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恋爱?那开个价(上)》 楔子 女人将一份合约丢在桌面上,轻轻吐出嘴里的烟雾。灰色的烟雾,扑在她对面一个十二岁的女孩子脸上。她声音很轻,却阴冷如她吐出的灰色烟雾。她说: “只要你呆在这个家里,到夏之树满十六岁,我就会给你这一大笔钱。这笔钱,可以足够你给树好好看病,也可以让你摆月兑这个家。” 刺鼻的烟味,呛得女孩眼睛红红的,她用这血红的眼睛,盯着女人好一会儿。又偏头看向女人身边,默不作声,犹如某种兽类的男孩。咬了咬牙,她说: “好。” 第1章(1) 她,叫左七夕。 彼名思义,她的生日是七月初七,牛郎会织女的日子。 为什么说到牛郎织女? 那是因为……今天下雨了。 今天下雨,跟牛郎织女有什么关系? 呃……基本上,没有关系。 那到底想说的是什么啊? 嗯,想说的是,左七夕跟牛郎织女,就像牛郎织女跟今天下雨一样,一点关系没有! 苞左七夕有关系的只有……钱! 不管是人民币、美元、欧元还是英镑等等……等等。 只要是钱,她无所不爱其极。 不过,欧元与英镑,小女子不才,她没见过。至于美元嘛,要经历几番周折才能在中国本土流通,还要承担贬值风险…… 所以她最爱的就是——人、民、币! 对于人民币,她认为该是来者不拒,多多益善,少了遗憾,没了……完蛋。 而她挣人民币的方法,也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 当然啦当然啦,虽然她爱钱爱得海可枯,石可烂,天可崩,地可裂。 但是但是!她爱钱的基本原则是不会枯,不会烂,不会崩,不会裂。 所谓,钱与原则,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至于这项基本原则嘛,就是——小女子爱财,取之有道,用之有度! 圣华学院。 五月初的樟树林,女敕绿的新叶密密地点缀苍劲黝黑的树枝干。樟树树叶娇女敕,树干强劲,形成强烈的反差。这反差不仅不显突兀,反而是相互烘托,相得益彰,动人得不可理喻。 清晨的阳光,就透过这柔和的树叶缝隙,优雅地落在干净的林荫大道上。 一派宁静的初夏晨景。 这光景持续的时间,到这路的尽头出现几个卓绝的身影为止。 那几个身影徐徐走近。 尖叫声,顿时从四面八方急剧靠拢。 “哇——尹堂橘,尹堂橘学长早!” “桡学长,桡学长!” “桡学长往那边走了,你让开,我要李哲修学长啦!” 接着。 尹堂橘—— 上官桡—— 李哲修—— 三个人的名字前仆后继,争先恐后地从女生们的嘴里尖叫而出,声声不息! 围着三人的女生数量,源源不断地增加,形成了一圈厚厚的人墙。 这阵势还在不断地扩大。 一架宝蓝色的单车从教学大道横冲直闯,直接杀入林荫大道。 天啊天啊,还是来晚了! 大家都已经攻擂! 单车上娇小的女生急红了双眼,赶紧将单车丢在一边,去为这堵人墙添砖加瓦。 不过,好像不是很顺利,冲上去几次,就被反弹出来几次! 再试一次! 她冲到人墙上,侧身挤入,然后曲起手肘。 左蹭右蹭,左蹭右蹭,硬是在这密不透风的人墙上钻出一道细细的缝,供自己往里面挤。 咦,怎么进不去了? 那谁谁谁?!那么不道德竟然扯住了她的书包将她从人墙里一点点地抽出来! 要接近“圣华三宝”是个凭本事,她这种行为也没人性了吧!呃,虽然她抡起胳膊左右开弓的举动,也见不得光。 咚! 最后,她被拉她书包的女生丢了出去,再次退到了人墙之外! 怒,了! 她将一头勉强能扎起来的头发一扎,撩起制服的衣袖,扭了扭脖子,压了压指关节,再转动脚踝。 她们不仁,休怪她不义! 她面露狰狞之色。倒退着向后跑出一段距离,右脚一停,再一蹬!嘴里同时以狮子吼的最高境界喊出: “让开——” “让开!” 她的声音在人墙外围响起的同时,人墙中心也发出了极为不耐烦地咆哮声。 也不知道是里边的叫喊声,还是外边的叫喊声,还是内外呼应,把“女生团”给唬住,人墙顿时解体。 不是吧,怎么会这样?! 眼前密不透风的人墙怎么会松动让出一条道来? 这条道的尽头出现的是…… 尹堂橘! 嚯嚯嚯…… 他完完全全地呈现在她眼前了! 单车女孩现在是助跑加速度,本打算用来撞击人墙的冲力,正视死如归地奔着尹堂橘而去,刹都刹不住脚! 尹堂橘,就要到手了! 女孩双眼发亮,全身发光,完全一个小火箭头的姿态继续前进。 向前进!向前进! “噢,快拦住她,拦住她!”在一旁的女孩们开始着急了。 “天啊天啊,她这是做什么?!就快撞上了啊!” “不行不行,一定就将她拦住!” “保护尹堂橘的清白!” 呃……这是什么话?!不过,她不管啦,继续向前……冲啊! 尹堂橘看着一个发光的火箭头横冲直撞而来,开始觉得疑惑,渐渐感觉不对劲,她根本就只发不收! 这臭丫头,一定是想借机来揩油是吧?等会儿他会给她颜色瞧瞧! 女孩果然毫不犹豫地撞到他身上! 哼,看他怎么收拾她。 他揪住了她的衣领,想往外提起来。 “姐妹团”阻止“火箭女孩”的力量过于强大,将女孩一撞,接着连带他向后倒下。 他揪着女孩的手本能地将她往身上揽。 结果,她上,他下,两人摔在地上。 或许尹堂橘的本意是拉住某样东西不让自己倒下,又或许是他身体里正义感促使他不让女孩子摔伤,而把女孩往身上带。 但是,这个举动把他保存了二十一年,不怎么光荣却还算珍贵的初吻给报废了。 女孩的唇重重地压在了他的唇上,开始的时候他只是觉得有一点儿沉重的压力。下一刻女孩唇瓣细密柔软的触觉让他瞪大眼睛,接近狂羞的怒火立即烧红了他的脸。 他要狠狠提推开她! 可,女孩先于他离开他的嘴唇。 但,她接下来的举动简直让他瞠目结舌。 她是离开了他的唇,却以更快的速度往他胸口探去! 她她她……她在做什么!她在扯他衣服的扣子啊!还有还有,她在他胸口乱模什么?! 接下来,由不得他发表感受,女生团已经被气疯,有的去撕扯女生,不管是衣服还是头发,只管往外拉。有的趁火打劫,忙着去吃他的豆腐。 当然借“女生团”一百个胆子她们也不敢去真的碰触尹堂橘的脸,因为在圣华学院,无人不知,尹堂橘的脸是碰不得的。这早在某个自以为是女生用手碰了一下他的脸,就被他丢进学校东湖里,再被迫转学的事件做警示。 天知道,那是他尹堂橘为了给将来喜爱的女生保存初吻而做的周全保护! 可是!眼前这个从开始到现在就以头顶对着他的臭丫头,坐在他身上翻找些什么东西?! 女生团将她往外拉扯,她的稍稍离开了他的身体,可女生团的力量一变弱,她又跌坐回他身上,反复多次,她仍不依不饶在他身上模索着。 尹堂橘的脸色越来越差! 天杀的,她知不知道她反复跌回他身上已经越来越靠近他哪里?! “她是章鱼吗?有多少只脚粘在橘身上!怎么也拉不动!” “臭丫头,你还不松手!你这个无尾熊!” “水蛭!她就是一水蛭!” 随便说,随便说!女孩毫不在意。其实她是一个大无赖啦! 东西终于到手了! “你给我起来!”尹堂橘的脸一阵青,一阵红,显然是怒火与羞恼在交替碰撞。 “嗯,嚯嚯嚯……” 女孩这回,终于听话地从他身上挪开。 尹堂橘倒抽一口气! 这臭丫头,他要杀了她! 可是,他竟然半点儿都动弹不得,眼睁睁地看着她非人类的动作——坐在他身上,一点一点往下挪动。而刚才险些被她坐到的“那儿”首当其冲,被她一挪而过。 她到底有没有半点儿男女差别的觉悟?! 别人也许不知道,但是他完全明白自己此刻的身体“状况”! 尹堂橘这次的脸完全绿了,红色久久不见上来。 显而易见,怒火已经打败羞涩! 太伤自尊了! 与她亲到他的嘴一样,她完全忽视了他的男性雄风,没人事儿的退到他脚上然后——开溜! 其实,也不能怪她以爬下树的方式离开他的身体,因为周围的女生团已经把他身边的空地围得水泄不通,她只能通过他身上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啊! 是非之地?都是她一手造就的吧?! 尹堂橘气得浑身发抖!他从头到尾都只瞧见她黑色的头顶! “滚——开——” 他的河东狮吼已经达到升级版,震得樟树叶也频频抖动! 围在他身上的女生团如受惊的鸟群四处飞散! 他坐了起来,四下寻找那个丫头的身影。 只见一辆宝蓝色的单车,正飞快地骑出林荫大道。更让他怒意飙升的是,骑车的女孩顶着一头乱发,还极为愉悦地哼着: “我得意地笑,我得意地笑……” “橘,你还好吧?” 李哲修与上官桡趁空挡来看看好友,看到此时尹堂橘的模样,两人同时喷笑。 衣衫不整何以形容尹堂橘此刻的形象,用衣衫褴褛也只差强人意啊! 昂贵的外套已经没有样子可言,且外套上的纽扣都已经不见了。再看衣服的褶皱,可见摘下那些订制结实的纽扣,肇事者必定费了不少功夫! 再配上尹堂橘此刻的表情…… “哈哈……”李哲修毫不客气地大笑,“橘,我怎么看都觉得你像刚刚被人强暴过。” 第1章(2) 强……强暴?尹堂橘捏紧拳头。 那丫头,确实已经那么做了! “笑吧,笑死你们了好!” 尹堂橘愤恨地站起来,同时也察觉某样东西从他身上掉了下去。他光火地瞟了一眼掉在地上的东西,又狠狠地将目光看向林荫大道尽头的小身影。 突然,他像意识到什么,缓慢地将目光焦距调回地上。 从他身上掉下去的,并不是他的东西,而是一块细长的长方形银灰色金属片,上边铭刻: 斑二(3)班:左七夕 “哼……”他皮笑肉不笑,“左七夕?她叫左七夕?!” 上官桡好笑地看着他,“发现了什么吗?” “你说呢?” 李哲修摇摇头:“完了,那丫头这回肯定是凶多吉少。”他看了看校章上的名字,眉头高高挑起,“咦?左七夕吗?” “嗯?”上官桡微微一怔,微笑道,“对,是左七夕。” “你们这是什么表情?!”尹堂橘十分不悦,“你们认识那种家伙?!” “不大熟。”上官桡轻笑,“但是圣华学院高中部资优排第一的学生,好像也叫左七夕。” “没错,每年获奖学金数额最高,学费全免的资优生,名字就叫左七夕。”李哲修补充。 尹堂橘一听,险些跳起来:“那个家伙,也能是资优生?我看是抢劫犯才对!” “也许吧。或许圣华不只一个左七夕。”上官桡依旧是风淡云轻的笑容,“橘,你该去换身衣服。” 尹堂橘低头再看自己的装束,一直没降温的情绪,又暴动: “不管是哪个左七夕,她,死定了!” 炳啾哈啾,哈——啾! 奇怪了,谁在说她坏话?左七夕揉揉连打了三个喷嚏的鼻子。 好友黎篱兴匆匆地靠过来。 “怎样怎样?战绩怎样?拍卖会能不能如期举行啊?” “哼哼!”左七夕将精简的两个字丢给黎篱。 “哼哼?”黎篱揣摩这两个字的意思,摇晃她,“你这‘哼哼’是什么意思啊?” “‘哼哼’当然是胜利的意思,只有‘唉唉’才是失败的意思!懂?” “那就是说,拍卖品都到手了?”黎篱双眼发亮。 “当然啦,不然你以为从小到大,跟韩涧汐打架是白打的?!那些‘女生团’的威力,都可以打退八国联军了!”最近历史课刚讲到这些内容,所以她引用一下。 呃,至于韩涧汐,就不是什么历史人物了。 他是她的窄路冤家! 这个人嘛,算是她的……哥哥!法律上可以这么认为。不过,这关系甚远就是啦! 她的家庭背景比较复杂,就先给大家做个背景介绍。 左七夕,父母离异,她归父亲左毅然抚养。然后,未婚妈妈柳淑云女士带着她儿子夏之树,嫁给了她的父亲。当时她五岁,而夏之树,只有三岁。六年后,发大水,父亲为了救落水儿童,被洪水卷走,一去不回。由于日子清贫,柳淑云身体又不是很好,便带着她与夏之树嫁给银行职员邱旭东。邱旭东无儿无女,却也憨厚老实,待他们三人不薄,只可惜,柳淑云在这场婚姻的第二年便病笔。而后,雷慧珍女士,带着她的儿子韩涧汐嫁给邱旭东…… 就这样,形成了现在左七夕的家庭。 案亲:邱旭东。母亲:雷慧珍。哥哥:韩涧汐。弟弟:夏之树。 一个家庭,五个姓。 这叫大千世界百杂碎,有缘千里来相会,只是有些缘分是良缘,有些是孽缘。 “你哥,呃,我是说韩涧汐,他现在还跟你打架?” 黎篱的目光忧伤起来,她跟七夕同住一个社区,虽然距离不是很近,但是对于左七夕跟韩涧汐的事情,都略知一二。她是看着他俩从小打到大。也就是近两年,稍有收敛,大概是大家都长大了的缘故吧。 “打,怎么不打?都打了五六年了,能说改就改?况且,只要他再欺负树,我还会打得他满地找牙。” “你让他满地找牙?”黎篱听到这,竖起眉头,就韩涧汐那高头大马的个头她能奈何他?“如果这样,那肯定是韩涧汐让着你的。” “他让我?”七夕白眼一翻,那也是,至少他还没把她打死。“黎篱,你是对韩涧汐感兴趣对吧?” “我才没有!”黎篱极力否定,她才不想惹念东亚职大,跟混帮派一样的韩涧汐好不好?“对了,树现在好吗?” 说到弟弟夏之树,七夕立即眉开眼笑。“嗯!上个星期,京首市歌唱大赛,他拿了青少年组一等奖!” “哇,那小子真值得人骄傲。那他的身体呢?还好吗?” “……”七夕的笑容一秒钟的黯淡,接着白了黎篱一眼,“你上个星期不是刚见过他,问那么多做什么?!” “好好好,我们来谈正事。拍卖品,什么时候展示?!” “哈,现在现在,马上就开始!” 七夕拿起手机,打开音频播放器,从高二(三)班的教室往楼下走。手机沿路都在播放能够让大家都听到的音乐,音乐就三个词: eonbaby.” 这是某天才左七夕亲自录制的集结铃声,也就是每次拍卖活动的暗号。只要听到这个铃声,想要参加拍卖会的,都会放下手里的事情,到秘密基地集合。 老实验楼的天台。那是,老师极少去,学生秘密行动的圣地! 毫无节奏感的无数个eonbaby.”越过了教学楼,穿过紫金花公园,一路向北边的老实验楼进军。 同学们或成群结队,或三三两两跟着集结号一路北上。 接着,天台上聚集了无数学生。 拍卖会正式进行。 “各位各位,静一静,静一静!呃,应大家的强力要求,‘圣华三宝’其中一宝,尹堂橘的随身物品拍卖会现在隆重开始!” 当当当当—— “首先亮相的是——”七夕从书包里捏出一颗灰色的纽扣,从左到右再从右到左给大家做了一个展示,“这颗纽扣,质地轻盈,材质上乘,呈深灰色。它来自于,尹堂橘外套的第一颗纽扣,起标价是:一百元。” 当当当当—— “其次出场的是,尹堂橘外套的第三颗纽扣,它与第一颗完全一样,起标价仍是,一百元。但是,大家请注意,下面我要为大家展示的是,纽扣系列最最珍贵的一颗。” 最最珍贵的一颗纽扣?大家无不伸长脖子细细的看。 当当当当—— 七夕最后拿出的纽扣,它质地轻盈,材质上乘,呈深灰色。 “嘁——还不是同一件衣服的扣子?!”某同学发出不屑之声。 “对啊,明明是一模一样的扣子!” 七夕咧嘴一笑。 “对,扣子是一样的,都是尹堂橘外套上的纽扣。但是大家要知道,这是第二颗扣子,男生衣服的第二颗扣子,代表的是那个男生的心。” “对对对!是有这样的说法,日本就十分流行这个,男生对女生表达爱慕之心,都会扯下第二颗扣子送给女方。”黎篱十分配合地加以解说。不过好样的,左七夕这家伙,一次性把人家三颗扣子都给拧下来!也不知道,尹堂橘的那件衣服都成什么样了? “那——”七夕卖关子,拖了一个长长的尾音,随后铿锵有力地问,“尹堂橘的心,谁要?!” “我要我要!” “我要!那是我的——” “是我的!” 底下的女生被这铿锵的一问惊觉,争先恐后地嚷嚷起来。 炳,气氛来了!七夕盈盈笑道: “大家不要着急,我先说一下这颗扣子的起标价是,二百元。” “二百一十元。”有人喊价。 “穷鬼!我出三百元!” “三百八十!” “五百!” “五百五!” 哇哇哇,还在涨还在涨!左七夕眼里有无数的人民币符号划过。 还能再涨! 价格已经升到一千三百六十元。 镇定镇定!左七夕狠狠拧自己的大腿,人墙大战的战利品价值还真是惊人! “一千九百九十九元一次!一千九百九十九元两次!还有没有再喊价的?”左七夕努力控制住不让自己太过高兴,一颗纽扣,竟然卖到这么多钱,早知道她起标价再高点就好了,看来她还是小看了尹堂橘的魅力了啊,算了算了,她是穷人目光短浅,情理之中。 “一千九百九十九元三次!好,成交!那么尹堂橘的心就是……” “我我我!是我的!我是高三五班温丽娜,尹堂橘的心,是我的啦!” “当然当然,温学姐出的价格也十分有意义,一千九百九十九,是代表长长久久的意思!”七夕尽量保持十分专业的笑容,再狠狠地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次。 “唉,不就是一颗纽扣吗?谁知道是不是尹堂橘衣服上的?”总有些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出来挑是非。温丽娜脸色大变: “左七夕,你敢拿假的来骗我,我绝对让你不得好过!” “唉唉,不急不急,我有强有力的证明,证明那是尹堂橘的扣子没有错!”七夕以最神秘的姿态,将证明物拿出来,“锵锵!看看,这是什么?!” “唔!那是?那是!”前排的女生突然捂住嘴,眼睛瞪得大大的,“天啊,是尹堂橘学长的校章!” “没错!”七夕像拿着世上最明亮的宝石,对着每个方向做校章不同角度的巡回展示,“这就是尹堂橘的校、章!” 大家的表情也太夸张了吧?为什么都是惊喜得接近惊恐的表情? 看来,这东西比尹堂橘第二颗纽扣还要值钱,弄不好标个历史最高价来也说不准,无数人民币的符号又从眼里纷纷飘落,七夕咽口口水。 “这是尹堂橘每天都戴的校章,他每天必定要模一次的东西!”七夕笑容可掬,“这个珍贵的拍卖物,我就不像纽扣系列一样定下起标价,大家就自由喊价吧。” 嗯—— 一声声抽气声顿时揭竿而起。 七夕笑容越来越大,人民币马上有要朝着她奔来了。 嗯嗯—— 大家的面容收缩,瞳孔无限放大。 可是,怎么都不叫价呢? 纳闷:“各位各位,你们难道都不想要尹堂橘的校章吗?”还是激动过头了?“这个,你们可以用于……” 黎篱突然僵硬地扯了扯她的衣袖,七夕看了她一眼,又对着大伙说: “用于收藏,用于展示,当然也可以……” 黎篱又拉了拉她的衣摆,表情憋得厉害,还猛地摇头。 七夕打量了她半晌,低声道:“黎篱,你这是面部抽筋?”她没好气地笑了笑,继续面朝大伙儿,“也可以利用归还校章的理由,跟尹堂橘近距离的接触!” “还有呢?”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 啊,终于有人回神,回应她的话了!七夕惊喜地转身,满脸堆笑面对身后的客户。 “当然还可以……” 左七夕愣在当场。 在场的同学们突然逃命似的往楼下跑: “哇哇——尹堂橘来了!” “我想留下来看看橘学长?!” “你不想要命了,看他的脸色,你想被他丢下楼吗?!” “噢,左七夕这次死定了!” 第2章(1) 就在短短的时间内,楼顶被清扫一空,只剩下尹堂橘、上官桡、李哲修、左七夕还有黎篱五个人。 黎篱吓得双腿发软,尹堂橘这模样是要吃人吗? 尹堂橘紧盯缓慢眨眼睛看着他的女生。 她个子不算高,瘦却不显得娇弱,像一株秀挺的青竹。一双大眼出奇有神,即使眼睛下淡淡的黑眼圈也影响不了那抹光芒。她的肤质细致,肤色却有些苍白无光。只是这样略显营养不良的脸上,竟然有着一张粉润能媲美最新鲜水蜜桃的嘴! 就是这张嘴,夺走了他的初吻! “你好,尊敬的橘学长,谢谢你来捧场,再见。” 说不慌张那是骗人的,她可是撕扯了他衣服罪魁祸首。左七夕抓起黎篱的手就想走,可是基本上,黎篱这丫头已经吓傻了。 “你觉得,简单的‘你好’‘谢谢’‘再见’,我就放过你?”尹堂橘偏头,目光如红外线又照在她身上,并且动也不动。 “那,校章还给学长好了!” 她毕恭毕敬双手奉上校章,心里想着,只要别把她的“一千九百九十九元”没收怎么都行。到手的钱让她还回去,简直像要了她的命。见尹堂橘还在怒意腾腾地盯着她,她又迅速从制服口袋里掏出两颗纽扣: “纽扣……呵呵,也还给学长。”她再次毕恭毕敬双手奉上,“那么,橘学长,我们就先走了,呵呵。” 慢慢地退一步,一步半…… 尹堂橘突然上前两步,扣住她双手的同时,并狠狠地撞了她一下。 好痛! 他一定是故意迈那么大的步子来撞她的,但现在她势单力薄,连哼都不敢哼一声。 看尹堂橘的模样,估计还要算上不少时间的账,上官桡与李哲修干脆靠着墙,看起戏来。 尹堂橘咬牙切齿:“你,就是为了拿这些东西,把我弄成那样?!” 那是他最为狼狈,最为窝囊的一次,被人吃光了豆腐,却傻愣愣的一点儿反击的力气都没有! 他是恼她把他的衣服弄成那样吗?万一他让她赔怎么办?!七夕立刻哭丧着脸忏悔: “对不起,橘学长,当时的情况我也是逼不得已,女生团的力量太大,才把我压倒在你的身上。我也想起来的,可是我身单力薄,起不来啊!”本来她想说的是,她一介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之类的话,不过那样假得太明显了。 这家伙在撒谎!明明是女生团极力拉开她,她死活不起来,赖在他身上的!尹堂橘的脸又黑了大半,满嘴讽刺: “身单力薄还能扯下我三颗扣子,你可还真的是临危不乱。” “呃……”她陪笑,“因为太害怕,所以情急之下,把你的纽扣给摘下来,真是抱歉。” 他轻蔑地笑了笑,让人不寒而栗:“所以你抱歉得拿着我的纽扣跟校章来拍卖?” “嚯嚯嚯……”他还挺能列举反面论据的啊,看来是骗不过去了。“学长,我很穷,赔不起你昂贵的衣服。所以,请你大人不计小人过,放我一马。” “很穷?”装可怜对他向来没用,“你不是拍卖了我的纽扣?那……” “那钱我是绝对不会给你的!”说到钱,她立即大声反驳,原形毕露。想要从她身上拿钱,门都没有!“你那么有钱,为什么还要跟我计较一件衣服?都道歉了,你还想怎样?越有钱越小气!” “小气?”尹堂橘吹胡子瞪眼,“我什么时候要让你给我钱了?而且谁跟你计较衣服的事情?” “哦,那您是在计较什么?!”她又朝他毕恭毕敬地笑着,只要不是钱,万事好商量。 “我计较!……”说到这个,他的脸立刻涨红。可她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他恨不得拧下她的脑袋!咆哮着,“你自己做过什么,你自己知道!” “我……不小心扯断了你的纽扣。”她点头哈腰,为钱道几个歉,小意思。一鞠躬,“现在慎重地跟你道歉。” “还有呢?!” “我还更不小心地拿了你的校章。”二鞠躬,“原谅我。” “还有!”他又咆哮。她现在是想赖账还是怎样?! 三鞠躬:“我还非常不小心地撞到你身上!” “再有!”尹堂橘觉得自己头发都竖起来了。 “是是是,我再想想啊……” 还要想想?!那么惊天动地的事情,她还要想想?好吧,他让她想,要是再想不出来,他就敲碎她的脑袋! 七夕眼睛骨碌乱转,到底还有什么呢?她满脸堆笑想从他脸上得到一些启发,她可是很会察言观色的。 “嘿嘿……”他狂怒当中泄露着微微的羞涩……这是什么表情啊? “呵呵……”她眯起眼睛,再细细观察。他这个表情还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怒火攀升。 “嚯嚯……”失败,她想不出来,什么事情会让他有这样的表情! 听到这各式各样的笑声,尹堂橘更是七窍生烟,隐忍怒火。 “想到了没?” “呃……你再给我点时间想想啊。”这家伙还真有点恐怖,他会不会也把她也丢进东湖里去? “你要多久的时间才能想起来。”他咬牙切齿! “大概……三……”她厚颜无耻地举出三个指头,“三天。” 本想说三个月的,可是那尹堂橘的表情太骇人了,貌似她对他做了什么天理难容的事情般,她才改为三天。 “三天?”尹堂橘牙齿咬得咯咯响,他的初吻她要想三天才想起来?!“你再说一遍。” 借她十个胆,她也不敢说。捏了捏口袋里的“一千九百九十九”,她咽了一口口水,原来人墙大战的后遗症比现场还要惨烈得多。 “橘学长,你就大发慈悲,给个小小的提示,只要小小的!”她用手比出小小的大小。 尹堂橘朝着天空,狠狠地吐了一口恶气。 “我是倒了八辈子霉,才会撞上你这个嘴唇廉价的家伙!” “是是是,我嘴唇廉价……什么?”七夕眨了眨眼,他这是什么意思,不过……“对对对,廉价廉价。”只要不要拿走她的“一千九百九十九”,倒贴都行……不能倒贴,倒贴她得给钱的。 “还我!” “你刚刚不是说不用还钱的吗?!”果然冲着她的钱来的吧,一直卑躬屈膝点头哈腰的人立即像只要决斗的公鸡,全身备战,“钱没有,你打死我也没有!” 这可不得了,谁敢要左七夕的钱,她会拼命的。 一直不敢加入战争的黎篱,赶紧拉住七夕的手:“算了,七夕,把钱给他,我们回去吧。” “你在开玩笑吗?那我刚刚给他道了那么多歉是白搭的?”她刚刚道歉可是看在钱的份上! “七夕——”黎篱都快被急死了。 “谁说要你的钱了,廉价的家伙!”她们把他当什么了?他可是堂堂尹家族的长子啊! “那不是钱你让我还什么?纽扣不是还给你了吗?校章不是也还给你了吗?”他不时做出类似让她还钱的举动,她开始有些发火了,“我又没拿你别的东西!” “你没拿我别的东西?!”他恼红了双眼,“你敢说你没拿?你这廉价的家伙……” “到底哪里廉价了,既然那么廉价你让我还什么?!” 尹堂橘火冒三丈:“你吻了别人,还那么不当一回事儿,不廉价是什么?!” “……啊,啊?” 尹堂橘的话,把一直看戏的上官桡与李哲修给震住了,接着,上官桡哑然失笑,而李哲修则毫不客气地大笑起来。 他知道橘这方面很单纯,可是他也单纯得太可爱了吧?! 七夕与黎篱也惊诧地看着他,然后相互对望,皆茫然。 黎篱小声询问:“七夕,你真的吻了他?” 七夕将手拢在嘴边,小声道: “我没有。”某人当时只顾着找生钱的东西,全然不知道还发生了什么事情。 然后两人将同情地目光同时投向尹堂橘,这孩子,看来病得不轻。 她们为什么是这样的表情?尹堂橘怒火再升,直逼左七夕: “你想赖账?” 七夕避恐不及,悄悄拉着黎篱退后一些。“学长,你冷静点啊。”随后,她向笑到不行的李哲修求助,“那个,哲修学长……拜托,带他走……不然快拨120啦。”她要离尹堂橘远些,带去医院连挂号都要收费的。 听七夕这么说,李哲修更是笑出了眼泪,他踱过来,揽上尹堂橘的肩膀。 尹堂橘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她亲了我的嘴!那是真的!” “我知道。”李哲修咬着指背,强忍笑意,可是肩膀抽动的幅度越来越大。尹堂橘深呼吸,对着上官桡大声道。 “桡,那丫头,确实夺走了我的初吻!” “我也知道。”上官桡微笑,却没有说下文。李哲修更是再笑不可收拾! 这个世界还有没有天理?! 尹堂橘将矛头狠狠地指向罪魁祸首。 做了还不肯承认的家伙,他有的是办法是让她承认。 “还我。” 七夕脖子一缩,他的话怎么那么像鬼片里常说的那句“把我的头还给我。” 突然觉得有些寒意,七夕将目光投向黎篱,黎篱大概也觉得鬼片的氛围,满脸怯意。 七夕又看了看李哲修与上官桡,那两个家伙一个笑得上泪眼汪汪,一个笑得风淡云轻,却都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尹堂橘一句……“还我命来……”不不不,错觉错觉,他只是强硬地说着: “还给我!” 尹堂橘一步一步逼近。 黎篱突然一跳,飞快地躲到李哲修身后。 “七夕,你欠的债要自己还啦!” 七夕咽了口口水,黎篱说的意思是不是“冤有头债有主……”难道真的在拍鬼片?尹堂橘这只鬼是回来讨命的?! 见她势单力孤,尹堂橘突然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现在,你承不承认,你吻了我?” 没有啊,我没有杀你,不关我的事啊,杀你的另有其人……呃,太入戏了!七夕甩甩头: “嚯嚯嚯……” “不许这么笑!”尹堂橘怒极了她这样的笑声,“快承认。” “这明明是逼供嘛。”七夕极小声地说。 “你说什么?!”尹堂橘暴跳如雷。 “我是说我是说……”耳朵还真尖,那么小声也能听到,“就算我承认了,那个也还不了啊。” “你先承认。”他居高临下怒瞪着她,目光却不由自主,悄悄落在她粉润的唇上,而后脸色微红,大声道,“快承认!” “哦,我承认。”哪有人这样随便抓一个人来承认亲了他的?!她的初吻可还是完好无缺的。 “嗯。”见她承认,他不可一世地嚷嚷,“终于承认了吧!” 七夕忍住傍他白眼的冲动,这个人有强迫症啊?明明是他强迫她承认的好不好!为了缩短纠缠的时间,她笑着点点头: “是,我终于承认了。”天地良心,这是假的,“那学长,我可以走了吧。” “走?都承认了还不还给我?!”想到她无视他的样子,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什么?”七夕觉得自己的脑子嗡嗡响,他还在纠缠着这个不放? “把我的吻还给我!”完了,他又鬼附身了。 “橘学长,这个东西……”她脾气好,不跟他一般见识,“基本是,还不了的。” “我管你!你还不还?!” “可要怎么还?!” “自己想办法!” 第2章(2)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又落在她的唇上。他是男人,他也会对这些事情好奇好不好?!二十一年的初吻,他保存得多辛苦?!她却偏偏来招惹他! 这人霸道,可更幼稚!七夕浑身充满无力感。 “快还!”他突然又吼一声,七夕吓得浑身一个激灵。 “好好好,还还还,我还给你!” 看来,今天她要破例了!这可是她的第一次。还从来没有人有这个荣幸,能得到她左七夕这样的招待。 尹堂橘又恢复不可一世的模样,等待着她的偿还。 可他等了很久,她一直只是抱着书包模索着什么的样子。 看来,她还是有一点矜持的,还知道害羞,不敢直接“还他的吻”。他嘴角微微得意地扬起,所以说,当时他被亲到的时候,愣在当场,那也是其极正常的事情,不值得扼腕。 他又等了很久很久,她仍然犹豫不决着。 哼,知道羞耻了啊?!但是,晚了! “快点!”他的期待已经开始慢慢膨胀。 “哦……你闭上眼睛。”忍痛割爱,心在滴血。 “……”闭上眼睛?难道她真的要以吻还吻?!尹堂橘瞪大双眼,说实在的,他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让她那么做,心跳微微有些失常,他反倒有些紧张起来。“你……” “要不要我还啊?!”她都做到这份上了,他还想怎样。“要我还的话你就乖乖闭着眼睛,直到我让你张开为止。” “少罗嗦,你必须得还。”他乖乖闭上眼睛,封闭了视觉,听觉此刻更加灵敏,他听到了自己慢慢加快的心跳,用力地撞在耳膜上,似在击打小蹦一样。 “七夕,你可想好了!”黎篱有些担心,从李哲修的身后站出来。 “你现在才担心,是不是晚了点?!”七夕没好气地丢一句给她,刚刚是谁那么没义气地将她丢下的? 李哲修诧异道:“你们该不会来真的吧?!” “你们别吵!”尹堂橘突然朝着那个方向不满地咆哮。之后,他嘴角出现了难以察觉的笑意,那笑意带着点胜利与期待的味道。“如果待会儿看到太限制级的画面,都给我把眼睛闭上。” 七夕好笑地看着他,他还真听话,从头到尾都没把眼睛张开! 她慢慢靠近他。 察觉到她的靠近,尹堂橘悄悄咽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慌张。 站在外围的人也瞪大眼睛看着接下来将要上演的“精彩”画面。 七夕走更近些,她抬起头,也将手抬起来…… “张开眼睛吧。” 张……张开眼睛了?尹堂橘不解地张开眼。 一张长方形的,薄薄的纸片放在他眼前,如果他没看错的话,它上面写着一个“5”字。若是他更没看错的话,它是一张五元的人民币。 “你……你干吗?” “还你初吻啊,五元够不够?”七夕理所当然地说。 “五元?”尹堂橘脑子一片空白,这跟他想的相差太大,让他没办法反应。 “……好啦好啦,算我倒霉,你再闭上眼睛。” “闭上眼睛?”尹堂橘依旧云里雾里。 “真是……”见他不闭眼,她转个身,在书包里翻了翻,再转回与他面对面。 “那给你十元好了。” “十元?!”尹堂橘感觉怒火正慢慢地从心底爬出来!难道她是要用钱来……“你给我钱是做什么?!”要是跟他想的一样,他绝对会拧断她的脖子。 “给钱,还你的初吻啊。” “你要用钱来还?!”还是十元钱?!尹堂橘气得发抖。 “对啊,不然你以为呢?!”她义正词严。 “你……”他又不好明摆着说他想让她怎么还,只是气白了一张脸,吼叫,“那你干吗让我闭上眼睛!” “当然啊,我不想让你看到我书包里的东西。”——她所指的东西是“一千九百九十九”。 这下,尹堂橘全身上下,都是熊熊怒火,并还以燎原的姿态,向四处扩散。他眼睛突然迸射诡异的光芒。 “看来跟你说不通。” 一股不安,窜上七夕的脊背,刚刚他再生气,她也没有这么害怕。她手忙脚乱地从书包里翻出一张一百元的大钞,挡在他越发靠近的身前。 “一百,我给你一百啦!”虽是忍痛割爱,可是现在保住小命要紧,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啊。“一百……一百……”她拼命地用这张大钞在他面前晃呀晃! “看来,你还没弄清状况。”那他就更不能放过她了,他每踩一步,地板都仿佛着起火来,“左七夕,你这次,真的,死定了……” 不要啊,冤有头债有主……她真的是无辜的! 可是,她的抗议完完全全,都消失在尹堂橘怒火滚滚的唇里。 他吻了她! 与其说他在吻她,还不如说是在咬她! 毫无技术可言又加上被怒火蒙蔽了双眼,他自己都分不清是想吻她,还是咬痛她。 总之,他只记得他非常之生气,必须要给这不识好歹的家伙一个一辈子都忘不了的惩罚! 五元是吗?他的初吻就是五元钱? 思其此,他突然用牙齿咬了她的唇瓣。 “唔……”痛!七夕退开一步,尹堂橘逼近一大步。 十元?这样就值十元钱吗?!他又气又恼,再狠狠地啃她软软的唇瓣。 “呜呜……”真的很痛啊!她担心已经被咬破了。 她用尽力量推开他,他不依不饶得寸进尺,在她的唇上又啃又咬,以解心头之恨! “他……他们在做什么?”黎篱瞠目结舌,是在打架还是在接吻啊……要是是接吻,也太惊天地泣鬼神了! 李哲修也愣了好一会,才拿出手机,对着纠缠的两个人,按下无数的“快门”。 上官桡摇头笑了笑,将视线转开,看向西沉的落日。 如此厮厮打打,反反复复,尹堂橘心里的怒气不知何时已经烟消云散。他拼命咬痛她的举动,也不知道在哪次“教训”里,变成了亲昵地浅吻,炽热的深吻…… 深深浅浅,炽热而煽情。 直到氛围滚烫得不能再滚烫,他才低喘着放开她。 她瞪大眼睛,茫然地望着他,也大口大口地呼吸。 她……还活着吗?! 还活着吧,要不是活着,哪会有那么烫的体温,从脚趾头到发梢,都烫得要烧起来。 她瞪着眼睛,却像没看到眼前同样脸红得像木炭的尹堂橘,思想飘到不知哪里! 怎么会这样,她根本什么都不能想,心都快附和不住心跳,要爆开了。 她左手轻捂自己的头,茫然地往楼下走。 她该给他无数拳脚的,可她刚刚,竟然沉在其中…… “喂……喂!”此时才意识到自己的举动过于激烈,尹堂橘有些无措地叫住她,可她没听见,还是晃下楼去。 “你……你去看看她去!”一时无措的尹堂橘对黎篱嚷嚷,语气里竟然多了一些不安。黎篱一怔,猛然回神往楼下追去。 “橘,刚刚表现不错嘛!”李哲修笑着将手机丢给他,“看看,完全不像一个生手。” 尹堂橘没有回答,反倒是皱紧眉头。 手机里的照片,都像是他在欺负她。 他承认,不管是开始的惩罚,还是后来的深陷其中,他都失控了。 懊死…… “去看看她吧。”上官桡微笑道,“不然你也会不安不是吗?” 尹堂橘眉头拧得紧紧的,好一会儿,他转身往楼下跑。 这一跑,险些与冲上楼的人撞到一块。 他要撞上的人是左七夕。 看到又出现在眼前的人,他愣住了,盯着她红肿得快要滴出血来的唇,他语不成调: “你……你……” “五百块。” 左七夕茫然地走到楼下,脑子短路的地方渐渐复原。她越想越来气,气自己更气那乱亲人的小人!她怎么可能任凭这小子对她胡作非为! “什么?” “你吻了我六次,减去还给你的一次,以我给你出的最高价计算,你要付给我五百块。”其实,她哪里记得他亲了多少次,只是觉得五百块,好像还蛮多的。 “什么?!”尹堂橘只差没跳起来,刚刚积攒的歉疚,顿时烟消云散。“我的吻是钱能支付的吗?!” “你的我不知道,反正我的你要给我五百块!”她红着脸嚷嚷! “不给。”他恶语相向,“我不拿钱来衡量这种事情!”那样的话像什么! “那你干吗突然那样!你的初吻是吻,我的初吻就不是吻了吗?!”她才突然明白,原来自己在气这个! “你的初吻?”她的初吻……他突然觉得十分愉快,虚荣心膨胀,却仍要装很不可一世的,“要算初吻,也是在上次你亲我的时候没了啊。” “我上次什么时候亲你了?!” “你又不承认了?!”他拔高声音,“你这丫头……” “我不管,你快给我五百块!” “不要说什么钱不钱的,大不了我对你负责。”他放下狠话。“我会对你负责!” “不要……”他突然那么说,害她有些结巴,“谁……谁让你负责,你只要给我五百块!咱们就清了!” 什么叫清了?还有,她是钱奴啊!什么都是钱钱钱!尹堂橘十分不悦: “好啊,现在我给你十万块,一次一百,你把今天剩下的次数给我!不够,到时候我再加钱!” “什么?!”七夕气得浑身发抖,她还头一次讨厌人家在她面前提到钱!“你当我是什么?!” “所以说,为什么要说钱,我会对你负责的啊!”看到凑效,他立即将自己的立场搬上台面。 “谁要你负责!”他自以为是什么!“算了!就当我今天被狗舌忝了几下!以后别出现在我面前!要是再出现在我面前,我就让你好看,大变态!” 撂下狠话……其实她再次落败而逃! 她突然有了想哭的冲动! 懊死该死,人、财、吻,三空! 第3章(1) 心情恶劣到了极点! 左七夕像条累极了的狗,站在一栋有二十年房龄的小别墅外。 别墅高高的红砖围墙,被风雨侵蚀变成了陈旧的红,有绿藤从墙内翻出来,掩盖了围墙的上半面。过年前才漆过的实心铁门,又有些锈迹斑斑。 这是京首市的老宅区,仁思洞区三百零七号。 也就是现在左七夕的家,一家五个姓的邱家。 她正望着那扇铁门发呆的时候,身后一个高高的男生笔直地朝着她走去。 当她察觉的时候,已经晚了,那男生当她不存在,直撞了上去。她踉跄了好几步,退到旁边,男生却面不改色,尽自掏出钥匙打开那扇铁门。 铁门哐当一声打开,又没有丝毫犹豫地哐当一声关上。 左七夕横眉竖眼,朝着已经关闭的大门无声地左勾拳,右勾拳,最后一个横踢! “拽个二五八万家伙!” 她气败地退到墙边,倚墙坐下,看着门前一条倾斜的水泥路。 一个女人牵着孩子爬上坡,她一手拎着菜篮,一手牵着孩子,满脸笑容,她是住在这里的家庭主妇,每天照料她整个家的饮食起居。 一辆计程车,在路的坡度底下停了下来。因为上了这条路,就必须依靠居民的院子才能倒车,所以计程车大部分会在坡下将客人放下。车上下来一个男人,手里拿着公文包,他是个做了一辈子税务员,却一直没有升官的公务员。 三辆单车大老远地就从坡底冲上来,那是几个初中生,星期五放学回家来了,大概晚上又有好吃的犒劳,所以几只馋猫路过路边的小吃店,竟然没停下。 “啊,七夕姐,你怎么不进屋啊,忘记带钥匙了吗?”其中一个瘦得像猴子的孩子问。 “不是,外边凉快!”七夕朝他丢了一片叶子,“福成,刚才我看到你妈妈买了卤猪蹄,小家伙,今晚有好吃的啊!” 猴子一边说话一遍往坡上冲,很快就筋疲力尽,跳下单车。“嗯,七夕姐晚上一起来吃饭吧,把树一起叫来!” “树,要明天才能回来!快回去吧,多吃点肉,把肉长起来!” 埃成一听,嘻嘻笑着用力往坡上推车。“那姐姐再见了,明天我会找树一起玩。” 夏之树念的学校是封闭式的,而且学校要到星期六早上才放人,所以,就算今天是周末前的晚上,她也不能见到树。 她们家的树,可是世界上最优秀的孩子,学习成绩好,弹一手的好钢琴,还天生一副好嗓子。 这是她最值得骄傲的事! 此时,门突然又被哐当一声打开了,开门的人手没离开门,对着墙边的人冷冷道: “你进不进来?!” 本来她就不想进去,被他这么问,她更不想进去了!不雅地打了个哈欠,她泪眼朦胧继续望着这条斜坡的水泥路。开门的男生又冷冷道: “就算你再等,今天夏之树也不会回家来的。” 这个人,真烦人。她继续不理他,看着归巢的行色人群。 男生终于忍受不了她的不理不睬,走到她跟前,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不要考验我的耐力,如果……”话说到此,戛然而止,他面色冷然地盯着她的嘴唇,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突然俯身,捏住她的肩膀将她提起来,按在墙上: “你的嘴是该死的怎么回事?!” 被他提起,她心情更加恶劣,特别是唇上怎么也擦不去的温度,洗不净的气息让她烦躁地挥开他的手。 可他握着她的手是那么强硬,仿佛要把她捏碎一般,她挥不开。 “我再问一遍,你的嘴,是怎么回事?!” “你管我!”七夕持续拍打他比铁还硬的手,“放手,快放手你听到没?!” “是谁?!”他突然咆哮,“谁碰了那里?!” “放手放手放手!”她用尽全力拍打他的手臂,可他仍无动于衷。难道真像黎篱所说,平时她跟他打架总能打到他,是因为他让她的缘故?如果是那样,那这家伙今天怎么像要撕了她一样?“韩涧汐!叫你放手你听到没有?!” 他红着双眼,不但没放手,反而单手将她压在墙上,用一只手做了让她恼怒并不解的举动。 他用他粗糙的手背狠狠地擦拭她的嘴唇! 一次。 一次。 一次又一次。 似乎她嘴上有不干净的东西,他厌恶到极点,必须除掉一般! 可就算是脏东西,他也不能那么擦啊。下午才被尹堂橘那疯狗咬了,现在有轮到韩涧汐这个疯子!看来今天是嘴唇蹂躏日了! 七夕极力挣扎,可今天的韩涧汐似乎是真的疯了,她一丝一毫都动弹不得。原来,男女之间的力量竟如此悬殊。 直到她嫣红的唇被擦破,她的血擦红了他的手背,他才突然住手,怔怔地望着有血珠子渗透出来的唇。 而它的主人,倔强地瞪着他,眼里满是仇恨,以及一丝掩饰不住的恐慌。 他咬紧牙关,面色冷酷: “以后,不要让我再看到有人碰这地方!” 他松开手,转身冰冷地走进屋。 左七夕捏紧拳头,看着那硬邦邦的背影,她突然冲上去,跳到他的背上,狠狠地往他肩膀上咬下去。 现在就算打死她,她都不松口! 她恨口中这个从小欺凌她跟树到大的疯子! 韩涧汐腮帮子紧了紧,却没有任何反应,走进屋内,转身关上大门。 直到口中满是血腥的味道,她挂在他背上也挂累了,她才肯松口! 依稀传来饭菜的香味。 不管这个家庭多不和睦,可是饭菜的香味都一样让饥饿的人感觉更饿。 饭桌边上,坐着邱旭东与雷慧珍夫妇。 雷慧珍缓慢地嚼着饭,眼睛却盯着七夕的嘴不放。 七夕将书包往沙发上一丢便端起碗筷。刚要扒饭,一双黑木筷子咔的一声,扛在她的碗上。不用想都知道,是雷慧珍的筷子! 七夕白眼一翻,将碗放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拍在桌面上。 “这是这个月我跟树的伙食费!”雷慧珍说了,要想让夏之树安宁地呆在这个家,七夕必须每个月要上缴八百元的生活费。 要不是因为顾及树的身体,她早带着树离开这个“家”了! 雷慧珍也不看那信封,说道: “我可看到邱旭东,上个星期天塞给你三百元钱。” 邱旭东夹菜的动作停顿,幽幽道:“那是七夕的资料费……” “你给我闭嘴!”雷慧珍怒叱,而后又转向左七夕,冰冷地挑衅,“你不是说了,只要对树好,你所有的费用都不用我们出吗?!” 七夕深呼吸,转身从书包里又拿出三百块钱,放在桌上。饥饿的感觉顿时消散,该死的,三百块又没了! 不过,不吃白不吃她的,钱都给了! 她抓起碗筷再次要吃饭。 咔! 那双筷子,又扛在她碗上,七夕黑了一张原本就愤怒的脸。 “你挺有本事的嘛,让你拿多少钱,就拿出多少钱。这些钱,不会是……”她看着七夕的唇,邪恶地笑道,“用嘴巴辛辛苦苦赚来的吧!涧汐,是不是也有你的份?” 韩涧汐听而不闻,只是埋头吃饭。 见他不语,雷慧珍的脸色越发难看,语气虽温柔,却阴冷无比:“涧汐,妈妈问你话,你怎么不答?” “没有。” 韩涧汐的声音,依旧冷得像冰块。 有时候,七夕也弄不懂这对母子之间的关系。 雷慧珍只不过比韩涧汐大十七八岁,是因为她当妈妈的年龄太小,所以她对韩涧汐好到想把他捆在身上一般的吗?有时还对韩涧汐露出让人掉鸡皮疙瘩的笑容,想着都觉得毛骨悚然! “那就好,若果有的话,妈妈不仅会很伤心,而且也会很生气的。”雷慧珍又恢复到好妈妈的样子。 避他们呢!七夕趁机端起碗筷吃饭,在雷慧珍刁难之前,能吃几口算几口。 第3章(2) 丙然,才扒了一口饭,连碗带饭就被扯了下去,雷慧珍笑盈盈地将她碗里的饭倒到一旁的狗碗里。 “你嘴唇都流血了,还用得着吃饭吗?!来,lulu,吃饭吧。” 今天的雷慧珍比平日更恶劣,也不知道是哪条搭错线的筋长粗了! 七夕白了一眼一直事不关己吃着饭的韩涧汐一眼,咽下嘴里的食物。 这下,他高兴了吧?吃得那么香,肯定是高兴得不得了! “您慢慢吃。”七夕对着愧疚望着她的邱旭东说了一句,离开饭桌。 人饿一餐又不会死! 可是,真的好饿啊! 想到刚才在门口,看到福成妈妈买的卤猪蹄……七夕垂涎地舌忝了舌忝嘴,噢,好痛!懊死的韩涧汐!还有那个尹堂橘! 今天看来真的是,左七夕的嘴唇蹂躏日! 幽暗的房间内,已经完全花白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七夕扑过去接起电话。 “树。” 电话那头响起轻轻柔柔的声音:“我还没出声,姐怎么知道是我?” “姐弟之间的感应嘛!”她咧嘴一笑,随后倒抽一口气,发干的嘴唇一扯开,伤口又痛了起来。 “姐,发生什么事了吗?”树担忧地问。 “不小心把舌头给咬了一下。”七夕舌忝湿干涩的嘴唇,“你在哪里打电话呢?都快十点了,你该回去睡觉。” “在宿舍楼下的电话亭。我待会儿就去睡觉。姐姐吃晚饭了吗?” “当然吃了啊!你打电话就是要问我吃了没?”七夕捂着咕噜咕噜叫的肚子。树笑了,笑声腼腼腆腆的。 “并不是,姐姐走到窗边来。” “还要这么麻烦?”七夕踱到窗前,刷地打开窗帘。 暑气褪去的夏之夜,有凉凉的轻风迎面吹来。 一轮幽蓝的月,高高挂在天空。 天空繁星流萤,从天上延续到城市的屋顶,渐渐分不清是灯光还是星火。 在这个家里,竟然还能看到这样的美景。 “姐,看到了吗?这样的天空很美对不对?” “嗯,很美!如果是树陪我一起看的话,那我会觉得更美!”七夕深呼吸,难得有这样的宁静。 “我在跟姐姐一起看的啊。”树的笑,轻如夏夜的风,“因为想跟姐姐仰望天空,才打的电话。” “嗯……那你现在给我仰起头来!” 七夕下命令的同时,也将自己的头抬得高高的,虽然没看到树,但她知道,树此刻正跟她一样,努力地将这样的天空装进心里。 同一片夜空下,或许他们看的不是同一颗星星,但是看的却一定是同一个月亮。 “啊,树,我的视线在月亮里,碰上你的视线了!”七夕夸张地大叫,“哇哇,我一眼就能认出,那是我弟弟的目光,世界上最清澈最柔和的目光!” “姐真的能一眼看出我的目光吗?”树仰着头,微笑着。 “当然了!因为我是姐姐,你是夏之树啊!” “呵呵……那姐你知道我在月亮里看到了什么吗?” “是什么?嫦娥?玉兔?还是桂花树?” 树轻笑:“都不是。” “那是什么?” “是姐姐啊,不管什么时候,圆的缺的月亮,我看到的都是姐姐。” 月,泛着幽幽的蓝色光芒,安安静静,轻轻柔柔地笼罩着大地,还有夏天的树。 风,拂过夏天的树,树轻轻摇曳,沙沙轻喃。 其实,她不像月亮,像月亮的是夏之树。 宁静柔和的夏之树。 “哇,月球表面坑坑洼洼的,我可不要当月亮!”七夕微笑,将目光下调。 院子里,对着她窗户下的葡萄架葱葱郁郁,在月光底下泛着幽暗的光芒。 葡萄架下,貌似有个人影,正坐在石凳上。 七夕伸长脖子细细辨别。 风一吹,葡萄的叶子摇晃,月光影影绰绰,人影摇摆不清。 一定是看错了,这个时候,难道还有人坐在葡萄架下沉思? “树,很晚了,快去休息。明天早上,我去学校接你。” “嗯,姐,晚安。” “晚安,树。” 币上电话,七夕眯起眼,再次辨别看看葡萄树下是否真的有人。可光线太暗,她看不清。突然,她嘴角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意,钻入房内。 接着,她盛杯满满的水,用力地往葡萄架上淋下去。 嘿嘿,她倒要看看,到底有人没有! 没动静。 只有水透过葡萄架嘀嗒的声音。 “真没人?好奇怪。” 比这院子三年前多出的葡萄架更奇怪! 七夕怏怏地退回屋内。 院子里静悄悄的。 有夏虫在鸣叫。 夜,往深处蔓延。 葡萄树下突然有人影晃动。 其实,树下是有人的。 韩涧汐抬起头,些许水珠从他发梢滴到脸上,透明的,像极了眼泪。 奇怪吗? 他的举动是有些奇怪吧,可这些奇怪的举动,已经持续了太久太久。 那天晚上,也是这样繁星满天,月光幽蓝的盛夏夜。 …… 深夜,二楼的房间,从窗户边传来了姐弟俩的对话。 “姐,你最喜欢什么?” “最喜欢夏之树啊!”七夕毫不犹豫地回答。 “不是,是除了我之外,最喜欢什么?” “嗯……没别的喜欢的东西了。”这个家里除了树之外,她都不喜欢。 “那可不行!”树虽然很高兴她只喜欢他,可是他仍有抱怨,“姐姐一定要有别的喜欢的东西才行。” “树,难道你除了我,还有别的喜欢的吗?”七夕放低声音,佯装很气愤。 “有,我有别的喜欢的。”树轻笑着。 “夏之树,我会生气的!”七夕伸手去捏他软软的笑脸,“告诉我,你还喜欢什么?!” “喜欢,月亮。”被捏着脸,他仍是笑盈盈的,“除了姐我也很喜欢月亮。” “小心我把它给射下来!”七夕放开他的脸,揉揉他柔软的头发,“为什么喜欢月亮?它圆满的日子,总比残缺的要短暂太多了啊。” 说完,两人同时趴在窗台上,仰望幽蓝的月亮。夏之树嘴角的笑容柔柔的,散发淡淡的光华。 “可是,它会把所有的阴晴圆缺,一点一滴都展现在人的视线里。多残缺都没关系,它总会走向圆满。而且,我喜欢它并不是因为它的圆缺,而是因为……看着月亮的时候,我总能看到姐你的笑脸。” 他希望她永远笑着,没有烦恼。 七夕将他拉到身边,声音有些空灵。 “傻瓜,那样的笑脸太遥不可及了。树,我突然想到,我有喜欢的东西了。”她望着邱家别墅里空空的院落,“我喜欢以前咱们家院子里的葡萄树,夏天的时候,葡萄树会十分茂盛。爸妈在一边喝茶乘凉,我跟你满院子扑萤火虫,把萤火虫装进空酒瓶里,挂在葡萄树下。然后,满满一葡萄架的萤火虫,像漫天的繁星落在我们的头顶……那样的幸福,才是触手可及的。” …… 那天晚上过后,邱家的院子里,便有一株葡萄树种下。 葡萄树慢慢抽枝发芽,一路爬到七夕的窗户下。 每年夏天的时候,都会枝繁叶茂,郁郁葱葱。 葡萄架下,也会挂上许多葡萄。 可是,从来没有人,在这株葡萄架下挂上装有萤火虫的空酒瓶。 只是偶尔有萤火虫飞过,却都不曾停留。 然后整个夏天,也悄然而去。 如此年复一年。 第4章(1) “女乃女乃,来看看吧,买个这样的玩具回去给家里的孙子玩,他们一定会说您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女乃女乃!” …… “大婶,我这个可是最先进的儿童玩具,把电池放上去,它会自动行走哦!” …… “小朋友!你看我这个奥特曼,是迪迦奥特曼哦!所有的怪兽,它都能打败!快叫妈妈给买你一个吧!买了之后,你也会像迪加一样厉害哦!” …… 周末的公园。 去学校接了夏之树之后的左七夕,此刻正努力推销小摊上的玩具。这公园离居民区比较近,所以有很多家长喜欢带着小孩到这里玩耍。 “像迪加一样厉害哦!” 一个不识相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吆喝。 七夕回头一看,站在她旁边,学她做奥特曼招牌动作的竟然是——尹堂橘! 没想到她的第一个反应会是想到他的吻,然后脸红了! 是气的,肯定是气红的! 她狠狠地瞪着他:“滚开!” “不要,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这里!” “谁告诉你我在这?!”肯定是黎篱那墙头草。 “反正我有的是办法。”尹堂橘抓起玩具堆里的玩具枪,嬉笑地朝她瞄准,然后从枪口上,他看到了,七夕的嘴唇在流血! 心,顿时被愧疚占满,“你……” “你什么你?要不然还钱,要不然给我滚远点!” 他微蹙着眉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格子的手帕。手帕上有king的标志,那是昂贵的标志。他竟然用那么贵的手帕伸向她。 “干吗?!”万一被弄脏了,他让她赔怎么办?! “你的嘴,在流血。” 都是谁害的?!要不是他咬她在先,她也不至于回家的时候,被韩涧汐暴虐啊。七夕抬起手,就要往嘴上抹。他拉住她的手: “别动,那么柔软的地方,你这样擦会破的!”他轻声细语之后,两个人同时一愣,又不约而同脸红起来。 他是深有体会,知道这个地方很柔软了!她红着脸嚷嚷。 “你咬的时候,可没想过它会不会痛!” “……”他看了她一眼,没有回嘴,当时他是气疯了,所以没控制好自己的力道。可他也没想到,她会伤得那么重!他轻轻用手帕按了按她的伤口。 见他不答,她扬起眉,凉凉道:“怎么?内疚了?要道歉啊?” “谁……谁内疚了?”他立刻大声嚷嚷,“道歉?我干吗要道歉,是你亲了我,你不认账,我才会那样!”明明就愧疚了! “谁亲了谁啊?!”她反击回去,“是你亲了我,而且还欠我五百块没给呢!” 也难怪会伤口会反复背撕裂,都是因为她这张嘴没有停歇的时候!他忍不住稍用力按了她的伤口,她疼得哇哇叫。 他看了她停止流血的嘴一眼,将手帕收起来。清清嗓子,将目光移到别处: “左七夕,我们约会吧?” “……”睁眼说瞎话,没见她忙着?“大婶,快来看看,这个芭比女圭女圭,小女生是最喜欢的哦!” “左七夕,我让你跟我约会。”她那是什么态度?! “小朋友,你在看什么啊?喜欢这个毛绒公仔吗?” 她竟然完全忽视他的存在?!本来不想对她大小声的,但现在看来不那样不行。他怒吼: “左七夕!本公子让你跟我去约会?!” 鲍园里的人闻声都看了过来。 这下不得了,年轻的小姐们,甚至新妈妈们都向七夕的摊位靠拢。 天啊,怎么会有那么帅气的男生来这里摆地摊?!看看那脸蛋,看看那俊朗的体型,噢,还有他修长的腿,怎么会站得那么好看呢?! “请问,这个毛绒公仔怎么卖?” “呃……小姐,你拿的好像是奥特曼。”七夕看着突然围过来“女性朋友”们,笑容僵硬。尹堂橘走到哪里都是这么耀眼啊。 “没关系,傲慢特是多少钱?”估计那小姐看到尹堂橘时,已经是脑子一片空白了。 “呃,是奥特曼……”好不好……本还想矫正她一番,但是七夕转念一想,无声地扯出个大大的笑容,“奥特曼是二十元一个,请问你想买几个?” 几个啊?小姐目光一直在尹堂橘身上徘徊,双手合十,对着尹堂橘说,“你说我要买几个好呢?” “……”尹堂橘皱起眉头,不愿回答。七夕用手肘狠狠地敲了他的几下,动嘴形威胁: “快,说!” 他看了她一眼,不情愿出卖色相。 她又狠狠敲了他几下。他才受不了地翻翻白眼。 “买……多买几个好了。” “多几个是多呢?”那位小姐的眼睛眨得有点夸张……七夕佩服她没话找话的能力。笑呵呵道: “那小姐你就买五个吧。”她今天也就带了六个出门,减去早上卖出的一个,还剩五个。 “好,帮我包起来。” 从头到尾,这位小姐就没看她这个真正的老板一眼啊!虽说美女难过美男关,可是再怎说,也范不着花一百元钱,来看这个根本吃不到的天鹅肉! 围过来的人渐渐增多,但都是来看尹堂橘的比较多。七夕笑着再顶了顶尹堂橘: “吆喝啊……”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再这样难保他不会大吼大叫。 “不要。”尹家族的长子,在一个小鲍园里吆喝叫卖像什么样? “不要?”她挑高眉角,他是想砸了她的台?低声威胁:“不要你就离我远点!” “不要。” “不要?!”她抬高一个音阶。 “哦,不要,不要吆喝,也不要离你远点。”他不可一世地宣布。 “你……你不是想跟我约会?”她眼睛亮晶晶的,小算盘拨得当当响,“要是你帮我把东西都卖光了,我就有时间跟你约会啦!” “……当真?”他收拾起不可一世的模样。 她重重地点头。只要有钱赚,当然当真! 他立刻喜上眉梢,眉开眼笑起来。 七夕一愣。这不可一世的家伙,笑起来还真挺……赏心悦目的! 一直那么高傲的模样,被笑弯的双眼,以及双颊上的酒窝,融化成很亲切的模样。 七夕眯起双眼。 奇怪,这么细细打量尹堂橘,她竟然觉得他跟她的宝贝弟弟夏之树有些相似呢,特别是他笑起来的时候,就更加像了。待会儿树送便当来的时候,她要好好比较一番才行。 七夕想过,也许尹堂橘会掏腰包把这些东西都买了去。也许他会让某些被他迷倒的女生将商品都买走……总之,她能想到都是一些投机取巧的渠道,电视上不经常那么演吗? 但是,他却没有那么做。 他正用心地一件一件商品推销出去,甚至有人想帮他多买的时候,他还建议说,一种玩具买太多,不仅浪费,而且玩的人也会觉得厌烦。 她还以为他只会大吼大叫呢! 不过,他……不是尹家族的长子吗?圣华学院里神传的贵公子,摆起地摊来,怎么也一点儿不含糊? 在某些方面,她对他的看法有了改观。 因为他的诚恳推荐,当然还会有人是冲着他的样子才来买的玩具,虽然花了比较多的时间,但是至少大家都买得心甘情愿,他也卖得心安理得。 两人肩并肩走在公园的石板路上。 草地上,有很多小孩手里拿着他们刚刚卖出去的玩具。 七夕暗自庆幸,还好他没让那些人多买,不然一个小孩手里拿着很多个一样的玩具的话,确实不像话。 “尹堂橘,没想到你摆地摊都有一手。” “那当然!”他的脸微微有些红了,“我是谁啊,我是什么都优秀的尹堂橘。” 这样夸一下也会脸红?七夕笑望了他一眼,之前的是非恩怨,此刻淡薄了许多。 “我还以为你不屑做这种事呢!” 尹堂橘平时的样子,就算是微笑,那显得不可一世。 “尹家族的祖训里,首要一条是‘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尹家族的人,没外人想象的那么娇贵。” 听他这么一说,第一个冒出七夕脑子的问题是: “那你也会煮饭之类的吗?” 他白了她一眼,“我说的是做事的方式,又没说每件事都会做!” “噢,那就是不会了……”七夕深沉道,“一饭不煮,何以饱天下?” “……你又想跟我吵了是吧?”他没好气地瞪着她,“快走,我们去约会!” “现在不就在约会吗?”她好笑地耸耸肩,“要一起看电影,一起喝咖啡才算?” 嗯?他倒是没想过具体的约会事项,看看两人并肩散步的模样,确实是在约会吧!这么想,他的眼睛立刻有了笑意,又口是心非道: “这哪里像在约会了?!至少……至少要一起吃午餐。” “想请我吃饭就直接说嘛。”七夕抬手看了看时间,差不多到点了,“看在你帮我卖掉玩具的份上,中午我请你吃饭。” “第一次约会,我怎么会让你请我吃饭!”而且,她那么穷。他大为不满。 她不理他,一直看着公园的入口。 没一会儿,她等待的身影,准时现身,从公园门口走来。 那人,有着高高的略显单薄的身子,乌黑清爽的短发,白皙干净的脸庞,清淡温柔的双眸,高挺俊俏的鼻梁。他的唇色是淡淡的粉红,因为接近微微的浅白,所以他双唇之间的弧线深刻而清晰。 这个像从黑白漫画里走出的少年,是夏之树。 看到七夕,夏之树扬嘴轻笑。 弯弯的眼睛,浅浅的酒窝。 这样亲切的笑容,确实与尹堂橘有几分相似。 “那个一直朝你傻笑的家伙是谁?!”尹堂橘十分不悦,大声说道。 这会儿,七夕又觉得尹堂橘与夏之树很不同。 如果夏之树是一弯浅浅的河流,那么尹堂橘必定是一波反复无常的海。 “那臭小子,他还敢向着你走过来了啊!”尹堂橘怒意更甚。 七夕不理会他,尽自朝夏之树走去: “树。” 她的手还没来得及碰到夏之树,尹堂橘已经将她往自己身边带,宣告性地抬起下巴: “臭小子,她已经是比你优秀千百倍的我的女朋友!” 夏之树微微一愣,随即礼貌而微笑着说: “是。” 第4章(2) 什么叫比树优秀千百倍?他哪有她们家树优秀了。七夕受不了地给他一记白眼,朝着夏之树走近一些。 尹堂橘再次将她拉到身边,心里突然冒出一股寒意,恼怒道: “不管你跟他是什么关系,从今天开始立刻分手。” “分……分手?”七夕看他较真的模样,吐了一口气,“不要。” 这下,尹堂橘可不止是恼怒而已,莫名的疼意从胸臆间划过,不深,却比恼怒更让他难受,“左七夕,你必须对我负责!” 咦?不是他嚷嚷着要对她负责的吗?怎么这个时候成了她要对他负责了?七夕好笑地往树荫下的石凳上一坐,接过树的便当盒,放到桌上。 尹堂橘跟着走过来,依旧怒不可遏:“我告诉你左七夕,我发过誓,我的吻以及我的身体只给我老婆一个人!” 噗…… 左七夕忍住喷出的笑声,哪里学来的台词啊?太偶像剧了! 这叫她该说他纯情还是说他幼稚? 夏之树嘴角笑意浓了一些,他将调羹伸给左七夕,七夕接过来,将便当分成三份,一份给夏之树,一份放到自己面前,还剩一份放到旁边空着的位置上。 尹堂橘看着自己完全被忽视,心里却越来越没底。万一她真的是那小子的女朋友,他该怎么办?万一她有喜欢的人了,而那个人不是他……思其此,他胸口一阵紧缩。 “左七夕,你听到我说话没有?!” “啊,听着呢。”他那么大的分贝,她不听也不行啊。“然后呢?” “我说我只吻我的老婆?然后我吻了你!” 夏之树蹙起眉头,难道姐姐嘴上的伤口是……可早上姐姐告诉他是吃麻辣烫烫的。 七夕盛好汤,同样的一份给夏之树,另一份放到旁边的那份便当旁。 “对啊,既然你说你只吻你老婆,那怎么会吻了我?”她承认,她在故意气他。 “见鬼的!”他突然懊恼地拍拍额头,坐到她旁边的石凳上,满脸阴霾地瞪着她,“左七夕,在喜欢上我之前,你不许喜欢上别的男生!我说了我会对你负责的啊!” 咦?到底他是想让谁负责谁?还是他想要相互负责。 “假设喜欢上你以后,我就可以喜欢上别的男生吗?” “那更不行!” 貌似超过他所想要表达的程度了,他只不过想来跟她约约会而已!而且,现在他明明知道她在撩拨他,他却一点儿也经不起撩拨,轻易地就情绪沸腾。 他心里就一个念头,左七夕不能喜欢上他以外的任何人! 懊死的……难道他对这丫头一见钟情?还是一吻钟情? 避他的,反正…… “左七夕,你必须是我的女朋友!” 唉……七夕叹了一口气。 这样的脾气,还真的是一点儿也不成熟。 别说她不是他女朋友,就说是他女朋友,他也应该先弄清她跟树的关系再发话不是?! “别说这些没营养的话题,快吃吧。” “我不吃!我现在哪有心情吃啊?!”他哪里还有心情吃“情敌”带来的东西?! “呵呵……”在一旁的树终于忍不住笑了,“哥,别生气,我是姐的弟弟夏之树。” “啊……啊?”尹堂橘一愣,“弟弟?” 他脑子里立刻想起之前调查来的左七夕的资料。现在的父母亲都不是亲生父母。父亲是个银行职员,母亲虽说挂着家庭主妇的名牌,却暗地里做放高利贷的行当。有个叫韩涧汐的哥哥在念东亚大学,而弟弟夏之树正在念中学三年级。 七夕白了他一眼:“现在可以好好坐下来吃东西了没?”吵得她耳朵都疼了。 尹堂橘微微有些尴尬,不过没一会儿,他又露出笑容,这样就是说左七夕还没有喜欢的对象了! 唉,万幸!他明显松了口气! 桌面上精致的便当,看起来很普通却十分温馨的便当。他问: “树做的便当吗?” 树?他还真会套近乎。 “嗯,哥你吃吃看,合不合胃口。”夏之树微笑。 说实话,他还是第一次在公园里吃便当。尹堂橘看了看左七夕,又看了看便当。七夕没好气地夹了他便当盒里的一块鸡蛋卷,送入口中。 “不吃的话也别等凉了才告诉我,我还想趁热吃呢!” 看着她鼓鼓的脸颊,他将便当盒移到离她远点儿的地方。 “谁说不吃了?看你吃饭的模样,这点儿东西够你吃吗?” 话虽是这样说,他早已经开始享用便当,绝对没有她吃不够他会分给她吃的意向。 “没关系,因为来公园有时会有小朋友过吃,所以我有多做一些,哥就放心吃吧。”夏之树依旧笑意淡淡。 “你看他有不放心吃吗?”七夕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好好吃!尹堂橘细细咀嚼,没想到看起来很普通的便当,竟然如此美味。而且还是出自眼前单薄少年的之手。 “树,便当很好吃。七夕,你也能煮出这么好吃的东西吗?” 呃……基本上,她只会简单的煮饭煮面,煮面还是煮方便面的那种。 这也怪夏之树,他从小就开始为她张罗饭菜。他总能将普普通通地食材,化腐朽为神奇般,弄成超级美味的食物。害得后来他刚开始去学校寄宿的时候,她好长一段时间都在挑食! 树把她的嘴养叼了。 尹堂橘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看看,她连饭菜都不会煮,又不够漂亮,又不够温柔,只会跟他顶嘴,还那么爱钱…… 可是,他怎么会,把注意力放到她的身上?! 谁知道呢! 最后,这一下半天,成了尹堂橘、左七夕跟夏之树的三人约会。 尹堂橘知道夏之树是弟弟后,不仅没再嚷嚷,还从头到脚,从吃的到用的给夏之树与她张罗着要买这买那。知道夏之树喜欢弹钢琴,还准备给他买台钢琴!要不是夏之树极力决绝,估计现在钢琴已经在送到家了。 七夕虽然很喜欢钱,但要让她在贵族湾买东西,还不如直接让她死了算了。所以,尹堂橘只要提到要给他们买东西,她立刻就要跟他拼命! 斌死人不偿命的购物天堂! 她发誓,她再也不会来这个来了回去会做噩梦的贵族湾! 所以,第一次约会的结局是,一样东西也没买成不说,七夕还黑了一下午的脸。 “走吧。”尹堂橘瞧着姐弟俩,十分无奈道,“我送你们回去。” “不用,我们自己回去。” 七夕现在看他特别不顺眼,有钱就可以铺张浪费了? 不过……钱多到没地方花,他要浪费那也是无可厚非的啊! 没来由的,她看着他觉得他实在足够可恶! “唉,你又拉着个脸,今天一整天下来我都听你的了!”尹堂橘也十分不爽,她说不买,他就没买还不满意? “是,你都听我的了!”两人因为意见不合,只差没打起来。没有夏之树在的话,估计已经打上了。 “所以现在我要送你们回去。”失败,失败的约会,他做的每一件事情,她都看不顺眼。 “不要,我跟树要自己回去。” “天黑了你们没看到吗?!”她就不能听一次话。 “难道以前天黑的时候,没有你我们就回不了家?” 她承认,她现在就是看他哪里都不顺眼!真矛盾,她明明很爱钱的,却又仇富!包矛盾的是,以前都没发现她有仇富这个毛病,今天怎么会突然那么严重啊?! 尹堂橘深呼吸,却再也忍不住要咆哮了。 “左——” 夏之树微微走近些,笑着夹在两人中间。 “姐,哥,要不,石头剪子布,谁赢了听谁的好不好?” 七夕与尹堂橘格外眼红仇视这对方,将手收到身后,狠狠的目光在半空撞得劈里啪啦响! 石头剪子布! 左七夕,凶狠出招,出的剪刀! 尹堂橘,不甘示弱,出的布! “哈,哈,哈。”剪剪剪!剪碎他一身的昂贵的布料。左七夕吹了吹自己的“剪刀手”:“现在,我们可以走了吧。” “……不行!”尹堂橘将手收回,脸不红气不喘地宣布,“我送你们回去。” “可是,你明明输了!” “那又怎样?” 哇咧!这样的人都有!“你耍赖啊你?” “哦。”他回答得十分理直气壮。“树,上车。” 夏之树也微微有些为难,哥他真的……在耍赖,还那么理所当然的。 七夕拴着树的胳膊,无声地宣布,她就不是上车! “姐,哥也是出于好心,我们就跟哥一起回去吧。” 善良的树,不知道得寸的人容易进尺,这次她放着他,下次他还不欺负到她头上来了?! “不行,我不坐无赖的车!” “无赖?!”终于,尹堂橘怒吼,“你这个不识好歹的丫头!要我动手是吧?嗯?!” 树又见机挡在两人之间:“姐,我有些累了,就让哥送我回去吧。” “累了?”七夕紧张地模树的额头,树拉下她的手,笑道: “只是有一点点累,并没有生病。” 七夕松了口气,又不愿意对尹堂橘低头,凉凉道: “你要送我们回家,可以。但是……你要给我钱。” 又是钱!这个钱奴! 从她拍卖他的东西;从她给出五元钱付他的初吻费;从她要他赔偿她伍佰元的亲吻钱开始他就知道,她就是一钱奴! 他咬牙道:“我送你回家,还要给你钱?”亏她想得出来。 “不愿意啊,那我们自己回去就好了。”这样,她还求之不得。 这钱奴!崩计再说下去,她还能想出更损的办法来! “多少钱,我送你回家要给你多少钱?!” “多少钱啊……”她思索了一阵,皮笑肉不笑道,“二百五十块。” 二百五?!尹堂橘额头青筋暴现,“我给你更多!上车。” “不二价,就二百五。”她表情极为严肃,可心里却笑得东倒西歪。 这丫头! 早知道他那天就该咬破她的舌头,而不是嘴唇而已! “上车!” 用他的兰博基尼载着这个让他头大的女生回去,还要倒贴钱。 二百五,他还真的就二百五了! 透过后视镜,他看到了她一脸得意的笑,他的车速立马飙升好几十迈。 夏之树微笑看着两人,然后将视线投向窗外。 京首市高耸的建筑,绚烂的霓虹,有些纸醉金迷的迷惘。 他从不细看这些风景。 因为姐姐,他的世界沉浸在朗朗的夜空,沉浸在萤火虫的闪烁星光里,因为单纯而幸福着,他从未迷惘。 只是……那样的幸福,能永远握在手里吗? 姐姐会有喜欢的人,会有姐姐自己的生活,他不能让她永远只为他而活。 “树,是不是累了?”七夕还是有些担忧,“要是累了,就靠在我肩膀上睡一会儿。” “不累。”树的笑容单单的,“我不累,姐。” 左七夕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 尹堂橘把车速放慢下来。 车子稳稳驶入仁思洞。 一见到那锈迹斑斑的铁门,尹堂橘感觉到姐弟俩的情绪立即紧绷起来,特别是左七夕,似乎浑身每个细胞都陷入备战的状态。 “请在这里停。”在那条水泥斜坡路底停下来,左七夕看他目光,不再是挑衅与得意,而是出奇的冷漠,“你帮我摆摊要我跟你约会作为答谢,我已经达成了,以后咱们还是形同陌路,各不相干。” “什么……”这会儿,尹堂橘半天没回过神来,她突然像变了一个人的原因是什么?还有……什么叫做形同陌路?什么叫做各不相干?! 懊死!突然反应过来,他狠狠地踢了车轮子一脚,还想开骂的,可是……脚好痛啊!一时气昏了,没想自己使了这么大力! 他拧着眉头,心里咒骂一千一万遍,他还真的是……二百五啊! 可是,左七夕,臭丫头,你以为你谁啊,你说话能算数?! 耙跟自己男朋友说形同陌路,毫不相干! 越想越气,越想越想再狠狠咬她的无论哪里! 左七夕,无论你说什么做什么,你还是,死定了! 第5章(1) 星期天的早晨,邱家的早饭桌旁。 邱旭东默不作声地吃着稀饭。 雷慧珍一边喝着牛女乃,一遍看着韩涧汐,露出让人冒冷汗的笑容。 七夕发现,最近,雷慧珍看韩涧汐的目光,越来越……溺爱了!韩涧汐都这么大个人了,她还是这么捧在手里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所以,也才养出了韩涧汐糟糕透顶的性格!有时冷得像冰块,有时突然又那么阴森森地盯着人不放,有时又突然抽风,拿人不当人看。 总之,韩涧汐,也越来越……不像人了! 当。 韩涧汐的筷子,与夏之树的筷子碰到了一块,他们的目标是盘子里剩下的唯一一根油条。 夏之树很快地将筷子移开。 “哥,你吃吧。” 夏之树这个善良的孩子,不管这对母子对他多刻薄,他都那么温和地对待他们。所以,七夕这个姐姐,无时无刻不得提着十二分精神,来保护她的宝贝弟弟。 她将自己已经吃了一半的油条,放在树的盘子里。笑眯眯地说: “树,吃这个。” “姐,其实我也不是很想吃。” “没关系,我们一人一半。” “……”树看着那一半油条,微笑道夹起油条。 那个油条,他明明见到她小口小口地咬过!韩涧汐面色阴沉。她与夏之树,总要在他面前,表现得那么亲!她只会对夏之树那么好,只会对夏之树笑! 夏之树将饱含幸福的半根油条往嘴里送。 韩涧汐突然猛烈起身,用力扯下他手里油条,狠狠地丢到墙角。 他还觉得不够,跑过去,将掉在地上的油条用力地践踏,直到油条被踩成碎片,他才怒气腾腾地坐回座位上。 左七夕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的举动,他……是不是疯了?! 雷慧珍依旧是笑容可掬,可眼睛里隐约迸发出一丝寒冷的光线,那光线一闪而过,她笑着继续喝着牛女乃。 七夕深呼吸,不想让树看到这样越来越糟糕的处境,她将大碗粥移到面前,端起夏之树的碗,笑着说: “没关系,树。我们喝稀饭吧。稀饭配咸菜,我们以前也经常吃的啊,对不对?” “对。”夏之树笑,仿佛刚才因为油条的事而伤心的情绪,从来没有过。 “很烫,你要小心一点。” 夏之树刚准备伸手接。 韩涧汐再一次朝着那碗粥出手。 七夕却早有准备,双手紧紧捏着碗不松手。 这碗粥再碎在地上,那摔碎的将是夏之树的心啊! 韩涧汐抢的力道很大。 碗里的粥剧烈晃动泼出来,淋了七夕一手。 她却将碗捏得更紧,更紧。 “姐!快松手!” 七夕对着他微微一笑,再转头狠狠地对上韩涧汐的视线,她不怕他,死也不怕! 韩涧汐面色骇然,暴怒之间突然多了些他掩饰不了的惊慌,那些不能表达出来的惊慌,让他面色扭曲,他紧盯着七夕渐渐泛红的手,紧咬牙关。 邱旭东再一次沉默地放下饭碗,虽然他起身的举动,缓慢而没有声响,七夕却仿佛听到了他沉沉的叹息。 她心里微微一紧。 在她与雷慧珍、韩涧汐之间的斗争中,她只看到,也只担心夏之树,然而,邱旭东这个憨厚的男人,其实也被深深伤害着吧。 曾经,树的妈妈还在的时候,她还能不时看到他憨厚而老实的笑容。可是,从雷慧珍进了这个家后,他变得越来越沉默了。 如果,她有足够的能力的话,她会带着树,也会带着他离开这个家的。 雷慧珍这对到处散播黑暗的母子,会把人带到地狱去。 树着急地将医药箱拿过来,他不说话,只是很用力地掰开七夕紧抓着碗的手。 七夕不知道,自己将碗捏得那么紧,碗几乎都扎到肉里去。 树吓坏了吧,脸色苍白得像张白纸。 “树,姐皮粗肉后,一点儿也不烫。” “我知道。”树抬头笑了笑,脸色更显苍白。 “哟,好一对亲密无间的小姐弟俩啊……”雷慧珍冷笑着,“涧汐,你看,他们是不是很亲呢?” 韩涧汐拳头捏得紧紧的。 夏之树突然将七夕护在怀中,温柔的目光流淌着哀伤,却那么坚定不移地盯着韩涧汐。 “哥,从现在开始我要以一个男人的身份,来做以前,姐为我所做的。” 七夕一愣。“树……” 单薄的夏之树,似乎已经能成为可以抵挡风沙的夏之树了。 可是,在她眼里,他始终是需要被她保护的弟弟啊。 树,只要再忍一忍,等到你的病好了,就真的可以成为挡风沙的,顶天立地的夏之树。 韩涧汐冷冽地站了起来,想要撕碎眼前的一切! 叮咚…… 门铃此刻响起。 屋内的战火得到了缓解。 一个穿着king标志工作服的货品配送人员,十分礼貌地问: “请问,这是左七夕小姐以及夏之树先生的家吗?” 开门的雷慧珍一愣,不冷不热道: “可以这么说。” “那就好。”恭敬问完后,他转身打了一个手势。 接着,从一辆大货车上,源源不断地往家里搬东西。 堡作人员一一介绍: “这是给左小姐的衣服。”那是多少件啊?一眼望去,大概有六七个纸袋。 “这是给夏先生的鞋。”也不少啊,鞋盒垒砌有半人高。 “这是给左小姐的鞋。”鞋子数,垒在树的鞋盒上,加起来足足一人高。 “这是给左小姐与夏少爷的手表。” “还有,这是夏少爷的钢琴……” 七夕艰难地咽了口气。这些物件上边,可都印有king的标志,那是昂贵的标志啊! “请问,你们没有送错吗?” “不会有错的。请您帮签收一下,左小姐。” 怎么会没错?光让她看到那架昂贵的钢琴,她的命就吓丢了半条。万一在她这里有个磨损之类的,拿她去抵押也不够赔啊! 不过,钢琴,是树最喜欢的东西,看着真让人动心!要是有钱,给树买架钢琴该多好?! 爸琴?买给树?她突然忆起昨天在贵族湾,尹堂橘就嚷嚷着要给树买钢琴,难道…… “这是尹堂橘让你们送过来的?” “是的,确实是尹少爷让我们送来的。” 那小子,有钱拿来炫耀是吧?!她昨天就跟他说不要买了他没听懂吗?还没等她开口,一个冰冷的声音便爆出来: “拿回去!”韩涧汐他的面色越来越阴沉。 “可是……”工作人员为难,“我们是奉命……” “不拿回去,我立刻把这些东西都砸了!” “砸了?!”退回去就好,为什么要砸?!七夕就差没跳起来。“你知不知道这些要花多少钱?!” 韩涧汐冷冷瞪着她,无限讽刺道:“你舍不得这些奢侈的东西?” “当然舍不得!”万一弄坏一点,她都要卖血来赔偿啊! “……”韩涧汐的拳头捏得频频颤抖,咬牙切齿,“你是用什么去换的这些东西?是不是,不仅仅是你的嘴?!” “什么……”七夕一时没会意。 “说!除了你的嘴,还有哪些地方是被人碰过的!”他声色俱厉,“为了钱,你什么都肯做是不是?!” 雷慧珍突然冷冷一笑,耸耸肩,去碰触那昂贵的钢琴,有一下没一下地按着同一个键。 爸琴的声音,单调而低沉,沉得让七夕喘不过气来。 “哥!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姐!”夏之树比七夕更惊愕,更无法忍受,“我不许你这样侮辱我姐!” “她有胆子做,还怕别人说吗?!左七夕,是不是有钱就可以?!” “是啊!”七夕突然怒吼,“有钱就可以!我不就是为了你们的钱,一直呆在这里任由你们折磨践踏吗!对,我是很需要钱,我需要很多很多的钱,可是,韩涧汐你!你就这么喜欢把人绑起来折磨吗?!” 绑起来折磨?!韩涧汐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指关节捏得咯咯响。 七夕红着双眼,却没掉下一滴眼泪。 “是,我左七夕就是只要有钱,就可以!” 韩涧汐突然狠狠地捏起她的下巴,眼里的血丝仿佛要滴出血来!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那双手那不由自主地滑下她的颈项。 “如果你敢那样,我会杀了你!” “放开姐姐!” 夏之树扑了过来。却在没有碰触到七夕的时候,就被韩涧汐突然的一拳打倒在地! “树!” 七夕突然像疯了一样,拿起地上无论的什么东西,都往韩涧汐身上砸: 所有堆积的礼物,不管是鞋子衣服还是手表,不管是多昂贵的东西,她都往他身上丢。 “你敢打我弟弟?!” 韩涧汐挡也不挡,只是朝着疯狂地七夕走近。 “你敢动我弟弟!” 七夕也毫不示弱,跳到他身上,狠狠地咬他的肩膀! 韩涧汐眉头都不皱一下,扣住她的肩膀往外拉,可是她咬着他不放,即使满嘴是鲜血,她也不松口。 小时候,他会把她打得很惨,浑身是伤。可她也没让他好过,他同样遍体鳞伤。 可长大以后,他突然变得高大而壮实,似乎她怎么打也不能打痛他,她能做的就只能咬他。 所以他身上,留着她大大小小的咬痕无数。 他鲜少再像小时候那么毫不保留地打她了,她以为是彼此长大的缘故。今天两人再一次撕扯在一块,她才知道,他的力道几乎可以轻易地将她捏碎! 很疼,被他捏着的肩膀,仿佛已经被撕扯下来。 可越是痛,她越是咬着他不松口。 “不要打,不要再打了……”树上前拉开韩涧汐,可单薄的他却始终拉不开魁梧的韩涧汐! 雷慧珍突然咧嘴大笑,胸口剧烈起伏。 真有趣,这个场面,比起看暴力血腥的场面更有趣。因为,她了解这厮打的三个人的所有心里,她看到了他们所有人满心地纠结与仇恨。 king的搬运工一时看傻了眼,这一家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三个儿女像仇人一样,而母亲却是笑着冷眼旁观! 夏之树突然面色苍白地朝着他们跑来,他的步伐有些漂浮,整个人像个纸女圭女圭一样。 “请……帮我叫……尹……” 不知道为什么,此刻他能想到人就是尹堂橘! 可是,话没说完,他突然觉得脑子剧烈刺疼,一阵奇异的白挡住了他的视线,然后他整个人栽倒下去,砰地一声,摔在地上,失去了知觉。 …… 第5章(2) 医院里。 长长的走廊,苍白得似乎没有尽头。 七夕卷缩在角落里,使劲儿地咬着拳头的指背。 指背,渐渐被她咬破,渗出血来,她却一点儿也不觉得痛。 她记得,柳淑云去世之前的两个月,只要看护一个不留神,她就会用头去撞击墙壁,即使撞得头破血流还要撞,因为她的脑袋里的疼痛,比起外伤,更难以忍受。 那种痛,会让人痛不欲生! 可是,不是说,不是家族遗传病例吗?!为什么会发生在一对母子身上?!她的夏之树从小就被诊断,却跟他的妈妈柳淑云一样,患有同样的病。 医生说,说这病没有固定的发作期,或许患者几十年都没有事,又或许在某一天病情突然加重。主要症状是,初期的时候,只会头晕,但静养之后,不适感就会消失。严重一些,记忆力会跟着慢慢地衰退,以至于丧失记忆。更不乐观的就是,增生的组织会压迫脑神经,让患者有头痛不堪。最后……会导致死亡! 唯一的办法,就是做开颅手术,将脑中增生的组织切除。 但是,成功率只有万分之一。 只有万分之一的几率!还不能保证,切除后的组织,会不会再生! 可就算,就算她有幸拿到这个万分之一,她也没有钱去买这个微弱的成功率。 “夏之树的家属,进来一下……夏之树的家属?” 左七夕猛然回身,面色苍白地看着医生: “我是。” “不用太担心,夏之树现在的情况还比较稳定,好好休养,定期来医院检查……” 七夕窒息的胸口,突然狠狠地起伏,微微能透过气来。 此时,医生的办公室轻轻被推开,夏之树伸出一个脑袋: “姐,你在这啊,我的检查早就做好了,我找了你半天。”他只是昏倒了一会儿,送到医院就醒了。 看到夏之树,七夕胸口狠狠发疼,这个跟她成长了十几年的孩子,看上去明明好好的啊,他会一直好好的才对啊! 她朝着他笑,拼命不让眼睛潮湿,她招了招手: “过来。” “嗯。”夏之树笑眯眯地走过来。 “跟周医生说谢谢。”她丝毫不流露出身体里的恐惧与不安。 “医生大叔,谢谢你,给你添麻烦了。”夏之树礼貌地点头答谢。 “记得以后多休息,不要操心操力。”周医生对这对姐弟,产生了好感的同时,也深深同情着。 “我没关系,一直都是姐姐在操心操力,所以我没关系的!我的情况还好对吧医生大叔?”夏之树柔柔地笑着,一点儿忧愁都没有。 医生不忍回答,深深地看着左七夕,别有深意地点头。 七夕明白,医生让她不要掉以轻心。她深深鞠躬表达感激,拉着夏之树往外走。 “快跟我道歉!” “对不起,姐,让你担心了。”树笑,他一直都是这么笑着。 “知道我担心,所以以后,不管我跟谁打架,或是干吗你都不许插手!你是第一次见到我跟韩涧汐打架吗?!”应该看着都习惯了才对! 树的笑容微微有些单薄起来:“可是,这次,哥跟平时有些不同了。” 韩涧汐最近,越来越暴躁,越来越歇斯底里。 树也看出来了吗?七夕微微一愣,随即叹了口气。夏之树,不仅有着温柔的性格,还有颗细腻敏感的心,他什么都不说,其实,他什么都知道。 “这有什么奇怪的,韩涧汐以前每天吃一吨火药,现在食量增大了不行啊?你没见他胖了吗?” 七夕牵着夏之树走出医院。 “胖了吗?哥明明瘦了……” “哥?你还叫那杀千刀的哥?!” “哥,就是哥啊……” “再说一遍?!” “不说了,姐,我不说。” 七夕没好气地哼了哼。 太阳就快下山了,夕阳照着绿绿的树。 树,依旧枝繁叶茂。 她的夏之树,一定也会成为顶天立地的树的。 七夕暗暗祈祷。 希望,很久很久的将来,夕阳下,仍有树陪着她散步。 晚上,仍有树陪她看月亮数星星。 不管什么时候,她都想要跟树一起仰望天空。 为此,她付出什么代价她都愿意。 叮咚! 电话有个声响,貌似是她那台破手机接收短信的铃声。 七夕没心情看,她正回天乏术地看着一块屏幕碎掉了的手表。 之前跟韩涧汐打架打疯了,把表给摔破了! 这下她要拿什么来赔给尹堂橘啊! 叮咚! 又是短信。 叮咚! 还是短信! 七夕一恼火,将手表盒子狠狠砸向手机。 “发发发!不知道那台破手机排线断了,白屏看不到字吗?!发什么短信啊,难道我中六合彩了不成?!” 怎么办,这块手表,用她这种贫民的眼光看,都知道价值不菲。再看到king的标志,她对着天花板放声狂嚎! 电话突然伴奏一样,跟着响起来! 七夕停止鬼哭狼嚎,偏头看了看手机,还没来得及接。 屏幕彻底黑掉,没电了! “破电池,才充满又没电了!” 崩计是黎篱打来的。因为树突然昏倒,她让夏之树晚两天再去学校。而这两天,她陪在他身边寸步不离,也没去学校报到。所以黎篱打电话来询问的吧? 现在一想到明天早上要去学校,她就想哭。 要怎么跟尹堂橘说手表的事情?! 七夕将自己放倒在床上。 屋漏偏逢连夜雨……确实是不好受的滋味儿! 啪啪啪……夏天的雨滂沱不息。 打在窗下的葡萄树上,高高低低地响着。 迷迷糊糊的,七夕睡着了。 梦里,她看到院子里的葡萄树下,挂满了装有萤火虫的酒瓶。 瓶子离得很近,风轻轻吹,瓶子轻轻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整个葡萄架,成了一坠萤火虫的风铃。 风铃下有她,有夏之树,还有…… 还有谁?梦里她始终看不清那人的模样。 整晚不停的做梦,可早上七夕还是如常,起了个大早。 她必须利用早上的时间,吸收很多功课的内容,想要拿奖学金,她必须发了狠地学习! 课后,她要打工,唯一能利用的就是早晨的时间,所以,她要比别人更早更早地学习。 将破碎的手表装进书包里,她步伐轻快地去取单车。 然后,她吓了一跳! 葡萄树下的石桌上,竟趴着一个人! 那个人,浑身湿漉漉的,像是被人刚从水里捞出来,放在这里一样! 七夕捏着书包走近。 这个面色发青,唇色发白的可不是韩涧汐吗? 他一整晚都呆在这里? 七夕脑子有瞬间的空白,他不会……死了吧?! 昨天晚上,可是狂风暴雨啊!虽然是夏天,可是被雨这么淋着,再强的身体也受不了的啊! 她屏息走近他,慢慢地伸出手,试探他的鼻息。 热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手指。 她松了一口气。 然后产生了踹他一脚的冲动。可才一伸脚,她又犹豫了……韩涧汐这样脆弱狼狈的模样,她还是第一次看到。终归她还是太善良,没有落井下石,踢翻他。 可是,要叫他吗?!葡萄树叶上的残雨不时还滴在他的身上,他眉头深深锁着。 那么好看的五官,他都用在了生气上。那么修实的身体,他全用在了跟她打架上! 暴殄天物。 不叫他! 那么坏的一个人,最好能病得奄奄一息,把他的锐气杀个片甲不留! 七夕扭头便走,可没走几步,她又退了回来,心里的善良与邪恶在斗争。 叫醒他……不管他……叫醒他!不管他! 结果,没有胜负。 她只能说一句不相干的话缓缓过于激烈的思想斗争: “不是我不管你,谁叫你平日……作恶多端……” 她边说,边后退。 打算取了单车马上就走。 趴在石桌上的人却突然张开眼睛。 她不禁倒抽一口气。 他苍白着一张脸,突然瞪着血红的眼睛,很像……鬼! “为什么不来?!”他的声音像冰块,又冷又硬。 “来?”她错愕,“哪里?” 他没有回答,只是站起来,生硬地朝她逼近。 “即使我死……你都不会看我一眼吗?” “你……你神志不清了吗?神志不清了快找你妈去!我又不是你什么人,你要死也别找我!”她从来没有如此惧怕韩涧汐! 不是他的什么人吗? 他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容在此时的韩涧汐脸上,看起来是那么诡异,那么绝望,那么苍凉…… 七夕的胸口没来由一阵猛烈的紧缩! 为了摆月兑掉这样的情绪,她单车也没取,仓惶地离开! 雨又开始下了。 七夕狠狠地吸气,再吐气,想将压在胸口沉得跟石头一样的闷气给吐出去。 她从书包里掏出一把陈旧的雨伞。 雨啪啪啪砸着伞面与路面。 一股绝望的气息从地面窜上来,冲到伞下,在七夕的鼻息间挥散不去。 像极了,韩涧汐身上的气息,冰冷而潮湿的。 又想到韩涧汐了? 不要想不要想!七夕突然提步在雨中狂奔起来。 第6章(1) 七夕一直跑到校门口。 不仅鞋袜,连制服的裙子都有被雨打湿了。 她抹平制服,微微皱起眉头。 加上周末,四天不见的校园,微微透露着一丝诡异的气氛。 女同学的目光射穿一层一层的雨帘打在她的身上,她浑身打了个寒战。 要是眼神能杀人的话,估计她得从校门口一直死到教学楼里! 她这几天可都没来学校,要是有什么冤假错案,也不能是她犯的啊。 教学楼大厅的公布栏上,许多同学围在那里观看着看什么? 她挪了过去。 “就是她啊!” “她就是左七夕!” “也没长得怎样啊!一身穷酸样……” “橘怎么会跟这样的丫头在一起!” “肯定是她强吻的橘学长!” 什么……七夕提着湿漉漉的伞走得更近。 鲍布栏山,贴着特大一张男女拥吻的照片。 男主角左手强横地抱着女主角的腰,右手固定在女主的后脑,俯身亲吻着女主的嘴唇。 女主双手撑在男主的肩膀上,似是要推开男主,只可惜,未遂。 所以说,从这张相片上看,是男主亲的女主! 所以说,不是她左七夕吻的尹堂橘,是尹堂橘强吻的她! 所以说!所以说…… 啊!七夕瞪大双眼,为什么尹堂橘强吻她的照片被放到公布栏上?!照片下还写着: 左七夕已经是我尹堂橘的女人,谁敢打她主意试试? 七夕的脸顿时通红! 她什么时候已经是他的女人了?!她冲过去,将相片扯下来! 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那该死的家伙! “别白费力气了……”从背后传来不冷不热的声音,七夕回头。 罢刚还挤压在宣传栏旁的同学们,以最快的速度,让出道来。 那个声音的主人,不可一世地晃过来。 七夕暗叫倒霉。 来是的圣华高中的鬼见愁,金家二小姐,金宝儿。 她身边还跟着两个同样娇贵的女生,尹堂秀跟李雅蒂。 金宝儿看了左七夕手里揉成一团的相片,耸耸肩。 “整个圣华学院,到处是这样的相片,你能撕多少?” “什么?!”七夕惊呼,“尹堂橘那可恶的家伙!” “啧啧……我哥的眼光,还真是特别啊!”一身利索装束的尹堂秀将七夕上三路,下三路打量个透彻,“顺便告诉你,除了圣华学院到处是这样的照片外,学校电脑都是这个壁纸。” “可是,你们不觉得,这照片真的很美吗?”李雅蒂娇媚的眼神一转,从包包里取出一张相片,来回打量了一下,“虽说,乍看尹大哥是有点用强的味道,但是细细再品,为什么这两人都是闭着眼睛的呢?而且她……”她突然暧昧地看着七夕,“看你的手,已经忘了推开尹大哥了吧,毕竟推跟拉的举动,在衣服上留下的褶皱是不一样的。所以说……这是一张春意朦胧,情窦初开的唯美照片。” 她干脆去当侦探算了! 七夕的脸发烫。 “对哦!”尹堂秀抢过来看了又看,“没想我哥死命护住的初吻,牺牲得如此轰轰烈烈!”这妹妹……七夕的脸都快挂不住了。可尹堂秀还没说够,接着煽风点火,“对了,宝儿,你也将你跟上官桡的激情之吻贴上来pk啊!” “开什么玩笑?走了。”金宝儿不感兴趣,转身就走。 可七夕还是看到,她的脸红了。原来,鬼见愁也有害臊的时候。这一点倒是跟尹堂橘有点像。 怎么会想到尹堂橘那儿去! 七夕捏紧手里的相片,心想着要怎么回报尹堂橘,尹堂秀突然屁颠屁颠跑回来,神秘兮兮地对她说: “什么时候,把我哥给开包了,让他变成真正的男人!” 这尹堂秀……是不是被尹堂橘镇压太久,要不怎么尽想着把自己哥哥往火坑里推? 七夕面红耳赤,保持着僵硬的表情,折身往教室走。因为尹堂秀的话,她什么要报仇的心都没了!甚至连想到尹堂橘都会觉得别扭! 不再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死亡。 她选择了第二种,决定在这次的对抗中,慢慢阵亡。 反正,时间过了,就会变淡,大家也就想不起来了。或许以后的某一天,她还能假冒初吻健在,招摇撞骗也不一定。 当当当! 上课铃声响起,七夕赶紧往楼上跑。 她要一口气跑上四楼的最后一间教室! 推开教室的门。 本班全体师生的目光,立即全都落在她身上。 七夕叹了口气,估计这十天半个月的,她都得当怪物,比韩涧汐那怪物还怪物地让大家免费欣赏。 要是看一眼,就收一元钱,她肯定能在这几天之内发家致富! “对不起,老师,我迟到了。” “……进来吧,回位置上……坐好。” 成绩好除了能拿全额奖学金外,还有一大好处就是即使是怪物,老师也不会当她是怪物看。 老师说“坐好”两个字的时候,目光是落在她座位边上的。 然后,同学们的目光,也齐刷刷地转回她同桌的身上。 嗯?这两天有调座位吗?她的同桌黎篱怎么换成一个男的?黎篱去哪里了? 坐在第四组第一桌的黎篱,指了指七夕的同桌,又夸张地动着嘴型说着什么! 看着黎篱指得那么起劲儿,七夕也注意到了她的新同桌。 这家伙正趴着睡得正香,肯定不知道现在正有四十多双眼睛,落在他身上。 本班有这样一个同学吗? 而且,老师见到这同学睡觉,怎到现在还不发飙? 第四组第一桌那影子晃得厉害,黎篱只差没蹦起来,一边指手画脚,一边动嘴型。 黎篱到底在说什么啊?七夕不知道她有学过哑语。 七夕一坐下来,将书包塞进书桌里。啊,这家伙腿还真长……啧啧,能将制服穿成这样真不多见。 老师继续上课。 同学们却不时地看过来。 同桌依旧在睡觉,估计都能流出哈喇子。 七夕认真做笔记,希望能在课堂上将老师讲授的内容消化干净。 大概二十分钟以后,同桌动了动,大概他是某个部位被压麻了,醒了。 她不理他,埋头做习题。 时间,一秒一秒,滴滴滴的,她全身没来由地完全警觉起来。 貌似,有两束光已经停留在她身上很久了。 七夕用余光瞟了一眼光源。 确实,她的新同桌正单手撑着脑袋,面朝着她。他在看她吗? 她瞟了他一眼。 哇,这张脸笑成这样,白日梦梦到天上下钱了? 不理他,她继续做笔记。 啊……她的手突然打滑,猛然再将目光投向身边的人脸上,然后蹭地跳得老高,失声高喊: “你怎么在这里?!” 她现在终于明白刚刚黎篱那夸张的嘴型说的是什么了。 是——尹!堂!橘! 第6章(2) 尹堂橘撑着脑袋看着她咧嘴笑着,笑得如花似玉,笑得让七夕不寒而栗,笑得让七夕鸡皮疙瘩掉满地。 “人民币,终于逮到你了吧。” 人……人民币?!谁叫人民币了! 老师突然一脸尴尬,却强装若有其事的模样,解释道: “七夕同学,你们的学长尹堂橘,为了巩固高中的一些知识,将在我们班进行为期两个星期的高中课堂学习,希望你们能相互进步。” 七夕指指尹堂橘,又指指老师,满是哑巴吃黄连的表情。 因为尹家族每年都给学校拉高额赞助,所以就任由尹堂橘这么作威作福了?是不是他要站在讲台上授课,老师也会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答应? 崩计会吧! 七夕火冒三丈,难道他们不知道,尹堂橘刚刚到处宣扬,她左七夕已经是他的人了吗?她还打算沉默是金,让时间解决一切,可是尹堂橘现在出现在这里,她就算是掉到黄河也洗不清! “对不起,老师,我跟橘学长有点事情要说。” 说罢,她揪起尹堂橘的领带,愤怒地往外拖。 尹堂橘则一脸灿烂的笑容,手插着裤兜,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与她的杀气腾腾比起来,他倒是享受到不行。 当然了,他守株那么多天,终于把兔子逮到了能不高兴吗! 七夕将他拖到走廊外,怒不可遏: “尹堂橘,你到底在做什么?!” “做男朋友该做的事情。”十分的理所当然,十二分的得意洋洋。 “男朋友?!”七夕火冒三丈,“什么时候,你成了我的男朋友了?那些相片又是怎么一回事?你说我是你的人,那会让人误会的知不知道?!” 她的清白就这么被他诋毁了! “误会?什么误会?我们本来就接吻了啊。”他的目光,落回她的唇上,嘴角轻轻扬起,这粉粉润润的地方,被他亲过,是他的! “你明明知道我们接吻是在非常态的情况下发生的!” 而且,她根本就是被强迫的。可是,想到李雅蒂的话,她的脸红了,虽然到最后,她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会…… “啊啊,要疯了!”最近的麻烦事情真是一大堆!“尹堂橘,我没有多余的时间跟你玩!” “玩?”笑容终于从脸上消失,他腮帮子紧了紧,“要玩我也不会找‘人民币’玩啊,你又不漂亮,又不可爱,还那么爱钱,谁要跟你玩!” 她爱钱,她承认。可她又不叫人民币。 “对啊,所以你不要跟我玩。” “对啊!”他比她更大声,“所以我跟你,绝对不是玩而已!” 这样的对话,理解得有点儿费劲。 “那你找我做什么?” 他深呼吸,真不知道这脑子是怎么拿到全额奖学金的! “听好了,左七夕,我尹堂橘要跟你认认真真地,谈恋爱。” “不要。”她突然冷淡地拒绝,拳头捏得紧紧的。 一抹冰冷的疼痛,窜上心头。尹堂橘咬紧牙关。 他说他对她负责,她拒绝。 他跟她约会之后,她要跟他形同陌路。 他现在要认认真真地跟她谈恋爱,她说不要。 他认识左七夕的时间不长,却三番两次饱受这样的疼痛,一次比一次重。 “你拒绝我?”多少人抢着要做他女朋友她知不知道?! “……”七夕望着他,她无法直接地拒绝他。 可是,她要挣钱,她要守住夏之树,她要对抗雷慧珍母子,她要摆月兑那个家的束缚,所以她没有再多的时间腾出来跟他恋爱。 而且跟尹堂橘这样的人恋爱,她很害怕自己的动机会不纯啊,会因为他的钱而去喜欢他,因为她太需要钱了。 “我拒绝……” “我不同意!”他突然出声打断她的话,佯装凶悍的表情悄悄泄露了他的惊慌,“我说过,你必须是我的,也必定只是我的!所以,我不接受你的拒绝。” 七夕突然觉得有些悲伤,她笑望着他,笑容有些无可奈何。 “就算我会因为喜欢你的家世你的钱,而跟你谈恋爱,你也接受吗?” 尹堂橘的面色突然变成惊愕,失望堵在胸口,良久才回过神来,轻声问: “你会吗?” 真希望能听到她说不会啊。 虽然,他知道她很喜欢钱,可是他一直觉得,她不会是那样的女生! 可是,她挺着她如青竹一样的脊背。微微苍白的脸,绽放淡漠的笑容。 “我会。” 雨后的阳光从教室的窗台上照进来。 整间教室明晃晃的,却寂静得很。 老师的粉笔,在黑板上发出哒哒哒单调的声音。 七夕低着头,努力地记着笔记。 她旁边的位置空空的。 仿佛这个位置,从来没有人坐过,仿佛这里从来没发生过什么事,一切都平静如初。 “左七夕……左七夕同学!” 老师连叫了好几声,同学的目光都看过来,七夕才猛然回神,茫然地站起来。 “请你回答一下我刚才的提问。” 罢才老师提了什么问题呢?七夕一脸茫然。 此刻,她才觉悟,然后自嘲地笑了笑。 她旁边确实有人坐过。这里也曾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也深刻地记得,当她说“我会”之后,尹堂橘愤怒的表情,以及离去的愤怒的背影。 然后,一个下午,他也没再出现过。 而她的心,没有了落点,漂浮到不知道的哪里去了。 这是什么鬼天气?! 明明下午都出太阳了,现在又是阴沉沉的,空气闷热而粘稠。 因为一早没带单车,七夕只能顶着这闷热的空气,用跑的去打工的地方。 校门口,与她打对面而来的,竟然是尹堂橘、上官桡、李哲修几人。 显然,尹堂橘也看到了她,他当没看到,偏头问上官桡: “桡,要不要去喝一杯?” “今天吗?恐怕不行……跟宝儿与轻风说好了去吃蛋糕。”上官桡微笑看着不远的前面,“七夕在那,你不过去吗?” “哲修,你要不要去?!”尹堂橘突然很大声,颇有威胁的味道。 “你这么说,我敢不去吗?” 李哲修哭笑不得,说是要去高中部陪女朋友上课的人,一个早上不到,就满脸恶臭地跑回大学部,他就知道准没好事。 七夕礼貌地点头,算是打招呼,便又头也不回地往校园外跑去。 被尹堂橘当作不认识的感觉,有点……不好受呢。 她更用力地奔跑起来! 尹堂橘失神地望着那毫不留恋的背影,那抹失落,又挤上心头,挥之不去。 “橘,还要不要去喝酒了?”人家都走了。 “为什么不去!”他借故,大声咆哮。李哲修举手投降: “好了好了,怕了你了!你倒是说说,那丫头到底又对你做了什么,让你这样?” “她说她没时间跟我玩!要跟她玩恋爱游戏,除非我给她钱!” 最痛恨,别人把感情建立在金钱的基础上!最痛恨,别人看重他的身世而要跟他在一起!所以,他从不轻易让别人靠近他!可是,该死的左七夕,那个贪钱的丫头,为什么偏偏要来招惹他?! 上官桡看了看愤怒的尹堂橘,又看看七夕消失的方向,说: “橘,你不觉得,那女生似乎无时无刻不在忙碌着吗?读书很拼命,打工也很拼命,生活一直很拼命着。” 尹堂橘一怔,随即烦躁地低咒: “不要说那低劣的臭丫头!哲修,我们喝酒去!” 第7章(1) 丙然,没出多久,又开始下起雨来。 七夕打工的餐厅,今天的生意不怎么好,吃饭的人稀稀落落。 即使是这样,还是得守到晚上十点,才能收工。 十点二十,天还在飘着雨,只是小了很多,七夕从餐厅走了出来。 电话响了。 接听。 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音乐声,以至于她根本听不到对方说了什么。 “喂?喂?你那边太吵,我听不见!” 电话又挂断了。 谁啊?在那么吵的地方给人打电话,不知道避开吗? 七夕收了电话,行走在繁华的街头。 潮湿的路面,倒映着城市的辉煌灯火。 当身边没有夏之树,她时常会有那种错觉,她会突然消失在某个街角,再也不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十点半是从这里回仁思洞的最后一班公交车。 走到站牌下,电话又响了。 没等她开口,电话那头的人哭喊着: “七夕……快来撒旦酒吧,韩涧汐就快要死了!” 什么?!七夕脑子轰地炸开。 “黎篱,你说清楚一点儿!” “我今天碰到了韩涧汐,见他脸上有伤还进酒吧,就跟着他进去。他一直喝酒,我怎么劝他也不听,可是这会儿,他跟别人打起来了!他电话里就只存了你的电话,我不知道找谁!啊……啊!” 黎篱突然尖叫,电话也被掐断了。 韩涧汐最近到底是怎么了?平时不是很能打的吗?不是经常跟着一些凶神恶煞的人走在一起,出群入队的吗? 七夕心里五味杂陈,确是哪种味道都抓不准! 她跟韩涧汐是不折不扣的水火不容,可是当听到黎篱说他快要死了的时候,她竟然那么害怕!而又为什么,他的电话里就只存了她的号码? 来不及去想这些,她连计程车的车费都没空去心疼,下车就立刻冲入撒旦。 几个男生正围着韩涧汐又拳打脚踢,嘴里嚷嚷着: “平时里耀武扬威的,有种你现在起来啊!看我今天不踢残你个臭小子!” 韩涧汐卷在地上,哼都不哼一声。 而黎篱则抱着头在一旁泣不成声。 七夕勃然大怒,准备冲上去。 背后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挥开那只手,冲到韩涧汐那边朝着几个打人的人怒吼: “通通给我住手!” 几个打人的人恶狠狠地转头,见到是个小女生,冷冷一笑,又开始对韩涧汐拳脚相向。 黎篱跑过来,哭喊着: “七夕,快想想办法!” “你不会报警啊!” “电话被摔坏了!”黎篱哭得更大声,脸上多少也有些小伤口,看到这个,七夕也顾不上骂她蠢,将电话丢给她,大声道,“去那边躲着!” 说完,她冲上去揪住一个男生的背就往后拽。 没想她力气那么大,那男生硬是给她拽倒在地! “韩涧汐,你给我起来!平时你就会跟我打,现在你躺着装什么死?!” 韩涧汐不敢置信,努力让模糊的视线清晰! 他好像听到,七夕的声音了。 她来了,是吗? 不对,这个时候她不能来这里! 因为现在他根本就动弹不得。今天他很累,累得不想还手,累得想就这么被人打死。 因为,他不愿意再这样冰冷地活下去。 可是,真的是七夕,她的样子,就算他瞎了,也还那么清晰。 “走……”他虚弱地发出声音,从地上挣扎着要爬起来。 “想走?!”几个流里流气的男生,狰狞一笑,“利落点,把两个都解决掉!” 七夕面色凝然,知道凭她一个人的力量,是无法打倒这几个流氓的! 她举目四望,目光停在了柜台边,面无表情看着她的尹堂橘身上。 她进来的时候,是他拍了她的肩膀吗? 不是,他那表情,分明是不认识她的样子。 是哲修学长吧,因为他在对她莫可奈何地摇着头。 七夕的心,狠狠揪紧。 就算她在尹堂橘面前受伤,他也还是无动于衷吗? “回家去!”韩涧汐低吼,摇摇晃晃地爬起来,对着几个小流氓怒斥,“你们几个不想死的话,马上给我滚!” 几个小流氓相互看了一眼,韩涧汐是很能打没错,可是现在他满头的血,满身的伤,站都站不稳,不可能还能打。 “兄弟们,打!” 一声令下,几个人立即围了上来。 七夕下意识地将韩涧汐护在身后,一把抓起一瓶没有开瓶的啤酒,狠狠地敲在倒塌的茶几之上! 砰地一声! 啤酒瓶破裂的声音,让几个流氓停下手。 七夕将狰狞的半个啤酒瓶当武器,护在身前。 “谁敢动他试试看!” 她眼里满是肃然之气,不确定若是有人冲上来,她能控制住不动手,因为她绝对不能看着韩涧汐被人打,就像她不能看到夏之树被欺负一样。 韩涧汐突然觉得窒息,左胸口滚烫的是他无法压抑的激动。 他以前欺负夏之树的时候,她就是这样将夏之树护在身后。他一直以为,她是偏袒夏之树,痛恨他的。他从没想过,她会像保护夏之树一样将他护在她单薄的背后。 她并不是,连他死活都不看一下的对吗? 他眼睛热热的,全身都很烫,却从来没有这么舒坦过。 本想在一旁冷眼旁观的尹堂橘突然站起来,劣气横生!那丫头果真不怕死,或者说,她死也要护住那小子?! 几个流氓犹豫了一阵,不相信凭一个小女生,就算拿着酒瓶子能把他们怎样! 七夕个为了要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连自己性命都不顾的人,哪里还会担心他人性命。 所以,她惊骇而又坚决地朝着最先逼近的敌人刺出啤酒瓶。 “不要。”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的同时,一直被她护在身后的韩涧汐突然握住了她拿着酒瓶的手,转身将她护在怀里。 然后,她听到了,他背后传来顿重的击打声,酒瓶子破碎的声音。还有从他胸口,低低传来: “七夕,不能因为我让你的手沾染血腥,我死也不让你这么做。” 他第一次叫了她的名字。 七夕突然热泪盈眶。 他的身体越来越重,意识越飘越远。 七夕伸手抱住他的同时,也看到了尹堂橘将那个试图要伤害她的小流氓,狠狠地踢到墙角,并转头哀怨而愤怒地望着她。 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是不是真的像桡所说,她做什么都很拼命,连保护人也是这样吗? 如果是这样,她能不能有一天,也那么拼命地爱上他呢? 尹堂橘情绪难平,抓起一个流氓暴打! 结果,几个小流氓不经尹堂橘与李哲修的打,连滚带爬地跑掉。 尹堂橘还没解气,冲着七夕咆哮: “人民币,你到底想怎样?!为什么要挑我在的地方出现!” 都拒绝他了,还让他放学路上碰到,在酒吧里还碰到! 七夕没看他,只是轻晃韩涧汐: “醒醒,韩涧汐?韩涧汐!”该死的,为什么他的身上除了受伤以外,那么烫! 黎篱怯生生地说:“他刚来的时候,就好像发着高烧了。” “那你怎么还让他喝酒?”七夕一个头两个大。 “我又劝不动他!”她又不能像七夕一样打他,她是那么害怕韩涧汐。 “你不会拿酒瓶子把他打晕吗!” 七夕吃力地将韩涧汐扶起来。这家伙,从上高中以后就猛抽身高,现在她扛都扛不动他! 尹堂橘低咒,满脸怨气,却主动将韩涧汐的重量移到自己身上,架起他就往外走。 七夕一愣。 李哲修笑呵呵地说:“橘是想帮你送他去医院,那小子伤得不轻!” “谢谢学长刚才的帮助。” “小意思,很久没打架,手痒得很!”李哲修笑嘻嘻道,“其实橘,看起来凶凶的,还有点儿幼稚,但是他的心,善良得很。” 七夕没功夫去细究他想表达的意思,只是忧心忡忡地看着尹堂橘将韩涧汐塞进车内,她跟着也要上车。尹堂橘一把架在车门边,不让她进去,对她身后的李哲修说: “哲修,你去扶住那家伙!” 李哲修一愣,然后了解地点点头,他是不想让韩涧汐靠在七夕身上! “我来!”黎篱自告奋勇,钻入车内,扶起韩涧汐,并用手帕为他细心地包住伤口。 “怎么办?涧汐一直在流血,他的体温很烫!”黎篱又开始哭了,“七夕,你说他会不会死掉啊……呜呜……七夕,他的呼吸好像不大对劲!” 七夕没有回头,也不说话,只是下意识地捏起拳头,全身紧绷,仿佛一触即垮。 “七夕,该怎么办……” “闭嘴!”没看到左七夕已经快要崩溃了吗?! 尹堂橘低咒,将油门踩到底线。 是,他讨厌她拒绝他!他痛恨她将感情与金钱挂上关系!他更埋怨她为别的男生拼死拼活!可是,他越是要抗拒她,反而更不能忽视她,更容易看见她!她的好或坏,她的坚强或脆弱,越来越明目张胆地走进他的内心! 第7章(2) 又是这样苍白而幽长的医院走廊。 七夕什么都不怕,就怕医院这苍白而悠长的走廊。 因为每次呆在这个地方,她都是在等待被送进治疗室去治疗的亲人出来。 她很害怕,某一天,她在外面会等不到里面的人出来。害怕他们会消失在这苍白而幽深的走廊里。 尹堂橘看着一脸苍白的七夕。她目光空茫地盯着急诊室,双手捏得紧紧的。时间越长,她的脸色就越苍白。然后,她木然地转身,走到墙角里蹲了下来,盯着地板,狠狠地咬着拳头食指的指背。 他心跟着疼痛起来,要是只有她一个人在这里的话,她要自己蜷缩在冰冷的墙角多久? 他走近她,轻轻捂住她咬着的手,她咬得不轻,才一会儿,已经有深深的齿痕。他的手慢慢地将那只手包在掌心里。 “把手放下来。” 她茫然地抬头,目光脆弱。他跟着与她并肩靠在墙上,握着她的手,紧了紧,望着她苍白的脸,缓缓开口: “开个价吧,我们来谈恋爱。” ******* 医生说,韩涧汐只要住上几天院,就会康复。 七夕悬在半空的心,终于落了下来。此刻她的脑海里,只剩下尹堂橘说的话: 开个价吧,我们来谈恋爱。 能开多少价呢?她自嘲地笑了笑,低头背英语单词。 身旁的座位突然有人挤进来,这修实的长腿,这熟悉的味道…… 尹堂橘身上清爽好闻的味道,在那次他亲吻她的时候,就不曾从她身上散发干净,无论什么时候想起,都依稀可闻。 “黎篱说得没错,你果然来得很早。”他的语气依旧那么骄傲自负的。 她以为他不会再来高中部了。 可是,他又来了,不会装作不认识她了。 心有些喜悦起来。 “你不生气了?” “生气?生气啊!”这一想,倒是真的十分气愤起来,“人民币,难道你不觉得我很帅吗?我确实很好看啊!” 这人……七夕觉得有点寒:“是,好看啊。” “我身材也很好对不对?!” 虽然这是事实,可七夕还是忍不住起鸡皮疙瘩。她想到他上次强迫她承认亲了他,她被迫承认之后,他立刻反击说,看看,终于承认了吧。所以,她十分配合地说了实话: “呃……对,很好。” “而且我脾气也算还好。”听她承认,他越说越起劲。 这个嘛……绝对有悖事实。七夕怎么也附和不起来。他挑高又想发火的眉头。 “难道我脾气不好?嗯?!” 这个是好的表现吗?七夕眨了眨眼睛,昧着良心说: “很好,很好。” “那你有我这样一个男朋友,应该做梦都会笑才对!你还嫌弃什么?!” 原来他是想说这个!七夕好笑地看着他较真的表情,而后又无奈地说: “尹堂橘……” “橘。” “啊?” “叫我橘就好。” “……我是说。”她叫不出口,只能直接把称呼给省略了。 “叫我的名字!”他突然大声道,“男朋友的名字你不叫吗?!” 不是说脾气很好吗?!睁眼说瞎话。 “橘,橘!叫你橘对不对?”她越是想让他,他越是得寸进尺,所以说对尹堂橘这样的人绝对不能手软。“橘!” “你……你叫那么多遍做什么,叫一遍我也能听得见!”他红着脸嚷嚷,声音到最后,越来越小。明明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他却刻意压住,装得十分严肃,“叫我什么事?” 这人,确实有强迫症,还能自导自演。让别人按他的意思那么做之后,他又若无其事地跳回自己角色里加入对话。 败给他了。 “我是想说,我没有那么多的时间……” “你的时间我都买下来。”说到这个,他还是冷起脸,这是他真正不高兴的前兆。“你需要多少钱,只管跟我开口。” 七夕的心顿时又坠回谷底。其实,他还是在意“钱”的事情吧! 两人之间,出现了短暂的沉默。此刻,有人敲了教室的前门。 “尹少爷,您要的炒栗子我给送过来了。” “拿过来。” 那人放了栗子,点头哈腰地: “还热乎着,您请慢用。”说完又点头哈腰地离开。 炒栗子?七夕瞪大眼睛看着他,难道他知道她喜欢吃这个? “黎篱说你很喜欢吃这个。” 所以他给她买来了? “我都不知道这有什么好吃,快点,拿去。” 他将一纸袋的炒栗子放到她面前。 七夕乐滋滋地打开纸袋,然后又怏怏地放回去。 “我吃不了。” “为什么?!” “我吃炒栗子的话,一定要跟树一起吃才行,因为树很会剥栗子壳,他会剥给我吃。” 香香的,光亮亮的栗子,在树修长的指间,神奇的变成金灿灿的栗子,可以直接入口的栗子,吃起来比普通的栗子要美味千百倍的夏之树剥的栗子。 尹堂橘眉一挑,微微带着喜悦: “你的意思是要我给你剥壳?” “不是的。只是我指甲太短,剥不了几颗,指甲就会很痛。” 尹堂橘白了她一眼,他还以为她无所不能呢,原来也有想做而做不到的事情。他抓了一颗炒栗子,就着手就剥。 可是没想到,看起来小小的栗子,竟然有些难以下手,又硬又滑的壳,试了十几次都打滑过去。 七夕笑。 尹堂橘的指甲修得整整齐齐的,空手剥栗子的话,用这样的手是比较困难的。 好不容,他剥开了一个,却因为过于用力,栗子都碎成了小瓣小瓣的。 他不服气,又抓了一颗剥起来。 七夕神神秘秘地说: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的。” “什么办法?” “就是这样……”七夕拾起栗子,放到嘴里,用牙齿轻轻撕开一个口子,再用手剥壳。尹堂橘瞪着她半晌,嫌弃地说: “真是个脏兮兮的家伙。” 七夕耸耸肩,又用牙齿咬了一颗栗子,再拿手拨开。 其实这样吃的话,还是会在剥壳的时候弄伤拇指,但是总比直接拿手剥好。 尹堂橘依旧坚持用手剥,结果还是惨不忍睹。 最后,他瞟了眼吃得津津有味的七夕,也将一颗栗子悄悄放到嘴边,学七夕用牙齿咬开一个口子。 只可惜,他力道拿捏不准,把栗子整个咬碎了。脾气“很好”的他将栗子丢在桌面: “这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要吃这个?!有什么好吃的!”要吃,就吃别人剥好的! 明显的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心里。七夕将一颗剥好的栗子伸给他。 金灿灿的栗子上,有个小小的缺口,是被她咬掉的吗,她给这个给他吃?他脸一红,嚷嚷: “你这脏丫头!” 说着,却不等七夕收回去,一把夺下她掌心的栗子塞进嘴里。 不是嫌弃脏吗?他摆明是吃了别人东西,还很嘴硬的那类人。七夕咬了咬发疼的拇指,白了他一眼,打击他: “尹家的祖训不是有一条,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吗?你连颗栗子都剥不好。” 他白了她一眼,倒真的又拿出一颗栗子,认真剥起来。 终于,他剥出了一颗还算比较完整的栗子,十分自负地伸到她面前: “给你。” 七夕看着那栗子,摇头。他眉头一皱: “你敢嫌弃?!” 不是他先说脏的?而且这是他的第一个成功的作品,她不敢恭维那作品的外观。当然,她是带有一定的故意气他的成分在里头。 丙然,他经不起激,大声道: “我们接过吻,有什么关系!” 又脸红了!尹堂橘是个太单纯的人了,感情都写在脸上,让人一眼看穿。 见她笑,他气败地坐回位子上: “不吃算了。” 看着他因剥栗子,而发红的拇指。七夕有些动容,学他快速地抢走栗子,送到嘴里。 “哇,好好吃啊,明明是栗子,为什么有‘橘’的味道?” 尹堂橘先是一愣,然后又露出不可一世的模样,只是这模样十分笨拙,他低头去给她再剥栗子。然后,他的嘴角慢慢弯起: “你还真能为难树弹钢琴的手。”可是,能为她剥栗子壳的手,却是幸福的手。 说到钢琴,七夕的笑容立刻破碎。 她已经把上次他托人送到家里来的礼物退还回去,可是她的书包里,还有一件还不回去的东西,那块破了表面的手表。 她忐忑地将表拿出来。 “其实上次退回去的东西,少了一样。” 他看了一眼那块表,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你还真是会糟蹋别人的心意,不是退回来,就是弄坏!” “我会想办法赔你的!”她突然高声。都说不要送了嘛,看看现在真沦落到要赔偿的下场了!“只是……我现在还没有钱。”说道最后,她的声音也变得微弱。 “没有钱?”他的眼睛明亮,一抹狡黠的光芒一闪而过,“那下个星期六,你带着夏之树来我家,参加派对吧,或许我心情好就不用你赔了。” “啊?” “星期六,带着树,一起来我家听到了吧?” 第8章(1) 今天星期四。 星期六带着树,一起去尹家?为什么啊? 左七夕站在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微微有些失神。 难道她就这样成了尹堂橘的女朋友了? 但是,她的心里还是有些喜悦的。 身后传来脚步声,七夕下意识地往旁边躲。 是韩涧汐的话,会把她撞飞。 随后,她暗暗的叹了口气,要是现在他还能撞倒她倒还不错了,想到他浑身是血的模样,她现在还心有余悸。 ……七夕,不能因为我让你的手沾染血腥,我死也不让你这么做。 韩涧汐说的话,此刻清晰地在耳边响起。 七夕抬手按在心口,微疼。 不知道韩涧汐现在怎样了?不过,雷慧珍会照顾他的对吧? 此时,身后传来惊叫声: “喂喂喂,你快起来,不然别人还以为是我撞了你啊!……不是我撞的,他身上本来就有伤,走到我摩托车旁边就倒下去了!” 七夕回头看。 路灯下。 下了斜坡的马路旁,一个穿着医院病号服的男生,正吃力地扶着拐杖站起来。 开摩托车的小伙子跳离他三尺远,生怕被误会。 围观的几个人想上前扶起伤者,他不领情地冷冷甩开! 这举动! 七夕不可置信地跑过去! 然后,她傻了眼。 这真的是,韩涧汐?! 那刚刚她身后的脚步声,是他的了?他怎么来到了家门口,又走开? 韩涧汐看着眼前的七夕,微微有些狼狈,该死,还是被她看到了! 他紧咬牙关站起来,他绝对不能让她知道他从医院逃跑的原因。 见他晃晃悠悠的,两个穿着高中制服的女生上前扶住他: “哥,你伤得那么重,怎么还到处乱跑,你家在哪里,我们送你回去吧。” “滚!” 两个女生被惊吓得赶紧松手。 韩涧汐十分讨厌别人碰他的身体,特别是女生,他更是深恶痛绝。 左七夕好气又好笑,上去扶住他。 “真能耐啊,伤成这样嗓门还那么大?!” 韩涧汐冷着一张脸,挥动着胳膊,想要挣月兑她的搀扶。明显的力道不大,七夕还是能搀着他的胳膊不放。 “你吼什么吼,你以为人家妹妹是看上你的美貌才来搀扶你?也不瞧瞧你现在的德行,眼睛肿得跟青蛙眼似的,脸上一块青一块紫没有一块好的地方!你妈没教你怎么感恩吗?!” 前几句时,韩涧汐只是咬牙切齿。但是,她的最后一句话说完,韩涧汐突然冷冷地盯着她,单手将她狠狠推开,吼道: “滚!”比刚才吼那两个女生还大声! 七夕真想再跳到他身上,咬下他身上的一块肉!看着他瘸着一只包着石膏的腿,她冒出的怒火又给浇熄了。 她追了上来,一把抢下他的拐杖,往路边丢去! “没了拐杖,我看你走!” 他双目一寒,她是来落井下石的?别开头,他迈出石膏腿。可重力压在伤腿上的时候,一股钻心的痛传来,即使他忍着一声不哼,那腿也无法承受他的重量。 如果她要奚落他,报复他,那么她做到了。 他苦恼地闭上眼睛,任由身体倒下去。 一双温暖的手,及时地扶住他。 七夕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这下可不是我主动,是你自己倒到我手里来的!”她沿用了尹堂橘的“强迫法”。 他一怔,她并不是要趁机报复他?然后他又恼起来,因为她他的心总是上下不得! “我不稀罕!” 作势,他又要推开她。 “好啦好啦,不要生气了,丢你的拐杖是我不对。”看他都气白了一张脸,待会儿真的昏倒了,她还真难搬动他,“好像体温还是有些偏高!” 她伸手探到他的额头。 她的手,凉凉的,算不上细滑柔软,却让他心口微微发烫,他想怒吼她多管闲事的,可是话到嘴边,竟出奇地笨拙: “已经不烫了!” “谁让你睡在葡萄树下的?雨那么大没把你浇醒?”唉,她也是乌鸦嘴,诅咒他得重病。微微有些愧疚,扶着他到路边等车,转移话题,“就你现在的身体能到处乱跑吗?你怎么从医院里跑出来的?要是倒在路边没人瞧见怎么办?” 奇怪,听她这么啰嗦,他一点儿也不觉得烦,反而是左胸口越来越饱满。 这样,他为她做的一切,哪怕是死,他都甘之如饴。 “你倒是说啊,怎么就跑出来了?!”她突然大声问,把他的思绪惊扰了,他跟着怒道: “因为想看看你是死是活,所有跑出来不行吗!” 说了这些,他的脸微微有些红,只是他肤色偏黑,看不清楚。 他醒来的时候,就只看到雷慧珍,没有人告诉他她有没有受伤,她是好是坏。她也一整天都没来看他,如果是上课没时间,下课为什么也不来?想要确定她的完好,他无法再呆在医院里,趁着雷慧珍出去的时候,他逃离了医院。 虽然他知道她不喜欢他们的家,但是她却不得不每天回来。 于是,他回家来了。 当他看到那挺直的背影,完好地站在那扇锈迹斑斑的门口时,他的心才能从极度不安当中被释放。不想被她知道,他打算见了她就回医院去,只可惜这只不中用的腿。 七夕怔怔地看了他好一会儿,有些动容: “现在都十点多了,你饿不饿?”她跟他之间的相处从来不会这样和平,为了掩饰这异样,她嚷嚷,“啊,仁思洞这地方,今天进来的计程车怎么这么少?!”她又抬头看着他微微软化下来的脸,“到底饿不饿啊?!” 他别开视线,快速地点一下头,动作轻微得几乎看不到。 但是,七夕还是看到了。 “那我背你去吃东西?” “……谁,谁要你背!”他大声嚷嚷之后,脸部滚烫。 这样的韩涧汐跟尹堂橘还真有点像呢!啊,怎么又想到尹堂橘那去了!七夕笑: “谁要真的背你啊,我们就在那里吃一碗馄饨。”她指了指很近的一家面馆,“你想吃面也行,你不是挺爱吃面的?”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面?” “我给树煮的面,别以为我没看到你抢了吃了。” 脸又有些发烫,他没告诉她,她煮的面其实不好吃,只是他想吃到她煮的东西,去抢而已。 真希望,时间能定格在今天晚上,他能靠在她的肩膀上,能感受她暖暖的体温,能看到她灿烂的笑容,能跟她这样说着话,能看到她将碗里的面夹到他的碗里,然后对他说: “要多吃一点,身体才会很快好起来。” 现在他终于知道,夏之树为什么总能微笑着。那是因为他得到了,最淳朴而最细腻的幸福。 今天,他有幸也得到了。 所以,他的心在微笑着。 只是,过了今天,他们会怎么相处呢? 他还能幸运,得到这样的幸福吗? 心情大好! 因为今天是星期六,可以把树接回来。 还因为,似乎跟韩涧汐之间的感情变好了。 还因为…… “人民币!”尹堂橘将车停在她身边,因为见到七夕而笑着,“上来。” 现在是早上七点,尹堂橘怎么会出现在仁思洞?隐约知道他的来意,七夕却故意问: “你有朋友住这里吗?这么早就来。” 他十分配合,诚恳回答:“嗯,女朋友住这,她每个星期六早上都会去接弟弟,所以想跟她一起去。” 七夕微笑着地钻入车内。这是今天心情好的又一原因。 尹堂橘的嘴角轻轻飞扬,在七夕眼里流光溢彩。 她有些失神地望着他,恍惚间,分辨不清,是梦还是现实。那个高高在上,风靡万人的尹堂橘,真的在她的身边吗? “我知道我帅到不行,但不要用这么的眼光看着我。” 其实他心里高兴得冒泡。以前他讨厌女生的目光粘在他身上,现在他恨不得把她所有的目光都钉在他身上,半点都不能离开。 七夕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现在她十分确定,这是现实。 那个“帅到不行”的人,只要一开口,就知道他同样“自恋到不行”“幼稚到不行”。 车子缓缓开入南源中学。 尹堂橘红色的兰博基尼立即成了学生们目光的焦点。 因为车,许多等着校门开放回家的同学都围了过来。 当尹堂橘从车上下去的时候,小女生们有的咬住手指,有的发出尖叫: “是谁家的哥哥吗?!” “还是谁的……男朋友?!” 男朋友?她们才多大啊? 原来再传统的学校,都会有充满幻想的小女生啊!七夕摇头轻笑,看向尹堂橘。 他仿佛天生就是要万人瞩目的,无论哪个场合,他总是坦然自若,高贵得无懈可击。 这样天生高姿态的人,站到了她的身边。 而又因为,站在她的身边,而露出骄傲而满足的笑容。 她,能让他觉得骄傲和满足吗? 她很怀疑,但是他的笑容,那么浓烈真实。 因为这样,她觉得自己仿佛也开始知足起来,能这样跟他站在一起就觉得喜悦。 一个小女生发问了: “哥哥是找三年一班的夏之树吧?” “嗯?你怎么知道?”尹堂橘挑眉笑,很是好看。 小女生红着脸解释:“我跟夏之树一个班,夏之树跟哥哥长得有点像。” “是吗?”尹堂橘笑容可掬,看向七夕,“人民币,她说我比较像哥哥哦。” 七夕不理会他,问那小女生:“那请问,树怎么现在还没出来?” “嗯……不是很清楚。不过好像有人来找夏之树,大概是因为上次夏之树在歌唱大赛获得一等奖的缘故吧。所以,老师叫他去了会客室。” 说着,一辆白色的莲花轿车从校园大道内驶出,见到大道旁停着的名车,车内的人也微微看了一眼。七夕看到那个人的脸,笑容僵在唇边。 第8章(2) 没过多久,夏之树单薄的身影出现在大道的那头。 小女生笑道:“姐姐,夏之树来了。” 七夕微微眯起眼睛。 晨光下的夏之树,全身透露着白色的光芒,那光芒似乎因为夏之树嘴角轻轻的微笑,变得柔和明亮,像是天上纯白的云朵。 远远的,夏之树看到了七夕,他总是微笑的嘴角,突然灿烂起来。 萦绕在他周身的云朵,突然凝聚到他身后,噗啦成为一对纯白的翅膀。 他朝着她跑过来,身后的翅膀仿佛也轻轻扇动。 七夕突然觉得心,很疼。 他叫她: “姐!” 然后他又对这尹堂橘,笑道, “哥,你也来了。” 尹堂橘笑,揉弄他柔软的发: “嗯。” 七夕一脸凝重,对着夏之树说: “上车吧。” 夏之树立刻察觉到她的情绪,微微蹙起眉头,随后还是笑着坐到后座。 七夕跟着上去。 尹堂橘也察觉到七夕紧绷的情绪,细细的看了她一眼: “人民币,没关系吗?” “没关系。”她的语气有些淡漠,“树,你有事要跟我说吗?” 树认真思考了一下,笑着摇头: “没有的。” “那你为什么那么迟才出来?” 树微微一愣:“班主任让我去一趟会客室,不过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七夕蹙起眉头:“既然你不想跟我说,我就自己说。刚刚看到一辆白色的轿车,轿车里坐的是音乐大赛的评审之一,曼华盛唱片公司的制作人罗华……” 树微微一笑,淡如浮云。 “姐,他是想让我去曼华盛试唱。”其实是让他出唱片,“可我并没有答应。” 七夕有那么一刻,想要躲避树温和的眼神。 她怎么会不知道,夏之树也有梦想呢?! 可是,她咬紧牙关,让自己的目光变得更坚定一些: “我说过,你可以唱歌,可以弹琴,但绝对不可以涉及娱乐圈。” 树点头,依然笑着:“我知道,所以我没有答应。” 七夕将目光转向车窗外,窗外的光很刺眼,她的眼睛突然痛起来。 想到早上恍惚间,看到树身后的翅膀。 其实她的夏之树,也是可以光芒万丈的! 到底,她这么做是对还是错?是不是她折断了树的梦想之翼? 她突然觉得自己是十恶不赦的人,但是她又不得不这样做。 一直在静听的尹堂橘开口询问:“为什么不可以往那方便发展?” “没什么!你别问!”七夕冷硬地将尹堂橘推开在心门之外,这个时候的她,必须让自己密不透风。 尹堂橘捏着方向盘的手紧了又紧,他还是无法在她心里占据一个地位吗? 夏之树,在她的心里永远摆在第一位。 “哥,姐姐是为了我好才这样的。” 夏之树这话,是说给尹堂橘听,更是说给七夕听的。 姐姐心里想什么,他怎么会不知道呢?! 姐姐为了他,什么都肯做。 那他又怎么不可以,为什么姐姐,什么都不做呢? 盎贵谷,是京首市各大富甲政客的汇集地,富丽而堂皇的别墅群跟仁思洞陈旧的居民小别墅区有着天壤差别。接近园林规划,随处可见高大的法国梧桐以及富贵杉。主要道路旁设有宽阔的水道,水声泠泠,添了几许清凉。 尹家,是整个富贵谷内最具有中国传统建筑风格的别墅,它大气滂沱,雕梁画栋,宛如缩小版的东方宫殿。 尹家企业历经几百年,到现在的尹家主人尹川夏手中,已经发展成为笼络了全国瓷器、丝绸、刺绣等等传统工业的龙头企业。这也是尹家在“李家的king集团,金家的金企业,还有尹家的尹家族”京首三巨头中被称为“尹家族”的原因。 百闻不如一见。 这是左七夕跟夏之树第一次到这么气派的地方来。 虽然,被尹堂橘交给化妆师好好地打扮了一番,可是就算被再华丽的衣服包裹,七夕仍觉得自己与这富丽堂皇的地方格格不入。 她看了看身旁的夏之树。 虽然也是第一次进到这么豪华的地方,可是他却一点儿也不显得突兀。 白色的礼服,将他衬托成了童话里的王子一样。 啊,这是她的弟弟,夏之树啊! 这样一想,七夕突然觉得胸膛可以挺得笔直。 “你们来了!”一个清爽利落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是尹堂秀。 即使穿着精致的礼服,尹堂秀依然那么清爽利落,虽然不显得婉约,却让人十分舒服。 “你好。” 夏之树点头行礼。 尹堂秀看了看夏之树,有一会儿的失神。才又笑一笑说:“哥让我先招待你们,他现在走不开。” 话说到此,七夕立刻看到尹堂橘一身得体的礼服,出现在主会场。 他也是几乎同时,碰到了她的目光,先是有些惊鸿一瞥的吃惊,然后了然地笑着对她点头,再回头与旁边同样衣着讲究的人谈话,样子与在七夕旁边动辄怒吼咆哮,动辄脸红微笑的尹堂橘,又完全不同。 这样的他,似乎真的可以成为开辟自己天地的男人了! 虽然,他一句话也没说,可七夕似乎却那么深刻地听到,他说: “七夕,先等我一会儿。” 七夕胸口暖暖的。 有多少人,能在众人中立刻扑捉到对方的眼神?有多少人能在形形色色的面孔里,独独为对方露出微笑呢? 这是一种喜悦,更是一种恩赐吧? 七夕微微一笑,转过身来。 她看到娇蛮却不失娇贵的金宝儿,傲慢地在人群里扫视一番,微微蹙着眉头。忽然,她又露出微笑,那笑容使她整个人都明媚起来。 七夕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主会场里的上官桡正朝宝儿微笑,温柔的如朵纯白的花。 他们,也得到了上天的恩赐。 “姐姐。” “树?”一听到“姐姐”,七夕立即回头。却不是夏之树在叫她,而是另外一个笑容亮晶晶的少年,清亮地冲着金宝儿叫着。 金宝儿朝着这边走来,轻轻拍了一下他的额头: “祝轻风,不是叫你走慢点儿?!你跑什么?” 轻风捂着额头,一脸灿烂:“我怕姐姐看不到我!” “白痴,当你透明的,还是我瞎了?看不到!”金宝儿语气不善,却不难听出她的疼爱。 其实,轻风跟她的弟弟夏之树有点像呢!仿佛都没有烦恼一样,一直那么微笑着。 “姐,你叫我?”夏之树微笑着,像单薄的浮云。 其实,树跟轻风又有不同的吧。 轻风是那么灿烂,那么活泼的。 可是,她的夏之树,却总喜欢微笑着,不爱说话。 “树,会不会累?” “不会。”树微笑,“姐,你呢?” “我当然不会啊!” 金宝儿也因为听到“姐”字,仔细看了夏之树一眼,不咸不淡地说: “秀,这小子跟尹堂橘有点像呢!” “唉……”尹堂秀摇摇头,“我刚看到也这么觉得,特别是笑起来的时候!我们家都跟父亲相,连我也不例外,我还暗暗跟妈妈抱怨,说爸爸的遗传基因太霸道,儿子长得跟他像就算了,竟然女儿也像他!虽然我长得也是很漂亮……” “得,雅蒂没来,你倒是把她那活儿给抢了。”向来只有李雅蒂自恋拿第一的,宝儿白了她一眼,“你爸爸来了。” 主会场立刻传来热烈的掌声。 之间尹川夏迈着稳健的步伐,朝着主席台走去。 而挽着他手臂,步履优雅跟着他的是尹家的女主人,高姿琴。 虽然两人都已经年过四十,可却依然可以用“一对璧人”来形容。 尹川夏这个叱咤商坛的男人,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王者的贵气。 斑姿琴高贵典雅,典型一个成功男人背后的那个女人! 七夕终于知道什么叫遗传学。 正是因为有这样外貌出众的父母,所以尹家的子女都那么赏心悦目。不过,正如尹堂秀所说,她跟尹堂橘长相偏向于父亲。 而,她的夏之树…… 她微微转头看向夏之树。 夏之树面色苍白,目不转睛地盯着尹川夏。嘴角的笑容,也无法自持地悄然消失。 七夕十分担心地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凉凉的,手心却是细微的汗水: “树,树?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夏之树微微有些茫然地看着她,似是不能从梦中立刻惊醒一般。 “有没有关系?”七夕模模他的额头,捏捏他的手。夏之树低下头,摇了摇。当他再抬头的时候,微笑又回到了他的嘴角,只是这笑容似乎更单薄了一些。 “姐,我很好。” “可是,你的手很冰。” “嗯,那姐就帮我捂着,不要放开。” 他的体温比平常人偏低,姐就经常帮他捂手。特别是冬天,姐常捂着他的手不放开。 姐姐的手,很暖很暖,一直从他的手心,温暖到他的心窝。 所以,他一直觉得很幸福。 他突然紧紧地握住七夕的手,笑容厚实了一些。 七夕用手指轻按他的指背: “树,有姐在,一切都不会有事的。” “我知道。” 第9章(1) 台上传来了麦克风的声音。 姐弟俩将目光投向主席台。 尹川夏手持麦克风,厚实的声音缓缓传来: “很荣幸能请到各位来参加犬子尹堂橘二十一岁生日宴会。从今天开始,尹堂橘开始涉足家族企业。尹堂橘还有很多需要各位照顾跟指导的地方,我希望,也从今天开始,尹堂橘能在大家共同的精雕细琢下,变得有棱有角,折射属于尹堂橘自己的光芒。” 台下掌声又起。 尹川夏笑了笑: “尹家崇尚‘根扎于家,枝叶自繁;业立于勤,功绩自创;爱源于心,幸福自寻。’尹家的子女,必须在作为中有所作为。所以……”尹川夏看向身边挺拔卓绝的儿子,眼里露出父亲特有的目光,语重心长,“橘,你的事业,尹家族只是领你进门,成败在你自己。” “是,爸爸。” 尹堂橘看着尹川夏,回执男人对男人的笑容。尹川夏突然觉得欣慰,儿子已经长大了。他的目光投向会场的尹堂秀,笑意更浓郁了一些。 他除了是尹家现在的主人,更是这对儿女的父亲啊! 他的目光,撇向了尹堂秀身旁的那对陌生的面孔。女孩子清秀坚毅,浑身流露着逆流之上的冲劲。而男孩…… 他有片刻的失神。 然后他看向尹堂橘,笑道: “橘,听说,今天来了一些特殊的朋友?”他第一次听儿子说了一个女孩子的名字,“她叫,左七夕吗?” 尹堂橘看向七夕,暖暖笑开。 “是的,爸爸。” 左七夕一听,头立刻炸开,嗡嗡叫不停! 尹堂橘只告诉她来尹家,没说有派对,也没说是他生日!还有,橘的爸爸怎么会知道她的名字? 要死了!罢刚她听到说是生日会的时候,就后悔得要死!生日会就必须准备礼物啊!本来还想抵赖过去,只是她没想到,尹家会这样“民主”,都赶超“超级资本主义大国”了! 好想逃啊! 可是,他们已经朝着她走过来了! “你叫,左七夕?”尹川夏看着七夕,又忍不住看了一眼夏之树,“那身边的这孩子是?” “我叫,夏之树。”树的笑容淡淡的,在尹川夏靠近的时候,变得潮湿。“姐的弟弟,夏之树。” “夏之树?”尹川夏又开始失神。 “既然是橘很特别的朋友,那就给橘献上一份生日礼物吧。”一直充当全职太太的高姿琴笑容宛若丝绸,细腻而华贵,她也忍不住看了一眼夏之树,“有准备的礼物吗?” 礼物?!七夕面色尴尬,微微抱怨的看向尹堂橘。至少他该告诉她,让她提前准备啊! 现在……出丑了! 尹堂橘笑:“妈,我并没有告诉她是生日,她没有很多的时间,不想让她去忙活。” 七夕微微一愣。 尹堂橘,他果真认真到可以让她公诸于世的地步了吗? 尹堂橘突然笑着威胁:“别高兴得太早,我会把礼物讨回来的!” 七夕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就知道他是喜欢秋后算账。 “有礼物啊。”夏之树突然笑着说,“现在就让我跟姐,临时为……哥哥送上礼物吧。” “树?”七夕惊道。 “姐……”他俯身凑到她耳边,轻轻说了什么。七夕嘴角轻轻飞扬,点点头。 巧夺天空般的尹家大厅。 夏之树领着七夕走向大厅旁那架白色的钢琴前。 他朝着七夕微笑,笑容淡然浮云。 他坐到钢琴前,洁白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放在白色的琴键上。 七夕笑弯弯地站在他的身旁。 “大家好。因为事前没有准备,现在我跟树冒昧地为橘献上一个现场的生日礼物。”她看向尹堂橘,“生日快乐,祝你幸福,这是……天使送给你的礼物。” 夏之树微笑。 按下钢琴。 琴声起。 一身白色的夏之树背后,仿佛又噗啦而出一对纯白的翅膀,翅膀轻轻扇动,犹如天使的羽翼。 琴声清澈,如清风。 琴声透明,如蓝天。 蓝天有云,飞过。云的形状,是飞身而下的天使。 天使在唱歌。 他唱: …… 那天啊 有风吹过窗台,夏天的树轻轻摆 摇曳了蛋糕上,数着岁月的烛光 我的生日蛋糕,只有女乃油的纯白 这是天使送的礼物,天使给的爱 在这个世界上,爱有千姿有百态 …… 琴声轻轻飞扬,从蓝天白云,穿越时间的界限,落在满是繁星的夜空。 琴声依然轻灵如风,清澈地吹动着透明的夜空。 星星闪烁,月光飘渺。 夏之树嘴角的微笑,干净而透明,他望着依偎在他旁边七夕。 七夕跟着琴声,轻轻摆动着头。 这是夏之树十四岁生日那天,他在她窗前写的歌。 她记得,那天只有一个小小的蛋糕。 小小的蛋糕上,只有白乃油,只有一根蜡烛。 他们没有钢琴,却很开心,唱着“天使的礼物”。 七夕笑着,跟着树唱: …… 天使说: 我的爱,是让你生日快乐天天快乐 我的爱,是让你今天幸福天天幸福 如果你看见了天使,就对着白云轻喝彩 如果你听见了天使,就踏着星光慢慢爱 约定,牵了的手都不会再放开 天使送的礼物 是清澈如风,透明如海 无所不在 天使的爱 …… 是夜,月朗星稀的夏夜。 依旧有风轻轻吹过。 树,沙沙轻响。 尹堂橘将七夕姐弟两送到门口,他站在车旁,望着他们。 七夕朝他摆摆手。 夏之树望着他,眼里有深深的感情。 七夕挽着夏之树开始爬上那条水泥路,走到锈迹斑斑的铁门前。 突然,尹堂橘开口叫她: “七夕。” 声音轻轻的,带着点儿月光的忧伤。 她总是那样头也不回地从他身边走开,他总是看到她离去的背影。 七夕回头望着他。 他的身影在橘黄的路灯下泛着温润的光华。 “怎么了?” 尹堂橘拔腿追了上去,望着她: “跟我去一个地方,好不好?” “现在吗?”七夕很是疑惑,“树必须要早点休息,今天已经很晚了。” “树,把你姐借给我一个晚上好吗?”尹堂橘目光柔柔的,却十分明亮。 “尹堂橘!”七夕微微有些难为情,什么叫借给他一个晚上?“真的很晚了!” “今天是我生日,你依我一次。”他突然像个孩子一样,发出小小的抱怨之声。 七夕心一软,没好气道:“不是跟你过了生日吗?” “那不够!”他要单独跟她在一起! “啊?”七夕的心变得更柔软了。 “姐,就答应哥吧。”夏之树永远是这样淡淡的微笑,只是今晚,他的微笑之下,隐约透露着忧伤,“我会很早就休息的。” “那……好吧。你洗了澡就睡觉了知道吗?” “知道。” 尹堂橘开怀地笑开,一扫之前的阴霾。 七夕看着他又在飞扬的嘴角,一抹微笑,也不自觉地传到她的嘴角。 尹堂橘,很任性,很霸道。却也很单纯,很善良。 “我们要去哪里?” “呃?哦,呵呵。”他只是笑着,不回答。 这是什么答案啊?七夕仔细地打量他满是喜悦的脸,哭笑不得。 “到底怎么了?” “高兴。”他简单地回答,干脆冲着她开怀笑着。 车子轻盈地左拐。 七夕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他高兴,笑成这样。 可是,他这样乐呵呵的模样,她无法不跟着笑。 “到底高兴什么啊,笑成这样?” 他笑着笑着,然后突然不笑了,目光幽幽的,像天上的月。 “只是觉得高兴。树,我觉得树……因为你可让暂时放下树,跟我出来,我很高兴。” “什么?”七夕怔住。 车子缓缓开上山。 “虽然知道树是弟弟,可是……我还是有点儿吃醋。”话一出,他立刻有些狼狈地掩饰,大声嚷嚷,“我是你男朋友啊!你永远只牵树的手,只对树那么笑着。你跟他唱歌的时候……好像,好像这个世界只剩下你们两人,你也能那么开心的!我……很难受!所以,我不喜欢那个生日礼物!” 七夕看着这样的尹堂橘,说不出话来。 尹堂橘挫败地吐了一口气: “其实也不是不喜欢,我也很喜欢树的,只是……” “橘。”她轻轻地叫他。 车子停了下来。 他蹙着眉头看着她,像个害怕被遗弃的孩子。 “笨蛋。”刚刚明明还很高兴的啊!她微笑,“你的心,我明白,可你也能相信我的。” 说完,她打开车门。 山上的风比山下更大,吹乱了她的头发,她的心却十分明了。 “你是说?!”他很激动,她没说明白,但是他似乎听到了承诺重重地落在他的心里,他语不成调,“你是说,你,你也喜欢我?!” 她依旧微笑,看着走到她身后尹堂橘,避开话题挑眉问: “橘,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他刚刚还醋意乱飞的脸,又恢复了神采奕奕的模样。也不计较她回答与否,他很相信自己的感觉,认定刚才她说的是,她喜欢他的意思。 “过来!” 这人,单纯。 他大步流星地朝着那阶梯走。 七夕走过去,跟他站在台阶下。 仰望。 台阶一直从平台延续到山顶。 山顶是一汪透明的夜空,一弯玄月,细腻婉约。满天繁星,似纷飞的流萤。 夜色下的台阶,铺了一层暗蓝的光。仿佛是从天上放下的浮云软梯。 是不是,踩着这阶梯上去,就能走到天上呢? “上来啊。” 听到叫唤声,七夕才回过神。 尹堂橘已经登上阶梯,站在某个台阶上,朝她伸出手。 “七夕,来我这里。” 星光落了他一身,他像是从天上下来,迎接她的天使。 七夕微笑,举步朝他走去。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开始数着阶梯。 一……二……三…… ……十七…… 二十…… 她站在二十级台阶上,仰望尹堂橘。 此刻的他,周身萦绕着闪烁的星光,闪闪发光。 “七夕,把手给我。” 七夕心跳微微加快。 也许因为月亮,也许因为星光,又也许是因为这样的尹堂橘。 七夕将手放到他的手里。 他的手,修长而厚实,手心暖暖的。 尹堂橘笑意更浓,轻轻拉了她一下,把她带上二十一级台阶,带到他的怀里。 “知道吗?齐明山这道台阶有一百级。现在我们脚下是第二十一级。” “嗯?”他身上一直有清爽的味道,她的思绪有些飘摇,“为什么是二十一?” 他突然将她横空抱起来。 七夕一惊,飘摇的思绪如泡沫一样幻灭。她惊叫着搂住他的脖子。 “橘!”话语里不觉多了些撒娇的味道来,她脸红了,却没有让自己松开手,“干吗突然这样?” 他抱起她踩着阶梯往上走,信誓旦旦地说: “从我的人生二十一岁开始,我要抱着左七夕,一起走到百年!” 天空突然斗转星移,所有的星星跟着幸福落下来,在空中不断地飞舞。 七夕微笑着将耳朵贴近他的心口。 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仿佛是幸福的脚步声。 她贴着他心口,轻唤: “橘……” 然后,山顶的风呼啦啦地吹动星光,星光如流萤,萦绕在山顶的两人身上。 第9章(2) 尹堂橘低头看着怀里的七夕,胸口上下起伏。他突然冲着天空大声呼喊: “尹堂橘喜欢左七夕!” 呼喊声在夜空中回荡,久久不散。 星星更亮了,月光更柔和。 她的脸,红红的。 “礼物……” “嗯?” “生日礼物你不是不够满意吗?” “什么?”月光下,她的眼睛明亮而温暖,他忍不住屏息期待。 她圈着他的手,收紧。 温暖的唇,轻轻地印在他的软软的嘴唇上。 他的唇,也有着淡淡的青草的味道。 尹堂橘抱着她手僵住,心满胸口乱跳。 她水汪汪的眼睛,倒映星光,闪烁。 “那,这个礼物够满意吗?” 尹堂橘摇头,声音低低的,柔柔的。 “不够。” 她又拉下他,更久一些,更细腻一些亲吻他的唇。 “这样呢?” “还不够!”他的声音更沉。 七夕俏皮地咬了一口他的优美的下巴: “不知足的家伙。” 有微微的笑声从他喉间发出,磁磁的,十分性感。 “七夕,这个礼物,我自己讨好吗?” “……那你要轻轻的。” “好。” “……不许再咬伤我。” “好。” “那……” “你很啰嗦。” 这回轮到她轻笑,只是她的笑声,很快被他吞没。 这次,他真的很轻,轻得只听见唇间发出的细腻的动静。轻得之剩下两人低低的呢喃。 月光,轻盈。星光,飞舞。 七夕真的希望,她能从他人生的二十一岁,走到他的百年。 可是,她能吗? 她跟他,能一起走到最后吗? 叮咚。 短信。 谁呀?又发短信!她那台年岁久远的手机,早在不知道的某年某月就坏了排线,屏幕算是多余的装备,一点用处都没有! 叮咚。 短信。 看不到,看不到…… 七夕不搭理,她趴在床上,复习功课。 快要期末考试了,她必须在这次期末考还拿到全额奖学金! 想到那奖学金不仅可以免了她的学费,还有剩余进账,她学起习来就特别有动力。 这样,今年树的生日,她就能给他买一个大蛋糕了! 树今年的生日!想到这个日子,七夕蹭地从床上坐起来! 她家的夏之树,今年满十六啦! 这就代表,她能拿到雷慧珍的那笔钱!也能摆月兑这个家了! 电话不死心地,变成了电话铃声。 七夕才按下接听键。对方语气不善地杀过来: “人民币,为什么不回短信?”是尹堂橘,这几天看到上官桡跟金宝儿通短信你侬我侬的模样,他也想试一试,可是发了好几条信息,左七夕一点儿反应都没有。“你说,我们有几天没见面了?!” 什么啊,明明是他因为公司的事情,出了一个小差,还劈头盖脸问她多久没见面了?这人……唉,七夕也不跟他争,在电话这边特悠闲地说: “才三天啊。” “才?!已经三天半没见面了知不知道?!”他又是抱怨又是委屈。突然,他又十分不甘心地怒吼,“难道你一点儿都不想我吗?!” 七夕笑眯眯的:“我想你。” 丙然,如她所想,电话那头果然气消了大半,语气缓和了,却不可一世地说: “我就知道你想我!” 强迫症又犯了。 “嗯,你真是料事如神!” 对方基本上是听不出弦外之音,又问:“那我发短信,你怎么都不回?” “我电话看不了短信。” “还有这样的电话?” “有的,只要你把你电话的排线给切了,也那样。” 电话那头终于传来笑声,其实他一直都很高兴着,从他生日爬了齐明山山顶的一百格台阶之后,尹堂橘终日喜上眉梢,好说话得她说什么他就应什么。 这人,单纯……可欺! “下来。”他突然说。 “嗯?” “我在你家门口,你下来,我要见你。”话有些霸道,可是他说得轻柔柔的。 “啊,你就回来了?才几天而已啊?!” “你这丫头……”他冲着电话咆哮。 他的脾气,特别好撩拨,容易生气,却又哄哄就能好。七夕笑着安抚道: “知道了知道了,我马上下来。” 七夕蹦跳着跑了出去。 没想到,这么晚了邱旭东还在客厅里看电视。 他极少在客厅里看电视的,总是一吃完饭,就进屋的。甚至经常饭没吃完,就进屋去。她轻轻地叫了他: “您还没睡吗?” “很久没看电视了,待会儿睡。”沉默的男人,突然对她笑了笑,有愧疚,有无奈。“七夕啊,丘叔软弱,对不起你们几个孩子了。” 七夕鼻子一酸,她看到了他的笑容,是那么疲惫不堪的。她摇了摇头: “以后,我带您走。” 此话说完,她看到了邱旭东的眼睛有些潮湿。她什么也没说,低头走了出去。 尹堂橘挂了电话,嘴角笑意始终没有消散。 他看着那扇门,看着门轻轻被打开,里面的丫头探出头来,左右看了看,看到他的时候,才钻出来。 他喜欢看着她朝他走过来的样子。 喜欢她看他时,满眼的微笑。 以前,他以为她只有看着夏之树的时候才会这样笑,没想到现在,他也有幸从她看他的眼睛里读到那些笑容。 她做什么都很拼命,他也曾想过,她会不会有一天也那么竭尽全力的喜欢他。 现在,他却不那么想了,他希望她喜欢上他,不是穷极力气,而是单纯幸福着就好。 为此,他愿意穷其所有,去让她幸福。 七夕走到他跟前,眉头微微地皱起来。 他穿的白色衬衣,衣袖卷到手肘出,扣子解到第二颗,头发有些凌乱。虽然他一脸不可一世的笑容,可微微的倦色,无法掩饰的在他眼底浮现。 他跟她说是出去五天的,可是三天就回来了。 “你刚回来的?” “飞机有些晚点了,才到。”他笑,喜欢看她心疼他的模样。 “那你来这里做什么?这里是有地方给你休息,还是有东西给你吃了?!你不知道你现在看起来像个笨蛋吗?” “人民币,你就不能偶尔表现出你感动的样子?” “我不要这样的感动。”她目光一暗,摆摆手,“回去吧,养足精神了我们再见面!” 她果真转身就走。 尹堂橘一把拉住她,抱在怀中。 “这里是什么都没有,可是只要你在这里,什么都没有又有什么关系。我想见你,七夕,我很想你。” 七夕心里滋生一抹酸涩,有些沉甸甸的。 她突然想起客厅里,一脸疲惫的邱旭东。 她身边的每个人,都是那么疲惫着。 “橘,我的一切都很艰涩,我不想看到你也跟着变得疲倦。不用因为喜欢我,而那么用力的。” 他亲昵的埋首在她纤瘦的肩膀上。 好一会儿,他抬头,轻吻她的细致的耳朵。 “可是,怎么办呢?左七夕,我从喜欢上你那天起,就已经用尽全力了。” 然后,他看到了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树立一个高高的身影。 背着光,那身影十分黑暗,眼神却明亮非常,像某种夜间行走的兽的眼睛。那身影慢慢地从那道斜斜的水泥路走下来。路灯照到他的脸上,他微微眯起眼睛,目光阴冷。 尹堂橘下意识地将左七夕护在身侧,即使他认出了这个人是上次他在酒吧里救下的韩涧汐。 韩涧汐步履有些迟钝,上次他被踩断的腿,还没痊愈。他只看着七夕,目无旁骛,笔直地朝着她靠近,更近。冷冷道: “站到一边去!” “你要做什么?”七夕心里冒出一阵寒意,她仿佛看到韩涧汐开始张出阴森的爪牙。 尹堂橘也察觉到了什么,轻轻勾起嘴角。 “人民币,你先回家去,我们明天再见面。” “见不着了!” 因为他今晚让尹堂橘横着出仁思洞!韩涧汐终于露出狰狞的表情,朝着尹堂橘挥出重拳。 尹堂橘偏头闪过。 他不可一世的笑了笑,用他经常说的话就是,他可是尹家族的长子,无所不能的。 拳来脚往。 一声又一声顿重的肉击打声,回荡在深夜仁思洞的巷子里。 七夕面色凝重,怒吼: “都住手!” 韩涧汐不用任何理由就打人,她知道。可她从来不知道,他真正打人的模样,是这样蛮横而血腥的。所以,黎篱说得对,平时她能打到韩涧汐,那都是他让她的! 她突然间,觉得韩涧汐熟悉而又陌生,让她痛恨着却又有难以忽略的疼惜。 这个时候,她应该只关心尹堂橘的!只为尹堂橘心疼,只为尹堂橘担惊受怕的! 可是…… 韩涧汐的拳脚落在尹堂橘身上的时候,她的心是疼的。 尹堂橘的拳脚落在韩涧汐的身上时,她的心也是疼的! “不要打了!” 尹堂橘果真不负他口中响亮的“尹家族长子”身份,就连打架也是游刃有余。 韩涧汐自小到处打架,他的身手绝对不比尹堂橘差。可是,七夕看着他略显笨拙的伤腿,心揪得很紧。 显然,这场打斗,尹堂橘是占了上风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同情弱者的心绪泛滥,七夕脑子里一直闪过一个画面。 在酒吧里,那些流氓踩着韩涧汐的腿,韩涧汐趴在地上,低低地对她吼: “回家去!回家去!” 一直以来,她忽略了什么了吗?忽略了什么了吗?! ……七夕,不能因为我让你的手沾染血腥,我死也不让你这么做。 他叫她七夕啊,他叫她,七夕。 七夕突然木然地朝着尹堂橘冲过去,拉住他的双手。 “不要打他!” 就在她拉下尹堂橘双手的同时,韩涧汐用尽全力地拳头朝着尹堂橘挥来。 尹堂橘望着七夕,满脸忧伤。 他不躲,只是把七夕轻轻推开一些,避免了韩涧汐停不下来的拳头,伤及她的毫发。 韩涧汐重重的拳,落在他脸上。 他不觉得脸疼,只是心像要被撕裂一般,疼痛起来。 即使心疼得他难以自持,他仍拧着眉头冲着她月兑口而出: “你这丫头,不知道男人的拳头是可以打死人的吗?就这么冲出来!” 说完,他眼睛红红的,比从他嘴角流出的鲜血还要红艳。 他真不知道,自己的感觉比对她的担心还要更慢地传达到他的脑海里。 可是,她怎么可以抓住他的手让韩涧汐打呢! 七夕面色苍白。 这个时候,她才意识到尹堂橘也是会受伤。刚刚他还是一脸疲惫地冲着她笑,冲着她吼。还那么小心翼翼地,轻轻吻着她的耳朵。七夕看着他,满脸愧疚。 “对……” “不要说!”尹堂橘大声打断她的话,咆哮,“永远不许对我说这三个字!” 对不起什么呢?对不起她拉住了他的手?还是对不起,她心疼韩涧汐,比心疼他还要多?! 这三个字,会把她带离他千山万水的距离。 “你回去吧。”七夕的表情特别忧伤,“快回去!” 此刻,她觉得尹堂橘与这陈旧的巷子格格不入。 就像她跟富贵谷格格不入一样。 她不看尹堂橘,也不看韩涧汐,独自爬上那斜斜的水泥路。 尹堂橘喊道: “左七夕,你不能就这么丢下我!” “……” “七夕……回头看我!” 七夕捏紧拳头,告诉自己,不要回头,不要回头! “左七夕,我真的会很生气的!”尹堂橘的声音里,透露着悲伤。 可七夕,最终还是没有回头。 她离开他的时候,从没回过头来再看看他。 第10章(1) 锈迹斑斑的铁门立在眼前。 七夕突然察觉到某种更深的绝望与不安,撞入心扉。 雷慧珍穿着一套黑色的睡衣,站在黑暗的门里,她的全身几乎都隐没在黑暗之中,而她脸却显得异常惨白,像一个冰冷的面具,在黑暗中发着白光。她缓慢地看着她身后的韩涧汐,咧嘴轻笑,声音低低的,十分刺耳。 然后,她后退,隐没在铁门之内。 铁门也被关上了! 七夕与韩涧汐被锁在门外。 七夕突然觉得冷,浑身颤抖着。 雷慧珍刚刚的表情,刚刚的举动,不是一个母亲,而像是绝望的女人,惩罚对自己不忠的男人! 屋内开始传来摔打东西的声音。 这声音在每次雷慧珍歇斯底里的时候都会听到。 有时,雷慧珍还会把东西摔在她的身上。 只是,夏之树不在场,她就会一声不吭,只冲着韩涧汐冷笑。而那个时候,韩涧汐总是瞪着他如兽类的眼睛,不说话,拳头捏得紧紧的。 可是,今天晚上的所有声响,传到七夕的耳朵里,都那么难以忍受。 她回头,想看韩涧汐的脸。 韩涧汐低着头,她看不见他的表情。 就在她以为,这样的沉默会持续到天亮的时候,他说话了,声音竟有些颤抖: “问你的话,你还要多久才肯回答?” 七夕茫然地看着他,是什么话呢? 她不懂,只是又将视线转回锈迹斑斑的铁门上。 这铁门后,是囚困了她六年的牢笼。 再忍一忍,她就很快能离开这个地方了。恍惚间,她突然觉得这个地方,那么阴森恐怖。仿佛她怎么挣扎也挣不月兑。 这天,到底要什么时候,才亮呢? 天亮了。 房里渐渐安静下来。 昨天晚上的摔打声,尖叫声,确实跟以往有些不同。 当七夕再次进入这个屋子的时候,她惊恐地发现,邱旭东安静地坐在椅子上。 他的模样,在凌乱狼藉的屋内,显得特别干净。 他从来没有这么安详过。 她记得,昨天晚上她跑出去见尹堂橘的时候,他就是这么坐在躺椅里的。 可是,这屋子这么吵,他怎么还可以睡得那么沉呢? 她看到了他怀里药瓶,还有几颗白色的药粒落在他的衣服上。 她不由自主地走近,心也在慢慢变得冰冷。 他是个软弱的男人,可是却是这个世界上,除了夏之树与她相伴最久的人。 她伸手轻轻地拉了拉他的衣角,却喊不出他的称呼。 他不动,他一点也不动。 他……死了吗? 他怎么不等她,带他一起走呢?!不是就快到期限了吗?他怎么不再多忍一会儿?! 七夕突然觉得惊慌,是不是要到最后的期限,魔鬼就要全面展示他的残忍呢?! 一直埋头的雷慧珍突然大笑起来! “哼哼哼……天天被我蹂躏的男人,终于自杀了!我看着他,他挣扎都不挣扎一下……” 其实,真正的魔鬼不是雷慧珍,而是她内心的心魔! 是什么样的经历,让这个女人这么疯狂,这么歇斯底里?! 七夕望着韩涧汐,想从他那知道答案。 可是,他已经变得面无表情。 铁门外突然传来响声! 七夕心更惊。 今天是星期六,她没去接夏之树,那么夏之树会自己回来! 她冲了出去。她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让夏之树看到狰狞的一切! 院子里的夏之树,依旧是满脸柔软的微笑。 “姐,你电话一直没人接,所以我自己回来了!没发生什么事情吧?我有点担心。” “没事!” 七夕拉着他就往外走。不知道能去哪里,只知道,她必须带他离开这个地方! 马路上车水马龙,汽车鸣笛声,尖锐而疯狂。 七夕觉得自己觉得脑袋很疼,就快要撕裂开来。 “姐,到底怎么了?!” 她对他笑了笑,笑容很苍白。 “没事。”她拦下一辆计程车,“到富贵谷。” “姐……”一定是发生什么事了,不然她不会这么惊慌,“是不是,家里出事了?” “没事,树。”不管最后的时间会发生什么,她一定要拿到雷慧珍协议上的东西。她将夏之树抱到怀里,“相信姐,一定要相信姐。” 树的眼睛很酸涩,他却微笑着,不说话。 如果,真的有轮回,下辈子,他要做哥哥,而不是弟弟。 七夕牵着树站在尹家的门口,这里的门不是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却同样在七夕心里形成强大的阴影。 她现在的样子,像是千里迢迢来投奔某个富贵亲戚家的难民。 想到昨天她拉住尹堂橘让他被打到的事情,她深深懊悔着。 可是,现在她唯一能拜托的,就是尹堂橘。 尹管家见到七夕,笑着要开门。 尹堂橘的声音不冷不热地传来。 “等等。” “是,少爷。” 避家退到一旁。 尹堂橘慢慢地走到大门前,隔着黑色的铁门看着门口的姐弟俩。 他在楼上,就看到她牵着树过来。她一直牵着树的手,一刻也没有松开过。 昨晚,他加班加点结束工作,一飞回京首就去看她,她不仅不感动,还为了韩涧汐丢下他。今天,她又牵着夏之树,来他面前耀武扬威吗? 他面无表情,语气冷淡: “有什么事吗?” 七夕喉头一紧,胸口翻涌着疼痛。 尹家这扇门,瞬间就像邱家那扇锈迹斑斑的实心铁门一样,让她觉得窒息。 他的嘴角,一片淤青。他一定是因为痛,才对她那么冷漠的,对吧? “我……”她开口,声音异常沙哑,“有事找你。” “真难得,你竟然还有事会找我。”尹堂橘手插着裤兜,并没有打开门的意思,满是嘲讽道,“从认识你到现在,你好像是第一次主动来找我吧?” 尹堂橘,不要在这个时候,把我推出去。 七夕深望着他,眼里的祈求,希望他能看到。 “我知道,昨天晚上,是我不对……”她强颜露出讨好的笑,“橘,别这样,你开开门好不好?” 因为是尹堂橘,她放下了所有的自尊。 可是,尹堂橘昨天的气还没消,这时又见她不舍得放开夏之树的手,他没能原谅她。 “左七夕,你到底以为你是什么?我尹堂橘难道真的就非你不可?!我,随便就能找比你好千百倍的女生!她们任何一个都会比你对我好!” 自尊被尹堂橘践踏而过。 她以为,是尹堂橘所以没关系的,可却更痛,痛得整个人像快要被撕裂! “哥!”夏之树的声音满是失望,“你不能……” “树,你不要说话!”七夕轻斥。 除了尹堂橘,她只能拜托黎篱,可是黎篱住在仁思洞,而夏之树,绝对不能回仁思洞。 “姐!”树心疼她。 “没事!”七夕深呼吸。 没关系,尹堂橘在说气话呢,她了解他的脾气,来得快,去得快,哄哄就好。她靠近铁门一些,笑,“橘,不要生气了,我真的知道错了,真的,我错了……” 自尊,被这道高贵的铁门,割得生疼。 她却仍旧匍匐在自己喜欢的人脚边。 “开开门,橘……”看看我的眼睛吧,她通向我的心,它已经,太疼了。 尹堂橘拧紧眉头,她为什么要这么看他,装可怜就可以吗?昨天晚上,他是怎么求她不要走,不要那么丢下他的?! 他别开头,不看她。 至少,他要让她疼一次,她才能体会,他爱她爱得多痛。 于是,他错过了她的眼神,再次狠狠地从她脆弱的心上,踩了过去。 “今天,我不想见到你,你走吧。” 他转过身去,心突然狠狠地抽痛起来,并屏息期待着。 其实,他早已经心软了,她只要再哄他一次,只要一次就好了!他会立刻原谅她,什么都不计较,他会立刻告诉她,早在看到她来找他,即使她牵着树,他已经很高兴! 只是,偶尔,让他高高在上的虚荣,得到一点点满足就好了! 七夕放开树的手,奋力的抓住铁门的铁杆,用里地摇晃! 如果可以,她真想把这扇门连根拔起! 这样,她跟他之间就没有隔阂了! “我可以马上走,只是……请你帮我照顾一下树,只要两天就好了!” 树痛苦地闭上眼睛,姐姐总是为了他,什么都可以不顾!可是,他什么都不能做,因为那样,会让姐姐更为难! 又是夏之树,又是夏之树! 她是为了夏之树才那么讨好他的吧!尹堂橘愤怒地转身,疾步走到她跟前,隔着铁门冲着她吼: “在你眼里,我到底算什么?!左七夕,你真的不可饶恕!我会讨厌你!” 她摇了摇头,捏着铁杆的手,变得青白。 眼泪掉了下来,她却笑着说: “求你……帮我照顾一下,我弟弟。” 他突然觉得惊慌,她的眼泪,弥漫着绝望的味道。 如果不是走投无路,如果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像左七夕那倔强的性格,她怎么会哭着求他呢?她用手背抹去眼泪,依旧笑着: “讨厌也没关系,你不想见我,我立刻走,只是求你,帮我照顾一下树!” “七……” “拜托你了!” 她突然深深地俯身鞠躬,然后转身,飞快地跑开。 他看见在她转身的刹那,从她眼角飞扬的眼泪,划出悲伤的弧度。 他触模自己的脸庞,竟然也有些潮湿了。 心,突然从极度愤怒,转入极度的不安。 他将目光转向夏之树。 夏之树望着他,眼睛里不断有透明的眼泪流出来,可是他一声也不吭。 尹堂橘知道,夏之树的内心,有着深深的哀伤。 他顿时觉得自己,罪大恶极。 在警察将邱旭东的死因证实以后,邱旭东终于正式告别了他可能早就想离开的世界。 七夕没有哭,她只是觉得遗憾。 有件事情,她再也不能做到了。她无法带着邱旭东离开这个家。 料理完邱旭东的后事,已经是次日的下午。 她再次来到了尹家的大门前。 她是来接树回去了,他应该给邱旭东上柱香。 然后,她会送他回学校,那个对于夏之树来说相对安宁的地方。 尹管家依旧很有礼貌地跟她打招呼,为她开门。 “七夕小姐,树少爷跟老爷出门了,请您到家中休息,等候片刻。” 七夕犹豫了一阵,最后还是礼貌地摇摇头: “不用了,我在门口等着他回来就好。” “七夕小姐,大少爷,他在家里。” 他在……她就更不能进去了。 七夕不说话,礼貌地退到一旁,倚着墙蹲了下来。 盎贵谷,满眼都是华丽与富奢。 这里,与她的生活,确实是天堂与地狱的差距。 尹堂橘说得对,他随便勾勾手指,就能找到比她好千百倍的女生。他说得对,她对尹堂橘确实不够好。 所以,他讨厌她,也是对的。 第10章(2) 耳边突然传来铁门拉动的声音,七夕偏过头。 尹堂橘正朝着她走过来,然后他站在她的面前,他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淹没了墙边的七夕。 七夕有些惊慌地站了起来,却感觉自己在他的影子里,都显得卑微。 “我并没有出现在你面前的意思,我只是来接树。” 尹堂橘眉头皱得紧紧的。 那天,他把她伤得很重吗?重得她现在看他的眼里,都透露着惊慌。虽然,她极力掩饰,他还是看得很清楚,她在慢慢地离他远去。 他轻轻地拉住她的手,将她带入怀里。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告诉我。” “……没事。”她在抗拒他的拥抱。 “我就那么不值得你信任吗?!” 值得的。只是如果他真的向她伸出援手,那么他们之间,就会涉及到很多金钱,她会真的变成为了金钱而到他身边的女人! 她那么爱钱,他那么有钱,可是,她却那么害怕打他的主意。 自卑?赌气?还是差距? 她幽幽开口: “我们,到此为止吧。” 啪—— 她的声音,跟尹堂橘身后的车子鸣笛声同时响起。 七夕似是突然惊醒!她刚刚说了什么了呢?她慌乱地看着尹堂橘,他听到了吗?!此刻,她突然好希望他没听到啊! 尹堂橘目光忧伤地看着她,在七夕以为他已经听到的时候,突然哈哈笑开: “人民币,你是来跟我道歉的吧?我原谅你了!” 然后他揽着她的肩膀,转身面对从车上走下来的尹川夏与夏之树。 “姐。”夏之树疾步走了过来,“还好吗?” “当然了!有我在嘛!”尹堂橘笑道。 七夕不解,尹堂橘为什么突然性情大变。微微挣月兑他的手,对这尹川夏行礼: “您好。” “两人怎么在门外呆着不进屋去?”尹川夏的五官十分温和,只是眼里透露精湛的光芒。 “不了,家里有些事情,我必须马上接树回去。多谢这几天您对树的照顾!” 看着眼前柔韧坚毅的女孩,尹川夏微微露出赏识的目光。 “七夕,你是个了不起的姐姐,因为你培养了一个十分善良,且十分优秀的弟弟!” 尹川夏对夏之树十分有好感,今天他带着树去看了音乐剧,跟他相处了一整天,更觉得夏之树是多么好的一个孩子。这么一个孩子,竟然是在一个只比他大两岁多的姐姐照顾下成长起来的。 “谢谢您这么说。”七夕看着树,难过的心,得到了宽慰。“那,我跟树就先回去了。” “好。橘,你送七夕跟树回去吧。” “好。” ******* 邱旭东自杀事件后。 邱家更显得阴森寂静。 日子,却依旧一天一天。 今天,考完这个学期最后一门课程。 今天,是夏之树的生日。 饼了今天,她就能真正的摆月兑那个家了。 黎篱打电话来说,已经帮她找了房子,房租很便宜,这几天之内,什么时候搬过去都可以。 什么都准备好了,等着东风的心情却十分不安。 很担心,在最后的一天,雷慧珍跟她的合约会发生变故。 下雨了。 樟树林郁郁葱葱,青翠而潮湿。 这个地方,是她跟尹堂橘第一次发生碰撞的地点。 那时的画面一节一节地回放。 她冲撞到因堂堂据身上。 女生们撞了她一下,她连同尹堂橘一起压倒在地。 尹堂橘顺手将她往身上一带。 然后……她碰到了他的嘴…… 七夕不可置信地瞪着那个地方,没想到当时的记忆,在此刻深刻起来,仿佛当时的她跟他还躺在那儿。他瞪着眼睛不知所措地看着她。她却努力地摘下他的纽扣。 可是,那却已经成为回忆了。 那天她无意中说了“到此为止”的话,他却突然不生气了,仿佛所有的不愉快都没发生过。 抬头望着头顶苍翠接近透明的树叶,些许透明的雨从树叶缝隙中落下来,一缕一缕,格外清晰。 尹堂橘…… 她的笑容,慢慢变得单薄。 尹堂橘…… 是不是她生命里,出现的一场雨,即使雨后有彩虹,彩虹也会很快散去。 不留痕迹。 尹堂橘…… “你怎么还在这里?”身后传来叫唤声,“我打了你很多遍电话,怎么老关机?” 声音里冒着火气,她却那么清晰地听到担心与着急。 因为,他是尹堂橘。 他没打伞。 阴雨朦朦的樟树下,他大步大步地朝她走来。细雨,让他整个人变得潮湿而氤氲,也让张扬的他流露出若隐若现的脆弱。 她将伞举高,等着他钻进来。 他却在伞外停了下来,低头冲着她再吼: “不是说好一起去接树的吗?你跑来樟树大道做什么?!” 她朝他走近,将伞遮过他的头顶,笑弯弯地望着他,眼睛迷迷蒙蒙。 “我以为你还没到嘛。” “我们约会,从来就只有你迟到跟爽约的份!”他都等了她一个小时了!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你离我远点!” 呃……她突然一愣。尹堂橘也一愣,然后语气不善道: “我身上湿,你离我远点!” 紧致的心立刻感动得一塌糊涂,她笑着靠他靠得更近一些。他立刻拉开她: “都说我衣服湿了,你还粘上来!” “我就粘你,就粘着你不放!”她干脆一把抱住他的手臂。 “人民币,你快松手!”他拉开她,让她站到一旁。“会把你也弄湿了不知道啊?!” “知道。” 她干脆将伞一抛,整个人往他怀里钻。 他连忙伸手罩在她的头顶,虽然这个举动挡不了什么雨水。 “你这丫头,今天还真会折腾人!”他俯身去捡雨伞,“怎么可以把伞丢了?被雨淋出病来怎么办?!” “那你为什么不打伞?”他的体温从他潮湿的衣服下渗透出来,暖暖的,带着他的味道。 “因为我是尹堂橘啊!”他将伞举起。 “我还是左七夕呢!”她没好气地笑地轻推他一下。 他终于笑了。 想抱她,可是他还是忍住了,轻声道: “七夕,衣服湿了,你会感冒。” “你担心?”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一脸甜蜜。在他怀里的时候,她才可以暂时抛开那股不安彷徨。 “废话!”他横了她一眼,“我不担心你担心谁?!” “你既然也会担心,你还让我看到你淋雨?以后,我看到你淋雨,我就往你怀里钻,最好之后能弄出个感冒来,让你看看你淋雨的后果!靶冒最好重一点,拖久一点,让你印象深刻点。” “你敢!”他又爱有恨地将她紧抱在怀里,反正她今天就没打算松开他,“大不了以后下雨天,我都会记得撑伞!要是这样,你还敢生病的话,看我怎么收拾你!” 两人相互依偎着走在樟树林下。 蒙蒙细雨,润湿了两人的身影。 此刻的七夕,拥有着所有恋爱女孩的甜蜜与幸福。 甜蜜的对话,在细雨中,慢慢弥漫开来。 “怎么收拾?端茶倒水?喂饭喂药?” “美得你!你生病我就……我就吻你,把你的病都过度到我身上,让你看看你生病的后果!病最好重一点,拖久一点,让你印象深刻点。” “……”报复心真强啊……她笑而不答。 “怎么不答?你快说,大不了以后你都不生病!” 唉,这人……强迫症又犯了。 “那又不是我能控制的。” “怎么就不能控制了?多运动,不淋雨,多注意照顾自己……” 两人一句接一句。 所有的言语,所有的温度,都在这片樟树林下,变成了记忆。 潮湿而甜蜜的记忆。 不是说一起去接树?他怎么把车子开到这贵族湾来了? 他怎么还牵着她进了king大厦? 他牵着她趴在玻璃柜前,细细看。 “那个喜欢吗?” 那是一款宝蓝色的手机。 她突然明白了他的用意。 看到标价,她瞪大眼睛: “不喜欢!”那手机是镶了金,还是嵌了钻石啊?贵死人了! “那款呢?红色那个。” “呃?!不!喜!欢!”这个更贵! “那银白色那台?” “我手机还能用!”不就是排线断了,电池……电池她随便买块几十块钱的就能用很久了啊! “……”能用?不能看短信,经常关机的手机,也说能用?突然,他眼睛一亮! “小姐,帮我拿那台。” 他指了柜台正中央,一眼就能看到的那台黑色手机。 七夕一看那价钱,一股寒气直奔头顶,就差没昏过去! 因为,这款手机跟他现在用的,是情侣机。 而他的手机,是前些时候才换的,最新上市的那款! 也是最贵的那款! 心,在滴血! 手机不就是能打电话,能联系就行,为什么要买那么贵的?! 可是,任由她再怎么阻扰,尹堂橘坚持买了下来。 她生气,死活都不肯收。 尹堂橘牙关一紧,挥起胳膊就要把手机抛出去! 七夕尖叫着一光速扑过去,在千钧一发的时刻,把手机给救了下来! 她怒吼: “尹堂橘,你会遭雷劈的!” “那你用还是不用?”他才不管这些,他目的就有一个,让她把手机手下。“你不用,我就丢。然后我还买,你再不用,我还丢!” 就看谁能熬得过谁! 当然,最后是左七夕以失败告终。 别说几台手机,就是这样一台手机被毁,估计她都会想杀人! 见她收下,他佯装不得意地说: “现在就试试看,好不好用。” 七夕白了他一眼,将手机收到包里。 “你管我什么时候用!” 他笑,不跟她计较。 看看时间,她对尹堂橘说道: “你先去接树,我回家拿点东西。” “需要很久吗?我先送你回家拿,再一起去接树。” “不用!”她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因为雷慧珍让她这个时候回去拿钱。 “树已经等很久了,你先去学校接树,然后我再去找你们。” 尹堂橘想了想,点头。 “好,那记得开机。”此时,他已经掩饰不住笑意,“用新手机。” 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知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