好熟悉,无论是这胸膛的温度,还是这清草般的气息,电光火石间,对方的名字已月兑口而出:“阿齐?!” 抬头,正对上那双溪水般闪着亮的褐瞳。 这……不是做梦吧?原本想象中会窘困到手足无措、等着自己去营救的阿齐竟然像是会魔法般带着一脸纯净的笑容、那样气定神闲地立在了机场大厅、立在了自己的面前。他是怎么办到的?无论是来到这里,还是找到自己。 “hi,youngman,findyourloverfinally?(嗨,年轻人,总算找到你的爱人了?)”一位高鼻蓝眼的中年大叔忽然走到阿齐身边,很熟稔地拍了拍阿齐的肩膀,一双蓝眼已含笑望向蓝悦。 阿齐似懂非懂地看了看那位外国大叔,显然还没弄清对方在说什么却忽然就回头应道:“yes!” 眼前这到底是什么状况?阿齐竟然这么快就又结交了外国友人?天呐!这个土家小族长的外语天赋还真不是普通的强。不不不,现在不是感慨加羡慕的时候,她还没搞懂自己为什么就成了他的lover? “excuseme,mayiknowthatwhat’shappened?(对不起,请问我能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吗?)”与其和阿齐手脚比划半天也弄不清个所以然来,不如直接冒昧地向对方寻问一下比较好。 “ah,you’relucy,right?(啊,你是露希吧?)” “howdoyouknow?(你怎么会知道?)”这位大叔难道是传说中的巫师不成?否则怎么会连自己的英文名字都知道? 对方意味深长地看了蓝悦一眼,给出的一番解释让蓝悦啼笑皆非到了极点。 原来自己离开后不久,阿齐就发现了自己的失踪。他匆忙到底楼询问前台接待,但因为言语不通所以根本没有办法交流。而就在这个时候,普通话中夹了两个英文词的阿齐式语言反而吸引了这位好心外国大叔的注意。他通过比划带猜测,大致了解了和阿齐同一房间的女孩,即蓝悦的失踪。这位推理能力很强的大叔又很热心兼多事地带阿齐去查了酒店短途巴士的乘客名单,这么巧的,在名单中发现了和阿齐所报房号相同的l。大叔正好也要到机场,于是就带着阿齐一起上了短驳巴士。 大叔说完后,还不忘语重心长地劝解蓝悦道:“he’saniceguy.youshouldn’tleavehimalone.(他是个不错的家伙。你可不应该把他独自抛下。)” 这位大叔到底在误会什么,自己和阿齐根本就不是他胡思乱想的那种关系。 “hi,man.(嗨,小伙子)”大叔看了眼大厅时钟上显示的美国时间,冲着阿齐挥手道:“ishouldgonow.wishyougoodluck!bye.(我得走了。祝你好运!再见。)” 阿齐眨着清澈的眼,鹦鹉学舌地跟了句:“wishyougoodluck!bye.” 目送着热心大叔的离去,蓝悦将眼神移回阿齐身上。这个家伙,这个脸上油彩昨晚已经被洗净的家伙,虽然仍是鸡窝头,仍然斜挎着那个草绿色的小军包,仍然品味恶劣得让她不想承认认识他。可是,一看到他,她心中就莫名地生出亲切来,那种可以放心和他共处一室,可以聆听着他的呼吸声沉沉睡去的亲切。这种亲切……有点像她对鲁卡的感觉。 “我,和,你,一起走。”他忽然开口,一字一字,每个停顿仿佛都在提示他心中那已成信念的坚定。 迎上那双紧盯着自己的褐瞳,她可以清晰听到自己那微快的心跳。这个家伙,还不懂这些词所构成的句子表达的是什么意思,竟然就这样乱用! 我和你,一起走。 当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以如此坚定的语气说出这样的话,它无疑就成了一句誓言,一句为了对方可以不顾一切、抛弃一切的承诺。可他凭什么给自己承诺?他不过只是个土人,没有生活品质、没有学历背景、连基本语言交流能力都不具备的土人。自己在路上随便拉一个男人都不会比他起点更低了。这样的男人,没有一个正常的女人会为他心动……猛地,晶莹的眸中有某种念头在疯狂地涌动。 双眸定定注视着那个正等待着自己答复的人,如果如果自己赋予了他全新的形象和品位,如果自己给他包上华美的外表,那些不劳而获的女人会不会也对他张开网呢?争得你死我活之后,却发现抢到手的只是一个土人,这样的感觉会不会怄死那个胜利者? 老天!这个报复计划简直是太完美了。 “我答应你。和我一起走。”她忽然弯起眼,对着阿齐露出了一个从未有过的甜美笑容。 “啊?”愣了半晌,阿齐猛然反应过来,开心的欢呼月兑口而出:“yeah!” “走吧。我们去帮你订张机票。”笑容一下子在唇边凝结。机票!那岂不是意味着要有身份证吗?他有带身份证吗? 好不容易走出上海火车站。蓝悦只觉得自己的腰都快断了。轮船加火车,她和阿齐就像难民一样不停地跟着人流涌进涌出。阿齐一路上都很兴奋,超强的语言天赋也使他迅速从邻座的几个广东商人那里学会了不少广东话。让蓝悦很惊讶的是,阿齐东学一点,西学一点,口音却完全不会串掉。 在火车站门口伸手拦了部出租,坐上冷气充足的车内,不禁长长吁了口气,总算快到家了。 车外,阿齐正在将行李放入车后厢内。 “小姐,你的男朋友很帅啊。”将车后厢锁好后,和阿齐一起上车的司机对着后望镜内的蓝悦道。 “帅?”蓝悦看了眼一身运动装的阿齐。在广州火车站的时候,她替他买了一套当季流行的运动装换下了他那身粗布服,顺便在同一品牌专柜买了个大大的筒形挎包好将他换下的衣服和那个碍眼的军用包一起藏在里面。在火车站旁的潮流小店内,她又用一对银耳钉换下了他耳朵上那大到夸张的铜环。的确顺眼了不少,可是距离“帅”,还有一大段的距离吧。 一旁的阿齐忽然开口用广东话道:“多谢。” 司机不禁一愣,继而笑道:“小姐的男朋友是香港人啊,难怪气质好啊。” 蓝悦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如果说广东话的都是香港人,那骑白马的就都是王子了。可惜的是,阿齐是土人,唐僧也骑白马。 清澈的瞳静静注视着那个只顾笑着摇头的人,眼神中某种复杂的情绪一掠而过。 蓝悦由好友家领回鲁卡时,好友连连摇头道:“你家这鲁卡实在是太凶悍了,竟然连我家的哈士奇都敢惹。” 轻轻抚了抚鲁卡的毛茸茸的脑袋,它惬意地眯起眼睛,很娇慵地“喵”了一声。那么温柔可爱的样子,让你根本想象不出怀中这只可爱的猫咪竟然会是把哈士奇都吓退的悍匪。 “鲁卡,家里来了个新客人,你一定要学会和他和平相处哦。” 鲁卡蓝绿色眼珠内透着阿齐那双褐瞳中常会浮现的似懂非懂。那个家伙,单纯得就像一只小宠一般。想到自己竟然盘算着利用这样一个单纯的男人,蓝悦心中隐隐生出负罪感来。 当蓝悦当开家门时,原本以为鲁卡和阿齐的相处会有一个过程,却没想到鲁卡竟然喵一声甜叫,未等蓝悦将它放下已经一跃而下,屁颠屁颠蹭向了阿齐。 她竟然忘记了,鲁卡是只小母猫。看着很快就和阿齐熟稔起来的鲁卡,蓝悦心想,好友家那只哈士奇一定是母的,否则严格遵循“异性相吸”法则的鲁卡怎么可能会凶它呢。 旅行归来,所有生活又将被接回正轨。蓝悦边叠着行李箱内的衣物边不着边际地想着,却在抬头时,正看到阿齐就那样抱着鲁卡在屋外安静地望着自己。心中一动,某部分的生活似乎注定要月兑轨了。 第六章 开始执行计划 回家路上,蓝悦在街边的音像店买了几盘烹饪方面的碟片。阿齐超强的学习能力实在是让她很头痛。和他同一屋檐下的第一个星期,她几乎每晚回到家时,迎接她的都是一种陌生的语言。为此她不得不将卫星频道中的法语台、德语台、西班牙语台、韩语台全部加密。然后越想越不放心,又索性将那个装卫星免费赠送的成人台也一起加了密。第二个星期,渐渐适应了城市生活的阿齐开始说起了上海话,甚至还和公园里打拳练操的阿婆阿公打成一片,蓝悦眼看着自己要培养的女性杀手有变成阿婆杀手的倾向不得不给阿齐从早到晚订好作习制度,买菜、洗衣、做饭、照顾鲁卡,既有了免费钟点工,还杜绝了那些阿婆阿公将他气质带废的危险。反正阿齐热爱学习,与其去学一大堆他这辈子可能都用不着的语言,还不如学学怎么煮菜来得比较实用。 步入小区,却忽然听得有人三三两两地议论。 “那个遛猫的男人好帅啊。” “是啊。而且鼻子好挺,眼窝好深,会不会是混血儿?” “我听他讲上海话的,应该是上海人。” “那只波斯猫也很贵气,大概是什么名种吧。” 遛猫?混血?波斯猫?不会是……连忙加快脚步的人,远远就看到小区中心的喷泉旁聚了不少人,大多数都是晚饭后遛狗的师女乃们。走近一看,在一群狗和一群师女乃的中间,阿齐正带着鲁卡在众目睽睽下沿着喷泉遛圈。 “阿齐,你在干什么?”蓝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 “悦悦?”停下步子的人脸上绽出笑来,“我带鲁卡下来散散步,顺便等你。” “不要叫我悦悦。”蓝悦低声警告他,继而蹲身抱起鲁卡,只希望自己能快点从这群师女乃的眼前消失。 “各位邻居,我先回去吃晚饭了。你们慢慢遛。”阿齐向认识的朋友们道了个别,匆匆赶上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的蓝悦。 “啊哟,刚刚那个是夷女朋友啊?哪能介凶啊。” “介漂亮咯男人,哪能会寻介凶咯女朋友。” 养眼的男人就这样被人像唤小狈一样唤走了,一群师女乃边抱怨着边悻悻地散开了。 “悦悦,你在生气?”阿齐迈着大步子,很快就追上了蓝悦。 “我没有。”是,她是有生气。看到他被那么多奇奇怪怪的女人围着、评论着,她就是觉得非常窝火。但是她自己都说不清这是为什么。 “到底怎么回事?”他跨步挡在她面前,清澈的瞳中是刨根问底的执着。 她想掩面呼天。她真是太不长眼了,竟然想将一个充满了探究精神的科研人才挖过来做自己的报复工具。 “鲁卡是一只猫,你不应该让它和那些狗那么接近,它会……害怕。”现在的他已经不像自己刚认识时那么好唬弄了。单凭两个多星期就能将普通话说得这么溜,就知道他的iq比自己要高多少了。 “可鲁卡是狗类杀手呀。对吧,鲁卡。”阿齐边说边抽出插在牛仔裤袋中的左手,轻轻模了模鲁卡毛茸茸的脑袋。 “喵。”小色猫很不争气地在第一时间出声应和。 “看。鲁卡不怕狗的。”阿齐说着,对着蓝悦露出笑来。 唉。也难怪那群师女乃看到他连口水都快淌到地上。连她都没想到,他在城市里才待了十多天,肤色竟然迅速转白,谁会想到这个黝黑的家伙天生的肤质竟然是如此白皙的。她原本因为嫌他肤色太黑,给他理了个清爽的短发后又顺便将头发染成栗色。可他皮肤一转白以后,那头深棕的发色衬着他越本就立体的五官,竟然焕发出一种时尚而干净的气质来,而他曾经一度被发型和彩漆给破坏的脸型,在换了发型以后,带有温柔弧度的脸型轮廓立刻就显现了出来,较之正面很上镜侧面却太过突兀的瘦削型下颌,阿齐那种带了点女圭女圭型的柔和,无论侧面还是正面,都更趋完美,而几乎找不出死角。这种类似于林志颖的脸型还有一大好处,那就是“永葆青春”。 “悦悦,你在看什么?”阿齐微微弯子,褐色的瞳凑近蓝悦好奇地眨着。 “没事。回家吃饭吧。” 或许,是时候执行自己的计划了。将他不着痕迹地推到公众面前。是用杂志还是用电视广告呢?总之,那些擅长掠夺别人爱情的女人们,超级豪华大礼,已经为你们备好了,就等你们放马过来了! 宽敞的总裁办公室内,通风口正不断吹出带着薰衣草味道的香气。桌角那个唐三彩是上次那位做“梦回唐代”时尚秀的主办方为了表示对大都的感谢而亲自由洛阳带来的。 “蓝悦,m电视台方面的负责人今天会来大都和我们商谈合作的具体事宜。我前两天让你准备的数据资料都准备好了吧?” “全都准备妥当了。”蓝悦点着头,一副胸有成竹的表情。 “嗯。很好。”老总含着赞赏地点了点头,“听说那位负责人是海归精英。曾经在美国abc电视台成功策划过好几档娱乐节目,所以你一定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知道了。那我先出去了。”始终保持着微笑的人起身优雅地欠了欠身,然后缓步离开。直到离开总裁室,唇角扬起的弧度立马掉头下拉。完蛋了,她开夜车做好的资料忘记在玄关的鞋柜上了。 偷偷躲到安全通道,匆匆拨响了家中的电话。万幸。阿齐没有去遛猫,也没有去公园找阿公阿婆们玩,因为他很快接起了电话。 “阿齐,帮我看一下,玄关的鞋柜上是不是有一份资料?”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阿齐的声音:“有一份装在蓝色文件袋中的资料。” “阿齐,你到我房间的床头柜拿些钱,然后快点打部车帮我把文件送过来。”蓝悦正想继续嘱咐,却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在叫自己:“蓝总监,蓝总监。” “我先挂了。你尽快。”不等电话那头的人反应,蓝悦已经按断了电话,转身去看,原来是前台小吴。 “蓝总监,m电视台的亨利到了,正在前台接待处等着你呢。” “哦。是吗?麻烦你先把他带到我办公室吧。”蓝悦心中大骂这位亨利,按理说电视台的工作人员应该都很大牌、很习惯迟到才对,这位甘海归还真是另类得可以。 老天保佑在阿齐到达之前,自己和那位亨利能相谈甚欢吧。 第七章 那个男人 打开办公室大门,正背对自己的人,正望着墙上的那幅现代画。对方的身型在剪裁得体的西装衬托下,显得完美无比。蓝悦原以为会是微微发福的中年男子,没想到竟然是个身材非常正的型男。 “亨利先生吗?”蓝悦出声提醒看画看到有些忘乎所以的人。 闻声转过身来的人一双透着锐利的黑瞳冷冷扫了眼蓝悦,眼中的冰冷却忽然融化。 一触到对方那双透着锐利的黑瞳和那张五官似乎完美的脸孔,蓝悦不由微微皱起了眉,为什么会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呢? “原来你就是大都方面的代表。”对方得体地微微点了点头,锐利的眼中竟然有笑意透出。 “亨利先生您的意思是……”难道对方也认识自己?否则何来的“原来”之说。 “我只是没想到大都的代表会这么年轻。” “那是我们大都公司为了配合亨利先生这样的青年才俊。”就像晏子说的那样,上等人出使上等国,下等人出使下等国,对付你这种人,当然就出马我蓝悦了。 对方果然不笨,一下子就说明白了话中的含义,“我欣赏这样的反应,希望合作中你能一直保持。” “不要一直先生前先生后地叫了,以后几个月我们要经常接触,你叫我亨利就行了。”对方说着,已向蓝悦伸出手来。 “蓝悦。请多指教了。”蓝悦礼貌地碰了碰对方的掌心,谁想却被对方一把握紧了手。 好熟悉的情节,真的好熟悉。 “你的失恋疗伤结束了吗?”对方忽然将唇凑近蓝悦耳边,带着笑轻问道。 “原来是你。”原来是那个在海南岛时用排球砸了自己的完美男人!他当初穿着沙滩裤的样子阳光而充满朝气,可现在穿着职业装的疏离模样简直与当初判若两人。 “真是遗憾,竟然将我忘得这么彻底,我可是一眼就认出你了。”亨利说时,一双幽深的黑瞳闪着戏谑的笑。 办公室的门猝不及防被人打开。 两个靠得太近的人慌忙拉开距离。蓝悦正想训斥没有敲门就打开了自己办公室大门的人,却意外地对上了那双清澈的褐瞳。 “你要的资料,悦悦。”阿齐露出灿烂一笑,却在注意到蓝悦微沉的面色后,有些无措地收起了笑容。 “你怎么进来的?”蓝悦由阿齐手中接过文件袋,心中奇怪大都的保安、前台、办公室秘书难道集体都盲眼了吗? “就这样走进来的。”一路上所有的人见到他之后,都很奇怪地在他背后小声议论着,可他从上到下都打扮得很正常呀。 越过他,蓝悦向门外高声叫道:“小吴,你过来一下。” “蓝小姐,找我有事吗?”小吴虽然应着蓝悦,一双眼却不时地瞟向身旁的阿齐。天呐!好漂亮的男人啊。真是比小综还帅,笑起来比吴尊还要漂亮。 “你不知道我和亨利在办公室开会吗?为什么不让客人再多等一下。”蓝悦眼看着小前台只顾着对阿齐冒红心,完全无视自己的模样,不禁摇了摇头。 “可是这位先生说有你急要的文件呀。”老天,明明帅成这样,眼神却又单纯得像孩子一样,真是太有杀伤力了! “ok……”眼看前台已经患了和小区内那群欧巴桑一样的花痴症,知道现在就算阿齐说自己是老板她也会相信的,于是挥了挥手,示意她回去干自己的事。 “悦悦,你晚上想吃什么?”好不容易不被人拿眼死盯着的人露出讨好的笑来。 “阿齐,你先回去吧。”冷冷的回答有效阻止了某人想继续巴啦下去的可能。 “回去?”注意到蓝悦眼中的不容抗拒,满腔热情化作一声有气无力的“that’sokay…” 看了看蓝悦又看了看始终沉默旁观的亨利,终于迈开了离去的步子。在转身瞬间,闪亮的褐瞳猛然黯了黯。 第八章 赌约 “悦悦?你和这位阿齐很熟悉?”亨利问时,嘴角噙着玩味的笑。 并不喜欢“悦悦”这个称呼的人微微皱眉,不冷不热道:“他是我远房亲戚。” “他是混血儿吗?”亨利仍然饶有兴趣地问道。 “混血?你怎么会这样想?”他是土人一枚,怎么会晋升到混血儿这么夸张? “高鼻深眼、轮廓很欧化、气质也很时尚,要不是他眼神中那种都市人所没有的纯净……” “你到底想说什么?”自从阿齐换了发型、肤色转白之后,对他惊为天人的女性不在少数,可像亨利这样直接用言语褒奖的男人,还真是独此一位。 “呵。我可没有那方面的嗜好。”亨利伸手示意蓝悦停止将自己往歪处想,“其实是这样的,我们m电视台这次新策划的娱乐节目是一档男子选秀比赛,我一直在寻找比较优秀和有潜力的选手,我觉得阿齐很合适。” 亨利说时,一双黑瞳静静落在蓝悦身上,显然是在等待她的意见。 “他很内向,不是很合适在大庭广众抛头露面。” 选秀节目?别搞笑了,一个没有学历、缺乏常识甚至连基本的身份证明都没有的人,怎么可能参加这种活动。 “他的气质非常抓人,即使站在镜头前不说话,也会达到非常好的效果。”那个身上矛盾地融汇着时尚与质朴的男人,连身为男性的他都一见难忘,更何况是普通女性。 “你确定你没看走眼?”或许是先入为主地对阿齐的印象停留在了鸡窝头和大铜耳环上,所以她除了觉得经自己改造后的阿齐变得顺眼了不少之外,实在是很难发现这个曾经被自己“很正面”、“很完整”地“看透”的家伙身上哪里有“抓人”的魅力。 “要不要赌一下?”亨利闲闲地拉开蓝悦办公桌前的转椅,毫不客气地从容坐下。 “赌什么?”蓝悦望着气定神闲坐在自己座位上的人,唇边露出挑衅的笑来。 “如果我赢了,阿齐不仅可以得到百万奖金,m电视台的知名赞助商更会让他代言旗下最受欢迎的一款奢侈品牌,助他一炮而红。” 亨利缓缓说出的奖励听得蓝悦连笑都忘记了。这,这根本就是比安排阿齐拍什么平面广告要来得更快百倍的成名方法。老天啊!你是不是正在指引通往“报复计划”加强版的光明道路? “好。我和你赌。”蓝悦一口应允。 “不听完赌约吗?”亨利的黑瞳中倒映着面色因激动而微红的蓝悦。 “没这必要了。”蓝悦扬唇一笑,“因为我会尽一切努力帮阿齐拿到优胜的。” “竟然同一站线了。原本还想说,如果你输了,要答应成为我的女人。”亨利顿了顿,自转椅中站起身来,踱步至蓝悦面前,略略向蓝悦倾了倾身,俯在她耳边轻问:“那个在海南岛时就该给我的答复,你还准备欠多久?” 蓝悦倚门打量着厨房内那个扎着围裙、忙得有条不紊的家伙,他……很有魅力吗?那个……侧面来看,鼻眼的轮廓还真是有那么点欧式;掂勺时身形也算得上挺拔漂亮;专注烧菜时的眼神看着也挺有萌点,可是这离亨利所说的“抓人”似乎还有些距离吧。正当蓝悦一双眼如探照灯般肆无忌惮地寻找着眼前人的吸引力时,对方似乎感应到一般,猛然回过头来,一双正攫住她视线的瞳如初夏池塘般清澈而美好,唇边那抹笑恰似一缕拂过池面的微风,温润、怡人、直透心底。 “悦悦,你是不是肚子饿了?” 这一问,将恍惚中坠入池底的人又水淋淋地拉回了岸。蓝悦因为心虚而加重了摇头的幅度,“没,还好。” “fine。我们吃晚饭吧。”阿齐说时,解开了围裙,将已经装盆的菜往客厅端去。 呼。跟在阿齐身后进入客厅的人不由暗暗吁了口气。差点出丑,自己刚才竟然被阿齐那回眸一笑给惊艳到了。都是亨利那该死的“阿齐有抓人特质”的心理暗示,害她一不小心真的被他给“抓到”了。 “悦悦,这是什么?”阿齐说时,手中正扬着一份表格。 是m电视台此次选秀活动的参赛报名表。原来亨利是让自己拿给阿齐填写的,她因为“体谅”阿齐从来没有填过表格的难处,所以很仗义地替阿齐把表格给填好了。原本想明天直接交给亨利的,谁想回来后就顺手把表格放在了客厅餐桌上。 “这是我公司的文件。”蓝悦说着,快速从阿齐手中抽回那张表格。她还没想好该怎么动员阿齐答应参加比赛,所以现在还不是将事情告诉他的时候。 “哦。”阿齐应了一声,拿过蓝悦位置上的空碗为她盛了一碗汤,“试试这个竹荪鸡汤。我从你买的那个养生煲汤的dvd里学来的。” “哇!竟然连广东人的煲汤都学会了。”蓝悦忍不住轻拍了几下手。她知道自己捡了个很聪明的土人,可是却还是常常被他的出乎意料给惊到。 习惯性地吹了吹汤面,诱人的鲜香扑鼻而来。轻啜了一口,那顺喉而下的香醇让她忍不住又喝了一大口。 “悦悦,你表格上把我的年纪填错了。”托腮望着蓝悦幸福喝汤的人忽然开口道。 噗!口中的汤被尽数喷出。 “不好喝吗?”阿齐递了张纸巾给蓝悦,有些纳闷地给自己盛了半碗。 “你……你不是不识字吗?”狼狈地擦去汤渍,看着阿齐的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电视节目和碟片都配有字幕,看着看着,自然就认识了。”喝了口自己煲的汤,褐瞳中闪过不解,味道不是挺好的吗? 是了,这就和自己曾经看美片学外语一样。有声读物原本就是学习语言的最佳途径,更何况学习的人还是语言能力强到惊人的阿齐。 好不容易将被惊乱的思路给理顺了,蓝悦开始好奇他真实的年龄究竟是多少。 “我也觉得我可能填得偏大了。”说真的,单凭他纯净的眼神,猜他六岁都不嫌大。可她曾目睹过他的“全部”,至少可以肯定他是个成年男人,可他偏偏又生了一张女圭女圭型的脸蛋。权衡再三,她在年龄栏填了20。 “不是啊,我今年应该25岁了。”很欣赏自己厨艺的人又喝了口汤。 可怜的女人不敢相信地张大了嘴。这个过着和鲁卡一般悠哉生活的土人,竟然比自己还大两岁?!他凭什么不做面膜不做护理却显得比自己年轻这么多? “悦悦,你希望我参加的这个比赛是不是像电视里的那种智力问答?”阿齐忽然问,清澈的瞳里闪过一抹殷切的期盼。 “稍微……有点距离……”根本就是内在美与外在美的天壤之别。 “那是类似于环球小姐选美的那种?”褐瞳开始泛起光亮来。 蓝悦不太了解阿齐眼中的光亮因何而起,原本还以为他会非常反感这种比赛的。 见蓝悦点了点头,阿齐忽然拍案而起,“悦悦,那我们吃完饭就去买泳裤吧。” “泳裤?”蓝悦完全没了方向。 “是啊。我看到卫星转播的选美比赛都会有泳装环节,可我还没有泳裤。”阿齐很是憧憬地看着蓝悦。 他的联想能力未免也太……不对,卫星电视自己明明已经都加密了,他是怎么看到的? “阿齐,你是从哪里知道的密码?” 阿齐置若罔闻地喝了口汤,佯装享受状地眯起眼,赞了一句:“oishi.(美味。)” 第九章 中间插曲——吻 节目总算开锣。m电视台由报名选手中内定了五名重点培养的新人,而出乎蓝悦所料,阿齐竟然名列其中。她为他杜撰了20岁的年龄、国际海员的父亲和留学悉尼的学历。这是份再平淡都没有的简历,蓝悦心知一定是亨利在其中起了某些作用。而身为m电视台的合作方,这五名新人也理所当然地成为了自己潜心打造的对象。 收回手中的唇彩刷,望着眼前这张陌生而年轻的脸孔。这张脸孔的主人——水青是一位剑桥毕业的双硕士,精通各类乐器,而且还办过个人画展。除阿齐以外的另外三名新人,也都有着令人咋舌的背景。 “lucy?可以了吗?”座位上的人对她露出一个友好的笑来。 “可以了。”蓝悦将手中的小刷放好,如同对前三位一般客套地给出祝福:“祝你好运。” “冠军一定是我的。”对方站起身来,很自恋地瞥了眼镜子中做完造型的自己,冲蓝悦挥了挥手后扬长而去。 蓝悦不禁露出笑来。除了懵懂单纯的阿齐,他们每一个都这么自信,仿佛比赛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让他们得到冠军一般。 “悦悦……”身后传来一个不确定的声音。 蓝悦抬头,自化妆镜中看到已经穿好参赛服的阿齐。带着魅惑的深紫色穿在他身上,却显得简洁而纯净,像勿忘我而非设定中的紫罗兰。 蓝悦转过身去,替阿齐将有些散乱的刘海梳整齐,想到那四个志在必得的家伙,再看眼前这个笑得一副心无城府样的土人,她不禁严重怀疑甘亨利先生是不是看走眼了。不过话说回来,如果阿齐真的比输了,自己岂不是赢了和亨利的赌局? “悦悦,比赛是直播的吗?”阿齐忽然没头没脑地问。 “应该不是。怎么了?是不是有些紧张?”她完全可以理解他的茫然和无措,正想着该说些什么来帮助他解压,不想阿齐已经一口否定了她的假设。 “不紧张。只是希望不要是直播,那样的话,我就能抱着鲁卡一起看重播了。” 呼。自己真是白担心了,这个土人半点都没有竞争的意识。竟然在这个时候,还在惦记着和鲁卡一起看电视。 不远处,场记已经在提醒阿齐准备。 “阿齐,记住,你是最棒的。”这一回,全不似刚才说“祝你好运”般的漫不经心。 阿齐朝着蓝悦眨了眨眼,转身向场记方向走去。 “你在担心他?”一抹低沉的声音含笑在蓝悦耳边响起。 蓝悦回收视线,浅笑着摇头,“我只关心自己的表现能不能为大都带来更多。” “无论是你,还是他,我相信自己的眼光。”黑瞳中闪着绝对的自信。 “呵。”蓝悦不由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亨利有些不解。 “你知道吗?刚才我给那五个重点培养的选手做造型时,除了阿齐,其他四个选手的自信简直就像是你的翻版。”蓝悦说到这里,灵动的眸中闪起一抹好奇来,“你明明只欣赏自己这种类型,为什么会选中性格低调的阿齐?” “低调?原来你是这样想你这位远房亲戚的……”亨利的笑意味深长。 那个因为想和自己在一起才离开海南的阿齐,蓝悦自信比任何人都更了解。 “让事实鉴证我们俩谁更具慧眼吧。”她无意作口舌之争。 “我很喜欢这样的你。”亨利忽然道,黑瞳毫不避讳地直视着蓝悦,脸上的欣赏半点也未掩饰。 被告白了吗?不过她真的不是很清楚他话中的意思,“你指的是怎样的我?” 亨利摇了摇伸在空中的食指,故作神秘地拒绝给出答案。 “连改正的机会都不给我。”蓝悦貌似遗憾地撇了撇唇角。 “用那个你还欠着我的答案来交换吧。”亨利边说边动了动有些酸痛的头颈,“还真羡慕这些选手可以有时间去动动筋骨。” “动筋骨?”选秀比赛为什么会要动筋骨? “嗯?你没看今天的比赛设置吗?今天的重头戏就是肢体表现力的展现,所以每个选手都有机会秀一下舞技。” “跳舞?哪个舞种?” “探戈、桑巴甚至是街舞,什么舞种都可以。” 她根本就不以为阿齐可能会任何一个舞种。这下可好,她的报复计划在第一轮就将遭遇到可怕的滑铁卢了。 一只手猛然横出,挡住了前行之人的去路。 “17号,你和那位设计师的关系不一般吧。”水青缓缓抬起眼,双瞳中满是警告的意味。 “被你看出来了?”阿齐羞涩地笑了笑,略显腼腆。 “别天真了。”水青不屑地瘪了瘪唇角,“就算有她撑腰,你也不可能赢的。” “那谁会赢呢?”清澈的瞳中闪着未知的好奇。 “当然是我。”放眼和自己一起被“特别照顾”的四个人,哪一个有自己这样得天独厚的条件。 “哦?就凭你?”阿齐仍是笑,清澈的褐瞳中倒映着被反问后有些错愕的水青。 “什么叫就凭我!难道你也想拿冠军不成?”水青有些恼火,这个看上去又女敕又涩的家伙竟然敢用这种语气反问自己。 阿齐无辜地摇了摇头,“我对冠军什么的完全没有兴趣。” 水青闻言,不由暗自松了口气。 “不过,那个一百万奖金,我是要定了。”阿齐又气定神闲地补充道。 “你耍我?” 阿齐微笑着拍开水青横在自己面前的手臂,清澈的瞳斜飞了一眼水青,“如果连被耍的准备都没做好,还参加什么比赛。” “你!”水青望着眼前这个笑容纯朴到让人自动归类为“无害”的家伙,脚底忽然有恐怖的感觉在向上攀升。眼前这隐藏在单纯外表下的男人,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 “别说我没提醒你,那个设计师是比赛负责人的情人。得罪她,对你没好处。”拍了拍水青的肩膀,很“善意”地给他不要找蓝悦碴的忠告。 “负责人的情人?那你和她?”水青完全无法理清这乍看之下无比复杂的关系。 “it’samystery.(那是一个谜。)”抛给水青一个清澈的笑容,恶作剧般留下一堆悬念的人,从容地迈步离去。 蓝悦有些奇怪地望着仍然未被打开的大门。照理来说,阿齐应该已经回到家了,可为什么按了这么多遍铃,他都没开门呢? 啊!不会是煤气没关好或是被烫掉,还是不当心由楼梯坠了下来……越想越不放心的人连忙从包中掏出钥匙来,急急地打开了门。 一片漆黑将蓝悦瞬间笼罩。 “阿齐?”她试着唤了一声。没人应她。 “阿齐?”她又唤了一声。 “喵。” “鲁卡?”顾不上开灯,急忙顺着鲁卡的声音寻了过去。黑暗中,忽然撞上了一具温暖的胸膛。 手本能地抵上那具胸膛,掌心正触到一片烫人的肌肤,不由得一惊,“阿齐?” “嘘……”一根修长的指封住了蓝悦的唇,温柔的气息在蓝悦耳边轻声吐纳:“悦悦,请你看表演。” 说话间,客厅的四角已有红、黄、蓝、绿四色灯光微微亮起,交织在空中的颜色融汇成一种特别的、原始而奔放的颜色。 而在这片奇幻中,赤果着上身的阿齐只穿了一件由树叶镶边的、如裙非裙的短裤。 原来是这个。蓝悦这才意识到,阿齐原来是想请自己看他今天在比赛中表演的令所有人大呼惊艳的土著舞蹈。没有观看现场比赛的她,是事后由同事口中得知阿齐以一曲充满节奏感的土著舞蹈,将那些表演国标和现代舞的选手全部比了下去。 莹亮的眸飘向他没有一丝赘肉的结实月复部和有力而健壮的腿部,回忆起那些女同事几乎是双眼泛着绿光、淌着口水描述完阿齐的天使脸孔和魔鬼身材,蓝悦心中不由生出虚荣被满足的喜悦来,现在她享受的可是独家直播哦。 这段舞蓝悦曾经在白石岭上看到过。当时只觉得很有力量很奔放,但现在由阿齐跳起来,却又多了一种柔柔的直触内心的细腻来。 “喵。”突然蹿到阿齐身边,蹭着阿齐小腿的鲁卡打断了演出。 阿齐蹲身抱起鲁卡,立起身来,一步步向蓝悦走来。 这个只穿着短裤如希腊雕塑般的男人忽然向自己逼近,那双清澈如水的褐瞳更是一眨不眨地望着自己,蓝悦猛地心跳如鼓擂。双眸想闪躲,视线却那么不争气地停伫在他身上,怎么也移不开。 “悦悦,你的脸红了。”额头几乎贴上蓝悦的人就这样定格了彼此的距离,一双瞳含着好奇地落在蓝悦的双颊间。 蓝悦慌忙用手覆住双颊,瞪着阿齐道:“还不是被你这奇奇怪怪的舞蹈给吓到了。” 阿齐模了把怀中的鲁卡,眼中满是疑惑,“怎么会?今天比赛的评委都说很好看,而且他们说……” 一件由远处飞来的t恤正好罩住了阿齐的脑袋也顺利打断了他的辩白。 “这里不是白石岭更不是比赛现场。在我家里,你最好记住要穿好衣服才能到处乱晃。”伴着蓝悦的警告,是房门被关上的声音。 阿齐自头上拉下那件t恤来,看了看t恤,又低头看了看赤果着上身的自己,眼中泛起嘲弄的笑来。 “喵。”鲁卡一双宝石般的绿眼睛望着阿齐,似是安慰。 褐瞳看了眼那扇紧闭的房门,“我在她眼中,似乎永远只是个不值一看的土人。” “喵。”鲁卡再次出声安慰。 手掌轻轻抚上鲁卡的背脊,唇角渐渐扬了起来,“总有一天……她会发现我和她想象得不一样。” 蓝悦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时钟,有些奇怪阿齐到底去了哪里?其他的选手都已经准备妥当了。 “水青,你有没有看到阿齐?”蓝悦见到水青,连忙上前去询问。 水青眼色古怪地打量了眼蓝悦,声音冷淡道:“你不知道他现在很受欢迎吗?大概在应付粉丝吧。” “哦。是这样。”她的确有感觉到阿齐受关注的程度每日俱增,就连m电视台的很多女性工作人员都经常有意无意地接近阿齐。当初那个土人正如她以往的那些男友一般开始散发出了原本并不具备的耀眼光芒。 呵。她总算不用再扮演男友被横刀夺爱而黯然神伤的那一方了。这一次,她只是个看客,静静等待着欣赏那个倒霉女人知道阿齐真实身份后的惊慌失措。 “悦悦?悦悦?”阿齐猛晃着右手,这才将失神的人拉回。 “你总算知道过来了。”蓝悦边说着边示意阿齐在化妆台前坐下,熟练地掏出阿齐需要的上妆用具。 “等很久了?对不起啦,我原本只是……” “别说话。”蓝悦边说边已经为他上粉底。阿齐的肤质和肤色都非常好,五官轮廓又分明,只需要打些粉底,再涂些唇彩,让强光打在脸上时不显苍白就好。 用左手轻轻托起他的下颌,沾了唇彩的刷子轻轻为红润的唇染上了一层珍珠般的诱人光泽。 “唔。好痛。”伴着阿齐的低呼,血色迅速由下唇洇开,染红了刷子的前端。 “怎么会这样?”蓝悦将刷子递到面前,用指尖试了一下,很柔软的触觉证明了它的无害。 阿齐用手擦了擦唇,望着指月复上沾到的血渍,露出恍然的笑来,“一定是被刚才那个女孩咬破的。” “咬破?”这实在是个让人产生太多联想的词,是什么人用自己的牙齿咬了他的唇? “嗯。刚才从洗手间出来时,忽然冲出几个女孩扑上来就亲,估计是哪个用力太大了,没想到竟然破了。”阿齐不以为然地说着,就仿佛这的确是一件没什么了不起的事一般。 “你都没拒绝吗?”蓝悦完全无法相信自己听到的,他被别人强吻竟然不知道拒绝,还让人这么轻易就咬到了嘴唇。这个家伙到底有没有一点自我保护的意识? “可是副编导说,这些粉丝都是我们以后的衣食父母,对他们一定要耐心和宽容,因为他们的所作所为只是因为喜欢你,支持你。”清澈的瞳中闪起的光芒圣洁得媲美天使。 只是……他也不至于纯洁到连分辨是非的能力都不具备吧。 “阿齐,副编导的话是没错,可是接吻的概念是不同的。光是别人喜欢你可不行,还要你也喜欢这个人,才能让他亲你。”望着他那双清澈的瞳,她很明确地为他定义了“接吻”。 褐瞳中闪过了然的同时已伸手勾住了蓝悦纤细的颈。 “阿……”那个“齐”字就这样被阿齐温暖的唇所吞没。细细的齿轻咬着那两片因错愕而微启的樱唇,温润的舌就这样蹿入了毫无防备的唇齿之间,径直纠缠上她的丁香。 蓝悦的气息逐渐变得混乱而暧昧,脑海中反复着的是那夜在三亚酒店的浴室内,烟雾朦胧间,他的唇色是那么诱人,让她忍不住深深吻上……不对!她当时根本就没有吻上他! 理智瞬间恢复过来,一把推开阿齐以阻止这个深吻的继续。 “悦悦?”欲色未退的褐瞳中有着浓浓的沮丧和不解。 “你该吻的不是我。”她捡他回来不是为了让他吻上自己的。 “难道悦悦对我的喜欢还比不上那些粉丝?”恢复了清澈的眸底又染上了一抹失望。 “那不同。”他不会是以为只要是粉丝那种程度的“喜欢”就可以接吻吧。 “可我就像那些粉丝喜欢我一样喜欢你。” 明明是很可笑的比喻,蓝悦的心却没来由地为之一窒,脸上却仍强装着淡漠,“那种喜欢太肤浅了。” “17号,好了没有?就差你了。”场记的声音打断了蓝悦和阿齐之间的谈话。 阿齐看了眼蓝悦,忽然冲她吐了吐舌头,凑近她耳边小声道:“我才不稀罕呢。没有你喜欢,反正还有很多人喜欢我。” “那你就加油吧,争取让更多人喜欢你。”她回给他一个鬼脸,心中却为他的孩子气而啼笑皆非。 待离开化妆间,清澈的眸间渐渐有某种情绪在凝结,唇角勾出一抹自嘲的笑来,如呓语般低喃道:“为什么明明喜欢那个吻,却不喜欢那个吻你的人?” 第十章 阿齐出场 手指才抚上被阿齐吻过的地方,唇舌间残留着的记忆瞬间呼啸而出。她其实一直都知道的——阿齐喜欢自己。不是那种肤浅的喜欢,而是愿意为自己远离家乡、不顾一切跟随的喜欢,可她不喜欢他。没错。她一直以来都喜欢那些让她有改造空间的男人,可是他们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让她可以仰望的地方。阿齐没有,他什么都没有,所以她不会也不可能爱上他。 “蓝小姐,亨利先生让你去一下他的办公室。”工作人员柔声传达着亨利的召见。 “知道了,马上就来。”蓝悦收起纷乱的心情,回给工作人员一抹会意的微笑。 走出化妆间,一个猛然蹿出的身影惊停了蓝悦的步子。 “蓝悦吗?你好。”那温柔美好的笑容,蓝悦再熟悉不过了。这个从自己手上抢走了张鹤的女人,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这位小姐,我想我们不熟吧。”冷冷望了眼莫妮卡,没有与她多谈的意思。 “蓝小姐,我知道你还在气我和鹤鹤的事,可是我发誓我和他已经没有联系了。”莫妮卡说时,一脸真诚。 “你和你的鹤鹤到底怎么样,我没兴趣知道。”鹤鹤?还真是肉麻到让人想反胃。 “其实他心里一直没有忘记你。”莫妮卡追上快步离开的蓝悦,仍然没有放弃的打算。 蓝悦不得不停下步子,一双眸带着未掩藏的不悦望着莫妮卡,“你到底想说什么?” “其实……”莫妮卡顿了顿,终于说出了目的,“我知道你们大都负责这次所有选手的造型设计。如果你能让我见一下17号的话,我愿意把张鹤让给你。” “17号?阿齐?”难道是上天偷听到了她的报复计划,所以特地帮她送来了莫妮卡这么一个完美的报复对象? 莫妮卡听到“阿齐”,不由露出娇羞的笑来,“他太完美了,那么清澈的目光、那么俊秀的脸孔,还有那结实的体形……那才是我想要的男人。” “好。我帮你约他。” 蓝悦爽快地答应完全出乎莫妮卡的意料,“你是说,你愿意帮我约阿齐?” “没错。让你们单独相处。” “真的吗?我没听错吧?” 蓝悦冷冷旁观着欣喜若狂的莫妮卡,她竟然为了阿齐这么轻易就抛弃了张鹤,作为被张鹤抛弃的自己,该是欢喜还是哀伤? 轻轻推开亨利办公室的门,直对上屋里那个超大液晶电视。 “来了?”亨利一见蓝悦,立刻起身招呼蓝悦在电视对面坐下,“我听说你从来不去现场看比赛,所以特地请你来陪我一起看直播。” “你这个负责人原来就是通过这个进行现场监控的。” 亨利笑而不答,将桌上的茶杯递到蓝悦右手旁的茶几上,“我让秘书为你泡的——台湾洞顶乌龙。” 蓝悦望了眼那杯乌龙茶,唇角象征性地勾了勾。眼前这个男人是属于才貌兼备的五星级别,而且他对自己也有意思,可是,她对连问都不问一下就擅自为她泡好乌龙茶的男人,就是没办法心动。 亨利端过桌上另一杯茶,与蓝悦隔着茶几并排而坐。品了一口杯中浓香的茶,亨利缓缓开口:“阿齐今天可能会被淘汰。” “嗯?他不是你看好的吗?”蓝悦有些意外,今天这场十进五的比赛,竟然会是阿齐的终结赛。 “我的上面还有更具话语权的人。”亨利说时,黑瞳显得如此深邃幽暗。 “原来今天是邀我来一起看阿齐的告别赛。”她笑,明明该是淡然的心情却还是由眉眼间跃出了点滴的遗憾。 “看比赛吧。”他能给出的暗示也仅限于此了。 蓝悦看着舞台上那一排神采飞扬的选手,镜头由第一位一路扫过,到阿齐时,仿佛刻意般地在他身上多停滞了片刻,引来阿齐粉丝的一片狂呼之后,又继续扫向后面的选手。 “他即使被淘汰了,还是会大放光彩的。”亨利注视着镜头中即使只是静静立在那里不懂抢镜却仍是那般吸引人的阿齐,不由得感慨道。 十强亮相后,主持人开始宣布当天的比赛规则。抽签回答问题,问题涉及“地理”、“人文”、“科普”和“艺术”。 “原来是这样。”蓝悦了然地摇头一笑。在这个环节淘汰一直以来人气和表现都称得上优异的阿齐,实在是再恰当不过的机会。 镜头扫过评审席,亨利朝其中的一位外籍评委努了努下巴,“他是我们合作台的大股东,今晚阿齐的命运就掌握在他手上。” 蓝悦打量着那位表情严肃的睿智老者,不懂为什么同样是高鼻蓝眼,三亚的那位外国大叔可以那么热心地去帮助阿齐,而眼前这位却没来由地就反感他了。 委内瑞拉位于哪个洲? 请说出埃及的两大代表性景点。 请说出奥斯卡影帝和影后各两位。 …… 诸如此类的问题让五位选手安然过关。终于轮到阿齐上场。 主持人微笑着请阿齐按下了自动选题钮,大屏幕上灯光闪动之下,最后停在了“科普”上。 “17号选手,请问你见过流星雨吗?”女主持人微笑的样子极具亲和力。 “家乡的天空,一抬头便是满天的繁星。流星常常看到,流星雨没有亲眼见过。” 蓝悦的思绪不由跌回在白石岭上度过的那一晚。红屋顶的小木屋前,那点满了星星的天空,还有天空下一双瞳比星辰更闪亮的阿齐。她是不是做错了?那样一个单纯而快乐的男子,她却将他带到了这个被功利所笼罩的世界。 “17号选手,刚才那个可不是题目哦。不过你的题目还真的是和气象有关,请概述乳状积云产生的原因。” “阿齐不是气象学家。”蓝悦冷笑了一声,为这已经预知却仍觉得太过卑劣的手法。 “我们都知道。”亨利缓缓喝了口茶,平静注视着屏幕内的动态。 对着镜头的阿齐愣了愣,继而出乎蓝悦和亨利预料地绽放出一个纯净的笑来,“asweknowmammatuscloudsisakindof……(就我们所知乳状积云是一种……)” 阿齐用了整整五分钟,一段全英文的解说完全震住了场内以及场外所有的观众。 亨利稳了稳手中的杯子,用不可思议的眼神望向蓝悦,“你刚才说,他不是天文学家?” 蓝悦很茫然地摇了摇头。别说他的答案了,就连那段英文她都没听懂。 主持人显然也被阿齐给惊到了,因此连忙请出了那位外籍评审来给出评断。 “perfectanswer.(完美的答案。)”话筒中,传出冷冷的男声,不带半点感情。 “那……让我们选择下一题吧。” 阿齐再次按上按钮,这一次,灯光停在了“人文”上。 一段陌生的流畅音乐由比赛大厅的喇叭内传出。半分钟后,主持人含笑提问:“17号,请问刚才那段旋律出自哪国?哪首歌?” “我要替央视告你们侵权了青歌赛的专利。”蓝悦调侃亨利道。这完全就不是人文范畴的题目。 亨利还没来得及开口,阿齐的声音已经悠扬而起:“这首歌应该是france的国歌吧。它的名字是marseil?ise》。” “yes!”评委席上的评委未等愣在原地的女主持开口,已经激动得由座位上立起。 “他懂法语?”亨利脸上的诧异已经无法掩饰。 “也许吧。”可自己明明把所有卫星电视的频道都加密了,他不可能由电视中学会法语。 “呵。相信我们这位法籍评委不会舍得淘汰这位能把《马赛曲》用法语说出来的选手。”亨利的判断果然不错。 在一轮问答过后,阿齐竟然以评委会一致推荐为由,被直接推进了五强。 “我很怀疑,你所提交的简历是不是有太多的隐瞒。”他会用英语流利地阐述科学问题,还似乎懂法语,这些都是亨利完全没有想到的。 “永远不要希望通过一张纸就能了解一个人。”蓝悦心中暗笑,何止是隐瞒,那份简历由头到尾就没有一点是真实信息。 “那能不能透露一下,用什么方法才能更全面地了解你呢?”黑瞳直视着蓝悦的双眸,充满了探究。 蓝悦举了举手中那杯一滴未少的洞顶乌龙,“先从我不喜欢喝红茶记起吧。” “乳状积云的题目吗?探索频道前两天放过相关的专题内容。因为看到天上一排排云像熊猫一样很有意思,所以我就记下来了。” 原来是正巧看了原版的天文解密节目。蓝悦心中感叹这家伙运气还不是一般的好。 “可是,你又怎么会知道《马赛曲》的?”千万别让我知道你偷看卫星电视,否则有你好看。 “《马赛曲》?那是什么?”阿齐边打着蛋边不解地问。 “就是你比赛时听到的法国国歌呀。”是啊,她竟然忘记了,他从来是只学不消化的,真是妒忌死他那超恐怖的记忆力了。 “哦。你说marseiise》呀。”阿齐将打好的蛋放到一旁又开始揉起面粉来,“那是我闲着没事,翻碟片看时看到的,就在那盘《拿破仑情史》里。” “有吗?”她只记得片子中有马龙白兰度,全然不记得有提到过《马赛曲》。 “当然有。而且是拿破仑亲口告诉黛斯莉的。”阿齐放下手中的面团,忽然含笑望着蓝悦,“悦悦,你今天看我的比赛了?” “嗯。亨利邀我去他办公室一起看的。”蓝悦说时,正在一大堆的碟片中寻找那盘《拿破仑情史》。 “哦——”阿齐故意拖长音。 “yeah!找到了。”蓝悦找到碟片后,才发现阿齐正立在那里,不声不响地看着自己。 “怎么了?”她实在是很少看到他有这么古怪的表情。 沉默了半晌,终于闷闷地开口:“你很想吻他吧。” “什么?”这个问题简直奇怪到让人模不着逻辑。 “他吻你时,你一定不会推开。”他看着她,褐眸中的蕴意复杂难懂。 原来可怜的孩子还在纠结那件事。蓝悦边将碟片推入dvd机边答道:“我是不会推开,因为他不会不经过我的同意就吻我。” 阿齐听懂了蓝悦话中的含义,不由抗议道:“你上次吻我,不是也没经过我的同意吗?” 暂停了电视中的画面,莫名地回过头望着一脸忿然的阿齐,“我吻你?” “是。在三亚的酒店,我们不是有碰到吗?”阿齐说时,用食指指了指自己的唇。 “那个……那个是意外……”他不说,她还真的完全忘记了。记起那次接吻的同时,连他那个正面特写也一下子都回忆了起来。 一把抓起一直乖乖在一旁玩着小皮球自娱自乐的鲁卡,“鲁卡最近胖了不少,我带它去散一下步。” “可是,我在你回来前刚带它散过步……”阿齐的话显然无法阻止那个挟猫逃离的人。 移身至厨房窗前,眼见着那抹秀丽的身影由大楼匆忙走出,一手抱着猫,一手抚着自己的双颊,褐瞳中不禁露出深深的笑来,“再这样下去,说不定真的会对你动心。” 第十一章 报复工具 蓝悦望了眼桌上的速食便当,食欲全无地将视线转向墙上的钟。 这个时候,阿齐应该已经见到莫妮卡了吧?眼看一切都在按照自己的计划进行着,可却半点也兴奋不起来。即使当莫妮卡迷恋阿齐到不可自拔的时候,当着她的面拆穿阿齐根本就是个一无是处的土人,那又怎么样呢?她或许会错愕会恼怒会颜面扫地,然后便毫不犹豫地踹开阿齐重新寻找掠夺的目标。这样一通闹剧之后,会受伤的,只有张鹤……甚至是阿齐。 “天呐!蓝悦,你真是这世界上的头号笨蛋。”猛然意识到自己竟然特地为莫妮卡包装了一个男人,而且现在竟然还将这个单纯的男人亲自送到莫妮卡面前,蓝悦就恨不能拍自己脑门两下好拍醒自己。 她将桌上的速食便当全部倒入鲁卡的餐盆内,“鲁卡,你慢慢吃,妈妈要去阻止妖精伤害你的土人叔叔。” 匆忙拉开门,却险些撞上门外立着的人。 “张鹤?”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的人竟然就这样立在了自己的面前。 “蓝悦,我有事想问你。”张鹤沉着一张脸,目色冷森。 “我没空也没义务招待你。”她微微昂首,丢下一个嘲弄的笑,便准备关门走人。 手臂猛地一阵生痛,蓝悦气愤地望向张鹤粗鲁拽着自己的右手,不悦地警告道:“放手。” “呵。蓝悦,这个时候再演戏就没意思了吧。你费尽心思拆散我和莫妮卡,不就是为了让我能回到你身边吗?”张鹤语气阴冷得如同寒冬的冰雨一般。 “我又不是爱情保险公司,你的爱情失败了,凭什么让我理赔?”蓝悦想挣月兑张鹤的钳制,却怎么都挣不月兑。 “那这是什么!”张鹤掏出手机,忿忿地竖在蓝悦眼前,屏幕上,清清楚楚写着——“我们分手吧。告诉蓝悦,我把你还给她了。” “发送人、接收人都不是我,你问我干什么?”蓝悦冷笑。 张鹤忽然幽幽叹了声气:“蓝悦,你到底想要什么?”凝视着她的瞳中痛苦混合着探究,“你明明就没有那么在乎我,为什么还非要将我拉回来?” 蓝悦仿佛听到笑话般地扬起了唇,“你觉得我会为了挽回你而如此费心吗?” 张鹤双瞳中的愤怒渐渐被一抹落寞所取代,“你不会,我只是你依照心中那个幻影所打造成的替身罢了。蓝悦,你知不知道我曾经有多认真地想取代那个幻影占据你的心,可他却阴魂不散地缠着你。你知道我为什么会爱上莫妮卡吗?因为她看着我时,我知道她眼中的那个倒影是我张鹤,而你眼中却永远只有那个不存在的人!” “何必为变心找这么多借口呢。”甚至连质疑都没有,语气中透着将拆穿谎言时的冷漠。 张鹤的双手猛地捏上蓝悦单薄的双肩,双瞳闪动着狂野的火焰,“好!既然你非要判定我是爱情的背叛者而你是坚贞者的话,那不妨用事实证明给我看。” 说罢,张鹤已俯身意图强行亲吻那张仍带着不屑笑容的唇。 她不要!以他女友身份度过的那两年都无法接受这样的亲昵,更何况是现在。 “放开她。”不紧不慢的阻止声却有效止住了几乎得逞的人。 “你是谁?”被人提着衣领而处于被动的人恼火地问,可惜如此有气质的提问却完全被对方给无视了。 “你还好吗?”刚才还一脸英雄气概的阿齐望向蓝悦时瞬间换上了温柔到像鲁卡般的明媚笑容。 蓝悦揉着被张鹤捏痛的肩膀,只轻轻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悦悦,你要怎么处理他?”像等待圣旨的忠臣般等着蓝悦的旨意。 蓝悦看了眼脸上惊恼、气愤、不甘混合着痛楚的张鹤,淡淡说了句:“我不认识这个人。你看着办吧。”便径直用钥匙开门进屋,将两个人一起隔在了门外。 望着蓝悦就这样消失在自己面前,张鹤深深地叹了声气。 “是遗憾还是无奈?” 张鹤这才意识到那个差点拎坏自己衣领的家伙还在,不悦地转过身,却在触到阿齐的那一刹那,不由愣了愣。就是这个目光清澈、笑容带着孩子气的家伙轻易就拎起了自己?这样打量同性虽然有些奇怪,可是眼前这个家伙似乎有种说不出的魅力就是让你的眼光会不自禁为他停留。 “我知道了,你是她新打造的替身。”他早该想到的。出众的容貌和优雅的气质,蓝悦恨不能将全天下男人都塑造成她心中那个幻影的样子。 阿齐点了点头,很爽快地接受了张鹤的说法,“不错。” “呵。我劝你还是早点离开她吧。这个女人,对感情简直是冷血。”张鹤苦笑。两年的时间,她的确给了自己很多,却唯独没有真心。 “我看是你太热血了吧。”阿齐微微倾过头,清澈的瞳中闪着戏谑的笑。 为什么明明是清澈如孩童的双瞳,却透着洞悉世态的凉薄?张鹤只觉背脊一冷,眼前这个看似单纯的男人,纯净的外表背后到底隐藏着怎样的内心? “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阿齐朝着张鹤勾了勾食指,示意他俯上双耳,含笑的唇轻轻凑上,压低声音道:“我……是……山上下来的monster(妖怪)……” 在一串笑声中,张鹤意识到知道自己被耍了,愤慨地白了阿齐一眼,“你活该被那个女人当成替身。” 说罢,沉着一张脸离开了。 望着张鹤走远的身影,阿齐撇着唇很是遗憾地摇了摇头,“你错了。我不是替身,是报复工具。” 蓝悦打开浴室的门,正看到客厅餐桌上重做的食物。瞄了一眼鲁卡的食物盆,果然里面被自己倒入的速食便当被换成了猫用饼干,心中蓦地涌起暖意来,为自己和鲁卡被阿齐这样细心地呵护着。 打开阳台门,正在给鲁卡洗澡的阿齐闻声转过头来,看见是蓝悦,半带埋怨半开玩笑道:“悦悦刚才怎么把我锁在门外了?” “因为你有钥匙。”蓝悦看着阿齐给鲁卡轻柔地打上肥皂,鲁卡眯起眼那么享受的样子,心中小小地诧异着难道眼前这只真是那只一洗澡就像要它命一样的鲁卡吗? “哦。”阿齐淡淡地应着,注意力似乎完全集中在了鲁卡身上。 “你和莫妮卡呢?怎么这么快就结束了和粉丝的晚餐?”蓝悦蹲,加入了为鲁卡揉洗的队伍。 “你是说那位陈小姐吗?”阿齐摇了摇头,“才没说两句话就莫名其妙晕过去了。” “什么?晕过去?”蓝悦失笑,真没想到那个莫妮卡竟然会像小女生一样见到偶像后因为太激动而晕倒。 “可能是餐厅空气不好吧。”阿齐竟然将原因归结为空气不好,显然是没意识到是自己的杀伤力太过强大。 蓝悦看着阿齐一脸的费解,想到莫妮卡现在懊恼的样子,不由心情大好。正想说什么,游走在鲁卡身上的十指却被另外一双沾满了肥皂的手缓缓扣紧。 早已守候着她视线的褐瞳内含着淡淡的笑,“不好意思,手滑到了。”说时,已慢慢自她指间抽出了自己的手。 蓝悦原本猛然绷起的心随着阿齐手指的抽回就像失重的电梯般疾速下坠着,空虚的指间填满了失落感。失落?因为阿齐并非蓄意而失落吗? 双瞳怔怔注视着若无其事为鲁卡洗去身上泡沫的阿齐,他对自己的喜欢在经历了繁忙都市的洗礼后,是不是已经开始动摇减弱了?不久以后,他也会毫不犹豫地离开自己,就像张鹤一样吧。 “你帮鲁卡洗吧。”意兴阑珊地收回手,她忽然想找个地方好好静一静。 “悦悦,你手上的肥皂还没擦……”发现蓝悦根本没有听进去的人慢慢收了声。 打开水笼头,边替鲁卡冲去身上的肥皂泡边对着鲁卡自语:“或许,这是最后一次帮你洗澡了,一定把你洗得很漂亮很干净才行。” “蓝悦应该有对你说我抢了她前任男友的事吧,其实事情并不像你想象的那样。她虽然给了张鹤很多,但却从来没有爱过张鹤。除了她心中那个完美的幻象,她根本瞧不起任何一个男人,所以受害者其实是张鹤是我,而不是她。” 那个叫莫妮卡的女人喝了近大瓶酒后就开始胡言乱语了。蓝悦不是瞧不起所有的男人,她只是瞧不起那些她可以掌握的男人,所以很不幸的,他阿齐也被归入了那一类。 第十二章 表白总动员? “你是说一百万的奖金不是现金?” 亨利看了眼满脸失望的阿齐,有些奇怪他竟然连这个都不知道,“这一百万是公司将来一年花在你身上包装你的费用,而不是直接给你的。” 阿齐听后不禁叹了声气,“早知道不是拿现金,就不在这个比赛上花这么多时间了。” “你是为了奖金才来参加比赛的?”多少人梦寐以求着他现在将被电视台力捧的好命,他竟然目光短浅到只在乎那区区一百万?! “反正不是为了尖叫和掌声。”低下头来的人微微皱眉,原本计划拿到钱就回白石岭的,现在却都泡汤了。 “别垂头丧气的了,以你现在的人气加上电视台的力捧,一百万是早晚的事。”他绝对看好阿齐的前景。 “我当然知道,我只是不喜欢晚只喜欢早而已。”原本垂下的褐瞳再次抬起时,闪着理所当然的自信。 亨利眼中跃起一抹赞色,他就知道自己不会看走眼,阿齐绝对不是蓝悦所形容的那般简单。 “因为你是这次选秀的no.1,所以你会成为我们某个奢侈品牌赞助商的大中华区代言人,而和你搭档拍电视广告的女生也是电视台所签的新人。” “那很好。”阿齐淡淡回着,对于这个未来的搭档没有太多的好奇或兴奋。 “好了,工作的事就暂时说到这里。”亨利说时,黑瞳渐渐深沉起来,“阿齐,有件事想问你。” “嗯?”清澈的瞳中闪起疑惑。工作之外,他们并无交集。 “我准备对蓝悦展开追求,你没意见吧?”亨利细细注视着阿齐脸上的每个表情。他微微滞了滞,继而很快露出了理当如此的笑来,“你要追求她不需要过问我的意见。” “你不是她的远房亲戚吗?”而且是她非常在乎的亲戚。 “她说的?”阿齐微微抬眸,清澈而平静的瞳未让亨利捕捉到任何信息。 “怎么?难道不是吗?”黑瞳的猜忌不再掩饰。 “她说是那当然就是。”肯定的答复却让人不免生出双关的理解。 “那她如果说不是呢?”亨利追问着,眼神略显紧张。 “悦悦不会一会儿说是一会儿说不是。”阿齐有些同情地望了亨利一眼,“你要追她的话,还得多下点苦功先了解一下她的个性吧。” 黑瞳中的猜忌被笑意取代,“呵。没错,她的确是说一不二的性格。”柔和下来的眼神继续望着阿齐,“那你应该会愿意帮我多了解她一些吧?” 阿齐斜唇一笑,“谁让你是我的boxh1。” 他在答应帮助亨利追求蓝悦的同时,密长的睫毛盖住了褐瞳中所有翻腾的心思。 离开亨利办公室的人思绪仍停留在先前的话题上。一路前行时,完全忽略了周遭的一切。直到听到有人在背后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喊着“阿齐”才幡然醒悟。回过头去,只见到一张陌生而娇美的脸孔正含着嗔意地望着自己。 “不想收我的名片也不用假装没看到我吧。” 阿齐这才注意到,对方仍伸在空中的右手中正捏着一张名片,想来是刚才自己边想边走忽略了这个在路边守着想递给自己名片的女孩。 “是要给我名片?”清澈的褐瞳中立刻扬起受宠若惊来,“真抱歉,刚才在想事情,所以没注意到你。” 那女孩打量着阿齐,确定那双无辜的瞳并没有撒谎,面色才稍稍好了几分,“那你到底要不要我的名片?” “but……为什么要给我名片呢?”阿齐仍然不解。 “怎么?亨利没告诉你我们会在你将代言的那个广告中合作吗?”女孩边说边迈步向阿齐靠近,被夹在食中两指间的名片直接递到阿齐鼻前,“我叫文蓓。” 阿齐接过文蓓递过的名片,嗅到名片上隐若隐现的芳香与文蓓身上的香水同款,心念一动:连道具都这样花心思,看来这次的偶遇她是有备而来。 “名片上有我的电话,很欢迎你打给我。”文蓓笑靥如花。 阿齐看了眼手中粉色的名片,点了点头表示了解。 “在你们选秀比赛开始前我就知道选秀的冠军今后会和我搭档。”文蓓说到这里,故意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阿齐一眼,接着道:“我从第一眼看到你时,就一直在希望你能获得最终的胜利。” 阿齐回看了文蓓一眼,没出声,只是再次点了点头,木讷得近乎可爱。 “我很期待和你的合作。”文蓓说时以飞快的速度扑向阿齐,在他右颊用力地啵了一下,然后对着那双漂亮的褐瞳吐了吐舌,笑着奔离而去,“记得打我电话哦。” 阿齐再次看了看手中的名片,继而瞳中有嘲弄之色涌起,“今天是表白总动员吗?” 阿齐将好不容易买到的椰浆轻轻在掌中抛了抛,脸上的笑带着小小的自豪,“今晚的海南鸡饭一定成功。” 他似乎已经习惯了这天天煮饭,时不时去超市扫一下货的“家庭妇男”生活。虽然他放弃白石岭的一切绝不是为了过这样的日子,但是从他第一次将烹饪方面的碟片推入机器,从他第一次拿起搅蛋器起,他便不知不觉地沉溺在了这充满“家”的感觉的日子中。 “阿齐?” “悦悦?”正要开门进屋的人,恰巧与开门要出去的人撞个正着。褐色的瞳细细望了眼精心装扮过的蓝悦,试探地问道:“你要出去?” 蓝悦点头一笑,“嗯。亨利约我去吃晚餐。鲁卡就麻烦你了。” 阿齐轻轻皱眉,亨利下午才说要追求蓝悦,没想到这么快就下手了。 “没问题。”失落如浮云的阴影般投在心上,脸上却并未显露什么。 蓝悦扫了扫阿齐手中那一整袋的“战利品”,“看来我不用为你们的食物问题操心了。那我先走了,亨利的车也快到了。” “今晚会回来吗?”阿齐忽然问。 “嗯?”蓝悦被这突兀的问题一下子问懵了。他话中的含义是什么?难道是在探示自己和亨利之间会不会共度良宵吗? “因为上了保险栓,你就开不了门了。”无邪的瞳对上蓝悦眼中的疑惑,给出的解释让蓝悦微微松了口气。 自己果然是想太多了,阿齐这么简单的人怎么可能会想到那么复杂的男女关系上,他只是对每天晚上保险栓防盗这件事做一下确认而已。 “不要上保险栓。”应该不会超过凌晨吧,毕竟自己明天一早还有个例会要开。 “知道了。”不上保险栓,也就是晚上会回来,紧绷的唇角因为这样的推断而松动。 “你和鲁卡自己当心。”想到亨利在电话中说有一件重要的事,又补充道:“不要等我,可能会很晚。” 唇角再次绷起。褐瞳注视着以欢快步伐转向转电梯处的蓝悦,那身新裙扬起的弧度如石榴花般漂亮,眸色瞬间变得晦暗难辨。 “咚”的一声扔下手中满袋的食物,垂眸自上衣口袋中抽出一张名片来。粉色的名片,若隐若现地散发着那熟悉的暗香。 望着名片正在思忖间,背后的电梯间忽然传出响亮的“丁冬”一声。 难道是蓝悦? 阿齐猛地转身,双瞳在触到那个笑吟吟走出电梯的人时,唇角勾出了一抹微扬的弧度来。 第十三章 酸涩 蓝悦原以为亨利会选一处侍者专业、食物精致的高档餐厅,却没想到他约自己来到的是如此别致的一家小酒馆。昏暗的灯光下,依稀可见墙上悬挂着的红漆已褪色的铁锚和有着道道海军蓝条纹的救生圈。吧台旁,大大的木制啤酒桶上点缀着麦穗和西芹,迷迭香的味道飘荡在酒店的每个角落。 坐在原木制成的长凳上,望着桌上那盏小小的煤油灯,蓝悦不禁道:“这让我想到了英国作家斯蒂文生的那本书。” “你是说《金银岛》?”亨利自蓝悦眼中读到了一抹赞同的神色,不由露出笑来,“你是第一个和我一样想到这本书的人。” “其他人都想到什么了?” “强尼戴普的《加勒比海盗》。” “呵。看来这酒馆的主人一定对海盗有特殊的情感。”莫非曾经也是个海盗? “他是羡慕在海上随波逐流的水手。” 亨利的话引起了蓝悦的兴趣,“你好像对他很了解嘛。这酒馆的主人不会是你吧?” 亨利笑着摇了摇头,“他是个差点成为我姐夫的男人。” “是很凄美的爱情故事吗?”蓝悦由亨利的话中捕捉到了一场阴错阳差的爱情。 “或许吧。我姐姐是个酷爱自由的女人,她永远不会为任何的人或事而停下脚步,而酒馆的主人却是一个被庞大家族所缚、无法飞远的风筝。他和我姐姐虽然相爱,却最终无法绑住我的姐姐又无力挣月兑束缚,姐姐最后跟着一艘货轮离开了他所在的城市。”亨利叙述得很平静,仿佛这段故事不属于他熟悉的亲人,而只是不相干路人的轶事。 “其实他是想化身水手一直守护在你姐姐身旁,但是无法达成这个心愿,所以才借这个酒馆来寄托相思吧。”她就知道,这会是个爱断情伤的故事。 亨利点头,为蓝悦如此精确而完美的推测。 “太可惜了,你姐姐错过了一个值得她放弃自由去爱的男人。”蓝悦发自内心地感慨着。即使没有亲眼见到这个酒馆的主人,但却由自踏入酒馆时便清晰感受到了主人那份怅然若失而哀惋缠绵的爱。 “是的。爱情一旦错过了,就再也不能回头。”亨利幽幽地附和着。 亨利的话猛地点中了蓝悦心中某个积满了尘埃的灰暗角落,强压下心中波澜的人沉默地端起了面前的鸡尾酒。 “呵。气氛怎么变得凝重了。不谈那些了,谈点开心的事吧。”亨利黑色的瞳落在蓝悦身上,“告诉你个秘密,阿齐和我们公司的一个新人好像在恋爱。” 阿齐恋爱?除非对象是鲁卡吧,否则怎么可能。 “你在开玩笑吧?”蓝悦啜了口手中的鸡尾酒,红色的第一层满是樱桃的清香。 “那个女孩叫文蓓,性格很开朗。我今天看到他们在走廊,很亲密。”亨利眼中噙着淡淡的笑,脑海中闪过文蓓踮起脚尖亲吻阿齐的画面。 “阿齐一直很受女孩子欢迎,否则也不会成为你们的冠军。”蓝悦微微皱眉,鸡尾酒的第二层的柠檬味竟然出乎意料的酸涩。 亨利玩味着蓝悦眉眼的变化,不由调侃道:“你这样子真像是发现儿子在早恋的妈妈。” 蓝悦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似乎是过了一点,毕竟阿齐恋爱与否和自己其实是毫不相干的,于是缓了缓情绪道:“阿齐很单纯。他要是恋爱了,不可能会瞒着我。” “那如果你恋爱了呢?会不会和他分享你的喜悦?”黑瞳中的笑意逐渐加深。 “不会。我又不是像孩子般处处需要人照顾。”她的生活怎么可能让阿齐来插足呢?她和阿齐之间的关系注定是不平等的。因为阿齐依恋着她,而她对他,或许只停留在自己对鲁卡般的感情范畴。 “你还真是个霸道的表姐。真有点妒忌阿齐有个这么为他着想的姐姐。”亨利说时,侍者送上了两份佐酒用的大虾和生蚝。 “其实不是你想的那样。”对于亨利的误解她心生愧疚。因为她对阿齐,似乎是利用多过关心才对。 “那你愿不愿意把对阿齐的关注分一半给我,让我也能体会一下成为你至亲之人的感觉?”他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所谓“至亲”的含意昭然若揭。这是再明显不过的求爱了。 “你一定会被吓坏的,我可不是个好表姐。”而且想来亨利先生也不像阿齐这么“便于”利用。 “是吗?”亨利缓缓递了块蚝肉入口,嚼了两下,有些意兴阑珊放下刀叉道:“这蚝肉好像不怎么新鲜。” 这实在是有点可笑,亨利竟然因为那个蚝肉而引发了胃痛! 进行了一半的约会就这样被迫取消了。亨利仍是很绅士地将蓝悦送到了家门口。 “我会多待一会儿才走,谨防你忘记带钥匙或发生什么意外又没地方好去。”蓝悦玩味着临别时亨利的那句玩笑话不禁露出笑来。这个男人,竟然在胃痛发作时还在心心念念着“英雄救美”。 手轻轻按上自己仍然空着的胃,要不要打个电话给阿齐让他帮自己准备一些吃的?可是一想到时间还早,不由又打消了念头。来个突击也不错!自己不在的时候,阿齐会在干什么呢?抱着鲁卡看电视?坐在阳台上数星星?越想越好奇,不由加快了脚步。 当用钥匙打开房门的那一刻,蓝悦脸上温暖的笑容猛地转冷。 呵,她实在是太低估阿齐了。看电视?数星星?自己还真是错得离谱!这些又怎么及得上美人在怀、忘情深吻来得香艳动人呢! 冷冷望着沙发上那两个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进来的人,心中有无名的恼火在升腾,“对不起,打扰一下!”边说话的同时,手已重重按下了电灯的开关。 沙发上纠缠着的两个人立刻“见光散”。 “啊!她是谁?”带着不悦而羞恼的尖叫就这样在屋中炸开。 蓝悦冷冷打量着这个对自己一脸不满的女孩子,好一张年轻而娇美的脸孔,那样精致的五官,除了演员根本不做他想。眼神扫了眼她那张妆容已乱的红唇,心中某种怒意在渐渐酝酿成形。 阿齐慵懒地抬眼看了看文蓓,缓缓开口道:“她是我远房的表姐。” “你和你表姐一起住?”文蓓扑扇着长长睫毛,明亮的眸转向蓝悦,“你真的是他的表姐吗?” “当然是表姐,不然你以为她是我的谁。”阿齐没等蓝悦开口已抢先给出答案。 这“表姐”他叫得还真是顺理成章。明知这“远房表亲”的关系是自己给定的,现在却因为被他拿来作为向其他女生澄清的工具而说不出的怄。他这算什么?向他的新欢撇清彼此的关系吗? “你不是去约会了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阿齐看了看墙上的钟,若无其事地问蓝悦,完全没有被她抓个正着的尴尬。 “如果不是这样,我又怎么会知道你瞒着我偷偷交了女朋友呢?”难怪他会这么关心自己会什么时候回来,原来根本就是想好了要在自己的家里和其他女人私会! “也是。”阿齐似乎完全没有听出蓝悦语气中的冷嘲热讽,竟然还笑得那样赞同。 望着那个笑容,蓝悦心口猛地一窒。他竟然这样大方地承认了,承认这个女孩子的确是他的女友。怎么可以这样?太过分了!明明在昨天还用那么温柔、那么认真的眼神望着自己,现在却以这样坦然的笑容来告诉自己他爱上别人了!受伤的感觉就这样瞬间将自己淹没,她被骗了!一直以为阿齐眼里、心里、脑海里,烙着的都是自己,一直那样笃定地以为着,原来,他根本就没有爱过自己。 “看来是我出现得不是时候,刹了风景。我还是先走吧。”强忍着鼻尖泛起的酸涩,她没法阻止那不断上涌的委屈感和背叛感,所以必须马上离开才能阻止自己的失态。 “没关系啦,我和阿齐回他的房间就好。”文蓓边嗲声说着边很亲昵地靠向阿齐。 “不必了。只是我必须提醒你们一下,这里是我的家而不是旅馆,下次你们要幽会,麻烦找其他地方。”蓝悦飞快地说完,一个转身,重重带上了大门。 在震耳的关门声袭来时,褐瞳微微闪了闪,继而黯成一片。 “呀。阿齐,你表姐好像生气了,怎么办呢?”文蓓说时,柔软的胳膊已经如蛇般缠上阿齐的颈部。 阿齐幽幽抬眸,眼中满是深深的嘲弄,“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 文蓓面色一僵,不自然地动了动唇角,“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是吗?”阿齐拂开文蓓的双手,起身走至窗前,手指轻轻拨开紧闭的窗帘,由缝隙间,清楚看到那抹自楼内疾步而出的身影非常迅速地钻入了停在楼前的那辆豪华轿车内。窗帘布渐渐在弯曲的指间变形、皱起、被捏成一团。 “阿齐……”伴着动情的娇唤,一双手渐渐由背后在他腰间收紧,微烫的小脸轻轻贴上他厚实的背部,“现在已经没有人打扰了,我们是不是……” 生硬地拉开腰间那两只交握的手,唇边纯净的笑中混入了一抹戏谑,“你今晚的勾引计划中也包括献身吗?这样的牺牲未免代价太高昂了吧。” 一把扔开窗帘,转身对上文蓓眼中的闪烁不定,阿齐缓缓摊牌,“相信你那个算准时机的献吻就是为了演给蓝悦看的吧,气走她,才可以让楼下的人顺利带走她吧。” “不是这样的,我是真的喜欢你。”如果被阿齐拆穿的话,那自己广告女主角的位置可能就不保了,她不得不咬牙硬撑。 “我既然配合你气走她又怎么会再追上去破坏呢。你也看到了,我和她,根本就不是亨利所想象的那种关系。你没有再看住我的必要。”其实亨利和文蓓真是高估自己了。凭自己,又怎么可能动摇得了蓝悦的什么决定。 蓝悦从来只把自己当成一个被收养的可怜而愚蠢的乡下人。所以她的气恼和离开完全不是因为被自己和文蓓的那一吻所气到,而是因为她不仅没有猜到这个笨蛋会有人爱,更气愤自己把女人带进她的家里玷污了她的圣殿。是厌恶和鄙视,却绝不是吃醋。 想到这里,不禁深深叹了口气。如果她能反应再激烈一点,如果她厉声地质问一下,如果……呵,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把自己放在心上。 文蓓沉默了片刻,终于认输,“竟然全部都被你看穿了。”没错。一切都只是亨利精心策划的骗局。自己在正式成为女主角前,先要扮演这样一个角色,探明阿齐和蓝悦的关系,勾引阿齐,将蓝悦推进亨利的怀抱。 “我不会让你难做的。明天我会亲自去和亨利谈一下。你可以走了。”他走回沙发前,有些疲惫地倚坐在沙发上。 “幸好我没爱上你。这样对待一个和自己同处一室的女人,根本就是铁石心肠。”即使他和蓝悦之间没有私情,可是明明已经看穿是亨利设下的局,竟然还眼睁睁看着蓝悦被设计。这个男人太可怕了。 “我和你一样,只是为了生存得更好。”他闭上眼,幽幽地开口。 蓝悦不过是自己由白石岭跳往大都市的一个台阶,在这个台阶上他顺利地找到了亨利这个更高的台阶。既然要跳得更高,自然就要放弃更多。他曾经也或多或少对这个将自己带出山林的女人动过心,可是莫尼卡却彻底让自己死了这条心。如果她对自己哪怕有一点点的私心就绝不可能让自己去见莫尼卡。既然彼此都只是在利用对方又无心扭转这互相利用的局面,他又何苦再自寻烦恼去妄想高攀呢?更何况亨利有着世俗所认可的相貌、才智与身份,他配蓝悦那就再适合不过了。 微微倾身,整个人倒卧在了沙发上,告诉自己一切都解决了,明天亨利在得偿所愿之后就会成为自己的下一个台阶。 可是为什么一想到蓝悦今晚可能会投入亨利的怀抱时,会有种莫名的痛苦在体内蔓延?即使一遍遍告诉自己,一切都是你情我愿的游戏,却还是没法甩去脑海中的种种幻想,或是他与她的亲吻,或是他与她的拥抱,每想一次,五脏六腑便绞成一团般地难受一回。 “我来这里,只是为了钱,只是为了钱。”跟着她离开家乡,那样费心地照顾她,装作不知情地吻她,这些都只是为了钱,和感情毫无关连。 第十四章 离开 开门时响起的同时,在沙发上翻来覆去了一晚的人应声而起。 褐瞳触到蓝悦那张略显疲倦的容颜时,惯性般地生出担忧来,“你昨天去哪里了?怎么不说一声就走了呢?” 蓝悦以不敢相信的眼神望向阿齐,亏他还能以这么温柔的口吻问得好像多关心自己一样。 难道你不知道是被你刺激的吗?她想这样说,却最后只是淡淡回了句:“住朋友家了。” 偏偏不识时务的人还在那里追问:“是我认识的朋友吗?为什么不回来住呢?” 强压了一晚上的怒火终于在忍无可忍下爆发,“你到底想问什么?” 被吼的人愣了愣,垂下那双永远无辜的褐瞳,轻声叹道:“我昨天看到亨利的车子停在楼下,你是不是去他那里了?” 又来了!这到底算什么?又想让自己误会他对自己有着异样的情愫,误会他在因为自己而吃醋吗?如果没有那个文蓓的出现,她此时绝对会像以往般充满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暖和感动。可是现在,她却只觉得一切都像荒诞剧般可笑。 “阿齐,够了。”她不想再为他而在宾馆枯坐一夜,不想自己失常到仿佛失恋了一般。 “你在生气?”他试探地问着,心中对她生气的原因生出朦胧的盼望来。 “你觉得呢?我不该生气吗?”蓝悦晶莹的眸直视着阿齐那双不染尘埃的亮瞳,多希望能看穿这双清澈的瞳仁后面究竟藏着的是怎样的心思。 “我……我想知道你究竟在气什么?”心中的疑惑亲口问出后,等待着答案的心跳渐渐加快。 “你把我的家当成了免费旅馆!”除了这个,她能说什么?说他和自己玩的那些暧昧游戏她当真了?说他和那个女人的接吻让她觉得被欺骗了?说他在别人面前称她为表姐时她觉得委屈了?不能。除了他擅自带女人回来幽会的行为完全漠视了她这个房东之外,她根本找不出其他光明正大的理由来。 因期盼而激烈的心跳骤然减速,渐渐松下的唇角勾出一个自嘲的笑来。他真自不量力,竟然还以为眼前这个女人多多少少会有些在意自己。他早该知道答案的。 “免费的说法未免太占便宜了吧。怎么说我也当了你这么多月的免费男佣外加替做了你报复前男友的工具,这些抵免房租和来时的车票,也绰绰有余了吧。”他不是不会算账,只是一直没想过要和她结算。原以为或许永远也不会有清算的一天,却没想到这一天这么快就到了。 眼前这个男人真的是自己认识的那个不谙世事的阿齐吗?他竟然可以用这样平静的语调说出这些现实到近乎冷酷的话?! “什么叫报复前男友的工具?”蓝悦问时,声音已经因为过度意外而微微颤动。 “你让我和莫尼卡约会不就是为了让她移情别恋,从而惩罚那个对你不忠的张鹤吗?”当知道自己所充当的角色时,他的血瞬间凝结。他甚至一度生出了离开的念头,只可惜奖金不是现金。 “原来你根本就是一直在装傻。呵,看我蒙在鼓里,被你玩弄在股掌之间,一定很过瘾吧。”不染世俗是假的、依赖是假的、关心是假的,那还有什么是真的?难道从头到尾,自己都只是阿齐演戏的对手吗? “那请问你对我是真心实意的吗?你把我带出白石岭,替我报名m电视台的比赛,给了我远房表亲这个身份,都只是因为你无偿地想帮助一个土人吗?”她没有指责自己的资格,要论玩弄和伤害,自己绝对比不上她。 “如果不是你当初一直那么坚持地要跟我离开,我疯了才会把你带到这里!”这场欺骗是他开的头。像影子一样跟着自己从白石岭到三亚,从三亚到机场,让自己鬼迷心窍地钻进了他的暧昧陷阱。 “因为你是我那个时候能接触到的,唯一有可能带我离开白石岭的人。”这是他原本想对她永远隐瞒的事实。他当初的确是蓄意接近她,可是他只是想让她带自己离开海南,并且在心中发誓要还她车马费的,“或许最初没将动机说明的确是我的不对,可那也是碍于我当时根本无法和你沟通的原因,更何况我的隐瞒也并未给你的生活带来影响。” “是。你没有影响到我什么,你也不欠我什么,所以,你可以滚了!”是她白痴、是她有眼无珠、是她自作多情,把恶魔当天使,她活该要面对眼前这一切。她好恨自己,为什么不早点看清这个家伙,为什么要被他那双无辜的褐瞳给迷惑,为什么会这么不争气地因为他而伤心难过? “谢谢你这几个月来的照顾。bye。”他多希望她能控诉自己对她造成的影响,可她却像抹去黑板上的粉笔字般轻松地否定了自己出现的意义,自己是连鲁卡都不如的完全不需要被尊重的东西。 所以除了识相地“滚”,他别无选择。 亨利抬头,正看到那个倚着门正对自己笑露出一口洁白牙齿的男人,扫了眼他脚边的行李箱,有些奇怪道:“怎么了?不会是打算搬到我办公室来住吧?” 长腿大大咧咧地跨过自己的行李箱,不客气地在亨利对面径直坐了下来,“boxh1,我无家可归了,你快点帮我安排住处吧。” “你不是在蓝悦那儿住得好好的吗?” 阿齐对着佯装不知的亨利咧唇一笑,褐瞳直直望进他眼中,“觉得不好的人可不是我。” “那是谁?”亨利饶有兴趣般地追问着。 “是一个觉得我窝在那间小房间中太过委屈,所以迫不及待想让我单独入住百来平方独立公寓的大好人。”自己为了他才会和蓝悦翻脸,怎么说让他替自己租一套百来平方的公寓也不算狮子大开口。 亨利又怎么会听不懂阿齐话语中的要挟呢?真是个不能小觑的家伙,竟然这么快就察觉昨晚是自己做的手脚了。 “安排住处没问题。我私人有栋别墅在电视台附近,先借你住一阵子吧。”亨利说时已经从办公桌内掏出别墅的钥匙抛向阿齐。 一把接过钥匙的人抛回给亨利一个媚眼,“boxh1你很仗义呀。” 第一次见到阿齐如此媚诱一面的亨利心跳竟然不由自主地快了快。只知道阿齐擅长扮演无辜天使,却没想到还有这样电力十足的一面,若非自己定力足够,真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转了性向。 “有一件事,我一直想不通。”亨利避开阿齐那双电力未消的褐瞳,缓缓问道,“蓝悦为什么一直都将你当作单纯到不食人间烟火的孩童一般相信着保护着?” 正轻抛着手中钥匙的手一个没接稳,那双钥匙就这样“哐当”一声落在了地上。 “别开玩笑了,她只是把我当成一个又笨又傻的家伙在对待。”他弯腰捡起钥匙,脸上带着不经意的笑。 “又笨又傻?如果你一点也没感觉到她对你的紧张和关心,那你的确是有点傻了。”如果不是蓝悦对他的关心超过了正常的范畴,自己又怎么会费力去破坏呢? 她会对自己紧张和关心吗?不是带着同情的怜悯和生怕自己出丑而无奈的出手?轻轻摇了摇头,无论是哪种都已经不重要了。因为自己和她,已经闹翻了。 “我倒觉得她更紧张和关心你,否则也不会为了你夜不归宿。”如果不是因为这样,他在今天早上也不会失常地和蓝悦争吵以致于现在要搬家。 “呵。”亨利露出一声略带失望的讥笑,“你和蓝悦之间看来远远没有我所估计的那么默契。如果她是这么容易得手的女人,你觉得我还会费这么多心思吗?” “是。我们原来一直都不了解彼此。”阿齐轻声应着,不知是说给亨利听,还是吐露自己心声,很快,似乎是从迷茫中醒过了神,望着亨利的瞳中已经闪满了笑意,“这个,”将钥匙圈套在食指上转了两转,“多谢了。我先把行李搬过去了。” “去吧。”亨利心情大好地挥手示意他去办正事。 始终含笑的双瞳在转身拖走行李的那一瞬冰封了所有的笑意。那个从第一次见到自己,就将自己定格为“野人”的蓝悦,她曾经真的不带半点怀疑地信任着自己、捍卫着自己吗?也就是说,她并不像自己所想象的那样对自己仅仅只抱着利用和看好戏的心态,而是真的有付出——感情?!眼前猛然闪过今早自己拉着行李箱离开时她眼中的伤,那伤不是看不成好戏的气恼而是……心因为触到那个从来没敢想的答案而猛地一抽,握着拉杆的手不自觉地握紧成拳。 第十五章 确认 亨利这幢别墅的宽敞程度完全超过了阿齐的想象。他原本该为此而感到惊喜的,毕竟当初离开白石岭之后,他只想着要赚一笔钱后就回去,能单独住别墅是想都不敢想的美梦。可是一想到眼前这些都是建立在伤到了蓝悦的基础之上,他便忽然没了心情。 靠坐在沙发上,懒懒地打开双臂,抬头去看那比蓝悦家高出好多的屋顶,他竟然开始怀念自己那间小小的房间,怀念那飘着蓝悦气息的浴室,还怀念只对自己很温驯的鲁卡。 “喵……”不知从哪里传出一声微弱的猫叫。 “鲁卡?”阿齐本能地由沙发上弹坐起来,可是一想到这是亨利的房子,便不禁好笑起自己的神经质来,鲁卡怎么可能会在这里呢? “喵……”又一声猫叫将原本已认定自己幻听的人给惊立起来。 “鲁卡?真的是你吗?”那叫声他太熟悉,绝对不是幻听,而是真实的存在于这偌大客厅的某一角。 “喵呜呜喵呜呜……” 这分明就是鲁卡在着急时会用的“鲁式”叫法!顺着声音,阿齐终于找到了那个横倚在楼梯扶手旁的行李箱。拉开拉链,阿齐还没来得及掰开行李箱,一团白影已经迫不及待跃了出来。 “鲁卡?”阿齐将那个蹭着自己脚面的小东西抱起,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打包时竟然把它也一起打了进来。 “喵。”雪白浑圆的家伙在阿齐掌中舒服地伸了伸腰,蓝眼珠乖乖地盯着阿齐望,就像以往他每次抱起它般。 双手将鲁卡举到面前,“小东西,你是怎么跟过来的?” 鲁卡眯着眼,讨好地“喵”了一声。 阿齐被逗得露出笑来,腾出一只手,轻轻捋了捋鲁卡银色的胡须,“真是只小笨猫,怎么可以在这个时候抛弃悦悦呢?” 听不懂阿齐在问什么的鲁卡不停地用爪子想够开阿齐的手指,毛茸茸的脑袋也开始左躲右闪起来。 “鲁卡,你说在悦悦心里,我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是单纯还是愚蠢?是让人同情还是让人放不下? 这么认真的问题却只换来某只注意力完全被飞蛾吸引的小猫的忽视,一双蓝眼睛注视着那只灰白的蛾子,小爪子已经开始扑腾起来。 阿齐弯腰将鲁卡放下,它立刻追着那只飞蛾在客厅里奔跑开来。褐瞳注视着扑着蛾子扑得正欢的鲁卡,刚才它从行李箱内蹦出来的那一瞬间,他真的有种和蓝悦之间被切断的种种忽然被连上的错觉。 “走吧,我送你回去。”阿齐忽然立起身来,一把拎起了鲁卡软软的脖子。 眼看着飞蛾逃走的鲁卡发出可怜的轻叫来,阿齐完全没理会因为没扑成飞蛾而显得有些沮丧的鲁卡,他忽然很想见蓝悦,即使早晨才刚刚被她扫地出门,他仍然止不住想见她的冲动。她心里的自己,究竟扮演着怎样的角色?他必须弄明白这点! 不锈钢锅内正煮着清水,切成小块的肥皂被慢慢地少量放入,握着长柄勺的手不停地搅动着锅中的水,水色被融化的肥皂渐渐染成混浊的淡土色,握着长柄勺的手仍在很有耐心地搅动着,直到确定锅中的肥皂粒已经完全融化才将勺子缓缓至肥皂水中抽出,搁至一旁。勺子旁边,安静地躺着一片微枯的深色厚叶。 这片叶子曾经从白石岭某棵不知名的树上悠悠落在阿齐的鼻尖,当时她只是顺手放入包中,却没想到在刚才清理时意外从那个自海南岛回来便未整理过的包中发现了它。虽然摆了这么久叶色已明显变得枯暗,但竟然没有卷起或断裂。她原本应该将这片叶子随包内其他和海南有关的东西一并扔进垃圾筒的,可鬼使神差的,她竟然想到了小时候手工课上学过的制作叶脉树签这件事,于是越看越觉得这片叶子应该很适合做成叶脉树签。或许她真的是太闲了。阿齐搬走了,鲁卡又失踪了,忽然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家里,她开始不知该怎么去打发时间。 叶片在锅内伴着沸腾的水波不断地翻滚着,蓝悦拉过椅子来,坐在煤气灶般静静看着那片叶子的忽上忽下、忽正忽反,思绪也跟着波动起来。那个已经填满了自己内心的阿齐竟然从来也没爱过自己,即使他的房间早已空无一物,可心上被他占据的空间却怎么挤也挤不回来了。 忽然传来的猫叫声惊醒了在厨房呆坐的蓝悦。 “鲁卡?”她刚才就一直在纳闷这只从来不合群的猫究竟跑到哪里疯去了,就知道它疯累了会自己回来。 一把抱起鲁卡,脸颊亲昵地蹭上它的茸茸脑袋,却忽然心生疑窦:明明门窗都紧闭着,鲁卡是从哪里进来的? “阿齐?”呼唤声中有着自己都未意识到的动容,但却无人应声。 蓝悦弯腰放下鲁卡,从厨房探出身来,客厅空无一人,但由那虚掩的房门可见曾经有人来过却又选择了悄无声息地离开。 蓝悦垂下黯然的双眸。早上的那场争吵已经彻底撕毁了彼此的伪装,一切都被定格在了互相利用,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可是为什么她会这么后悔?即使知道他对自己从头到尾只是在蓄意欺骗,她却仍希望能将时针拨回到清晨,让自己有机会阻止一切的发生,而不是让他这样干脆地离开,从此变得形同陌路。 她或许到现在仍无法确认为什么会对他亲吻别人而反应如此激烈,更不明白听到他不爱自己时的气恼该被归于哪种情绪,但是她却很清楚地知道,对于阿齐,她仍有着不甘和不舍。 不可以让他就这样离开!自己和他之间,还有根本就不是他所以为的两清,至少她还有太多的不明情绪需要他来帮忙弄清! 一把推开大门,直冲电梯方向追去。因此当过道间忽然伸出一只臂膀时,未来得及煞车的人只能这样生生地被那个臂膀将自己圈起。 “不用这么匆忙,我一直在这里等着你。”阿齐含笑说时,手上微微用力,将蓝悦整个拥入怀中。 这个怀抱,有着她熟悉的气息。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为什么自己这么没用,竟然被他猜透会不争气地追出来;为什么要一靠上他的怀抱,就会让莫名的安全感给弄得完全没了方向? “我只是来拿回我的钥匙,既然你人都搬走了,也没必要再留着钥匙了。”她伸出手,故作冷淡地表明自己追出来的意图。 “钥匙还是留在我这里比较好。这样哪天鲁卡又跑到我那里去了,我好帮你把它安全送回来。”合理要求被对方以非常客气而有礼的语气给无理拒绝了。 难怪自己半天没看到鲁卡,原来是不争气地跟着阿齐一起离开了。这只可恶的小色猫! “谢谢你帮我送它回来。我会看好鲁卡,相信它不会再去不相干的人家里冒昧打扰。”竟然当着自己这个猫主的面炫耀自己的猫比较喜欢粘他,真是气人。 “可毕竟它比较习惯我为它准备的食物,也比较喜欢我给它洗澡。偶尔来看看它,相信它会很乐意。”他显然不仅不打算交出钥匙,还准备时不时就来突袭一下。 “这位先生,我和鲁卡都无福消受你的免费服务,而且你现在爱情事业皆得意,实在也没有必要再委屈自己去对一只猫强颜欢笑。麻烦你把钥匙还给我吧。”前一刻还在屋内后悔自己把彼此关系弄僵的人现在却又露出刺人的锋芒来。 褐瞳带着微微的笑打量着怀中这个句句带刺的女人,那一寸寸游走在白皙肌肤间的目光,渐渐有暧昧浮现。 “你……在看什么?”蓝悦有些心慌地问。被自己这样糗了半天却只是一语不发地含笑注视着自己,而且眼神又那么古怪,这让她觉得……危险。从来都只让她感觉安全到近乎鲁卡的阿齐,为什么现在的眼神让她有想逃的冲动? “其实我会回来,是想确认一件事。”目光定格在那张微启的红唇间,在吐出这句话的同时,已俯身吻上了那张唇。 第十六章 释然 唇和唇的触碰,有过三次。第一次,纯属意外;第二次,是他故意试探她对自己的感觉;这一次,他不再试探而是要确认。他要知道蓝悦的心里到底有没有自己!在今天以前,他还只是想着怎样在这个城市以最快的方式获得最大的利益。甚至蓝悦,也只是他准备用来和亨利交换名利的工具。可那一切,都是建立在自己以为她完全没将自己放在眼里的基础上。他从来没有敢想过,这个从第一次见面起就高高在上的女人会真的喜欢上自己,可是亨利的话却让他生出了这样斗胆的假想。或许,蓝悦真的爱上了自己,爱上了这个她一直不放在眼里的土人。 他到底要确认什么?如此霸道而主动的阿齐是蓝悦完全想象不到的。一直以来,他在自己心中的符号只是模糊地介于男孩与男人之间,可现在这个与自己唇齿纠缠的男人却让她莫名地心颤。他不是第一个吻上自己的人,却绝对是第一个让自己不由自主被他所掌控、对他的深吻给出热烈回应的人。 “原来你真的爱上我了。”仍在轻喘的唇满意地在蓝悦粉色的耳垂边逗留,吐着气给出自己的确认结果。她爱自己,爱得比自己想象得还要深。而在得到她热烈回应的那一瞬,他也清楚感觉到了自己的欣喜若狂。爱,原来早就滋生了,他竟然还自作聪明地在那里掩饰、忽略、压抑。怎么会傻到想把她让给那个亨利的?幸好他没有全盘放手,幸好。 手指带着怜惜地抚上蓝悦那双微肿的红唇,心中的怜惜和喜爱再也掩藏不住。 蓝悦撇头躲开他手指的触碰,“你回来就是为了继续羞辱我吗?没错,我是爱上你了。我是笨到把你的那些暧昧游戏全都当真了,我是吃醋你竟然心中有了别的女人。”她知道自己再否认也没有用的,这个该死的土人早就扎根在心里,怎么也抹不掉了。 “所以说,你的生气、你的离家都是因为吃醋?”阿齐感觉心跳已经快速到几乎震烈胸口。蓝悦爱自己,那个从第一次见到时就高不可攀的蓝悦竟然真的爱上自己了! “不可以吗?缠着我不放的是你,对我温柔体贴的也是你,我把这些都当真时,你却有了其他的女人。我当然……不能接受!这个答案你满意了吧。” “既然爱我,为什么要让我去和那个莫妮卡约会呢?”要不是这场约会,他也不至于会心灰到几乎放弃她! “如果不是张鹤的出现,我本来是想去阻止的。”这份感情的萌动是她所未曾预料到的,等到她发现时,已经泥足深陷,无法抽身了。 他已经得到了满意的答复,所以也必须给出她所期待的,“虽然现在才解释有点晚了,但我还是要告诉你,我和那个文蓓之间什么事都没有,她找上我纯粹是因为我是她第一次出镜的合作搭档。而且有一点你必须知道,那就是从我记事到现在,除了你,我没有主动吻过任何人。”他很够义气地没有出卖亨利。相对情形直转后亨利的情敌身份而言,他大可将亨利供出来“漂白”自己。 他和那个文蓓之间,真的不是恋爱吗?可亨利明明是这样说的。 阿齐察觉到了蓝悦眼中未尽的疑惑,“蓝悦,我如果真的爱上她的话,今天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我相信你。”她抬头,直视着那双诚意满满的褐瞳,“我选择相信你,可是你也必须答应我,从今以后,我们彼此不会再有任何的欺瞒了。” “我可以答应……”话说到一半的人忽然皱着眉头来,“为什么我闻到一股肥皂被烧焦的味道?” “天!是我的书签!”她刚才忘记关炉火了。完蛋了,肥皂水中的可怜树叶一定已经变成一团黑碳了! “这是什么?”阿齐看着砧板上那片被蓝悦小心用刷子刷去叶皮,只剩下经脉相连、如蝉翼般透明而漂亮的树叶。 “叶脉书签。”蓝悦边用水轻冲着树叶边对阿齐眨了眨眼道,“猜猜看,这片叶子是哪里捡来的?” 阿齐看着那片漂亮的树叶摇头,“这道题还真是难。要说楼下绿化带捡的也不是没有可能,不过,我倒觉得也有点像白石岭上……”看到蓝悦一脸“你怎么会猜到”的表情,阿齐也有些意外了,“真的是白石岭上捡的?” “你该不会不记得那片掉在你鼻尖的叶子了吧?”他们彼此间第一次的凝视就是被这片调皮的树叶给打断的。 “你是说,我们才遇到的时候?怎么可能?”虽然只隔了短短几个月,可现在回想起来却像上世纪的事情一般遥远。心念一动,忽然想到了什么,“你一直收藏着那片叶子?” “只是正巧放进包里……”阿齐的眼神怎么这么奇怪?自己说错什么了吗?“有什么问题吗?” “悦悦,你不会是从那时起已经爱上我了吧?”他笑,卸下心头仅剩的不安和踌躇。 “才不是……” 阿齐的唇再次封上她的唇。他爱她,她也爱他,这样的认知已经足够,不再需要更多的语言来锦上添花。 如果能这样拥吻着这个女人一辈子,就算失去所有他都在所不惜。原来上天让自己遇到她,不是成为脚下的台阶,而是成为心里的支柱。 “听秘书说你在这里等我半天了,有什么事吗?是不是那套房子住得不习惯?”亨利边往座位上走去,边等着客座的阿齐给出答复。 许久未见阿齐给出答复,于是有些奇怪地看向阿齐,发现对方那双褐瞳正以一种饶有趣味的眼神打量着自己,下意识地低头去看自己的衣着,发现并没有什么问题,不禁纳闷道:“你在看什么?” 阿齐露齿一笑,如果告诉亨利自己是在欣赏和分析自己手下败将失败的原因那未免也太有失厚道了。他暂时还不想刺激这个自负的男人,因为今天要跟他所谈内容的本身就会非常非常刺激。为了他的健康着想,还是多一激不如少一激吧。 “其实是……”刚开口就被办公桌上乍响的铃声给霸道地打断了。 亨利示意阿齐稍等,接起电话,是秘书干练的声音:“亨利,mr.jason已经来了。” “嗯。五分钟后让他进来。”挂上电话,有些抱歉地向阿齐道:“我约的客户到了,我们的谈话恐怕要延迟了。” 阿齐耸了耸肩,难道自己并非蓝悦表亲并且已经正式和蓝悦步入恋人关系的消息的确是太过劲爆了,以至于老天都想阻止自己暂缓? “阿齐,你中午有没有空?”亨利忽然叫住阿齐,提议道:“我有个朋友在附近新开了一间餐厅,不如中午一起去捧个场吧。” “有人请客,我当然乐意作陪。”阿齐式的天真笑容随时免费奉上。心中开始求神千万不要让亨利事后为“陪了夫人又折饭”而后悔。 第十七章 变了 餐厅内的光线非常好。轻柔的音乐伴着一位位长相亲和的侍者,绝对是一个用餐的绝佳选择。 “还满意这个地方吧?”甘迪边说边绅士地为蓝悦拉开了座位。 蓝悦轻柔一笑,“我从来没怀疑过你的品位。” “这句话好耳熟。”甘迪故作纳闷的表情,笑意却已经在眼底闪动。四年前,当他向蓝悦表白时,所有人都认定这个未满二十的小女生完全配不上他这个顶级的家俱设计师,但他仍义无反顾地选择了她。 她点头接受自己表白时的那份感动,他至今仍能清楚记起。 “他们好像觉得在等着你后悔。”她当时俏皮地指着那些冷眼旁观的人道。 “那你是怎么想的?”他则温柔地圈起了她,心中溢满了甜蜜。 “我从来没怀疑过你的品位。”她微微昂头,自信而闪亮的样子由他双眼深深映进心底。所以即使在这分离的三年里,每当在异乡独处时,他总忍不住一遍遍地回忆着心中珍藏的她。 “耳熟?有吗?”蓝悦摇了摇头以示自己完全没有相关的记忆,目光自甘迪移至餐桌的浮烛装饰上。 她曾将彼此共度的每一刻都铭记于心,可是这杳无音讯的三年就像是鸿沟般隔断了自己对他的思念。她没有想过人间蒸发的他会突然出现,更没有想过他会完全当那三年不存在般没有任何解释就这样理所当然地再次闯入自己的生活。他一再暗示着自己他没有变,可是,自己却已经不再是三年前那个只会傻傻等待的蓝悦了。 “哥?裕景也约你来给他捧场了?”一阵熟悉的声音打断了蓝悦的思绪。 “小连?”甘迪脸上露出意外的惊喜,“你和朋友一起来的吗?”说时,温和的瞳已经望向亨利身后的阿齐。当目光触到阿齐时,不禁为眼前这个男人那纯净的气质和完美的容貌而怔了怔。 “阿齐。我哥哥甘迪。”亨利很自然地为两人做着引见。 “阿齐?”始终背对着餐厅正门的蓝悦蓦然回首,一双眸正对上阿齐褐瞳中闪出的惊疑之色。 “悦悦?” “蓝悦?你怎么会在这里?” 阿齐和亨利几乎异口同声。 “你们……彼此都认识?”甘迪很是意外眼前的这场“巧合”。 “我和蓝悦曾有过工作上的合作,而阿齐是我们电视台的签约新人。至于蓝悦和阿齐,他们则是表亲。”亨利替甘迪解释着三人之间的关系,没有注意到提及“表亲”这个词时,在场的其他三个人眼中闪现的细微变化。 “悦悦,原来你已经认识小连了,我还一直很遗憾当初没介绍你们认识。” 笆迪亲昵的称呼和话语间透露的信息终于引起了亨利的警觉,“哥,你和蓝悦是……” 笆迪温和一笑,望着蓝悦的双瞳满是柔情,“我和悦悦三年前就开始交往了。那时你,所以不知道这件事。” 阿齐猛然记起张鹤曾经提到过的蓝悦心中的那个“完美的影子”。再次打量眼前的甘迪,温和的笑容、得体的谈吐,一身淡蓝色的高领t恤配上白色长裤显得低调却让人印象深刻。从甘迪身上,阿齐依稀看到张鹤、甚至是自己的影子。原来他就是蓝悦改造身边男人的模版,原来他才是“悦悦”这个称呼的真正拥有者。褐瞳缓缓黯下,昨天才开始的恋情,真的经得起眼前这场考验吗?自己能比得上蓝悦心底的那个完美先生吗? “三年前?你这三年不是都在北欧采风吗?”亨利明明记得前两个月还收到甘迪从瑞典寄回的明信片。 原来他不告而别,只是去北欧寻找灵感。北欧不是与世隔绝的童话世界,那里有电话、有网络、有邮局,他完全可以通过任何方式联系自己,可是他没有。蓝悦转头望向阿齐,始终沉默的人回给她意味深长的一瞥。 “采风和爱情并不矛盾。”甘迪说时双瞳探向蓝悦,眼中带着的寻求赞同的光亮在意外捕捉到蓝悦与阿齐交汇的视线时瞬间转暗。 “哦。原来你们早就认识了。”亨利若有所思地垂下眼帘,自己仍在追求的人竟然早就成了哥哥的女友,眼前的变故让他需要一些时间来消化。 “阿齐先生是吗?你和悦悦是表亲吗?可是我好像记得悦悦在上海并没有什么亲戚。”即使知道她是蓝悦的亲戚,可是这个叫阿齐的男人还是带给自己莫名的压迫感,这是向来自信的他鲜有的感觉。 “她其实是我的……” 就在阿齐停顿的同时,蓝悦已经飞快截过了话题:“他是我远房亲戚。一直在悉尼读书,最近才刚回上海。” 阿齐望着蓝悦唇边为掩饰慌乱而露出的笑容,心微微地抽痛了一下。自己的存在似乎让她非常不自在,昨天才被承认的恋爱关系这么快就被拉回到了莫虚有的“表亲”关系上。 “我以前还一直奇怪,蓝悦为什么总是嫌我太笨、太土、太没有品位了。现在才总算明白,原来她有一个这么完美的男友。”阿齐边说边露出自嘲的笑来。他竟然在刚才还妄想蓝悦会在甘迪和自己之间选择自己。而事实就是,甘迪一出现,自己连被选择的资格都没有了。 亲戚和男友根本就是两个范畴,这个阿齐为什么要拿他自己来作比较?甘迪隐隐已嗅出其中的古怪,脸上却半点也未显露出来,“既然大家都认识,不如先坐下再慢慢聊吧。” “我只是抽空过来给裕景捧个人场,就不打扰你们了。”亨利忽然开口拒绝了甘迪的好意。 “那阿齐先生,你坐吧。”原本四人一桌也就算了,可是两人之间挤进一个陌生的亲戚,这样的三个人真的很别扭,可事到如此甘迪又不能不开口相邀。 “我还有事情要和亨利谈,你们慢用吧。”婉拒了甘迪的邀请,阿齐转身俯在蓝悦耳边轻声道:“知道你不喜欢饭桌上临时添人,先走了。” “阿齐……”她察觉出他语气中的不悦,却又无法向他当面解释清楚。而事实上,她也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会将阿齐介绍为“表亲”。她今天会接受甘迪的邀请,原本是想和他做个早该做的了结,但阿齐和亨利的突然出现却将一切打乱。 笆迪默默目送着尾随亨利离开的阿齐,再望向蓝悦时,眼中的猜忌已换成了淡笑,“我记得你很喜欢热闹的,怎么会不喜欢饭桌上临时添人?” “人是会变的。”因为他三年前的突然离开,她忽然就变得害怕失控、害怕变故。渐渐地,她开始反感饭桌上临时添人,总觉得这种事会让人有计划被打乱,秩序被破坏的错乱感。 笆迪脸上的笑意深了深,心中却生出戒备来。那个阿齐,似乎比自己更了解蓝悦。他和蓝悦之间,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关系?是纯粹的亲情,还是根本就已经超越了亲情? 从餐厅出来到坐到车上,一直保持着沉默的亨利终于开口:“阿齐,我记得你曾经对一百万的奖励不是现金而耿耿于怀,你很缺钱?” “可以这么说。”阿齐不懂亨利好好的为什么会突然提到钱。 “我出二十万,你帮我办一件事。怎么样?”亨利从口袋中掏出了根烟,双眼透过后望镜审视着后排阿齐的反应。 “你希望我做什么?”阿齐眨着褐瞳,浓密的睫毛下满是好奇。 “拆散他们,甘迪和蓝悦,越快越好。”打火机焦躁地响了几响,总算点燃了口中叼着的烟。 “你真的很爱悦悦,竟然为了她不惜出这么多钱。”二十万,自己族人不知要表演多久才能赚得到。 “我对她的确是有相当程度的好感,不过还没到你以为的程度。”亨利深吸了一口烟,“我只是不想看到甘迪连爱情都这么得意。” “你和你哥之间……”刚才在餐厅里一副相处融洽的局面,阿齐完全没有想到亨利和甘迪之间竟然有间隙。 “哼,只因为是长子,家传百年的手工家具厂就这样无条件被他接管,而我却被迫从设计改行为现在的传媒。”他曾在少年时就已经在家具设计领域初露峥嵘,家中长辈却怕他长大后会向甘迪倒戈索性专权地替他改行传媒并将他强行送到美国。 亨利再次深吸一口烟以平稳情绪,“从小到大,只要和他争什么,我必定是输的那个,他就是喜欢边扮演着慈善兄长边对我进行掠夺。这一次,绝对不让他这么轻易地享受美好爱情。” “如果这样的话,你应该亲手把蓝悦抢过来才对,为什么还要花钱让我去做这个恶人?难道是因为你不想让甘迪知道破坏的人是你?”兄弟之间竟然还玩这么多的阴招,作为纯朴山间走出来的他,还真是唏嘘不已。 “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她的一双眼睛一直停留在你身上。她在乎你,却不在乎我。”如果不是根本没有胜算,他当然更乐意亲手从甘迪手上抢来蓝悦。 “那只是因为我们是亲戚罢了。”他真怀疑再这样自欺欺人下去,他真的有一天会信了这个鬼话。 “三十万。”亨利朝着前方吐出一个烟圈。 “就算我能抢回她,也不能保证她会爱上你。”他不打算将她交给自己以外的人,无论是甘迪还是亨利。但三十万又实在是个让人很心动的数字,如果能白拿当然不要浪费了。 “会看上甘迪却看不上我的女人,我可没兴趣再接手了。我只是不希望甘迪的新娘是拒绝过我的女人,而且甘迪也是时候尝尝失败的滋味了。”亨利的笑容看上去是那么阴狠而漠然。 “我接受你的条件,拆散他们,以最快的速度。”他原本就没想过要放弃她,现在还有人愿意出钱,简直就是白石岭的山神显灵。 “对了,你上午在办公室等这么久,是为了什么事找我?”亨利摁熄了抽至一半的香烟,状态也由刚才的阴冷恢复至常态。 “哦。找你是……想知道你借我的房子里能不能养宠物?比如说猫。”他当然不会据实相告,自己找他是因为已经夺得了蓝悦的芳心所以打算搬回去住。 现在他有了三十万的鼓励金,又少了个情敌,似乎一切都朝着理想的方向在发展。可是只要一想到甘迪是蓝悦一直在等待的人,他便没办法以轻松的心情去面对这件事。 蓝悦,你到底知不知道有一个土人因为你变得比城里人还要会胡思乱想,还要会猜忌担心。因为你,我已经变得越来越不像我自己。 第十八章 狂乱 蓝悦无奈地看着甘迪,原本想好要借着午餐和甘迪说个清楚的,可是他总是在紧要关头打断了自己的话题,让自己根本无从开口。而现在,他更是借着要看看鲁卡好不好的借口,正大光明跟自己来到了家门口。这个曾经让她痴迷、让她崇拜的男人,现在她该用什么办法才能和他说清楚呢? “喵。”门刚刚打开,就看到鲁卡迫不及待地从阳台冲过来迎接。 “鲁卡?”甘迪有些惊喜地蹲,很是亲昵地唤出了鲁卡的名字并伸手试图去抱起鲁卡。 “不好意思。鲁卡对生人会有攻击行为。”跟着鲁卡从阳台走出来的阿齐一把从地上抱起鲁卡,抢夺的意味分明。 “阿齐……你怎么会在……”她早该想到的,自己和甘迪的关系一定让阿齐充满了疑惑,他肯定会守在家里等自己给出合理解释的。 “我刚好看到超市有买新款猫粮,所以替鲁卡买了一些。”阿齐说着,温柔地抚了抚怀中的鲁卡,小家伙舒服地喵喵直叫。 “看来我不在的时候,鲁卡受到你不少照顾。”甘迪笑着向鲁卡走近,用勾起的食指抚了抚鲁卡的下巴,“鲁卡,爸爸回来喽。” “爸爸?”蓝悦一直自称是鲁卡的妈妈。甘迪这样的说法,让阿齐心生不悦。 “鲁卡是甘迪在三年前送给我的生日礼物。”他曾指着未足月的鲁卡目色温柔道:我要她这双蓝色的眼睛见证我们爱情,直到孩子长大,我们老去…… 笆迪注意到阿齐眼中刹那的失落,略微得意地想从他怀中接过鲁卡,却不想手背猛地一痛。 “喵!”鲁卡充满攻击的叫声过后,甘迪修长的手背上就这样留下了五道血红的长印。 笆迪看着阿齐臂弯内对自己龇着牙,竖直了尾巴的鲁卡,脸上一直保有的笑容开始慢慢凝固。 “我去帮他取一下医药箱。”阿齐说时怀中的鲁卡已经被交到蓝悦怀中。完全被鲁卡的反应给惊到的蓝悦,只是茫然地接过鲁卡,茫然地看着阿齐冲向洗手间,却根本无法给出的反应。 阿齐提着一个小小的医药箱回到客厅,直接停在了甘迪面前,“给我你的手。” 笆迪看了看医药箱又看了看蓝悦及鲁卡,终于将手伸给了阿齐。 酒精棉球、纱布、胶带……伤口被有条不紊地消毒和包扎。 “好了。”合上医药箱的人冲着甘迪露出笑来。 “谢谢。”甘迪望着眼前这个笑容纯净、唇红齿白的家伙,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你住在悦悦家?” “他有自己的住处。”蓝悦又一次抢先回答了问题。 阿齐看了眼蓝悦,已经到喉间的答案就这样被生生咽下,蓝悦在很认真地划清着自己与她的界线,是生怕她的完美男友会怀疑会猜忌吗?那自己呢?昨晚还和她相依相偎的自己又被摆在什么位置了?仍然是远房亲戚吗?不语地将绷带和药水一一收回医药箱,正想着似乎在这个房里显得多余的自己是不是应该离开,只听到甘迪先开了口:“今天也有点累了,我也该走了。” “是吗?那我们改天再联系吧。”蓝悦心中暗自吐气,这个不速之客总算是要离开了。她眼看着阿齐忽然沉下脸来,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似乎让这个家伙误会了,她有必要和他好好解释一下。 “你的悦悦怎么会舍得你走,累的话尽避去客房休息就是了。”阿齐将收拾好的医药箱放在客厅的圆桌上,继而露出一个自嘲的笑来,“该走的人是我才对。” “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甘迪听出了阿齐的话中带刺,却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哪里招惹到了他。 “他是对我有误会。”蓝悦知道阿齐在气什么。可是他为什么就不能等甘迪走后,好好听自己的解释呢?“你的悦悦”、“怎么会舍得”,这些话是什么意思?怀疑自己是那种朝三暮四的女人吗?还是从来就没对彼此的爱情生出过信心!“阿齐,你要是这样莫名其妙地离开了,以后就不要再来了!” “再见!”这两个字一出口,阿齐恍然,原来自己的性格也有倔强的一面。在爱情上,没有人会轻易妥协的,即使他是一个孤身来到繁华都市的土人。 真是麻烦。难得一次倔强的代价竟然是三十万外加自己第一次认真的感情,损失还真是惨重。 难道那个土人真的打算就这样和自己掰了?蓝悦再次神经质般地掏出手机来,很失望地发现电池满格,铃声未被调到震动也没有任何的来电显示。 “你这个笨蛋土人!怎么会小气又莫名其妙到这种地步?”蓝悦对着手机出了一通怨气之后,又止不住地叹气。怎么办呢?她根本都不知道那个家伙搬去了哪里?他万一回了白石岭该怎么办? 正想着,手机铃声忽然大作。 “喂?”来不及看来电显示蓝悦已经激动地接起了电话。 “悦悦吗?你到家了吗?”电话那头传来甘迪温和有礼的声音。 “哦。是你啊。”声调不自禁地向下滑落,“我还……啊!” 手机中那个和自己通话的人竟然正手捧着一大束的粉色玫瑰立在家门口。 “你怎么会来?”蓝悦意兴阑珊地问着并没有伸手去接花。 “就是想来看看你……和鲁卡。”甘迪时刻不忘提醒蓝悦,他们俩是有“孩子”的了,即使那“孩子”在初见照面就给他一爪。 “希望鲁卡能高兴见到你。”蓝悦实在不认为鲁卡会突然喜欢上被它抓过的甘迪,即使它是甘迪掏钱从宠物店买来的。 打开门,蓝悦唤了几声鲁卡,见没有半点回应,开始蹲寻找,却仍是一无所获。 “怎么了?鲁卡不在吗?”身后的甘迪跟着俯来。 “它最近总是偷偷逃出去。”莫非真是女大不中留?可是鲁卡从来都是一只非常有个性的猫,它不愿意和同类接近,对狗更是直接尖爪招呼上去,除了自己,能让它温和下来的只剩阿齐了。难道鲁卡是去找阿齐了? “我们的鲁卡真是聪明,知道爸爸想要多点和妈妈单独相处的时间,所以特地躲出去……”甘迪直起身来,边说一双臂膀已经绕上了蓝悦的腰并一点点将她往自己怀中拉近。 蓝悦反感地避开甘迪亲密的靠近,“刚才挤地铁挤了一身的汗,我先去换一下衣服。”她已经习惯回家后先月兑去这一身染满了灰尘和细菌的职业装,然后好好地洗个澡让自己放松一下。如果这时候在身边的是阿齐,他一定会接过自己月兑下的外套然后告诉自己已经帮自己放好了洗澡水,而不是让自己反感的亲密靠近。 “这样吧,不如你先去洗澡。洗完澡后,我们出去吃晚饭。”甘迪说时,右手已经牵起了蓝悦的手。三年前的他们常常在约会后手牵着手逛上大半夜,只是在月光下那样简单地看着彼此,就觉得世上再也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了。 “洗完澡再出去?”一天工作下来她已经筋疲力尽,根本就没想过还要花力气去应酬,可看甘迪一派兴致很高的样子,又实在不好意思下逐客令,“不如我们在家里吃吧,冰箱里材料都现成的。” 笆迪有些夸张地张大了口,好久才惊喜道:“悦悦你学会烧菜了?我还从来没有尝过你的手艺。” 哎?哪有人会洗得香喷喷的从浴室走出来又进到厨房去让油烟味把自己弄得乱七八糟。甘迪不会是想让自己煮给他吃吧?有没有搞错,阿齐从来……又是阿齐,为什么脑海里所转的每个念头都会和他扯上联系? “我突然想起来了,冰箱里的鱼肉都来不及解冻了,蔬菜也没捡没洗,还是叫外卖吧。”她拒绝再去想那个都没有想过自己的土人。 “我刚才来时看到附近有一家新开的餐馆好像不错,不如我去买一些打包上来。”甘迪很好脾气地笑着,显然并未将蓝悦一会儿要煮一会儿不煮的自相矛盾放在心上。 “那就麻烦你了。”虽说让客人这样客串外卖人员有些过意不去,可是不能不说他的这个提议的确是再合适不过了。 望着已经被甘迪由外面关上的房门,蓝悦边解去外套的衣扣边蹙眉思索着。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曾经让自己觉得像空气一样自然的甘迪,现在却连简单的相处都充满了别扭? 下意识看了眼空荡荡的客房,脑海中浮现的是一张纯朴而俊美的笑脸。那个讨厌的土人,每天接过自己月兑下的外套,烧出一桌子美味时的笑脸,为什么此时想到美到仿佛能倾国倾城一般? 蹑手蹑脚推开橱门的人轻轻弯下腰,一道白影一跃而下,稳稳落在地板上。 “嘘……”自衣橱中探出身子的人用食指抵住双唇示意地板上正望着自己的小东西保持安静。 伸展了一下在衣橱中屈了太久的双臂,阿齐有些啼笑皆非地望向仰头望着自己的鲁卡,他原本的计划可完全不包括躲在衣橱中偷听这一招。 当在家门口又看到离家的鲁卡时,他只是想把它安全送回来,他不知道自己和蓝悦现在是走到了哪一步,也因为当初那句“再见”而不敢再见蓝悦。可是当他打开房门看到那熟悉的客厅、厨房……所有这一切都亲切得让他不忍离开。就在他停留在自己曾经住饼的客房回忆和蓝悦共处的点滴时,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惊醒了他,于是来不及思考的人就这样顺理成章地钻进了衣橱,而且很不够厚道地偷听了蓝悦和甘迪的那段对话。 “对甘迪就想亲自煮东西给他吃,对我却不停地送什么食谱和烹饪书。”心中的酸涩就像发酵过度的红酒般。 蹲来轻刮了一下鲁卡湿湿的鼻尖,她和自己的初恋情人都已经正大光明地在家中幽会了,他又何必再自讨没趣呢。他或许真的该走了,亨利的别墅终究不是自己的根,离家太久的人开始怀念起那片青山翠谷来。 “喵……喵……”完全没有搞清楚状况的鲁卡眼看好不容易找回到的阿齐要离开,有些急切地叫唤了起来。 原本在隆隆作响的淋浴器猛然停止了运转,显然是在浴室洗澡的人已经关上了水笼头。 难道她是听到了鲁卡的叫声?阿齐看了眼浴室,朝向大门的步子猛地转了方向。他记得浴室的门锁前一阵子坏了,原本应该是他来修的,不过很可惜他在没修好之前就搬了家。那今天,浴室的门锁到底有没有修好呢?他真的,好奇了! 伸手推向洗手间那扇紧闭的门,门顺力慢慢与门框之间拉出一弧度来。阿齐向内望去,只看到蒸汽未散的浴室内没穿任何衣物的蓝悦正以一种惊讶到近乎呆滞的表情望着自己。 “啊!”一声尖叫由浴室内爆发而出。惊得正趴在客厅地板上小睡的鲁卡四肢一颤、尾巴警戒地竖成了直线。蓝色猫眼满是不解,那声惊天地泣鬼神的尖叫到底是谁发出的?应该不会是自己那位一向优雅得体的女主人吧? “你……你……你怎么进来的?”蓝悦一手挡住胸前春光一手已直指向倚在门口呈观赏姿态望着自己的阿齐。 “鲁卡又跑到我住的地方了,所以我帮你把它送回来了。”他必须承认自己现在的表现实在是非常的不君子,可是他的双眼就是没法从她的身上移开。 “我是说你为什么会在浴室?”羞涩的红顺着阿齐毫不避讳的视线由双颊迅速爬满全身。 “我只是好奇浴室的门锁有没有修好。谁知门一推,竟然真的打开了。”阿齐说时,长长的食指指向那个松落的门锁。 “你没有听到水声吗?既然知道有人在里面,怎么可以……你不要再看了!”她真是快要羞死了,这辈子还从来没有被异性这样狠狠地看了个精光。 “美丽的东西当然要好好欣赏。”他理直气壮地驳回蓝悦的要求,倚着门板,继续双手抱胸呈欣赏姿态。 “你!真无赖!”她看到他褐瞳中倒映着的自己,简直羞到恨不能找个地洞去钻。 “我记得我那次被你看得更彻底吧。被你这样一说,我倒是想无赖一下。”阿齐脸上浮起暧昧的笑来,脚步也渐渐向蓝悦逼近。 蓝悦被阿齐一提醒,当初在三亚酒店看到的那张正面特写再次清晰浮现在眼前。这回不只是脸颊,连白皙的双耳和颈项都变得通红。 “阿齐,你要干什么……”褐瞳中危险的光亮预示着他接下来要采取非常“无赖”的行径。 “我只是想……看清楚你。”唇轻轻移至那通红的耳边哑声低语着,双手已猝不及防地紧紧扣住了蓝悦的双腕。 不顾蓝悦的惊呼,那双用来遮羞的手就这样被举至头顶,曼妙的身形毫无掩饰地暴露在空气中。褐瞳贪婪地饱览着一寸寸的美景,瞳色渐渐变得深浓起来。 “悦,你是我见过最美的风景……”语未毕,狂乱的吻已深深覆上那张因太过羞涩和紧张而充血到娇艳欲滴的唇。 她完了,被这个家伙恶意地看光了不算,还被他吻到神魂俱乱。从来未曾有过的沉沦的快感迅速占据着她全身的感官,她想拥着他,以一种更紧密、更狂野、更放浪的姿态。 “悦,我爱你。”窒息的热吻之后,他喘息着在她耳边低语。 “我也是。”她迷乱地回应着,依偎在他怀中的那一刻,她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原来如此简单。 背手扯下门板钩架上的浴巾,草草裹住那曼妙的曲线,未等蓝悦反应过来,已经用双手将她横抱而起。 “阿齐!”她惊呼,不知他要带自己去哪里。 软玉温香在怀的人一脚踢开主卧的门,蓝悦专属的清香气息顿时四散而出。 软实的席梦思上相继落下两个重量,紧密地重叠在一起。 “为了爱你,我已经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了存在的意义,所以我不会给你反悔的机会。你的人,你的心,都不许。”初恋情人也好,大企业的继承人也罢,那个男人再优秀再好,他也不会退让放手的。 “我从来就没想过要反悔。我会向甘……” 阿齐用竖起的食指封住了蓝悦的唇,“不要提无关的人。” “嗯。”她顺从地点头,双眸紧紧纠缠着那双褐色的瞳,心知只要是这双瞳在守候着,自己即使静静地凝视一生一世都不会厌倦。 “你们……你们在干什么?”带着巨颤的喝斥声忽然在房门外炸开。 阿齐悠悠回首,只见甘迪脸色铁青,一双眼正死死地盯着床上的蓝悦,他脚上的皮鞋未月兑,手中还提着打包的外卖,显然是匆匆从餐馆打包赶回来的。 “甘先生,你难道看不出我们要干什么吗?”阿齐邪魅地笑着,被反问的人一时间脸色由青转红。 “蓝悦,你不是说他只是你的表亲吗?现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怒不可遏的人终于再也无法维持惯有的风度。 “阿齐不是我表亲,也不是什么留学生,他是我的现任男友。”依偎在阿齐的怀中,蓝悦坦然地给出事实。 笆迪沉默了良久,脸上的红青色渐渐褪去,显然激动的情绪已得到平复,“蓝悦,如果今天我没有撞破,你是不是还会继续对我隐瞒?” “或许会……” “那就当作我没看到今天发生的一切吧。”甘迪缓声道,“对你的爱,我放不下。而我相信你的隐瞒,也同样是出自于放不下。” 蓝悦因为甘迪的话而微微一怔,从来都外表温和、内心高傲的他,竟然表示愿意选择性失明?! 她感觉到阿齐拥着自己的手臂猛地收紧,转头对上阿齐眼中未藏住的不安,回给他一个“请相信我”的笑容。 “我隐瞒阿齐的情况,不是对你余情未了,只是因为我心底那点小小的虚荣心作祟。因为他并没有像你那样拥有‘成功’而‘优秀’的光环。”可是当阿齐甩门离去,在等电话的那几天里,她才真正了解了自己的心意。那些所谓的“成功”和“优秀”,对自己而言,早已变得不再神圣而重要。 “所以,你放弃我了?只因为我没有在认识你才没多久就将你压在身下?”甘迪目露凶光,虽然被阿齐严密挡住的春光他半点也窥不到,可是眼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这样衣冠不整地依偎着其他男人已经足够他理智崩溃。 “你在三年就已经丧失了羞辱我的资格。甘迪,如果你想保留彼此仅剩的那些美好记忆,麻烦你现在就离开。”她原本想为那段残缺的初恋划上一个“仍然是朋友”的句点,可偏偏还是阴错阳差地演变成了撕破脸皮的田地。 “我当然会走,难道留在这里继续看表演吗?!”冷冷将手中的外卖扔在地上,任由酱汁溅了一地,“蓝悦,你会后悔的,你会后悔没有选择回到我身边。” 这个结束语像极了童话中巫师不甘的诅咒。蓝悦无奈地摇了摇头。三年的时间,足够让自己看清心目中的人到底是风度翩翩的王子还是气急败坏的巫师。 阿齐目送甘迪的离去,目光又转回到地上散落的外卖上,“他要失望了,你肯定不会后悔的。” “那么自信?不像是那个怀疑我朝三暮四的阿齐。”甘迪的插曲总算告一段落,她和阿齐的前路应该只剩坦荡了吧。 “连你不吃粤菜都不知道的男人,怎么可能是我的对手。”阿齐对着地上的卤味和乳鸽露出一抹遗憾的笑来。甘迪和蓝悦的过去不会再有新的延伸,而自己与蓝悦的未来却还在继续。 竟然又被阿齐说中了,连自己不吃粤菜他都知道。仿佛自己的点滴生活琐事他都一清二楚一般。怎么办?她越来越习惯他、依赖他、信任他,可是对于他,除了白石岭的土人小族长这个身份,她仍然是所知甚少。 “我已经被你看透了,可是,我都一点还不了解你……”蓝悦低声自喃着,有种莫名的不安在心中晕开。 “那我们就要多加深了解才是了。”阿齐说时,唇边已扬起坏笑,“再说我虽然看透你了,但是……还没看够……” 就像甘迪所说的那样,可怜的蓝悦就这样被土人阿齐再次压在了身下并开始了彼此初次深入的了解过程。 尾声——家 蓝悦将手中漂亮的叶脉书签缓缓递至眼前,透过阳光,翠青的经脉勾勒出一幅完美而复杂的图案。 回忆与阿齐由相识到今天的相伴,一切就仿佛是一场梦般令人无法相信。彼时,他只是一个土人,连普通话都不懂的土人;而现在,他却是m电视台的签约艺人,除了流利的普通话,他还会些英文、会些法语、会些日语……这块阿齐海绵对于知识的吸收能力从未停止过。这样的阿齐,让她充满了期盼,和他共度的未来,无论是迪拜、巴黎或是纽约,她都深信这个男人可以让自己放心的去信任和依赖。 乍响的门铃声引起了鲁卡反感的叫声。 是谁叫门叫得这样急?蓝悦随手书签夹回手边的cd盒内,起身去开门。门外对自己咧着牙笑的人大大出乎了蓝悦的意料,怎么会是他? “蓝小姐,你还记得我吗?我四(是)三(山)上的金医生,给你推纳(拿)过。”金医生很热情地自我介绍道。 “我记得你,只是……你怎么会认识我家?”不会是上门来追讨诊金的吧。如果是这样的话,她真是要对海南医生的敬业精神刮目相看了。 “四(是)高导游虫(从)你的记录中找到你的地址,然后我们才蹭(乘)火车过来的,伤害(上海)很大啊,找了半天才找到。” “我们?你是指,来的还有其他人?”白石岭的人竟然组团来参观自己家?这到底是该说荣幸还是恐怖呢? “还有我们猪(族)长,还有长老的女儿茶茶。”金医生说时,脑袋左右两边各伸出了一个脑袋来,效果简直和哪吒变身有得一拼。 蓝悦确定金医生没变出六只胳膊来,才将视线又移回到那“新长出”的两个脑袋上。阿齐的爸爸她曾经见过,不懂这个族长不领着族人好好表演赚钱,跑到自己这里来干什么?至于那个叫茶茶的女孩子,蓝悦一对上那双水亮的眸,不由心中一惊:好纯好美,不愧是和阿齐一个族里的。再看女孩子腼腆的表情配上那身粗布的白裙,整个人就宛如茶花一般朴质而美好,还真是人如其名。 “可是金医生,你为什么要把族长和长老女儿带来我家?”就算茶茶再漂亮自己也没接待的理由。 “高导游说小猪(族)长跟你一起走的。他们一个是阿齐的爸爸,一个是阿齐的婚约人,当然要跟过来。”其实最不该出现的人,倒是金医生,只是他是具备语言能力的多栖医生,所以也被抓到了这儿。 “什么?阿齐已经订婚了!”这个茶茶是比她这个女朋友更有发言权的未婚妻? “猪(族)里的规定一向四(是)新任族长必须在和长老之女成亲后才能继承猪长之位。原本老猪长已经决定退位给阿齐了,可四他在和茶茶成亲前,却留书下三(山)了。” 阿齐是为了逃婚才离开白石岭的?自己到底爱上了个什么人?坦白一点他会死吗?这么天大的事,在白石岭还有未婚妻的事竟然对自己刻意隐瞒! 蓝悦看了眼门外三个眼巴巴望着自己的人,这三个人应该是来带走阿齐的吧。让他回去结完他该结的婚,然后继承他必须继承的族长之位。这些准备将阿齐带离自己身边的人,她该以怎么样的心情来面对? “先进来坐吧。”当触到茶茶那双单纯的眼后,她那点原本就不强烈的敌对情绪就这样烟消云散。 “¥&%&&x@&%……&x。”族长大人还未坐定,已经冲着蓝悦说了一大通。 金医生接到蓝悦寻求翻译的眼神,立刻清了清嗓子:“猪长是问你,阿齐是不是住在你这里?” 懊实话实说吗?他们族里该不会因为自己和阿齐同居就把自己浸猪笼吧。 “没错。他离开海南后,就住在我家。”还是决定据实以告,毕竟她又不是理亏的一方。 得到金医生的翻译,族长忽地立了起来,蓝悦正想抓过桌布来抵挡对方的怒意攻击,却不想双手猛然被紧紧拽住,边拽边还不时冲着自己赔笑点头,“¥&%。¥&%。” “猪长谢谢你收留阿齐。” “猪长说,这样的大城市,房钱应该不便宜吧,希望阿齐没欠你钱才好。” 蓝悦额头隐隐生出冷汗,原来族长大叔还是半点没变,仍然这么财迷,首先想到的竟然是房租问题。 “阿齐没有欠我钱。他有一份不错的工作,完全可以维持自己的生活开销。”为什么这些话自己说起来都觉得异常别扭? “那蓝小姐你觉得阿齐赚的钱有没有到三十万?”金医生的翻译让蓝悦忍不住想对族长大叔翻白眼。他是不是真的想钱想疯了,刚才还在担心儿子欠钱,现在又开始盘算他的个人资产。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等阿齐回来,你自己问他吧。”蓝悦说时已站起了身,“你们渴不渴?我去给你们泡些茶吧。” 不顾身后族长大叔的叽里咕噜,径直朝着厨房逃去。胡乱地泡了壶花茶并抽空给最该出现却没有出现的阿齐发了条召回短信。 “你……好……”发音生硬的问候声怯怯地在背后响起。 蓝悦回头,只见茶茶正躲在门框边,腼腆地望着自己,这个像兔子般的女孩让蓝悦无论如何也无法将她视作情敌来对待。 “进来吧。”蓝悦伸手招呼她,语调是出乎自己意料之外的温柔。 “嗯。”茶茶轻轻点了点头,小心地迈进了一小步,脚上的银铃跟着她的动作发出轻微的声响。 蓝悦见茶茶一双眼睛始终好奇地注视着玻璃壶中忽上忽下的玫瑰花蕾,不禁笑道:“茶茶也喜欢玫瑰花吗?女孩子就无法抵抗玫瑰的诱惑。” 茶茶茫然地看了看蓝悦,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那无辜的样子让蓝悦想起了白石岭上的阿齐。 为什么一看到她就会不自禁地想到阿齐呢?难道在心底已经退却让步,觉得这个叫茶茶的女孩比自己更适合阿齐了吗? “¥&%&x@&%。”即使蓝悦半个字也没听懂,却觉得茶茶说的土话又轻又柔,简直像天籁一样。 “茶茶说她灰场(非常)喜翻(欢)你。”金医生忽然伸出头来,半生不熟的普通话将茶茶说话时带给人的美妙享受瞬间抹光。 “多谢……”蓝悦没好气地回给金医生,原本是想示意他不要打扰两个女孩间的独处,却不想金医生没等自己说完已经把话翻译给了茶茶。 白茶花般的笑容顿时绽放开来。 蓝悦心中暗自叹息,自己真是完蛋了,竟然对阿齐的未婚妻发自心底地喜欢。可是怎么办?她又完全不打算放弃土人阿齐。 花茶被茶茶小心地端到客厅。蓝悦倚着大门,笑吟吟地看着茶茶很殷勤地给族长大叔和金医生斟茶。这壶花茶看来很得茶茶的欢心,她几乎有些爱不释手了。如果自己拿一包玫瑰花和一只玻璃壶和她换阿齐,她会不会同意呢? 蓝悦正胡思乱想着,身后的门忽然震动起来,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传来,阿齐回来了! 蓝悦转过身的同时,门恰好被由外打开。 “悦悦,什么事这么急着找我回来?”阿齐双瞳含笑注视着蓝悦,完全忽略了被蓝悦挡住了的父亲和未婚妻以及客串翻译的金医生。 “是你的……”话没说完的人猛地被人一把勾紧了腰肢,唇就这样被吻了个正着。 老天!蓝悦大脑轰地一响,她几乎可以听到身后三人六只眼睛惊落在地的声音。这未免也太夸张了吧,阿齐竟然在他爸爸和未婚妻面前这样毫无顾忌地表演一场热吻秀。 吻罢,唇还不甘心地移到蓝悦耳边挑逗地轻问着:“是想我了吗?” “其实……是他们想你了……”蓝悦努力移离阿齐双臂锁定的范围,露出了客厅里被挡住的三个人——表情竟然是如排练过般一致的瞠目结舌。三张大大张开到能直视声带的嘴巴很好地表达了他们的震惊。 完了!自己逃不过被定位“狐狸精”的悲惨命运了。蓝悦偷瞄阿齐,只见他意外之余果然皱起了眉头,显然这三个人的来访也让他感觉到了事情的棘手。 她其实应该在阿齐还没回来时就给茶茶一个下马威的,但被茶茶那纯纯的一笑给笑得完全忘记了;她更应该在阿齐回来时就先劈头盖脸地对他的隐瞒和欺骗给予强烈的指责和抗议从而让这个罪魁祸首心有余悸的,可她偏偏给吻得晕头转向,也错过了最佳时机。现在生生放走了机会的人,只能傻傻等着命运来宣判自己和阿齐的未来了。 回复到正常状态的族长一干人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阿齐抢了先:“¥&%&&x@&。” 紧接着便是族长和金医生一人一句,阿齐又回两句,族长反驳一句,茶茶轻声插两个字…… 土语大赛,作为旁观者的蓝悦只能从几个人的表情和音量来大致揣测谈话的内容。 应该是族长很语重心长地要求阿齐回去继承族长之位并和茶茶结婚,但阿齐却宁死不从,所以族长的态度越来越宽容,而阿齐的态度却趋于强硬。而金医生是属于在一旁敲敲边鼓让阿齐能回心转意的。可是茶茶呢?她该有点激烈的反应才对,为什么她只是一脸无奈地看着族长呢?难道是想扮可怜让族长为她做主? 讨论停止后,阿齐转身对蓝悦道:“悦,我们要出去一下,可能到晚上才能回来。” 说罢,便以土语招呼其余三人一起准备离开。 “阿齐,没事吧?”为什么要出去?难道是有什么事不能当着自己的面说,即使自己完全不懂土语?而且为什么要到晚上才回来,这件事很难讨论出结果来吗? “能有什么事?”阿齐注意到蓝悦眼中的担忧,给出让她释怀的一笑,“我只是带他们到处去逛逛,毕竟他们是第一次来上海。” “只是到处逛逛吗?”刚才那么激烈的讨论难道只是在谈上海的风景吗?一定有什么事瞒着自己吧,就像他瞒着自己已经订婚的事。 “悦,怎么了?有什么事吗?”阿齐很自然地伸手握住蓝悦的手以示安抚。 “阿齐,茶茶在看呢。”蓝悦惊慌地想收回手,心中却为自己所处的角色而叹气,怎么一转眼,她就心甘情愿地扮演起了小三的角色了? “茶茶在看?这关茶茶什么事?”阿齐更紧地握住了蓝悦的手,发现蓝悦的欲言又止后,好气又好笑,“你的脑袋里究竟在想什么?” “茶茶不是你的未婚妻吗?你爸爸来不就是为了让你能早点回家结婚……”为什么阿齐脸上笑容的弧度越来越大,难道自己说错了什么吗? “原来你是担心我会扔下你和他们一起回白石岭。现在知道舍不得我了吧?”阿齐挤了挤眼,露出顽皮的笑来。 “阿齐,你没有告诉蓝小姐你和猪长之间的协议?”金医生的插话暴露了他一直在偷听的事实。 阿齐和他爸爸之间有着协议?会是关于他和茶茶之间的协议吗? “其实是这样的,我因为不想领着族人去做廉价的表演,所以拒绝继承族长的位子。但是族人都靠表演赚取日常的生活开支,爸爸和我商议后达成一致,如果我能赚到足够的钱来维持族人的日常开销,我们族人就可以不再表演。但是族长的位置我必须继承。”这也就是他为什么会离开白石岭来到这个城市的原因。 “可是继承族长的位子不是必须要和长老的女儿结婚才行吗?”他要是仍然要当族长就还是绕不开茶茶。 “谁告诉你必须结婚?如果长老生的是儿子,难道我还娶男人吗?只要是结亲就行了,我已经认茶茶为妹妹了。” “金医生!”这个医生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蓝小姐,我不四(是)他们猪的人啦。再说‘结亲’和‘成亲’在土话里真的很像。”金医生一脸无辜地耸了耸肩,这副推卸责任还理所当然的样子让蓝悦猛地想到另一个人。 “那个高导游和你是什么关系?” 疑惑得到了证实,“高导游四(是)我堂弟。” “悦,现在我可以带他们出去逛了吗?” 眼见族长大叔已经有些急切地抓起了耳朵,蓝悦对着阿齐吐了吐舌:“快去吧。” 一旁一直当着人肉背景的茶茶忽然走上前来,一把抱住了蓝悦,在她耳边极快地说了一串话。 当茶茶松开蓝悦时,唇边已经挂上了甜甜的浅笑,但眼角仍留有未藏起的湿润。 “我把我最喜欢的阿齐,交给你了。”立在两人旁边的金医生这次没有将听到的话及时翻译给蓝悦听。这是一段没有开始就结束了的故事,就像幽谷百合,既然已经悄悄枯萎,那就让它随溪流而去吧。 待阿齐走后,蓝悦才忽然想起一件事来,阿齐和他爸爸的那个协议到底以什么方式来结束?阿齐赚到钱了吗?那他又是从哪里赚到一笔足以维持一族人生活的费用? 蓝悦不懂老总忽然将自己召回公司的原因,要知道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了。若非老总的妻子她亲眼见过并被大大地惊艳了一把,她真要怀疑他的居心了。 “蓝悦,这么晚把你找来是因为米兰分部那里原本取消的时装周活动现在又重新启动了。原本我应该亲自过去的,但是和m电视台的合作才刚刚步入正轨,所以我希望你能考虑接受到分部的调令。” “离时装周只剩两个月了,也就是说,给我考虑的时间并不多。”要和阿齐小别两个月,想到这点,还真是有点不舍。 “你考虑的时间并不多,因为要赶明天的头班飞机,而且这次不是临时过去而是调职。我需要你借这次的时装周为分部的扩张打好基础。” 这绝对是委以重任。无论是对本身的专业还是对事业的发展来说,都是一个难得的契机,她没有拒绝的理由。可是,这就意味着她必须说服阿齐和自己一起去米兰。阿齐应该会愿意吧,那座自己心仪已久的城市对阿齐来说必定也是充满诱惑力的,而且他还有得天独厚的语言能力。 “好。我接受。”蓝悦爽快地应了下来。明天以后,她将和阿齐徜徉在时尚的米兰。 蜡烛?蓝莓芝士蛋糕?还有鲜花……难道阿齐还没继承族长之位就已经学来了神秘的未卜先知术? 猛地被人从背后用双臂温柔圈住腰肢,“趁我不在的时候,你偷偷去私会谁了?” 她笑着倚入他怀中,“我去私会饼屋的老板娘了。”这款蓝莓芝士是附近饼屋老板娘的招牌产品,蓝悦因为经常去光顾生意而被老板娘引为知己。 “阿齐,你爸爸他们呢?”蓝悦注意到家中除了阿齐并没有其他人,难道阿齐是怕他们破坏了今晚的情调所以帮他们订了酒店? “其实我有件事想告诉你……我们还是先吃蛋糕吧。”虽然唇角挂着笑,可那双褐瞳中有着复杂难辨的光芒。 “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其实我爸这次会来,是希望我能回去担起族长之职,因为他的身体出了些状况,这也就是金医生为什么会跟来的原因。”说到这里,为自己前几个月的不告而别觉得心有愧疚。 “你是说,你要回白石岭?”蓝悦只觉得当头一棒。 “其实山上的生活比城市中要好很多,而且空气也好,吃的东西也新鲜。我当了族长以后,族人不会再去进行表演,他们会试着和山下人做一些买卖来维持生计。悦,这至少需要五年的时间,当族人像山下人那样能够独立时,我们就可以有自己的生活了。在那之前,我必须代替我爸爸负起照顾他们的责任。” “一定要现在吗?晚两年可以吗?”他有他的使命,她也有她的梦想。米兰一直是她梦中的圣地,原本以为会和他携手前去朝拜的。 阿齐痴痴地注视着蓝悦,顿了许久才开口道:“我知道我不能勉强你跟我去山上过那种简单到了极点的生活。”再次沉默,终于闭眼给出了心中斟酌许久的决定,“我也不能要求你等待,因为我自己也无法保证有回来的一天。” “所以,你是在说分手?”这蜡烛和蛋糕难道都只是他送给自己的分手礼物?什么嘛,她才不要和他分开。 “我不想。虽然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那么明显地感觉到了和你之间的距离,我还是努力地想拉近。我以为我做到了,可是很抱歉,我是土人的事实改变不了,你离不开都市的事实也改变不了。”他有生以来的使命——全族人民的幸福。 “我明天会乘头班飞机飞米兰。你要是改变了主意,我们机场见,否则此刻就是永别。”他明明可以做得很好,他明明可以永远陪在自己身边,什么使命、什么土人的事实,都不过是借口罢了。他不过只是第二个甘迪! 甩门声冷冷响起,激起的风吹散了桌上跃动的烛火。阿齐静静坐回到座位上,褐瞳望着那个被遗弃的蓝莓蛋糕,眼角的悲伤渐渐不受控制地流淌而出。 她是疯了,一定是疯了。 明明已经非常英明地踏上了独自前往米兰的行程,明明已经开始接手米兰的工作,明明已经遇到了浪漫的意大利帅哥的告白……可她还是耐不住思念地奔回了上海。 空空的房间内弥留着阿齐的气息,拉开窗帘,阳光不偏不倚地射在了莎拉布莱曼的cd上。打开盒盖,那片叶脉书签仍完好地躺在金色的唱片上。 于是,她不顾一切地收拾了行囊并在去机场的路上往邮箱里投了一封辞职信。 她决定去白石岭,用自己的双脚向阿齐证明,他们之间没有“距离”这个词存在的位置。 海口机场的喧闹、三亚的椰林热风……每靠近白石岭一步,她的心跳便不由得快一分。她想象着与阿齐再见时,他会是怎么样的表情。他会激动地抱起自己,还是愣愣地说不出话来? 终于,小巴士停在了白石岭的入口处。一路上行走,原本人工雕凿痕迹明显的充作演出场地之用的山头竟然没了人影,表演用的长竿、火把都散乱地落在地上。 蓝悦不由露出笑来,他真的把那些令人厌恶的表演取消了。 面朝山谷,放眼望去,那点点斑斓的颜色隐藏在深处,而那间红色的尤为显眼。 “阿齐。我很快就来了。”伸在空中的手指情不自禁地抚了抚那红色所在的位置。她抛弃了一切,只为投奔这间红顶木屋而来。 这次,她的前面没有了土人阿齐的引领,一路攀爬前行,不时被突然冒出的树根绊倒,被横出的枝叉划破衣袖。 当她手拎高跟鞋、狼狈不堪地出现在那座红顶木屋前时,已经夕阳西下,金色的光芒笼罩了整个白石岭。 木屋前,身形修长的男人臂弯中正抱着一只慵懒的波斯猫,那双染了金色光芒的褐瞳中有着深深的笑容在荡漾。他身后,红顶上的烟囱中,正有青烟袅袅而上。 “我……我是来找鲁卡的。”她望着他怀中的鲁卡道。 “我知道。”阿齐静静地应着,唇边的笑容那么的满足。 “我……我是不可能会适应这里的。”视线由鲁卡移向他微敞的领口。 “我知道。”他柔声应着,唇边的笑容那么的幸福。 “我……我只等五年。”视线悄悄爬上他的面颊,移过那张让她思念的唇、那高高的鼻梁,终于与那双褐色的瞳交汇。 “我知道。”他弯腰放下怀中的鲁卡,走上前去,一手接过她的高跟鞋,一手自然地牵起了她沾满泥污的手,“回家吧。晚饭已经快好了。” “嗯。”她点头。明明那么幸福却有种想哭的冲动,终于,回家了。有阿齐的地方,就是蓝悦家所在的地方。 —本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