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殇曲》 楔子 时值天下纷争,战乱频生。 自从东炎皇朝最后一任帝王被废之后,整个皇朝便四分五裂,民不聊生。 历经数年的大小战役、血腥和杀戮,最终以离、影、熵、泽四国鼎立,暂时换来了一片和平安宁的景象。 但这暂时的和平并没有浇熄各国野心分子的争霸之心,表面上各国皆是歌舞升平,各自为政,然而,实际上,各国间却是暗潮汹涌,危机四伏……很多人都在暗处等着把握时机,再次一统东炎皇朝…… 四国之中皆有重臣名将,其中以离国公主霁雪璇、影国太傅卓清延、熵国皇子颜皓和泽国将军展少远最为有名。他们皆是国家的中流砥柱,曾经有人戏言,四国之间至今能维持这样的平衡,这四大名将功不可没。 而也正因此,他们成了不少野心分子的暗杀目标…… 第1章(1) “玎玲——玎玲——” 夜风中,清脆悦耳的银铃声不绝于耳,为沉寂的夜色平添了一份诱惑人心的妩媚。 铃声渐近,皎洁的月色下,一名红衫妙龄少女款款而来,红衫飞扬,长发飘飘。 这是一张足以颠倒众生的娇颜。肤如凝脂,眸似星月,然而真正致命的,却是那浑身上下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一股妖魅。 她并不需要任何刻意的动作,并不需要任何言语,只需俏生生地往那儿一站,就足可以让天下男人为她生,为她死。 “你们是来杀我的吗?” 那悦耳温柔的声音,感性撩人,就连那个“杀”字,由她口中说出,都似天籁绝音一般。 望着面前那十数名早已呆滞的黑衣男子,妖艳的红衫少女忽然浅然一笑。 当她笑起来的时候,颊边酒窝隐现,魅惑中带着无邪,天真中带着引诱,几乎没有男人能抗拒得了这样的绝色。 于是,在这一刻,所有的人都呆住了,几乎都已迷失在她的笑容之中,沉醉而不可自拔,甚至有人握不住手中的刀,“咣啷”一声丢落在地上而毫不自知。 没有人能记起,今天他们来这里的目的。 包没有人能想起,眼前这名妖艳倾城的女子是四国中最可怕的杀手。 “没有人回答我的问题吗?” 红衫少女依旧浅笑盈盈,眉宇间却似嗔似怨,仿佛在恼怒无人回答她的问题。蓦地,她眼中异芒一闪,拂袖间,红纱轻扬,点点银光自袖口爆射而出。 刹那间,连惨叫声都没有,那十数名黑衣人已倒了下去,只是眉心皆多了一抹红点。 “啪啪啪——” 寂静的夜里忽地响起了数道拍掌声,一把略显干涩尖锐的声音笑道:“数日不见,夺魄的追魂银针似乎又精进了一层。青城山这十六名高手,竟死得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怎么?你是不是想找我拜师学艺啊?”红衫少女闻言,娇笑着回过身,“只要让我见见你的真面目,我就可以考虑教你。” 在她的身后,一名黑衣散发的男子正负手而立,他的脸上戴着一副阴森鬼魅的面具,只露出那一双如鹰般锐利的眼眸。而在那男子的脚下,一名少年正趴伏在地上似是昏迷不醒。 “你不怕见到我的真面目后,江湖上便再也没有了‘夺魄’吗?”黑衣男子那把干涩的声音显得有些冷森,虽带着笑,却已隐现出了一抹杀意。 “我们可以试试呀?我可很有兴趣的。”红衫少女直勾勾望着月色下那张如鬼魅般可怕的脸孔,显然,对他所显露的杀意视若无睹。 “夺魄,你在考验我的耐性。”男子的声音更显阴森。 “我最喜欢考验人的耐性。”红衫少女狡黠一笑,别有深意地看了那黑衣男子一眼,随即又加一句,“特别是男人的耐性。” “别把我跟那些男人混在一起。”黑衣男子冷笑。 “那你现在也不要叫我‘夺魄’。”红衫少女柳眉一挑,眉目含嗔,“我不杀人的时候,还是喜欢人叫我旖旎。” “旖旎?”黑衣男子冷哼,“名字对我来说只是代号,你叫夺魄还是叫旖旎都与我无关。” “但与我有关。我喜欢人叫我旖旎。”红衫少女边说边转身,在身旁的巨石上轻吹了口气,然后右手微微一按,借力坐了上去。 夜风轻轻掠过,吹起她柔顺的长发,带起一股妖冶的风情。 有那么一瞬间,黑衣男子似稍稍失了神,但一下刻,眼中已恢复了冰冷。 “我没兴趣知道你喜欢什么,我唯一感兴趣的是,江湖第一杀手夺魄是不是真像传闻中所说的一样,没有不能完成的任务!” “你我合作了这么久,你难道还要听传闻吗?”红衫少女挑眉,似怨含嗔地瞪了那男子一眼。随即,她又看了看地上那名昏迷不醒的少年,“这一次你又要我杀谁?” “展少远。” “展少远?”红衫少女似有些困倦,以手掩唇,慵懒优雅地打了个小小的呵欠,“你是说泽国的那个第一武将?” “嗯。”那黑衣男子淡淡应了一声,踢了踢脚旁的少年,“他叫玄墨,是展少远身边的贴身侍从。” 红衫少女皱眉,“你抓他做什么?难道你以为我要靠他才能杀了那个展少远?” “展少远即被称为泽国的第一武将,一身武功更是深不可测。据闻为人极重义气,可以为了朋友肝脑涂地,两肋插刀。而这个叫玄墨的少年,不仅是他的贴身侍从,而且与展少远交情极好。迫不得已的时候,你可以利用他威胁展少远。” 红衫少女淡淡扫了他一眼,“你这就是不相信我了?” “不,这叫以防万一。”黑衣男子一字字道,如鹰般的眼里透出一抹犀利,“因为我绝不容许失败。” 见他心意已决,少女无所谓地耸耸肩,“那随便你,不过酬金要加倍。” 黑衣男子微微一怔,“为什么?” “因为你不相信我。所以,酬金要加两倍。”红衫少女笑得柔媚绝伦。 “你——”暗暗吞下心中的怒火,黑衣男子冷哼了一声:“好,我答应你。但若是你任务失败呢?” “失败?”红衫少女漂亮的唇微微一勾,扬起一抹自信的轻笑,顿时让她绝丽的容貌再度亮了三分,“我从来不知道失败两个字是怎么写的。” “做人不要太自负。”黑衣男子冷笑。 “这不叫自负,这叫自信!”红衫少女微笑着边跳下巨石边道,“那这样好了,既然你这人疑心病这般重,又这么不相信人,我只好迁就你一下。如果我失败了,我就自毁容貌好不好?” 这时红衫少女已走到了黑衣男子的身前,直勾勾望着那张森冷的面具,仿佛要看透什么。 “对女人来说,容貌可是第一生命。”不知为何,黑衣男子竟有些无法直视她的眼睛,微微避了开来,“既然你许下承诺,我就姑且相信你。” “姑且?”红衫少女漂亮的柳眉又微皱了皱,“听起来似乎很勉强。” 黑衣男子冷哼了声:“需要多少时间?” “那还用问吗?”红衫少女斜横了他一眼,江湖谁不知道她下夺魄令时限就是七天啊? “那好,就七天。”从怀中掏出一包定金交给那红衫少女,黑衣男子冷然道,“七天后,如果事情办成了。我会将另一半的酬金奉上。但如果办不成——” “行了行了——”红衫少女不耐烦地摆摆手,明显在赶人,“你很?嗦。” “哼!”黑衣男子眼中掠过一丝杀意,却强忍了下来,“七天后,老地方见。” 目送着那男子的身影消失在夜幕之中,红衫少女耸耸肩头,“现在的雇主真是越来越难缠了。”话落,她弯下腰将那昏迷的少年翻了个身,仔细打量着。 “他看起来,还不到十六岁吧?”红衫少女秋水般的眼眸中忽然掠过一丝精光,微微一笑,她伸指一弹,已解开了少年被制的穴道。 “嗯——”少年申吟着睁开了眼,当他看清眼前那张放大的娇颜时,在那一刹那间竟月兑口而出,“仙女姐姐——” “仙女?”红衫少女盈盈一笑,颊边酒窝隐现,带着一丝柔媚,“这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叫我仙女呢!” “啊?”那少年明显还不知自己身在何方,错愕地张大嘴直勾勾盯着那红衫少女,显然已被那笑容给迷去了心神。 “你叫玄墨是吧?”少女娇笑着轻拍了下那少年的脑袋。 少年顿时回过了神,“仙女姐姐怎么知道我叫玄墨?” 盯着傻乎乎的少年,红衫少女笑颜如花,“如果我说我是来杀你家将军的,你还会叫我仙女姐姐吗?” “杀我家将军?”少年似乎一时半会没领会她话中的意思,又低声重复了一遍,突然,像是被鬼吓到般,惊跳了起来,马上退开了十步之遥,盯着红衫少女惊恐地道,“妖女——你竟敢害我家少爷——” 他想起来了,刚才自己好像帮少爷去买东西,然后走到拐弯街角的时候,忽然后颈被人一劈,便不省人事了。 原来,自己竟是被这妖女给劫持了吗?! “刚刚还在叫我仙女姐姐,现在竟就变成妖女了?”红衫少女状似满脸无奈地站起身,“原来,你们男人也很善变。” “妖女,我家少爷武功高强,你以为——”话未说完,玄墨已骇白了一张脸,后半句话给硬生生咽下了肚去。因为就在刚才他说话的时候,眼前只觉红影一闪,原本距离自己十步之遥的红衫少女竟如鬼魅般欺身而近,他根本就没看清她是如何靠近自己的。 “我以为怎样啊?”红衫少女娇媚地一指点向呆傻少年的额际,举手投足间自有一种天然而生的万种风情,玄墨顿时忘记了自己身陷险境。 “没、没怎样——”少年结结巴巴地道。 红衫少女娇笑道:“你去告诉你家少爷,就说我夺魄,在七天之内一定取他的脑袋。” “夺魄”两个字霎时惊醒了被美色所惑的少年,“你、你、你——你是夺魄——” 红衫少女妖娆一笑,低头打量了下自己,“怎么,我不像吗?” 玄墨冷哼了一声:“夺魄又怎样,我家少爷才不怕你这妖女!” “真是好志气!”红衫少女挥挥手,“快去给你家少爷提个醒。就说七天后子时一刻,夺魄必取其性命!” 玄墨狠狠瞪了她一眼,才刚转身,却又觉得不对劲。 “不对!”回过头,他看了眼笑得一脸高深莫测的红衫少女,“你如果要杀我家少爷,为什么还要我给他提个醒?” 红衫少女柳眉一挑,娇笑道:“我是妖女嘛!妖女的心思怎么可以给人猜中呢?” 自从东炎皇朝分崩瓦解,离、影、熵、泽四国鼎立后,国力最强盛的当属泽国和熵国。 熵国军事力量雄厚,拥兵坐镇北方,可谓四国之中最强的军事之国。而泽国,则一向是以仁义治天下,着重发展经济,国君慕霖云继位以来礼贤下士,体恤百姓,素有“仁君”之称。 但除去国君慕霖云,泽国其实还有另一个人深受全国军民爱戴——那便是泽国第一武将展少远。 银白的长发,冰蓝色的眼眸,还有那狠辣决绝的手段。展少远早已成为四国之中的一则传奇。传闻中,他军政谋略一流,武功更是深不可测,但坊间关于他的身世背景的传言,更是多不胜数。 还未见到展少远,上官旖旎便对他产生了无比的兴趣。她一直无法想象,有着冰蓝色眼眸的男人会是什么样子,是传说中的妖孽,还是那种如神癨般的人物。 但无论展少远是怎样的男人,他始终都是自己手中的猎物。 在见到展少远之前,上官旖旎一直这样确信着。 四国之中凡是知道夺魄的人都清楚,夺魄——上官旖旎一向喜欢向高难度挑战,越有难度的事情,她便越有兴趣。 所以上官旖旎杀人向来有一个规矩,就是会提前七天告知对方杀人时间,并施下夺魄令。 很多人都觉得上官旖旎太狂,但更多的人却觉得上官旖旎太可怕。因为每一次,她都会准时将目标的头颅取回,从未有过失手的记录。 于是,短短三年间,这名年仅十八岁的红衫少女便成为了四国灸手可热的第一杀手,也成了四国政客积极收拢的头号人物。 很早以前,展少远就听说过上官旖旎这个名字。 传闻中,上官旖旎人如其名,艳名远播。 她,天生便是一个妖物! 凡是见过她的男子,无不为之疯狂倾倒,死也甘愿。 垂眸淡淡扫了眼手中的夺魄令,展少远唇边却扬起一抹冰冷而略带残酷的笑意。 ——夺魄令?! 他倒是要拭目以待,看看这夺魄令究竟夺何人之魄? “少爷,你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 寂静的身后,大老远就响起一道熟悉的惊呼声,展少远微一蹙眉,却没有转身。 将军府里,只有一个人敢在自己面前这般大呼小叫。 “少爷,现在那个妖女正在伺机杀你,你怎么可以一个人站在后花园?”玄墨一边走,一边往四处张望着,却没看见原本应该守在这里的人,神色不禁又是一变,“少爷,那些守卫呢?他们是怎么做事的?怎么一个人影都不见?” 展少远终于转过了身,那冰蓝色的眼眸却微微带着冷凝之色。 虽未发一言,但玄墨却机灵灵打了个寒颤。沮丧地垂下脑袋,玄墨委屈地扁扁嘴,“少爷,玄墨也是为了你的安危着想。” 他知道少爷向来不喜欢人烦着他,但他身为少爷的贴身侍从,当然要以少爷的安全为第一要事。 虽然可能真正面临危险的时候,被保护的人是自己。但他,总得为少爷做些什么吧? 看着那张垂头丧气的脸,展少远微蹙了蹙眉,“你先回去。” “少爷,我哪里能安心回去啊?那个妖女杀人如麻,防不胜防啊!”玄墨哭丧着脸转过身,抽噎道,“少爷,玄墨自小就是个孤儿,若不是你收留,玄墨早就饿死街头了。现在,在这世上,玄墨就只有你这么一个亲人了!玄墨一定不可以让你有事。” 展少远淡淡地道:“原来我展少远竟是这般没用的人。” 玄墨立马变脸,回转过身,一脸愤怒,“谁敢说少爷没用!少爷可是堂堂东炎国第一武将。” 展少远看了玄墨一眼,一字字地下着命令:“知道便回去。没我的命令,这七天不准踏出房门一步。” “少爷——”玄墨一声哀嚎,他不踏出房门一步,如何保护少爷?还欲说些什么,却看到了面前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掠过了一丝不容拒绝的光芒。 缩了缩脖子,他识趣地向后退了两步。 “回去就回去。但少爷要小心啊,那个妖女——” 第1章(2) 他话音未落,忽听一声音娇笑道:“左一个妖女,右一个妖女!原本,你不是叫我仙女姐姐的吗?” 那把声音慵懒悦耳,感性撩人,光听其声就已让人销魂蚀骨,但玄墨听到这把声音就像是听到了什么恐怖鬼声一般,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妖女——”但“女”字方落,玄墨忽然双眼一闭,竟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在玄墨跌至地上的那一刻,一道黑影已如闪电般接住了他。 将玄墨扶至树下靠好,展少远慢慢转过了身。 面前,赫然站着一名美艳绝伦的少女,一身红纱罗裙,长发披肩,只是随意地挑起几缕青丝在发顶挽了个松髻,身上几乎无任何饰品,但右脚踝处却系着一枚用红色丝绳串起的银铃,将一身柔媚与妖冶尽现。 此时,她目光熠熠地落在展少远的脸上、身上,上下打量着。 银白色的长发,刀雕斧凿般深刻的五官,冰蓝色的眼眸。那一身黑衣黑袍,更衬得他整个人如出鞘的利剑般犀利,而且隐隐有一股压倒人的气势。 原来,他并不是什么妖孽,也不是什么神癨。 而是修罗。从地狱深处爬出的修罗。 她甚至闻到了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血腥味。 “今日终于真正见识到了泽国第一武将啊。”红衫少女唇角微微一扬,勾出了一抹几乎能颠倒众生的浅笑。 面对着少女肆无忌惮的眼神,展少远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用那一双几乎能溺毙人的冰蓝眼眸,冷漠地回望着。 “真是很漂亮的一双眼睛,看得连我都忍不住嫉妒了。”上官旖旎眼中异芒一闪,身子微晃的同时,带起一阵清脆铃声,人竟已欺身而上。 此刻,她与他是如此的接近,然而,展少远似乎连一丝反抗之意都没有,甚至连手指都未曾动一下。 上官旖旎娇笑一声,纤纤玉手往展少远肩上一压,迫他靠上背后的石墙,整个人几乎都贴在了展少远的身上,神色妖媚非常。 “连反抗都不想反抗啊,难道不怕我杀了你?” 如兰的气息,倾城的娇颜,妖媚的浅笑,就像是一个破不开的魔障顿时牢牢笼罩住了展少远。 然而,展少远唇边却扬起一抹冰寒至极的冷笑,“你杀得了我吗?” 上官旖旎一扬眉,“好狂妄的语气。”随即,她妖娆一笑,又刻意地逼近了一分,“不过,我喜欢。” 对于她大胆的言论,展少远不仅没有惊讶,冰蓝色的眼瞳甚至波澜不惊。 他的冷漠,让上官旖旎失望地耸耸肩,“真是一块冷冰冰的木头啊。” 妖娆轻笑着,她放开了展少远,往后退开了两步。 “不过,却也是一块让我很感兴趣的木头。”眼底泛起一丝狡黠之色,她别有深意地看着展少远,“我们还有七天的时间。七天,足够我了解一块木头了。” 少女邪魅地轻笑,身形一拔,已轻盈地掠上了后院的高墙,转眼间,便失了踪影。 微风轻拂而过,带来阵阵魅人的清香。 ——那是她留下的香味。 展少远冷冷地站在原地,也未追赶,只是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了一抹莫名的神色。 “将军。” 不知名的角落里,忽然蹿出了几名黑衣影卫,朝展少远单膝而跪,“属下这就去追。” 展少远右手一挥,阻止了属下的行动。看了眼依旧握在手中的夺魄令,他冷然一笑,“我倒要看看她如何夺我魂魄?” 夜,已经深了,万籁俱寂。但将军府里却是守卫森严,不时有值班的守卫经过,个个全副武装。 据说展少远治军极其严厉,若是做不到他所要求的,他的军士都会受到最严酷的惩罚。他所领导的轻骑卫,虽然比不上离国那支号称天下无敌的铁卫军,却也是四国之中数一数二的军队。 离国的铁卫军胜在那身刀枪不入的铁甲装备,而展少远的轻骑卫却是胜在优良的战术和严谨的军纪。 如今因离国与影国翼城一战,四国战端已起,泽国也应该有所防范才对吧?似乎,最近连泽国也出了一些乱子,否则,这将军府怎会严守得如同铜墙铁壁一般? 伏身在屋檐上的上官旖旎唇角微微一扬,用一条丝带缚住了脚踝处的银铃,免得它发出声响,然后如同一只灵猫般穿梭在屋檐之上,如入无人之境。 区区一个将军府又怎难得倒她上官旖旎呢? 不远处的阁楼,微微透着烛火的光芒。 耐心等着那一帮值夜守卫过去,上官旖旎一个轻盈的翻身,已跃上了阁楼的二层。 贴身靠在窗外,往里悄然一探。 案桌旁,那名银发蓝眸的黑衣男子手上拿着一本书,正看得聚精会神。 那认真入神的模样,竟让上官旖旎看得险些入了迷。 ——这个男人真是越看越可爱了! 出神间,并未注意缚在脚上的丝带已然松了开来,脚上微微一动,不经意触动了脚踝处的银铃,发出一道清脆的铃声。 “既然来了,何不进来?”坐在灯下看书的展少远,一边悠闲地翻过一页书面,一边淡淡地道。 上官旖旎挑眉一笑,人已大大方方地从窗口轻掠了进去。 “那我就不客气啦!” 方一落地,她便懒懒地在窗前的红木椅上坐了下来,还顺手拿起茶几上的热茶倒了一杯,漫不经心地浅饮了一口。 展少远竟也任由着她,依旧静默地看着自己手中的书。那特有的银白色长发在灯光的折射下,泛起一种让人为之炫目的光晕。 上官旖旎喝完了热茶,便倚在案桌旁,托着腮帮子直勾勾地看着展少远。 半晌,她终于开口:“木头,你喜欢什么?”她问得直接,脸上的妖娆笑容也一直未曾落下过。 展少远终于将目光从书中调离,淡淡看了上官旖旎一眼。 “杀人。” 上官旖旎美眸蓦然深了一分,但唇边笑意未变。 “啊,木头,难道你想跟我抢生意吗?”她说着,目光灼然地打量着展少远,“不知道你和我谁的武功高些?” 展少远又将目光调回了书上,“六天之后,自会见分晓。” “六天啊?”上官旖旎挑挑眉,转头看了窗外一眼,果然,天就要亮了,一天就这么过去了吗? 回过头,她看见展少远正看书看得入神,简直把她当作不存在一般。 “你看什么东西这么好看?” 她好奇地凑过去,才发现他手上拿的是一本兵书。 兴趣缺缺地扫了眼,她又重新坐回红木椅上,“木头,你每天都看这么无聊的书啊!”掩唇优雅地打了几个呵欠,她无聊地皱起双眉。 好像都是她自己一个人在自问自答啊。 真是一块彻底的木头。 于是,她开始闭上了嘴巴,直勾勾望着展少远。 为什么他的头发是银白色的呢?为什么他的眼睛又是冰蓝色的? 脑袋里转过无数个念头,她决定在这六天之内,她一定要把展少远从头到脚了解清楚。那么,六天之后再杀他,自己就真没什么遗憾了。 不过,杀了这样一块俊朗而又特别的木头,好像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可惜。 “叩叩叩——” 门外忽地响起了轻微的敲门声。 “少爷。” 上官旖旎认得那把声音,是那个笨笨的小侍从。 “进来。”展少远淡淡地道。 玄墨一边推着门走进来,一边道:“少爷,君上传话,让您现在进宫一趟——”他话音方落,推门的手已然僵住,一双眼睛更是瞪得老大。 “妖——妖女——你怎么——会在这里?” 颤抖的手指向红木椅上正躺得很惬意舒适的上官旖旎,玄墨半天才结结巴巴地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上官旖旎妖媚一笑,红影一闪,已然欺身而近。 她笑盈盈地盯着玄墨,美眸中却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那块冷冰冰的木头怎么会有你这么一个又胆小,又?嗦的笨蛋侍从呢?” 被她这么直勾勾望着,玄墨顿时涨红了一张脸,“你、你才胆小又?嗦。”他不甘心地顶回去,“等等,你说什么木头?” 后知后觉的他终于发现这个妖女刚才竟骂少爷木头,心头火焰顿时燃起。 “妖女,竟敢对我家少爷这么无礼?!什么木头,他——” “他怎样?”上官旖旎用眼角的余光悄悄扫了眼展少远。他正站在衣架前,不动声色地拿了件外袍穿上,对面前的情景,仿若未见一般,神色淡漠。 “欺负你没意思。” 上官旖旎一把推开了玄墨,竟就上前柔媚地勾住了展少远的脖颈,眼角眉梢风情万种。 “木头,你去哪里,我跟你去。” 一旁的玄墨早已张口结舌,僵立在那里。 这个妖女究竟是来杀少爷的,还是来勾引少爷的? 展少远冰蓝色的眼眸闪了闪,突然出掌如风,就朝上官旖旎胸口拍去。 上官旖旎轻“啊”了一声,急退,复又急近。 “真是毫不怜香惜玉的家伙。” 电光火石之间,两人竟已拆了近十招。 “砰”的一声,两人对了一掌,一合即分。 上官旖旎微微退了一步,看了眼脚下也稍挪了挪的展少远,眼角含笑,“看来你不仅带兵不错,武功也不错嘛。与影国的那个卓清延不相上下。难怪你的人头和卓清延一样值钱。” 展少远蓝眸微微一凝,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径直往外走去。 “看着她。”在玄墨耳边冷冷地丢下一句话,他扬长离去。 玄墨闻言顿时哭丧起一张脸,“少爷,你让我怎么看住这个妖女?”她的武功那么高,一掌就可以轻易把自己打飞了。 上官旖旎见展少远走远,竟也没追赶,而是懒洋洋地坐回红木椅上,端起桌上的热茶漫不经心地一口口饮着。 “笨蛋,你家少爷是让你看着我吗?” “什么?”玄墨惊诧地瞪大双眼,忽然,感觉身后多了几股气息,他猛地回过头,就看见门外不知何时竟已多了几名黑衣人。 这些人不是少爷的贴身影卫吗? 原来少爷是叫他们看着这妖女啊? 玄墨松了口气之余,却又感到了几分失落。 澳明儿我一定要去学一套高深莫测的武功保护少爷。 信誓旦旦地许下誓言,他瞪了上官旖旎一眼,然后冷哼了一声:“你们给我看着她。”学着展少远的口气,他对着影卫们冷冷地丢下一句,便拂袖离去。 屋内红木椅上,上官旖旎早就笑得合不拢嘴。 这个笨蛋侍从还真是有趣。 不过有一点她想不通,展少远怎么会留一个像玄墨这样的人在身边?他们两人的个性根本就是南辕北辙啊! 淡淡扫了眼还守在门外的影卫,上官旖旎又掩唇轻轻打了个呵欠。 这些人她根本就没放在眼里,不过,跟着展少远进宫其实也没什么意思,不如就在这里休息一下,等他回来好了。 折腾了一夜,她可是都没好好休息呢。 眼尖地瞄到屋里那张柔软舒适的大床,她双目顿时发亮。 看起来,这张床真是不错啊! 第2章(1) 泽国皇宫 展少远方一进宫,就看见金龙宝座上,慕霖云正紧皱着一双眉,低头看着手中的书信。 “君上。” 展少远微一屈膝正要下跪,皇座上慕霖云却已经出声了:“少远,这都没人,你跪什么啊?” “君臣之礼不可废。”展少远还是固执地跪了下来。 慕霖云叹了口气,刻意平板着脸,站了起来,不过脚下却是神色不动地一踢,不知将什么东西踢进了皇座底下。 他是泽国历代最年轻的君主,今年才刚过十七岁,一身紫袍,面目俊美,皮肤白皙,显得有几分阴柔。平时若是面无表情的时候,隐隐看起来还有几分君王气势,但若是他微笑起来的时候,右颊边会浅露出一个稚气的笑窝,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个孩子。 所以,能不笑的时候,他都尽量不笑。 “少远,你可真是一块无药可救的木头。”慕霖云走下皇座,扶着展少远起来,“先起来吧。看看这封信。” 他皱着眉将信递给了展少远。 展少远接过,沉默地看了许久,虽然脸上还是没什么变化,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却掠过了一抹如刀锋般犀利的神色。 “少远,你看看,事情都已经到这分上了。”慕霖云黑沉沉的星目闪了闪,隐隐带着一丝期待,“不如,你考虑下我的方法?” 展少远收起了书信,淡淡地道:“臣自有处理的办法。” 慕霖云眼中的希望顿时破灭,“少远,你就不能变通一下?泽国的君主又不是一定要姓慕——” 他话音未落,已给展少远冷然打断:“君上既贵为一国之君就应该承担起责任。” “又是责任!”慕霖云顿时垮下了脸,此时的他,哪有一国之君的风范,俨然一个受了无比委屈的少年,“你也看了信了,你看看那个该死的颜皓,他根本就是抓着我不放。” “此事臣自会处理。请君上安心等待。” 慕霖云无奈地翻了翻白眼,“反正都是你处理,又不关我的事。不如就由你全权处理好了。” “君上。”展少远闻言,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微微一凝。 慕霖云顿时收口,“好啦,你可不要生气,不然我一天都不好过。”看到展少远稍稍缓和的神色,慕霖云深吸了口气,让自己恢复正色。 哎,想他堂堂一国之君,竟被一个将军制得死死的。 “言归正传。现在,你要如何处理这件事?” “臣过几日定去会一会这位熵国的皇子。” “过几日?”慕霖云扬了扬眉,“不是今日便动身吗?那个颜皓,你最好今天就给我杀了他。”说到颜皓,慕霖云又是一阵咬牙切齿。 那个卑鄙小人,身为熵国皇子竟如此阴毒奸诈,死揪着他的小辫子不放。 “君上,如今四国战端已起。形势一触即发。我们不可鲁莽行事。”展少远淡淡地道,“臣会即刻动身前往影国一趟。”“影国?”慕霖云不解,“你不去熵国,去影国做什么?”前几日白城发生集体中毒事件,根据抓来的奸细口供,主谋人就是熵国的皇子颜皓。而且据探,熵国甚至在边境积极屯兵,蠢蠢欲动。 展少远蓝眸闪了闪,“此事也许并不像外表看起来的那般简单。数年前,离、影两国也发生过类似的事件。” “啊?”慕霖云皱眉,虽然孩子气,但他毕竟聪慧,一点就通,“少远,你是说这事可能与影国有关?” “臣还不敢断定。” 慕霖双目忽然莫名地一亮,“那你要去影国几日?” 展少远淡淡看了他一眼,“少则三五日,多则七日。” “啊,这样啊!”慕霖云眼眸微微一垂,不知掩去了什么神色,“那你要小心,要多加小心。就算是迟些回来也不紧。反正李丞相也会帮我的。” 展少远微一颔首,“那容臣先告退。” “啊,好!”慕霖云抬头,脸上掠过一丝来不及掩饰的兴奋。 原本已转身离去的展少远,忽然停下了步伐,右手一挥。 爆殿之上,竟蓦地多出了几道黑影。 “将军。” 那些黑衣人恭敬地垂首而立。 展少远淡淡地道:“全力保护君上,寸步不离。若是有一点差池,提头来见。” “属下领命。” 无力地瘫坐在皇座上,慕霖云原本满是兴奋的脸庞此刻已是黯然无光。 少远的黑影卫真是无处不在啊! 罢才他们几个人到底是藏哪里了? 慕霖云一一扫过那些黑衣人的脸,个个都是面无表情,眉眼含霜。 名为保护,实为监视嘛!看来自己别想踏出这个宫殿一步了。 沉沉叹了口气,慕霖云认命地弯腰从皇座底下拖出一个东西——那是一个黑色的包袱。 他有气无力地打了开来。包袱里面放着一些衣服和一些银两珠宝。 又失败了。 这是他第一百零一次逃家失败。 “少远啊,你怎么就不叛变呢?”慕霖云又沉重地叹出一口气,无力地靠着皇座,“我父王究竟给了你什么好处,竟让你这么死忠啊?你要是叛变,那该多好!” 皇座上,那名年轻的君主说出这一番惊世骇俗的话,底下的黑影卫们却依旧神色淡定,连眼也不眨一下,仿佛这世上没什么东西可以动摇得了他们执行命令的决心。 慕霖云气馁地将包袱丢在了地上。 不愧是展少远训练出来的黑影卫,简直跟他一模一样! 回到将军府,还没踏进门口,展少远就看见玄墨正哭丧着一张脸,在门外走来走去。 展少远微一蹙眉,“玄墨。” “少爷——”看到展少远,玄墨简直就像是看见救星一般,“少爷,您快回房去看看。” 展少远淡淡看了玄墨一眼,带头走去。 “那个该死的妖女啊,真是很可恨。可是,我又打不过她。”身后的玄墨还在埋怨地嘀咕着。 展少远推开了半掩的房门,第一眼就看见了正窝在自己床上睡得香甜的绝代佳人。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不由微微一闪。 “木头,你回来啦!” 床上的佳人竟突然醒了过来,虽然一副睡眼惺忪的慵懒模样,却是万种风情,绝代风华,就像是等待丈夫归家的妻子。 “少爷——”玄墨已气急败坏地跟了进来,“少爷,看见了没?那个妖女她——”后半句话,他并没有说完,很显然,少爷已经看到了事实,也不用自己多费唇舌了。 “左一个妖女,右一个妖女啊!”上官旖旎懒洋洋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能不能换个新鲜点的?” “妖女就最适合你了,还换什么其他新鲜的?”玄墨狠狠瞪了上官旖旎一眼,等会他要叫人帮少爷的被褥床单全换了,再彻头彻尾地大洗一下房间。 哼,满屋子都是这妖女的味道,虽然,不可否认,有那么一点点,就一点点的清香。 展少远也没搭理他二人,只是径直走到衣架前收拾起几件随身衣物。 “木头,你要去哪?” 身后一阵清脆的铃响,随即飘来一阵淡淡的清香,那只柔若无骨的手已轻搭上了他的肩膀。 “我可告诉你哦,你去哪里,我就跟定你到哪里了。” 好暧昧不清的话啊! 玄墨听得一阵脸红,这个妖女真是胆大到不知羞耻为何物了?她真是来杀少爷的吗?玄墨的心底渐渐产生了疑问。 展少远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回过身,“你只有六天的时间。” 上官旖旎妖娆一笑,放开了展少远,“真是不识情趣的木头,也不用这样一天天地提醒我啊!”她可是还没玩够本呢。 展少远看也未看她一眼,“玄墨,备马。” “是。”玄墨见到主子这种神色,就知道又有要事要办,狠狠又瞪了上官旖旎一眼,随即急忙领命离去。 展少远走到门口,却又停下了脚步。 “你真要跟着?” “那是当然。”上官旖旎笑盈盈地挨了上来,“到手的猎物,我怎么可以让他跑了嘛?” 展少远神色淡漠地一扬唇,笑意有些冰冷,“原来这就夺魄杀人的方法。” 他言下之意,是在说她的痴缠吗? “错。”上官旖旎笑得暧昧而蛊惑,“你是第一个让我产生痴缠的人。”谁让他莫名地引起了自己的兴趣,当然要趁这几天的时间好好研究一番了。 展少远用那一双湛蓝的眸子直直看向她,“那么,你就当好这六天的影卫。”冷漠地推开上官旖旎,展少远头也不回地离去。 上官旖旎微怔了怔,继而挑眉了然一笑,“原来这木头也有奸诈的时候啊!”想她堂堂四国第一杀手,竟莫名其妙成了他的影卫了。 既然他要玩,那么,她就陪他玩到底了。 不过,这个男人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有趣到,她已经有点开始不想杀他了。 “少爷,我也要去。” 玄墨一脸委屈地跟在展少远身后,抱怨之余,还不忘狠瞪上官旖旎一眼。 凭什么这个妖女能跟去,自己就不能去?更何况,这个妖女居心不良,时刻想着杀少爷,但偏偏少爷还这么大胆地将她留在身边? 已经坐在马背上,等着出发的上官旖旎将玄墨的心思全都看在了眼里,忽然,她朝玄墨勾了勾手指,面带微笑。 “干什么?”玄墨又瞪了她一眼,虽然语气不善,但还是不情愿地走了过去。 这个妖女真是可恨,分明自己很讨厌她嘛,但看到她的笑容,这双腿就不怎么听话了。 上官旖旎见他走近,俯来,在他耳际低低说了一句。 玄墨闻言立时跳了起来,“你这个妖女,总是爱胡说八道。” 展少远原本准备上马,又听到玄墨的惊跳声,不由回头看了一眼,却看见上官旖旎正坐在马背上笑得花枝乱颤,而玄墨则在一旁气鼓鼓地跺脚。 看来这夺魄杀手很爱捉弄人。 展少远薄唇微微一扬,牵起了一抹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翻身上马,他轻声低唤:“玄墨。” “少爷。”玄墨连忙跑了过来,眉宇间那抹气愤的神色还未散尽。 展少远也不多问,只是淡淡说了一句:“跟蓉姑娘说一声,最迟七天,我一定会回来。” “是。”玄墨领命,又连声叮嘱,“少爷,那你要小心啊。我是说,小心那个妖女。”话落,他朝上官旖旎做了个鬼脸。 上官旖旎这次并没有理会玄墨,而是直勾勾看着展少远。 蓉姑娘? 心中又渐渐燃起了一丝兴趣,这时才赫然发现,自己好像对展少远的一切都感兴趣,包括这位——蓉姑娘。 “走吧。”展少远似乎未注意到上官旖旎那兴味盎然的眼神,扬鞭策马,带头离去。 上官旖旎随即跟上。 目送着展少远和上官旖旎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漫天飞扬的尘土之中,玄墨才沮丧地垂下头。 每一次少爷有重要的事,都不会带自己在身边。也难怪啊,自己又没有一身好武功,帮不了少爷的忙。 “啊,差点忘记了,得赶紧去通知蓉姑娘。” 似想起了什么,玄墨一拍脑袋,急急忙忙朝东南方走去。 罢才那个妖女竟跟他说,少爷是看上她了,才会把她留在身边。这个妖女真是痴心妄想啊,少爷都有了蓉姑娘了,怎会看上这个妖女呢? 蓉姑娘可是比这妖女好上千百倍,只可惜蓉姑娘身子不好,少爷为了治她那身病痛,真是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呢…… 第2章(2) 影国风城 到达风城的时候,天又已经微亮了,空中不断飘落下了细雪,天地间的寒意也一分分地深重起来。 马不停蹄地赶了一日一夜的路,连上官旖旎都微微感到了倦意,但展少远却似乎没有休息的意思,只是对旁边的一名影卫轻声说了一句话。 那影卫领命而去,紧接着,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原本跟在他们身边的七名影卫,都不见了踪影,显然是去执行任务了。 上官旖旎看了展少远一眼,发现他还是坐在马上,似乎是想马上再度出发。 “我说展将军,你都不会感到累吗?”上官旖旎轻轻掩唇打了个呵欠,跟着这个展少远没日没夜地跑来跑去,似乎不太划算啊。 虽然,自己对他很感兴趣,但这样消耗体力,真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展少远并未回答她,只是凝神望着远方,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上官旖旎挑了挑眉,也没介意。跟展少远相处了这两日,她已经习惯自己自言自语了。 看着展少远那怔然出神的模样,忽然间,她的心底升起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所看的方向正是泽国所在,不会是在想那位蓉姑娘吧? 眨了眨眼,上官旖旎又开始以探究的眼神,打量着展少远。 像展少远这种喜怒不露于形的人,如果真有姑娘家喜欢上他,怕是很累吧?每天光想着猜他的心思就已要费好大劲了。 幸好啊,自己虽然对他有着强烈的兴趣,但还不至于喜欢上他。 喜欢上一个人,远比杀一个人累得多。 无聊地环目四顾,她看着面前那满目的苍夷,时刻带笑的唇角忽然扬起了一抹冷冷的嘲弄。 离国与影国翼城一战,似乎波及甚远啊,此刻,就连影国的边境——风城,也是一片狼藉,苍凉而破败。 战争!她真的很厌恶战争! 一些原本被埋藏了很深很久的往事,竟又全都翻涌了出来。心情,在刹那间无端端地变坏。 她翻身下马,在一堆断壁残垣中找了块大石头坐了下来,微微屈着膝,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右脚踝处的银铃。 铃声丁当,清脆悦耳,就仿佛小时候,娘亲哄自己入睡时所哼的那一曲欢乐轻快的歌谣。 只可惜年代久远,她已记不起那首歌谣唱的是什么了,只是隐隐记得旋律。 若是再久一些,她会不会连那熟悉的旋律都给忘记了呢? ——已经很久很久,没听娘亲哼过那首歌谣了。 小时候,记得每当自己心情很坏,或是很伤心的时候,听到这首歌谣,心情就会慢慢平复。但此刻,她却只能在回忆中找寻那熟悉的音律,来平复自己的心情。 眼前蓦然一暗,她抬起头,就看见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淡漠依旧。 “为什么总是带着这个铃铛?” 展少远忽然开口,虽然那语气更多偏向命令式,却让上官旖旎原本变坏的心情,奇迹般地变好了一些。 这可是这块木头第一次主动询问自己的事啊! 上官旖旎抬起了头,妖娆一笑,“用来勾魂。” 那双湛蓝的眼眸微微闪了闪,展少远别过了脸,他并没有忽略刚才她在抬头的那一瞬间,脸上所闪过的那丝落寞。 上官旖旎看了展少远一眼,眸中忽然掠过一丝作弄的神色。唇角微微一扬,她站了起来,但脚下却忽然一个不稳,便直直往展少远怀中倒去。 展少远出于本能,接住了她。 她眼中神色一闪,竟就这么顺势往他怀里一倒,整个人都贴上了他的胸膛。 暧昧的气息,顿时无声地蔓延着。 笔意微动了动右腿踝,引起银铃丁当作响,上官旖旎低柔的声音里充满了魅惑:“这是勾魂铃嘛,自然是用来勾魂的。”然而,软香温玉虽在怀抱,展少远脸上却还是那一副波澜不惊的表情,也没立时推开她。 “哎,木头就是木头。” 上官旖旎无趣地从展少远怀中站了起来,不过那双黑玉似的眸子却直勾勾地望进展少远的眼里。 “不过,我越来越舍不得杀你了,怎么办?”她俏生生地立在原地,眉目含嗔,唇角带笑,神色亦真亦假。 展少远冰蓝色的眼眸似闪过一丝莫名的光芒,但神色却依旧冷漠,“夺魄手下从无活口。” 上官旖旎扬了扬眉梢,“你可真是了解我啊!” 她话音方落,身后忽然多了几道黑影。 是展少远的黑影卫,他们回来了。 其中一人在展少远耳际低低说了一句什么,展少远神色微微一变,丢下上官旖旎便翻身上马。 上官旖旎好奇地跟着上马追了出去。 究竟发生什么事,竟能让展少远变了脸色?! 当上官旖旎看到展少远从小树林里抱出一名女子时,才知道,原来展少远竟然是要救人。 “是她。” 看着展少远怀中那女子熟悉的脸庞,上官旖旎心中微微一动。 这名女子她认得,上次自己要杀卓清延时,她还跟卓清延争夺魄令。 “你认得她?”展少远似乎微感诧异地看了眼上官旖旎。 上官旖旎美眸一转,却是不答反问:“展将军,这位难道又是你的红颜知己吗?” 显然,她的这个“又”字,让展少远感到不满,但他只是微蹙了蹙眉,也不再理会上官旖旎,而是伸手往怀中昏迷的女子脸上轻轻一揭。 原来她竟易了容?! 上官旖旎看着掩在那张平凡面具下、精致却又略带英气的脸庞,这一刻,终于真正认出了她。 原来是离国的公主霁雪璇。 难怪上次她那样护着卓清延啊!据说,他们曾为三载夫妻,可惜,最终为国家所累,不得不对立成敌。 所以啊,女人千万不能爱上不该爱上的男人。 淡淡扫了眼霁雪璇苍白的面孔,上官旖旎淡淡地道:“看来她是不慎走岔了真气。” “剡。”展少远低唤了一声。 “将军。”一道黑影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恭首而立。 “带公主去疗伤。” “是。”那名叫剡的影卫,接过霁雪璇离去。 这时又有另一名黑影卫附在展少远耳旁说了几句,展少远微蹙了蹙眉,又让他离去。 上官旖旎索性找了个地方坐下,托着腮帮子直勾勾望着展少远忙来忙去。 虽然不太明白他们究竟在做什么,但这块木头忙起来的时候,那冰蓝色的眼眸湛蓝得几乎能勾人的魂魄。 为什么他的眼睛会是这种颜色呢? 等霁雪璇清醒过来,上官旖旎才知道,原来展少远此次是为了打探什么幕后黑手而来。四国之间的形势已暗潮汹涌,一触即发。无论是上次影国与离国之战,还是这次泽国白城出现中毒事件,似乎都是一只幕后黑手在操控着。 上官旖旎对这些事情没兴趣,她唯一感兴趣的是,没想到展少远与霁雪璇竟是故交。按理说,泽国与离国虽称不上对立,但如今四国鼎立,各自为政,两国重臣不可能相交如此之深,真是让人不得不怀疑某些事。 可惜,还未等她想透其中某些被掩藏的秘密,就被展少远派去救影国的太傅卓清延。 于是,救人,宫变,夺位……接下来,发生的一连串事情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却也让她感到无比的新鲜与刺激。 没想到跟着这块木头其实也不是想象中的那么闷啊! 而且,也让她真正见识到了展少远狠辣决断的一面。这趟影国之行,他明显事先已做足了安排。短短四天之内,就查出了那所谓的幕后黑手。 可惜,她上官旖旎对这些政治争斗的戏码,一点兴趣也没有。她甚至一点都不好奇那个所谓的幕后黑手是谁?她只知道一件事,从施下夺魄令到今天,已是第六天了。明日子时,自己可就要动手啦! 心里,似乎有那么一点点的舍不得。可是那一万两黄金的定金自己可是稳稳当当地收在怀里了。 含笑坐在一旁,上官旖旎看着正在备马准备回泽国的展少远,扬了扬眉,“木头,今天可是第六天了。” 这是她第一次提醒展少远,以往可都是展少远提醒她,似乎就怕她忘记一般。做杀手这么多年来,她还从没见过这么特别的男人。 展少远依旧神色淡漠地整理着马上的缰绳,“准时恭候。” 上官旖旎站了起来,一阵银铃轻响,她走到展少远身边,挨上了他的肩头,笑得妖娆而妩媚。 “可我发现自己还是不太了解你啊!有些遗憾。” 展少远停下手中的动作,回望她,“这与杀不杀我无关。” “果然是木头。”上官旖旎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纤纤玉指轻抚上了展少远的眉间,“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的眼睛为什么会这么漂亮?”指间,又慢慢移上了展少远那银白似雪的长发,“还有这头银发——” 眼尖地捕捉到展少远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闪过一丝淡淡的复杂之色,上官旖旎嘴角微微一挑,放开了展少远,“我知道问你也是白问。看来不用浪费这力气了。” 突然,展少远一把拥住了她的腰间。 上官旖旎眼角的余光发现有冷冽的剑光,竟看也不看,直接埋首在展少远的怀中。 一道华光划过长空。紧接着一声闷哼响起,黑影倒地。 那一剑,又快又准,简直狠厉无比。 上官旖旎妖娆一笑,暧昧地紧缠住展少远的脖颈,笑得高深莫测,“木头,我可是要杀你的人,为何还要救我?” “这与杀不杀我无关。”展少远冷漠地拿下上官旖旎的手,将她放了下来。 他竟是如此恩怨分明?! 上官旖旎娇笑了一声,眸中精芒闪烁。 这块木头可真是有很多可取之处啊!让她越来越舍不得了! 怎么办? 似察觉到上官旖旎那异样的眼神,展少远微微别过了脸,“快离开这里。”看来风圣越已经按捺不住要动手了,影国此刻是个极其危险之地。 上官旖旎深深望了他一眼,娇笑着翻身上马,“驾”的一声,策马带头离去。 “展将军,若是你不想死在异国他乡,还是快些赶回去比较好!” 展少远目送着那道火红的身影消失在尘烟之中,眼底似有什么光芒闪了闪。 她似乎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失败! 好一个自信的女人! 第3章(1) 泽国皇宫 带着一身的疲惫,展少远还没踏进紫薇殿,就听到殿里传来慕霖云焦躁不安的声音。 “怎么还没回来?怎么还没回来?” “君上,展将军说过七日内一定会回来。现在才第六天。” “什么才第六天?你知不知道,今夜子时那个什么夺魄杀手就会来杀展将军?若不是朕收到玄墨的求救信,都还蒙在鼓里。靠你们这些笨蛋,朕就只能为展将军收尸了?” 展少远听到这里,已是微微蹙眉。 他已再三告诫玄墨,不准他对任何一个人提及夺魄令一事,为什么玄墨会向君上求救? “笨蛋,笨蛋,全都给朕滚出去。不然全都拖出去砍了。” 紫薇殿内,那名少年君主终于还是沉不住气,大发脾气。 展少远正欲出声,殿里的侍卫已经纷纷抱头鼠窜而出。 展少远双眉蹙得更深,神色凝重地踏进紫薇殿,还未开口,一个琉璃杯已当面砸了过来,“朕不是让你们全都滚出去吗——啊——少远——” 慕霖云原本愤怒的神色瞬间转喜,急忙跑到展少远面前,上下打量着,“少远,你回来啦,你没事吧?我真是担心死了。怎么不告诉我夺魄要杀你的事呢?也好让我多派人些保护你啊。这么重要的事,你竟然瞒着我。” 展少远将接住的琉璃杯放到一旁,脸上凝重的神色并未散去。 “君上贵为一国之君,怎可如此心浮气躁?” 慕霖云忽然推开了展少远,神色委屈地转身,“我为你担心受怕了六日,但你一回来就责怪我。君上君上,我才不要再当这个倒霉的君主。” 展少远觉得额际隐隐作痛。 君上毕竟还年少,这样沉重的担子对他来说,确实负担不起。但泽国皇室只他这么一个子嗣,他曾在先王面前立下重誓,一生辅佐少君,绝无二心。 展少远深吸了一口气,平定下心情,对付慕霖云要有极大的耐心。 面前,也已经渐渐平静下来的慕霖云终于回转过身,看着展少远,“展大哥,我本来就不适合当一国之君,为什么你就不能——” 展少远神色一沉,声音冷厉:“君上难道忘记了曾答应过先王什么?” 慕霖云微微垂下眼帘,就像一名做错事的孩子,“我没忘。” 展少远冷冷地道:“既然没忘,君上就应该承担起这份责任。无论这条路如何难走,臣都会陪君上一起走下去。” “展大——” 慕霖云抬头,才刚开口就被展少远冷然打断。 “臣说过,君臣之礼不可废。君上贵为一国之君,又怎可称呼臣子为兄长?” “我——”看到展少远冷厉的神色,慕霖云咬了咬牙,不得不临时改口,“多谢展将军提醒,朕以后绝不会再犯。” “君无戏言,臣希望君上说到做到。”展少远这才回归正题,“关于幕后黑手引起四国战端一事,臣已查清。是影国君主风圣越。” “影国君主?”慕霖云诧异地扬眉。 “泽国之内怕也有风圣越安插的奸细,臣已派人密切监视,一有消息,自会秉明君上。臣只望,君上能修身养性,切忌心浮气躁。如今纷烟即起,军心更是不能动摇。” “朕知道了。”慕霖云表面顺从,心里却在暗暗咬牙。 真是硬邦邦的木头,就不会变通下吗?他这个展将军在泽国的威望,可是远远胜过自己这个君上啊? 什么礼贤下士,体恤百姓,什么仁君,其实都是展少远一手为自己制造出来的假象。其实,在位在一年多的时间里,他好像还真没做过什么,都是展少远在做牛做马,任劳任怨,真不知父王给他喝了什么迷魂汤啊,让他这样心甘情愿。 “容臣先告退。” 见展少远要辞行,慕霖云担忧地问道:“少远,那个夺魄——” 展少远淡淡地道:“请君上放心,夺魄一事臣并未放在心上。”他话音方落,殿外似乎隐隐响起了一道清脆的银铃声。 “什么声音?”慕霖云好奇地探头望去,却什么也没看到。 “臣告退。”展少远连看也未看殿外一眼,神色淡漠地离去。 慕霖云目送展少远的身影消失在殿外,不死心地走了出去,想看个究竟,结果,还是失望而归。 不知道刚才那是什么铃声,蛮好听的嘛! 推开房门,展少远就闻到了满室的淡雅清香,他微蹙了蹙眉,沉默地走了进去。 如自己预料中的一样,她果然躺在自己床上。 淡淡看了眼床上状似熟睡的红衣少女,他仿若未见般地走到衣架上,解上的披风。 床上那貌美绝伦的少女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终于睁开美眸,撑坐了起来,一脸慵懒媚态。举手投足间,不经意流露出来的风情万种是那般的自然且无可挑剔。 “木头,我头一次见你说那么多话。”上官旖旎半靠着床沿,直勾勾盯着展少远的背影,“但你怎么就对我那么吝啬呢,分一些话给我也好啊,免得老是我自己在自言自语。” 展少远背着身,并未应答。 上官旖旎柳眉微微一挑,唇角含笑,但眼睛里却有精芒闪现,“木头,听说你并不把夺魄放在眼里啊!” 展少远终于回转过身,“在紫薇殿,你是故意放出铃声让我听见?”他问的虽是问句,让语气却是肯定而冷沉。 上官旖旎从床上站了起来,又顺手勾上了展少远的脖颈,神色暧昧。 自己似乎有些勾上瘾了啊! 扬眉笑了笑,她笑得风情万种,“因为你说你根本就没有把我放在心上啊!我只好稍稍出声抗议了下。”纤纤玉指滑上了展少远温热的胸膛,“你可知道,我有多伤心?” 展少远冰蓝的眼眸微微闪动了一下,却依旧沉默。 上官旖旎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看来,你对我还真是无情呢!一句话也不肯多说,但对那个少年君主——” 展少远神色一变,眼中竟略略现出了杀意。 “你若是敢动君上一分——” 他话音未落,双唇忽然被点住,上官旖旎状似哀怨地看着他,“木头,你对那个少年君主真是好得令人嫉妒啊!”黑玉似的眸子紧紧盯着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庞,眼底却闪烁着狡黠而捉弄的笑意,“难不成你有断袖之癖?” 展少远冷漠一笑,“与你无关。” “真是令人伤心的答案!”上官旖旎看了那双湛蓝而冰冷的眸子一眼,忽然暧昧地附在他的耳际,低低地道,“我听说,你的这双眼睛,原本不是这个颜色,就连这银发——” 展少远眸光陡然一沉,正欲开口,忽然“砰”的一声,房门被莽撞地强推了开来。 “少爷——少爷——不好了——” 玄墨一脸惶急地闯了进来。 “蓉姑娘她——”看到眼前那让人脸红的情景,玄墨顿时消音,睁大了一双眼睛直瞪着几乎是紧贴在一起的两人,少爷什么时候跟这妖女走得这么近了? 展少远听到那个名字,神色又是一变,推开了上官旖旎。 “蓉姑娘怎么了?” “她又病发了——”玄墨话还未说完,只觉眼前一花,等回过神,面前还有哪有展少远的身影? “少爷就是紧张蓉姑娘啊——”他感叹还未完毕,忽然耳边又是一阵轻风掠过,红影一闪,就连原本待在屋内的上官旖旎也不见了踪影。 “糟了,那个妖女不会也去冰心草庐了吧?” 玄墨脸色一变,急急忙忙追了上去。 天色已经开始暗沉了下来,上官旖旎追着展少远直到三里之外,竟然跟丢了。 望着前方黑茫茫的一片,上官旖旎不由懊恼地跺脚。 没想到,这块木头的轻功竟不在自己之下?她实在好奇,那个什么蓉姑娘病发,竟让他急成这样啊!想起刚才展少远那风云变色的神情,她的心中忽然渐渐涌起了一丝异样的感觉。 一点点的酸涩,外加一点点的不开心。 这个该死的木头,对谁都挂心,似乎就是不把她放在心上啊! 虽然她是来取他性命的,但没把她放在心上,就是不对。 总算为自己找了个心头莫名酸涩的理由,她抬头远眺,正想再找寻展少远的踪迹,忽然斜旁里一道劲风破空而来。 微微一惊,侧身避过,却依旧慢了一步,身上三处大穴瞬间被封。 紧盯着面前那熟悉的身影,上官旖旎眉宇间妖娆尽散,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杀意。 “没想到堂堂展大将军竟做出如此卑鄙之事。” 是她大意了,一心想着寻找展少远的踪迹,却未防范展少远其实就在自己身边。他的武功本就与自己不相上下,如今再刻意隐藏,出手偷袭,根本就是猝不及防。 展少远微垂眼眸,神色却依然淡漠,“上官姑娘,今夜子时,我自会恭候大驾。到时你我再一决生死。但现在,你不能跟着我。” 上官旖旎脸上神色似缓和了一些,但眸光却带着一丝冷嘲:“展将军幽会佳人,我又怎敢打扰你的雅兴。” 话刚出口,她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为什么怎么听都觉得自己像个吃醋的妻子啊? 心头不自觉地一冷,她索性收了口,不再说话。 展少远淡淡看了她一眼,便转身离去,留下上官旖旎一人僵立在黑暗里暗自咬牙。 懊死的木头,就这样把她丢在这里啊?也不怕她被野狼吃了。 想着想着,她又忽然泄了气。 事情似乎有些偏出轨道了,她为什么这么在意展少远去找那位蓉姑娘? 难道自己戏假情真,真的喜欢上那块木头了? 第3章(2) 渐渐地,天完全黑了下来,有细雪飘然而下,带来阵阵冷意。 上官旖旎一边气闷,一边暗自运气冲开穴道。 这没良心的木头,简直就是想冻死她。 愤然低咒了一句,她好不容易冲开了穴道。搓着有些冻僵的手臂,她遥望着白茫茫的远方。 现在也不知道展少远去哪里了,她又该怎么找?难道真的等到子时吗? 懊恼之际,忽然听到身后响起了一道急促的脚步声。 来人显然不会武功,脚步虽急,却很沉重。 “怎么会这么笨呢?应该骑匹马来,又不会轻功,又学着少爷赶路——” 随着来人低声的抱怨渐近,上官旖旎唇角却已微微勾了起来,这就叫做,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玄墨。” 她笑吟吟地拦住了那名正在自言自语的路人。 “啊——”玄墨吓了一跳,但当他看清是上官旖旎时,不禁舒了一口气,“妖女,你走路没声音,想吓死人啊!” 上官旖旎挑了挑眉,一指点上玄墨的额头,笑得妖娆而妩媚,“是你自己笨,我站在这里老半天,你都没看见啊!” “哼。”玄墨抚着隐隐作痛额际,冷哼了声,决定不跟这个妖女计较,因为他知道就算计较了也是自己吃亏。 他绕过上官旖旎就想离开,但眼前一花,又被拦住了去路。 “妖女,快让开。我得去救人。”玄墨瞪了上官旖旎一眼。 “你去救人吗?”上官旖旎含笑看着他,“怎么看也不像你救人啊!” 玄墨顿时涨红了脸,“就算,就算不是我救,我也能帮上忙。” 上官旖旎闻言微皱起了眉心,语气微微带着苦恼之意,“可是,我暂时还不想放你走,你说怎么办?” 玄墨原本涨红的脸霎时变得惨白,“妖、妖女,你想做什么?”他神色惊惶地往后退着,“你如果杀我了,少爷不会放过你的。” 上官旖旎耸了耸肩,好笑地看着玄墨,“我有说过要杀你吗?” 玄墨不解,“那你想做什么?” 上官旖旎朝玄墨眨了眨眼,“我只是想问你家少爷现在在哪?” 玄墨一怔,然后气鼓鼓地回应:“我才不会出卖少爷。哼,谁不知道你今夜子时要杀少爷。” 上官旖旎眼中不知闪过什么莫名的神色,突然凑近了玄墨两步,“我告诉你哦,今天晚上,我的心情不是很好。虽然我刚才说过,并不想杀你,但我很可能随时改变主意。” 玄墨看着上官旖旎唇边的笑容,只觉得背脊阵阵发凉,这个妖女可能真会杀了他啊! “你——你要杀就杀——”他强行壮起胆,想鼓起勇气迎上上官旖旎的目光,却被她眼中那冰冷的神色给吓了回来。 “士可杀,不可辱——我绝对——绝对不会出卖少爷——” 死死盯着雪地,他信誓旦旦地表示决心。 “哦,是吗?真是忠仆啊!”上官旖旎眼中的冰冷渐渐退去,掠过了一丝狡黠之色,“其实我不用你告诉我。我早就知道你家少爷在哪了。” “啊?”玄墨傻傻地抬头,“你知道还问我干什么?” 上官旖旎眼眸一转,“你不知道吗?你家少爷让我来试你的忠心。” “骗人。少爷才不会这么做。”玄墨冷哼了一声,却觉得自己小小的心灵有些受伤,少爷不会真这样做吧? “是吗?”上官旖旎笑得神秘而古怪,“可是你家少爷告诉了我蓉姑娘所住的地方,却没告诉你啊?看来,他比较信任我。” “你说谎。少爷哪里会信任你。”玄墨不服气地顶回去,“我知道蓉姑娘住在离这十里之外的冰心草庐,少爷早就告诉过我了,而且,我也去——”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玄墨紧紧捂住了嘴。 糟了,他上了这个妖女的当了! 等他抬起头,面前已赫然不见了上官旖旎的身影,空旷的雪地里只留下一道清脆的娇笑声,“多谢你啦,你这个笨蛋小侍从!” 玄墨顿时气得咬牙切齿,对着空气大喊:“你这个妖女,我玄墨绝对与你势不两立!” 冰心草庐里,烛火摇曳,照出一片昏暗的光芒。 行转一周天后,盘膝坐在床上的展少远才缓缓睁开了眼,那双眼眸在灯火的折射下更显得湛蓝而深邃。 体内的真气已不如以往那般顺畅,看来,他必须要加紧步伐了。 “大哥,大哥。你在哪?” 忽然,隔壁传来虚弱的轻唤声,他急忙翻身下床,然而脚下一颠,幸而扶住床边的桌沿,才稳住了身形。 略缓了一口气,他收起脸上疲倦的神色,才走到隔壁,轻轻推开了房门。 床上,躺着一名面色憔悴的女子,虽然因长久的病患而显得苍白无神,但那精致的五官,不难看出,她曾经也是一名绝代佳人。 “大哥——”那女子见到展少远就欲挣扎着撑坐起来。 “小蓉。”展少远走过去,按住她的双肩,眉峰微蹙,“不要起身。” “大哥。”展蓉神色凄楚地轻抚上展少远银白的长发,眼中隐现泪光,“都怪小蓉不好,害你变成这副样子。我不要再治了,不要再治了。” 泪水终于滑落眼角,展蓉扑进展少远怀中低声饮泣。 “小蓉——”唯有在展蓉面前,展少远脸上才稍显出温和之色,他轻拍着展蓉的背,低低地道,“小蓉不相信大哥吗?” 展蓉哽咽着摇了摇头,却无法再说出什么。 她就是太相信大哥了,才害得大哥变成这副样子。 十年了,因为她这身病痛,不仅折磨了自己十年,也折磨了大哥十年。 “既然相信,就安心养病。”展少远扶着展蓉躺下,然后轻轻地为她盖上锦被,“再用三次药,你的病就可以痊愈。” “可是那些药——” 展蓉正欲开口,就见展少远湛蓝的眸子微微一凝,她及时收住了口。 她知道,若是再说下去,大哥必然会生气。 “我只是不想大哥有事。”伸手紧握住展少远的手,忽然发现,他的手很冷。大哥内力深厚,手不可能会冷成这样。 “大哥,你生病了吗?手怎么这么凉?” 展少远不着痕迹地收回了手,“我刚刚从外面回来,只是有些累了。” 看着展少远略显苍白的脸,展蓉还是有些不放心,“大哥,如果有事,千万不要瞒我。” “嗯。”展少远轻应了声,然后淡淡地道,“你好好休息。将军府还有些事要处理,我必须得赶回去。”话落,他站了起来,就要离去。 “大哥,不要走——” 展蓉半撑了起来,但还未来得及开口说下去,就被展少远冷然打断:“小蓉,不要任性。” 展蓉咬咬唇,又躺了回去,脸转里背对着展少远,眼眸中却带着无限委屈。 她只是想大哥留在她的身边多一会,就一会也好。 但大哥,每次都是来去匆匆。 展少远看了展蓉一眼,微掀了掀唇,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忽然他眉峰一皱,伸手按了下胸口,却又悄然放下。 转身走出门外,他的神色已然恢复了平日里的冷漠。 正欲迈开步伐,突然感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展少远霍然抬头,就看见了上官旖旎。 “可真是让我好找啊,木头。”那双柔弱无骨的手又习惯性地勾上了展少远的脖颈,眉目含嗔,唇角噙怨,“你让我在雪里傻傻待了一个时辰,一身冰冷,你又要如何补偿我?” 展少远淡漠地看着她那亦真亦假的神色,冷冷地道:“子时还未到。” 上官旖旎妖娆一笑,妖媚绝伦,“子时是子时,而现在是现在。”看到门缝里似乎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他们,她神色暧昧地附在他的耳际,轻声低语,“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好让你更加了解我。知道吗?女人都是很小气的,特别是我。你让我在雪地里站了一个时辰,我就让你待上两个时辰补偿我。” 展少远嘴角一扬,正欲开口,忽然身后响起一声轻呼:“大哥——” 那声大哥,让他微微分了神。 上官旖旎趁机出手,一指就朝他胸前点去。 展少远右掌一拍朝上官旖旎当胸拍去。 “好狠心啊木头!” 上官旖旎冷笑一声,化指为掌,迎了上去。 “砰”的一声,一合即分,她脚下未动分毫,但展少远却连连退了三步,才稳住身形。 “大哥——”一直躲在门里的展蓉终于忍不住冲了出来,扶住展少远。 上官旖旎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掌。 这是自己第二次与展少远交手,上一次她就察觉展少远与自己旗鼓相当,不可能这一次会差这么多。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伤害我大哥?”展蓉怒斥上官旖旎,却忍不住一阵剧烈的咳嗽,神色惨白如鬼。 “回去。”展少远忽然一把推开展蓉,用内力一带,将她推进了门里。 “大哥?”上官旖旎扬眉看了眼门里展蓉,又看了眼展少远,难道他们两人是兄妹?似乎长得不太相像啊! “大哥——” 被推回屋里的展蓉正欲再出来,却被展少远冷声喝止:“小蓉,若是再出来,就不要叫我大哥。” 展蓉一惊,僵立在了门里。 “少爷——少爷——”此时,一路拼命奔跑来的玄墨终于赶了过来,还未及喘气,就被展少远一把推进了屋内。 “玄墨,看着蓉姑娘,你们两人都不准踏出冰心草庐一步。” “是,少爷。” 被展少远眼中的冷凝神色吓到,玄墨赶紧扶着展蓉回到床上,“蓉姑娘,少爷有事要处理,我们就在这里等着吧!” “大哥——”展蓉担忧地看着展少远,低声轻唤。 然而,展少远却恍如未闻般,一把扣住了上官旖旎的手腕,飞身离去。 第4章(1) 直到离开冰心草庐三里之外,展少远才放开了上官旖旎。 此时,雪已经停了,但寒意依旧。 不知是不是因为天色太暗的关系,上官旖旎觉得展少远的脸色很难看,而且那头银发似乎又白了一分,在黑暗里显得特别刺目。 “木头,你不会是受了伤吧?” 上官旖旎忽然凑近展少远的面前,仔细端详着他的气色。可惜,天色太黑了,若不是她目力好,可能连他的脸都看不清楚。 “你不该去冰心草庐。”展少远退了一步,冷冷地道。 上官旖旎扬唇轻笑,“你不让我去,我就偏要去。”朝展少远暧昧地眨眨眼,“你不知道吗?我喜欢跟人对着干,特别是跟你。” 展少远并没应答,而是靠着身后的树背,似乎有些疲倦,轻轻合上了眼帘。 上官旖旎不禁微蹙了蹙眉,“木头,你是不是真的不舒服?”刚才自己那一掌不会伤到他了吧?但以他的内功,怎么可能? 她心生疑虑,走过去就要把他的脉搏。 展少远蓦地睁开眼,湛蓝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清寒,竟一把推开了上官旖旎的手。 “你那是什么眼神?”上官旖旎含笑望着展少远,“你越这样,我就偏偏要看。”她性子拗起来,比谁都固执,柳眉一挑,直接就往展少远腕上扣去。 展少远伸手要挡,忽然眉心一蹙,脚下一晃,紧紧揪住了胸口。 “你果然是受了伤。” 上官旖旎敛去了脸上玩笑的神色,出其不意,封住了展少远的穴道,然后拉着他盘膝坐下,抵住他的背心,为他输入真力。 半炷香后,上官旖旎才收回了真力,轻轻舒出一口气。 没想到木头体内的真力竟如此紊乱,她输进的真气根本就不能把他的内力导回正常。 这并不像受了内伤的样子。 “为什么要救我?”展少远缓缓睁开了眼,脸色还是很苍白,但那双眸子却湛亮如刀锋。 上官旖旎冲他妖娆一笑,“我高兴。” 展少远微微垂下眼帘,“子时就要到了。” 上官旖旎抬头看了看天色,“我知道啊,这样不是刚好。我现在内力不足,而你又受了伤。刚好公平一决生死。” 展少远忽然扬唇笑了笑,“夺魄不愧是夺魄。” 上官旖旎双目陡然一亮,盯着展少远就像在盯着一只怪物一般,“木头,这可是我第一次见到你这样笑。” 展少远仿若未闻般,重新闭上了眼,调整体内紊乱的真气。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上官旖旎忽然觉得此时的展少远明显是在逃避什么?像他这样冷性情的人,竟会生心逃避。 难道,是为了她? 心底,又莫名地开心起来,她站了起来。但还未及站稳,眼前忽然一黑。 一双手及时扶住了她的腰,她落入了一具温暖的怀抱之中。 睁开了眼,她迎视上那双冰蓝色眼眸的一刻,细心地捕捉到了刚才那一闪即逝的忧心。 原来,这块木头也会关心她的吗? 她索性赖在他的怀中,柔若无骨的双臂再度勾上了他的脖颈,“木头,你看看我是不是以德报怨?刚才你还让我在雪地里冻了一个时辰,现在,我却为你耗尽了真力。看来一会儿死的人会是我了。” 听她说得半真半假,展少远那湛蓝的眼眸不知掠过了一丝什么神色,随即拿下了上官旖旎环在自己脖颈上的手,淡淡地道:“子时已经到了。” 上官旖旎笑了笑,退后了一步。 “是啊,时辰已经到了。”这块木头总是这么心急地提醒自己。她黑玉似的眸子紧紧盯着展少远,“杀了你,我还真有些舍不得。”她笑着,修长而漂亮的右手一翻,指间已多了几枚追魂银针。 展少远凝神戒备,体内真气却在不断地翻涌,不觉微微蹙眉。 忽然,上官旖旎古怪地看了他一眼,眸子里掠过数种复杂莫名的神色,然后,放下了手中的追魂争银针。 “我输了。”她无奈地耸耸肩,将银针收了起来。 展少远诧异地看着她。 上官旖旎抬起头,深深望进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 “我决定不杀你了。”她依旧笑得妖娆而多情,眼眸更是闪闪发光,“因为,我发现,我喜欢上你了。” 展少远一怔,还未及回神。那道火红的身影一晃,竟又勾上了他的脖颈,“木头,我发现我很喜欢勾着你的脖子。” 她的笑容是那样的夺目而灿烂,几乎迷惑了人的眼睛。 展少远微微避过那双黑沉的眼眸,淡淡地道:“夺魄手下从无活口。” 上官旖旎忽然轻轻叹了口气,凝神望着他刚毅俊美的侧脸,“虽然我知道爱一个远比杀一个人累。但我舍不得下手,我也拿自己没办法啊!既然喜欢上了,我就不会再欺骗我自己了。”轻轻地,她将头靠上他的肩膀,“木头,你难道对我一点感觉也没有吗?” 展少远沉默。 上官旖旎等不到答案,抬起了头,那一双眸子却仿佛能看透人的心。 “要猜你的心思可真难啊!”她眉目含嗔地轻笑,“如果你真对我一点感觉也没有,为什么我三番四次这样接近你,你却从来没推开过我?”滑下一只手,轻轻移上他的胸膛,按在了他的心口上,“你这颗心,应该不是木头做的吧?” “大哥——” “少爷——” 寂静的身后忽然响起了焦急的呼唤声。 展少远冷漠地推开了上官旖旎。 “大哥——”急急赶来的展蓉已飞奔至展少远的身旁,原本苍白的脸色,因急速的奔跑,更显得灰败。 “大哥,这个妖女没有伤害你吧?”她喘着气,占有性地紧紧抓住展少远的手臂,神色戒备。她没有忽略,刚才这妖女和大哥亲密的举动。 “玄墨。”展少远看了眼随后跟来的玄墨,神色冷凝。 “少爷。”玄墨低着头,一脸委屈,“蓉姑娘一定要我说清楚,我争不过她,只好,只好全说出来了——” “大哥,不要怪玄墨。”展蓉眼见展少远要发作,连忙劝阻,“是我逼迫玄墨的。”话落,她看了上官旖旎一眼,“大哥,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个妖女就是夺魄,为什么不告诉我,今夜她要取你的性命,你知不知道,这样我很担心——”忽然,她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满面通红,似乎无法喘气。 “小蓉——”展少远连忙扶住展蓉,单手抵住她的背,为她输入真力。 上官旖旎不由皱了皱眉,他的真力已经很紊乱了,竟还这般不顾性命地为这女子耗费真力?! 这病弱的女子,是他的妹妹吧?看她一直大哥大哥地叫。 眼见展少远面色越发苍白,上官旖旎终于忍不住出手,上前猛地扣住了展少远的手腕,阻止他再输真力。 “木头,你想死吗?” 展少远还未回答,原本一直在咳嗽的展蓉忽然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就直刺上官旖旎。 上官旖旎一惊,连忙侧身避过,然而,依旧迟了一步,右手臂上被划出了一道深长的伤口,瞬间血染红衫。 “小蓉。” 展少远冷喝一声,已出手打落了展蓉手中的短刀。 那染着鲜血的刀锋在雪光的映衬下,显得触目惊心。 “大哥,现在不杀了她,她将来一定还会再来伤害你的。”展蓉浑身颤抖着,但看向上官旖旎的目光却带着强烈的恨意。 “玄墨,带蓉姑娘回去。” 展少远的冷喝声,终于惊醒了早在一旁看呆的玄墨。 他没想到,一向柔弱的蓉姑娘竟有这般的狠劲?! “蓉姑娘,我们先回去——” 他急忙走过去,扶着展蓉就要走,忽然身后响起一声冷笑,“这样就想走了吗?” 上官旖旎紧捂着手臂上的伤口,那目光冰寒如刀。 玄墨从没见过这样的上官旖旎,这一刻,他终于真正见识到了四国第一杀手的煞气。从前,那妖娆的笑容,那时刻带着捉弄神色的眼眸……这一刻已全然被杀气所取代,光站在这里,他就已经感到了一阵阵寒意,双腿立时僵在了那里,竟动弹不得半分。 “走。” 展少远冷声一喝,已拦在了上官旖旎的面前。 “大哥——”展蓉还欲挣扎,却被玄墨强行拖着离开。 “蓉姑娘,不要再添乱了,我们快走。” 再愚钝,他也感觉到了不寻常的气息。跟在少爷身边这么多年,也许他真是什么忙都帮不上,但他很清楚,在真正危机的时刻,他绝不能成为拖累少爷的后腿。 包何况,少爷是绝不允许蓉姑娘受到伤害的。 上官旖旎冷冷看着展少远,“我曾经说过,别人伤我一分,我必以十分还她。展少远,你让开。” 展少远看了上官旖旎手臂上的伤口一眼,“小蓉欠你的,我会替她还你。” 上官旖旎目中寒光更甚,“我不需要你替她还。谁伤我,我就还给谁。我不管她是你妹妹,还是你的红颜知己,我上官旖旎要杀的人,就绝不会放过。” “你在逼我动手。”展少远微垂下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掩去了眼底的神色。 “好。那我们就真正比试一次,若是你拦得下我,我就不杀她。”上官旖旎话音方落,手上追魂银针已出。 展少远眸光一沉,右手一扬,竟准确地接住了那三枚追魂银针。 上官旖旎冷笑,“好一个展大将军,竟敢徒手接我的银针!我果然是小看你了。”话落,剑出。 剑光,在黑暗里划过了一道冷冽的银弧,破空而来,直袭展少远。 第4章(2) 转眼间,两人拆了将近百招,上官旖旎第九十八剑再度展少远挡下,右臂上忽然一阵揪心的疼痛,她连连退了三步,才稳住身形。 如果不是先耗内力,又受了伤,她不会落至如此狼狈的地步。 鲜血顺着手臂一滴滴地淌下,上官旖旎神色冷厉地盯着展少远。 “展少远,我再说一次,你到底让不让开?” 展少远摇头。 “好。好一个展少远。”上官旖旎大笑了起来,笑声凄厉,“我是自作多情,更是自找罪受。今日我输给了你,但我还是会回来的。有本事,你就护着她一辈子。” 红影转身没入了黑暗之中,清脆的银铃之声也渐渐远去……展少远凝目望着上官旖旎消失的方向,冰蓝色的眸子掠过了一丝复杂之色。 想不到她的性子竟如此激烈而极端,但最终,她都没对自己下杀手,刚才的每一招,她都对他手下留了情。 ——“你这颗心,应该不是木头做的吧?” 耳际忽地响起她刚才柔声的话语,他伸手捂上了胸膛,刚才她伸手紧贴的心口,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的清香。 人的心,又怎会是木头做的?只是……忽然,一股冷冽的剧痛蹿上心房,血腥味顿时涌上了喉间。 “少爷——” 身后又响起了玄墨焦急的呼唤声。 他强咽下涌上腥甜,转过身时,神色已恢复了往昔的淡漠。 “少爷,你没事就好了。”急得几乎要哭出来的玄墨,看到展少远无恙不禁轻舒了一口气。 “那个妖女走了啊?”玄墨往四下里看了看,没看到上官旖旎。真不愧是少爷,终于打跑那个妖女了吧? 展少远淡淡地问:“蓉姑娘呢?” “啊——”玄墨这才记起,“蓉姑娘我好不容易才劝住了,但她还是不放心,所以我才出来看看——” “嗯。回去吧。” 展少远转身离去,然而才刚刚跨出步伐,身子竟微晃了晃。 “少爷——”玄墨一声惊呼,连忙扶住他。 “没事。”展少远的声音依然平静无波,“我只是真力虚耗过度,休息下就好。” 玄墨冷哼了一声,“都怪那个妖女。” 展少远轻轻推开了玄墨,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变化,“先回去再说。” “哦。”玄墨只好乖乖地跟在展少远背后。 奇怪啊,今晚他怎么觉得,少爷的背影似乎有些落寞呢? 不知何时,细雪又开始纷扬而下。 紧紧捂着手臂上的伤口,上官旖旎疲倦地坐在一棵梅花树下。眼前阵阵泛黑,看来自己失了不少血。 展少远,你果然是个无情无心的木头。 可是自己却偏偏莫名其妙地喜欢上他,她夺魄第一次任务失败,不仅没杀到人,就连自己的心也弄丢了。 当初真不该演戏啊,以为可以捉弄那块木头,结果弄得戏假情真了,受伤的,反而是自己。 深吸了口气,她振奋起精神,从怀中拿出金创药,又扯下一块衣襟吃力地包扎着手臂上的伤口。 蓦地,她眼底神色一闪。 “出来。” 她神色冷凝,但手上的动作却未停顿,依然不紧不慢地包扎着伤口。 黑暗里,缓缓步出了一名黑衣散发的男子,脸上戴着一副阴森恐怖的面具。 “夺魄,没想到你竟然失败了。”面具下的那双眼眸透着森冷的光芒,犀利得几乎要把上官旖旎给刺穿一般。 上官旖旎也没理会他,等伤口包扎妥当,才抬起了头,脸上却带着一抹妖娆艳丽的笑容,“你的消息还真是灵通啊。这么快就赶来了吗?” “现在你要怎么交代?”黑衣人紧紧盯着上官旖旎,“当初我让你利用那个叫玄墨的小子,你不听,现在失败了,你——”上官旖旎淡淡地接口:“当初我怎么许下承诺的,就怎么交代。”她说着,右掌一翻,一枚追魂针已扣于指间。 黑衣人一怔,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你怕什么?”上官旖旎轻蔑地看了他一眼,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追魂针,“放心,我上官旖旎还不至于到任务失败就杀雇主灭口的分上。当初我许下承诺,若是任务失败,就以这张脸作为代价——” “你——你真要毁了自己的脸?”黑衣人显然没料到上官旖旎真会这样做,吃了一惊。 上官旖旎站了起来,朝那黑衣人走近了几步,妖冶一笑,“怎么,你反倒舍不得我这张脸吗?” 黑衣人冷哼了一声。 上官旖旎扬唇笑了笑,笑意却显得有些凄凉,目光一凝,她竟真的举针就往脸上刺去。 “住手。”手腕忽被人紧紧扣住。 “你是不是喜欢上了展少远?”黑衣人藏在面具下的眸光不断变幻着。 上官旖旎挑了挑眉,很干脆地承认:“是。” 黑衣人目光蓦地一冷,“没想到夺魄竟也会如此多情。”他紧紧盯了上官旖旎半晌,忽然放开了她,冷笑,“我要你这张脸有什么用?我要的是展少远的命。” 上官旖旎垂眸看了眼手中的追魂针,唇角的轻笑妖娆却又带着淡淡的悲伤,“可惜啊,我杀不了他。” 黑衣人冷哼:“你是杀不了,还是不愿杀?” 上官旖旎抬眸看向黑衣人,“那还用说吗?当然是不愿。我怎么可能下手杀自己喜欢的人?” 她这么直接的回答,让黑衣人暗中无声地握紧了双拳。 “他那般护着那个展蓉,你竟还心甘情愿为他牺牲?!” 上官旖旎黑玉般的眸子里闪过一抹精光,“看起来你知道的东西不少嘛!”原来那女子叫展蓉?!与他同姓展,那他们之间…… 黑衣人似乎看出了什么,冷冷地道:“他们虽同姓展,表面上也是兄妹关系,但根本就没有一点血缘关系。” 上官旖旎双目陡然一亮,挨近了黑衣人身旁,妖冶轻笑,“不如多说一些。省得我浪费力气去查了。” 黑衣人怔了怔,对于她突然的接近有些微微失神,却暗中也有些懊恼,那个展少远到底有什么魅力,竟能勾去夺魄的心? “不想说啊!那算了。”上官旖旎耸了耸肩,退了回去,“反正你这一句也够了。”将手中的追魂针收进了怀中,她淡淡地道,“我这张脸你随时都可以拿去。既然你现在不要,我也乐意先留着,免得下次见面吓坏那块木头。” 黑衣人森冷的目光扫过上官旖旎受伤的手臂,“你竟不怨恨展少远吗?” 上官旖旎状似无奈地叹了口气,“怨恨啊,可是,我舍不得下手伤他,你说我又能怎么办?而且——”她唇角虽含着笑意,目光却渐渐冰冷,“我向来恩怨分明,谁伤得我,就自然找谁报仇。” “展少远会容你伤害展蓉吗?”黑衣人冷冷看着上官旖旎。 “那是他的事。如果他拦得了我,就算他本事。”上官旖旎看向黑衣人,“我会派人送还你两倍定金——” “不用。”黑衣人断然拒绝。 上官旖旎不由感到奇怪,“我任务失败,你连定金都不收回,看来你的钱很多。”她笑了笑,“那倒好。我平白赚这万两黄金。” “我另加一万两黄金。你再帮我做另一件事,如果成功,我连展少远这件事,也不与你计较。” 上官旖旎含笑望着他,眸子里却精光闪烁,“没想到这天下竟有这么好的事!” “你帮我将慕霖云拐出泽国皇宫。” “慕霖云?”上官旖旎想起那个孩子气十足的少年君主,“你确定只是拐出皇宫?”让她堂堂一介杀手,去拐带少年,似乎有些……说不过去…… 可是,那万两黄金却是个极大的诱惑啊! “是。”黑衣人冷哼了一声,“你不用问这么多。照做就是。” “好。成交。”上官旖旎很干脆地应承,深深看了黑衣人一眼,她忽然妖媚一笑,眸光流转,“我还真想见见,你这张面具底下到底是长着怎样一张脸?” 黑衣人被那抹倾城的笑容迷晕了眼,不由微微失神。 耳畔忽然响起了一阵阵清脆的银铃之声,他一怔,终于回过了神,但眼前哪里还有上官旖旎的身影。 “记住啊,快些把钱送到我钱庄的账户去,我只认钱,可不认人。” 风中那悦耳的娇笑声已渐渐远去,黑衣人眸光微沉了沉。 “上官旖旎,我就是要你与展少远反目成仇。到时,你就会知道,自己爱错人了。” 他是故意将这件事交给上官旖旎,对展少远来说,那个慕霖云怕是比他自己的性命还要重要。若是被他知道,慕霖云是因上官旖旎而失踪,他绝不会放过上官旖旎吧? 其实,应该趁这个机会让上官旖旎杀了慕霖云,只可惜,少主却下达了命令,不准伤害慕霖云一根头发,有时他还真不明白,少主究竟在想些什么…… 第5章(1) 回到冰心草庐,玄墨正要跟着展少远进去,却听展少远冷喝了一声:“你不用进来了。” 玄墨一惊,怔在了那里。 展少远站在门口,负手冷冷地看着他,“你可知自己错在哪里?” 玄墨扁了扁嘴,“玄墨知道。一,我不该将夺魄一事泄露给君上知道。二,我不该中了夺魄的奸计,将她引至冰心草庐。三,我更不该在那么危险之即,还带着蓉姑娘前去找少爷。” 玄墨说着屈膝跪在雪地里。 “玄墨知错,请少爷责罚。” 展少远冷漠地看了他一眼,“没我的命令,你不准起身。” “是。”玄墨低垂着头,觉得委屈万分。他知道少爷真的生气了,自己三番两次违背他的命令,没将自己砍头已是仁至义尽了。可是,他也是不放心少爷啊!因为担心少爷,才屡次违背少爷的命令。 “大哥——”展蓉怯生生地从床上探出了头,但展少远却没有回应。 她从没见过如此冷漠无情的展少远。难道,大哥是在怪她伤害了上官旖旎吗? 心中忽然阵阵刺痛,她又掩唇轻咳起来。 一双熟悉的手忽然伸了过来,为她轻轻盖上锦被。 “明日我让玄墨带你离开。”展少远淡淡地道。 展蓉一惊,抬起了头,“大哥,你要赶我走吗?” 展少远神色冰冷,“你太任性。” 展蓉浑身一颤,眼角已滑下泪痕,哽咽着无法成声,“大哥——” 见她这副模样,展少远微闭了闭双目,语气最终缓和了下来,“你伤了夺魄,她不会就此罢休的。” “我不要走。”展蓉坐了起来,紧紧抓住了展少远的手,“就算死,我也要死在大哥身边。” 展少远微微蹙眉,冰蓝色的眼眸里已隐隐掠过一丝冰冷的怒意,“小蓉,你还如此任性吗?” 展蓉忽然扑进展少远怀中,放声大哭,“对,我就是任性。就算大哥讨厌我,我也要不要走。大哥,是不是喜欢那个上官旖旎,嫌我在这里碍事,所以才要赶我走?我不走——就不走——” 展少远淡淡地道:“我不会喜欢任何人。” “真的吗?”展蓉从他怀中抬起了头,脸上泪痕犹在,“大哥没有骗我?” 展少远轻点了点头,“好好休息。明日我会安排你去一个新的地方。” 展蓉紧紧盯着展少远那双湛蓝的眸子,“那大哥会不会丢下我?” 展少远扶着她轻轻躺下,“你是因为我才病成这样,我绝不会丢下你。” 展蓉又紧抓住展少远的手,目光凄哀,“原来大哥留在我身边,只是为了我的病吗?” 展少远眉心又微微蹙起,“不要想太多,好好养病。”为展蓉盖好锦被,他才转身离去。 “大哥,你真的不喜欢夺魄吗?”身后又响起展蓉惊疑不定的声音。 展少远脚步微微一滞,“我说过,我不会喜欢上任何人。” 目送着展少远离去,展蓉掀起锦被盖过了头,将自己闷在黑暗里。 大哥一直没有正面回答她喜不喜欢上官旖旎,而是一直告诉她,他不会喜欢任何人,其实也是在暗示自己吧? 暗示自己,他也不会喜欢上她的。 可是,她真的好爱大哥,在很早很早以前,在爹收大哥做义子的时候,她就爱上大哥了。为了大哥,她可以连性命都不要。但大哥对她却始终只抱着报恩之心和兄妹之情。 她可以感觉得出来,大哥对那个叫上官旖旎的妖女不一样,虽然大哥的脸上看不出什么,但女人的直觉告诉她,大哥是在乎那个妖女的。 甚至,很在乎! 展少远走出门外,就看见玄墨依然低着头跪在雪地里,满头满身的白雪。 “起来吧!”展少远淡淡地道,“去照顾蓉姑娘。” “谢少爷。”玄墨欣喜地站起来,却注意到展少远的脸色苍白如雪,就连双唇也是淡淡的,没有一丝血色。 “少爷,我先服侍你休息吧。” 展少远看了他一眼,“你又想违背我的命令吗?” “玄墨不敢。”玄墨连忙低头。 展少远转身就欲离开,没注意到怀中落下了一件东西。 “少爷,你东西丢了。” 玄墨忙捡了起来,却发现是夺魄令。 展少远接过玄墨手中的夺魄令。 玄墨看着那夺魄令,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鼓足了勇气,“少爷,这鬼东西还是不要了吧?” “我自会处理。你去照顾蓉姑娘。明日我会安排你和蓉姑娘去另一个地方。” “啊?少爷,我怎么可以离开你?”玄墨不禁抗议,但看到展少远冰冷的眼神,又不由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去就去。”他低声嘀咕着,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展少远把夺魄令紧紧地握在手中。 少爷果然对那个妖女不太一样啊! 玄墨轻轻叹了一口气,那蓉姑娘怎么办呢? 目送着玄墨黯然走进展蓉房里,展少远才背过身掩唇轻咳了两声。 低下头,他凝视着手中那块夺魄令,脑海中竟浮现出了上官旖旎那红火的身影。 她唇角时常噙着的那抹妖娆轻笑,勾住自己脖颈时那妩媚的低语,轻抚着银铃时眼中所流露出来的落寞,还有,受到伤害时那份决绝与冷冽……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竟已一点一滴地渗入了自己的心底,刻上了很深很深的烙印…… “夺魄,你果然能夺能魂魄。” 唇角微微一牵,他扬起了一抹轻笑,然而,心底再度涌上一阵冰冷而熟悉的疼痛,一直压抑住的那口鲜血终于呕了出来。 雪地上,那摊鲜血夺目而惊心。 他果然是不会喜欢上任何人的。 ——因为,他不能,也不可以。 将夺魄令收入怀中,他用脚轻轻拨了些寒雪掩住了那摊血迹。 深吸了一口气,他掩去了眼底那抹落寞之色,转眼间便恢复了平日里的冷漠与犀利。 他必须得去宫里一趟,否则,君上不知又要闹出什么乱子了。 眼看子时已过,但展少远却一直没有消息。 慕霖云一边焦急不安地在紫薇殿里走来走去,一边低声自语:“少远应该敌得过那个什么夺魄吧?他的武功那么高,应该没问题,应该没问题。” 不断地自我安慰着,但心底的不安却依旧不断涌上。 “君上,您已经这样走了一夜了,明日还要早朝,不如早点休息。” 一直服侍他的宫女秀明看着那张略显憔悴的脸庞,不禁感到心痛万分。 “我哪里能睡得着啊?”慕霜云终于走得累了,在椅子上瘫坐了下来,目中难掩忧色,“少远如果没事,一定会回来跟我报声平安的。我怕他——” “君上,展将军武功高强,肯定不会有事的。”秀明不断安抚着,君上几乎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而君上跟展将军的感情,她更是看在眼里。 在君上的心里,展将军可以说是最重要的人。 如果君上不是君上,也许,一切都会有所不同了吧! 轻轻叹了口气,她为慕霖云倒了杯热茶。 “先喝点茶润润嗓子吧。” “哦。”慕霖云心不在焉地接过热茶,但心神却留在了殿外,一不小心,手上的热茶打翻,溅了满身。 “哇,烫死我了!”慕霖云从椅子上直跳了起来。 “君上,你有没有事啊?”秀明急忙为他拍去衣襟上残余的热水,“有没有烫伤?我真是该死——啊——手都烫伤了——”看着慕霖云原本漂亮的手背上红肿起老大一块,眼眶不由得微湿了起来。 “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不小心。”慕霖云胡乱用衣袖擦了擦,然后轻拍了拍秀明的背,以示安慰,“秀明,你不要难过了,一点小伤,没事。” 这时,殿外忽地响起了一道悦耳的娇笑声,“没想到泽国的君主竟是这般可爱的小女圭女圭啊!” “什么人?” 慕霖云一听到这“小女圭女圭”顿时变了脸色,霍然站起。 随着一阵清脆的银铃之声,一道火红妖娆的人影已翩然落于殿内,正是上官旖旎。 “来——”秀明大吃了一惊,正欲喊人,忽然浑身僵硬,口不能言,身不能动,显然已被人隔空封了穴道。 “秀明,秀明——”慕霖云大惊失色,“你对她做了什么?” 上官旖旎挑了挑柳眉,笑盈盈地道:“只要你乖乖的,她不会有事的。还有外面那些家伙的性命,可也是操纵在你手上哦!” 外面那些家伙?难道是指少远的黑影卫吗? 慕霖云不由倒抽了一口凉气。这女子好厉害的武功,无声无息就解决了训练有素的黑影卫吗? 终于镇定下来的慕霖云,力逼自己稍稍恢复些君王的气势,冷冷地问:“你究竟是什么人?” 第5章(2) 上官旖旎看着他那强撑的模样,唇边的笑意不由又深了两分。 这小家伙哪里是当什么君主的料啊? 传言中,泽国的君主礼贤下士,以仁义治天下。似乎怎么看都不像是那种仁君啊! “你问我是什么人吗?” 慕霖云才刚听到那娇柔的话语,还未回神,面前竟已多了一道红影。 她几时过来的,自己竟都没发现?! 迫于那股压力,他“咚”的一声,跌坐回椅子上。 上官旖旎眼底掠过一丝捉弄之色,故意凑近他的耳际,“你听好了。我叫夺、魄。” 慕霖云瞳孔立时瞪得老大,连声调都有些变了:“你——你就是夺魄?” “是啊,怎么?看到我很害怕?”她妖娆轻笑着,眼角的余光,却盯上了慕霖云的喉间。有那么一瞬间,她黑玉似的眸子掠过一道异样的光芒,但随即恢复了原本的捉弄之色。 “我、我才不害怕。”慕霖云鼓足了勇气顶回去,“你把展大哥弄哪去了?” “展大哥?”上官旖旎眼中的光芒又深了一分,“原来你们泽国这么礼贤下士啊,连君臣之礼都省了。” “呃——”慕霖云惊觉到自己口误,急着亡羊补牢,“展大哥,展将军都一样,反正都只是一个称谓。你快告诉我,展将军到底哪里去了,你不会、不会真把他杀了吧?” 上官旖旎轻然一笑,带着几分邪艳,一字字地道:“他被我吃了。” “吃了?” 这少年君主显然信以为真,顿时煞白了一张脸。僵直地转过脖子,他迎上面前那双黑漆的眼眸,“你不是说真的吧?” “骗你的。你的那个展大哥,现在还活得好好的。”上官旖旎强忍着笑,纤纤玉指已慢慢地移上了慕霖云的胸膛。 没注意到她举动的慕霖云,一听到展少远没事,不禁大大吐出了一口气。 忽然,他感觉胸前什么东西一压,那温热的触感,顿时让他一声尖叫。 “啊——你干什么?” 不知从哪里生来的力气,他竟挣月兑出上官旖旎的钳制,兔子一般蹦到了角落,双手紧紧捂着领口。 上官旖旎这回连眼睛里都流露出了笑意,“小女圭女圭,你那么紧张干什么?我只是确定一些事。” 慕霖云狠瞪了她一眼,“什么小女圭女圭,我看你也不比我大多少。” 上官旖旎柳眉一挑,自报芳龄:“十八。” 慕霖云哼了一声:“也就比我大一岁。” “大一岁,也能叫你小女圭女圭!” 见那妖娆的身影再度凑近,慕霖云连忙退了两步。 “你又想干什么?” “我能干什么?难道,我还能把你吃了不成?”上官旖旎笑得别有深意,“而且,我只喜欢吃男人,对你——”她刻意顿了顿,“没兴趣。” 她这样露骨的话,让慕霖云的脸颊微微升起了一丝红晕,然后重重哼了声,“如果你对我有兴趣,我宁愿去自杀。” 上官旖旎终于忍不住大笑出声,“泽国有你这样的女圭女圭君主,迟早会灭亡。” 对她的直言直语,慕霖云并没有责怪,只是眼中流露出一抹与年龄不相符的复杂之色,“我本来就不适合当什么一国之君。” 上官旖旎忽然亲昵地搭上他的肩膀,“怎么,小女圭女圭被我打击到了吗?” 慕霖云死命挣开她,“你别跟我套近乎。”一口一个小女圭女圭,她分明只比自己大一岁,却当作是自己的长辈。 不过,这个夺魄杀手似乎与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啊! 上官旖旎眼眸中流光一闪,“我知道,你不想当这个君主。” 慕霖云怔住了。 上官旖旎接着道:“你不是成天想让你的展大哥叛变吗?” “你有办法?”这个夺魄怎么好像什么都知道? 上官旖旎一挑眉,又面带妖媚地凑近他的脸庞,“这个你不用管,你只需——”她恶作剧般地轻轻在他耳际吹了口气。 慕霖云顿时面红耳赤,退了一步,“我只需什么?” 她为什么尽做些让人脸红的事? 玄墨说得没错,她果然是妖女! 苞那个大骗子、大奸徒——颜皓有得拼! “只需离开这座皇宫。”上官旖旎唇角噙着轻笑,眼中却是精芒一闪。 慕霖云闻言双目陡然一亮,整个人都显得光彩夺目。 ——第一百零二次逃家,终于成功! 当展少远赶回紫薇殿时,看到外面倒下的黑影卫,心已经沉了。他急忙赶至殿里,却只看到被点了穴道的秀明。 空气里残留着淡淡而熟悉的清香,展少远微微蹙了蹙眉,解开了秀明的穴道。 “展将军。”秀明一见到展少远,声泪俱下,“快救救君上——他被那个夺魄给带走了。” 还未等秀明将话说完,展少远冰蓝色的眼眸微微一闪,人已急掠而去。 急行至三十里之外,都没见到慕霖云的身影。忽然,展少远身形忽然微微一滞,停下了脚步。 风中,响起了清脆而熟悉的银铃之声,一道火红的身影自天光中缓缓走来,一身妖冶,一身清灵。 空气里,飘散着淡淡的暗香。 “你不用找了。”上官旖旎轻倚树背,眸光流转如珠,乌黑发亮,唇角噙着一贯妖娆的轻笑。 展少远凝目望着她,冰蓝色的眼眸犀利如刀锋。 “为什么要带走君上?” 上官旖旎柳眉微挑,神色亦真亦假,“因为你惹我不开心了啊!”她说着低柔而妩媚,一步步地走近展少远,“你那个好妹子——她伤了我。”眸光暗暗一闪,她又缠上了他的脖子,彼此的气息暧昧地缠绕着,“你知道吗?现在,我很疼。” 展少远目光不自觉地看向她手臂的伤口。 上官旖旎娇笑出声,伸出一只手,轻轻抚上了胸口,“木头,你看错了。我是心疼。”她的笑容邪艳而多情,眼眸更是黑沉得几乎会摄人魂魄一般。 展少远眉峰一皱,忽然一把推开了她,神色冷漠。 一丝失落极快地闪过上官旖旎的眼眸,却一闪即逝,“木头,你怎么总是对我这么狠心呢?”轻轻一叹,她忽然退了两步。 “这样,你可别我怪翻脸无情了。”她眸中神色不断变幻着,让人猜不透她究竟在想些什么。 展少远冰蓝色的眼眸微垂,淡淡地道:“你要怎样才肯交出君上?” “很简单啊,拿你那个好妹子的命来换吧?”她笑得妖媚,也隐隐带着一丝淡淡的犀利,“我说过嘛,我是很会记恨的小人。她伤我一分,我当然要还她十分颜色。” 展少远忽然抬眸看向上官旖旎,手中长剑“叮”的一身,拔剑出鞘,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一剑就往自己手臂刺去。 “木头,你干什么?” 上官旖旎惊呼一声,飞身扣住他的手腕,却已是不及。 鲜血,顺着展少远的手臂一滴滴地滴落在雪地上,触目惊心。伤口的位置与上官旖旎所伤之处几乎分毫不差,却比上官旖旎的伤口要深得多,几可见骨。 “你疯了。”上官旖旎脸上妖娆的神色已全然散去,眉宇间一片毫不掩饰的心痛,急忙拿出金创药为展少远敷伤口。 展少远冷眼看着上官旖旎脸上的焦急,似乎没有痛觉般,语气依旧淡漠:“我只是按你所说的,还你十分颜色。” 上官旖旎面色陡然一变,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她缓缓抬眼看向展少远,“展蓉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重要到,胜过一切?” “是。”展少远毫不回避她的眼神。 “好。我明白了。”上官旖旎放开了展少远。 一步步地后退着,她笑得苍凉而落寞,“既然你如此无情,我也无话好说了。你就等着为慕霖云收尸吧!”话落,她最后深深望了他一眼,转头飞身离去。 “上官旖旎——”展少远正欲追赶,眼前蓦然一黑,幸而扶住了身旁的一株树木。 淡淡的天光中,那道火红妖娆的身影早已远去,风中只隐隐留下了那悦耳清脆的银铃之声…… 第6章(1) 当慕霖云清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亮了。抚着隐隐作痛的额际,他从床上撑坐起来,才发现自己在一间很陌生的房间里。 一瞬间,所有的记忆全都蜂拥而出。 昨夜,上官旖旎答应带自己离开皇宫,他连细软衣物都来不及收拾,就被她点了穴道,拉出了皇城。 那时,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后来,他还被上官旖旎藏在一株大树上,还没等他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展少远已经来了。 原来那个妖女竟是喜欢展大哥的,老是勾着展大哥的脖子,老是说些让人脸红心跳的话。 还有那个什么好妹子?展大哥何时有了一个好妹子了? 心底,有那么一点点的不开心。 是啊,他当然会不开心,从小到大,展大哥总是在自己身边保护着,就算天塌下来,也有他挡着。 但现在,展大哥就要离开自己了吗? 昨夜展大哥那一剑伤得可真深,也不知怎么样了?都怪那个妖女点了自己的穴道,后面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该死的妖女。妖女。” 往四下里看了看,发现门窗都被锁得紧紧的,看来是逃不出去了。 叹了口气,他气馁地坐回床上。 还以为这个妖女会那么好心,结果,他虽然得偿所愿地离开皇城,却是从一只鸟笼,飞进了另一只鸟笼。 他是注定了没有自由吗? “大老远就听见你叫妖女了啊!”房门忽被打了开来,一道红影闪身而进。 慕霖云站了起来,脸上写满了怒意,“快放我出去。” 上官旖旎轻倚着门,含笑望着他,“那就看我高不高兴啦?” 慕霖云脸上顿时涨得通红,“你这个妖女,到底想怎样?我告诉你,展大哥一定会来救我的。” 上官旖旎挑挑眉,打趣道:“现在又开始叫展大哥啦,不顾那些君臣之礼啦?” 慕霖云哼了一声,别过脸去,“反正现在已经离开了皇城,不是那个泽国的君上。” 上官旖旎忽然直起了身,一步步靠近慕霖云,眸光中含着别有深意的神色,“那你现在又是谁呢?” “你——你——什么意思?”慕霖云有些吃不消她这样的靠近,脸色通红地跌坐回床上。 “小泵娘就该有小泵娘的模样,何必把自己弄得这么累。”上官旖旎眼中神色一闪,出其不意竟就撕开慕霖云的前襟,前衫顿时尽裂,露出了淡绿色的抹胸。 “啊——”迟钝的慕霖云终于反应过来,一声尖叫,没命地缩回床上。 上官旖旎满眼捉弄,“我们都是女人,怕什么?” 慕霖云气鼓鼓地将前衫扣住。 是啊,她是女人,不折不扣的女人。但她却做了十七年的男人。 因为泽国的君主不能是女人,因为先王就只有她这么一个女儿,因为泽国不能一日无君,所以,从很小开始,她就被当作男儿来养。 “小泵娘就应该穿成这样。”上官旖旎丢了件淡黄色的衣裙给她,“你真名不应该叫慕霖云吧?” “慕佩琦。”慕佩琦一边套上衣裙,一边心不甘情不愿地回答,忽然,她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脸上现出了为难的神色,“你——你可不可以别告诉别人,我的真实身份?”若是被泽国的百姓和军臣知道了,泽国一定会大乱。 上官旖旎深深看了她一眼,“你现在不是已经离开那座皇城了吗?你是谁已经不重要了。” 慕佩琦低垂下眼眸,她知道,上官旖旎一定是在暗讽她推卸责任吧? “我根本就不是当君王的料。”慕佩琦轻声道,“泽国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展大哥呕心沥血的成果。我根本什么都没做过,这个国家,本来就是属于展大哥的。”而且,她再在那里待下去,泽国和展大哥都会有危险。 那个卑鄙小人不是都发出了最后通牒了吗?为了泽国,为了展大哥,她只能逃了。 上官旖旎一挑眉,“你就不怕这样一跑,泽国会大乱吗?” 慕佩琦猛地抬头,“展大哥一定会有办法的。” 上官旖旎冷冷一笑,“展少远还真是天神。” 慕佩琦轻轻叹了口气,“在我的眼里,展大哥就跟神一样,没有他做不到的事。让他当泽国君主,比起我来适合多了。”“那也要看他愿不愿意?”上官旖旎眼中掠过一丝复杂,“他不仅是块木头,而且比石头还硬。” 慕佩琦清秀的柳眉微微皱了起来,“是啊,展大哥真是一块讲不通的木头。他心中决定的事,没有人可以说得通他的。”展大哥要是早早叛变,她现也不用落得这样狼狈地逃宫吧? 上官旖旎忽然问了一句:“你也喜欢你这个展大哥吧?” 慕佩琦脸一红,但还是点头,“对啊,我是喜欢。我知道,你也喜欢展大哥。” 慕佩琦的直率倒是让上官旖旎心生了一点好感,不过心底也在暗暗叹息。 展少远是不是太出色了?有一个关系暧昧不清的展蓉还不够,现在又来了一个女扮男装的少君主吗? “你昨天为什么骗展大哥你要杀我?”慕佩琦见上官旖旎半天不回答,不禁好奇地问起了心中的疑问。 上官旖旎邪魅一笑,再度凑近了慕佩琦的脸庞,深深望进她的眼睛里,“你怎么就知道我不会杀你?”这时,她才发现,这小丫头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是淡淡的琥珀色,清澈而灵动。 慕佩琦朝她做了个鬼脸,“你要杀我,还要等到现在啊?” 对这个情敌实在生不出恶感,上官旖旎放弃了捉弄之心,站直了身。 她朝慕佩琦笑了笑,笑意是少有的诚挚,“如果我们不是情敌,也许还可以成为朋友。”话语一顿,她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我可告诉你了,小丫头,展少远是我的。谁也抢不走。” 慕佩琦脸上又是一热,这个妖女真是大胆啊,而且看起来又有几分霸道。什么话她都敢说,换作自己绝对说不出口啊。 “是啊,谁都抢不走?昨夜展大哥不是还说他那个好妹子比谁都重要吗?”小小地将了上官旖旎一军,慕佩琦眼见上官旖旎脸色微微一变,不由高兴地暗暗吐舌。 这个妖女总是欺负自己,怎么说,她也要讨回来一些嘛。 “连你也不知道展蓉?”上官旖旎转眼间便恢复了平日里妖娆清灵的模样。 慕佩琦摇头,“你也知道啦,展大哥从不多话的。当然,除了治国之道,国家要事。每每说起这些,他的话可多得很。虽然我和他相处了十年,但他极少提自己的事。你说的展蓉不会就是他妹妹吧?” 上官旖旎模棱两可地一笑,“谁知道呢?也许是,也许不是。” 慕佩琦闻言不禁皱眉,“什么啊?展蓉她究竟——”她话音未落,忽然被上官旖旎一把捂住了嘴。 “别出声。”上官旖旎将她往床上一推,然后放下纱帐,低声道,“无论出什么事都不要出来。” “哦。”慕佩琦点了点头。 上官旖旎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清寒,人已掠出了门外。她盯着外面那一片白茫茫的空旷处,掌间已多了几枚追魂银针,妖娆轻笑。 “我的清幽小筑一向清静,更不喜外人打扰。阁下若再这样鬼鬼祟祟地躲着,我可要生气了啊!而一生气呢,我的银针怕是会一不小心滑了手,到时,我可不敢保证什么。” 雪地里,走出了一名男子,黑衣散发,脸上戴着面具。 “夺魄,慕霖云呢?”黑衣人一双寒森眼眸紧紧盯着上官旖旎。 上官旖旎耸耸肩,“我的任务已经完成。又哪里知道慕霖云去了哪里?” 黑衣人冷哼一声:“我知道,你把慕霖云带出了泽国皇城,而后不知去向,显然是被你藏起来了。” 上官旖旎呵呵一笑,“我又不是人口贩子,带着这样一个毛头小子,我还嫌麻烦呢。”她深深看了黑衣人一眼,眸子里带着点点冰冷犀利,“我的任务只是将幕霖云拐带出泽国皇宫,其他的事,与我无关。”她又恢复了那种柔媚的轻笑,“你也知道,我夺魄办事,一向只认钱,不认人。” 黑衣人冷冷地接口:“那好。现在我再加一万两黄金,你帮我找出慕霖云。” 上官旖旎双目似乎亮了亮,“你家难道是开金矿的不成?一出口就一万两黄金。可惜——”她故意顿了顿,“刚好承你的福,本姑娘现在赚够了,决定休息一段时间。什么生意也不接。” 黑衣人面具下的眸子蓦地一寒,“夺魄,你是故意的?” 上官旖旎柔声娇笑,“我一向喜欢聪明的男人。看来,你也蛮聪明的嘛!”她一步步走近那黑衣男子,纤纤玉指轻划上了那冷森的面具,“如果我不是喜欢上了展少远,倒是可以考虑考虑你。而且,我很好奇,你到底长着一副怎样的脸呢?” 黑衣人眸光闪了闪,“夺魄,你的意思是说,已经决定与我反目成仇了?” “反目成仇?”上官旖旎眨了眨眸子,“与多年合作的雇主反目成仇,可不是我所愿意见到的啊!” 她的笑容艳绝而妖冶,让黑衣人几乎闪了神。 “那你就把慕霖云交出来。”他话音未落,蓦然住了口,目光如刀般几乎射穿上官旖旎,“你暗算我。” 他举掌便要朝上官旖旎拍下。 红影一闪,上官旖旎已退开了数步之遥。 “没听说过吗?美人乡,英雄冢。你真是太意了啊!” 黑衣男子捂着自己的脖颈,那里赫然插着一根追魂银针。只觉眼前一黑,黑衣男子脚下已有些站不稳,“没想到堂堂四国第一杀手夺魄,竟也会出手暗算人。” 上官旖旎扬眉一笑,“我是妖女嘛。妖女又不是君子,为什么不能暗算人?而且,我可以实话告诉你,现在我身上带伤,内力又未恢复,如何能真刀真枪与你打呢?我向来懂得如何自保。” 黑衣男子怒火攻心,只觉气一堵,眼前已有些恍惚,身子一软,不禁无力地跌倒在了地上。 上官旖旎含笑一步步地走近他,伸手揭下了他的面具。 那是一张英俊的脸,剑眉星目,只可惜,那双眸子太过阴沉了。 上官旖旎认得这张脸。 他叫侍剑。是熵国皇子颜皓的手下。一年前,她去熵国刺杀二皇子颜森时曾见过一面。颜森死的时候,他跟着颜皓一起赶到。 “原来,真正厉害,真正小人的,是你那位主子啊!”上官旖旎纤纤玉指一一划过侍剑的眼眉,“你这位主子还真是心怀叵测啊,这两年,让我暗杀了不少各国要臣。怎么?熵国准备要一统天下了吗?” 侍剑冷哼了一声,闭目不答。 上官旖旎站起了身,“政治,我不懂,战争,我更不喜欢。你们谁爱打谁都与我无关,只要,你们别碰我的男人。”她的眸光中似带着点点星光,却是犀利而又清寒。 侍剑睁开了眼,直觉竟就反问:“你的男人?” 上官旖旎柳眉一挑,正欲回答,却似察觉到了什么,望向小筑之外,笑得柔而妖冶。 “我的男人来了。” 侍剑一惊,回过了头去。就见清幽小筑外,几十名黑衣影卫已急速包围了上来,当先一人,白马黑衣,蓝眸银发,正是展少远。 “木头,你若是想见我,一个人就行了啊,不用这么大的阵仗!” 上官旖旎依旧嘴角含笑,俏生生地站在那里看着展少远。 木头不愧是泽国第一武将,这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老窝了。 展少远冷冷地看了上官旖旎一眼,翻身下马,走到她的面前。 “君上在哪?” 见面第一句就这般冷漠吗? 上官旖旎妖娆一笑,半真半假,“被我杀了。” 展少远眸光一凝,忽然出手就紧锁住了上官旖旎的咽喉。 “木头,你果然对我很无情。”致命要害被制,但上官旖旎眉峰却未皱一分,只是眸子里泛着冷而悲哀的笑意,“现在,你只有两个选择:一,用展蓉来交换慕霜云;二,就是杀了我。” 展少远冰蓝色的眼眸似有什么眸光闪了闪,忽然放开了上官旖旎化指为掌,一掌击在了她的肩头。 上官旖旎连连退了三步才稳住身形,胸口一阵气血翻腾。 展少远看也未看她一眼,举手一挥,他身后已有几名黑影卫掠了出来,直闯清幽小筑的房间。 然而,不到片刻的工夫,他们又都空手出来,对着展少远轻摇了摇头。 上官旖旎微一蹙眉,眼中闪过奇怪的神色。 那抹神色并未逃过展少远的眼睛。他手下一动,“叮”的一声,剑竟已出鞘,一剑直指上官旖旎的咽喉。 “若是交不出君上,你当人头落地。” 上官旖旎眸光一分分地冰冷起来,“你真要杀我吗?” 展少远神色冷漠地盯着她,脸上瞧不出任何一丝情绪变化,只有那双湛蓝的眸子如刀。 第6章(2) 虽然他没有回答,但上官旖旎的心已然寒了下去。 “够了。”上官旖旎忽然微合了合眼帘,轻声低语,仿佛是在游说自己,“我作践自己也已经作践得够了。”深吸了一口气,她睁开了眼,那泛着黑玉光泽的眼眸里已不见了往日那妖娆的柔情,只有一片彻骨的清寒。 他已经彻底地让她心寒了! “展少远——”她盯着展少远那冰蓝色的眼眸,一字字地道,“从今往后,我不会再纠缠你半分。” 话落,她忽然向后疾退,紧接着伸指凝力一弹,将展少远的剑锋震偏了几许。 展少远再度出剑的同时,忽然往她身前一拦,那一剑竟直刺她的心口,毫不留余地。 幸而上官旖旎轻功卓越,侥幸避过,但颈侧边,一缕发丝还是被那锋利的剑锋挑下,轻飘飘地落于雪地之上。 “好一个泽国第一武将。” 上官旖旎眼中的最后一丝希望已然灭绝,她冷然一笑,出手已是不再留情。一掌便风驰电掣般朝展少远拍去。 这一掌,展少远竟然没有躲过。 一掌正中他的右肩。 眼看展少远脚下一晃,连连跌退,上官旖旎牙一咬,狠心不看他那苍白的脸色。 “展少远,虽然我不会再纠缠于你,但你记住,我绝不会放过展蓉。”丢下话,她急掠而去,起落间,那妖娆的红影便没入了天光之中。 展少远以剑抵地,静默地目送着那道红影消失,忽然眉峰一蹙,一口鲜血已喷了出来。 鲜血洒地,却是暗黑色的。 “将军。”他身旁的一名黑影卫连忙搀扶住他。 展少远轻摇了摇头,神色苍白而倦怠。身后,忽然响起了虚弱而得逞的笑声,展少远转过身,就看见侍剑正伏在雪地上冷冷地笑着。 “你为她挡了一记追魂银针,却反倒被她记恨上了。”侍剑似乎笑得喘不过气来,“展少远啊展少远,我真替你感到可怜。” 罢才他趁他们反目之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脖子上的那根追魂银针拔了下来。 原本,他是想将这一针还给夺魄,却不料被展少远不着痕迹地挡了下来。 “把他带回去。” 展少远冷冷地吩咐,看着侍剑被带走。 “传令下去,今日之事,不可泄露半句,否则以军法处置。”君上已经失踪,若是他受伤的消息再传出去,泽国一定会大乱。 “是。”那些黑影卫领命而去。 展少远轻靠着清幽小筑的门沿,眼角的余光却看到了雪地上的那缕黑发。 这一次,她必定不会再来找自己了。他如此伤她,她想必已是心灰意冷了吧? 心口,蓦地又蹿上一阵熟悉的冷痛,他不由紧揪住了胸口。 耳旁忽地传来一阵熟悉而温热的气息,他睁开眼,看到白马正用脑袋亲昵地蹭着自己,眼眸中流露出浓浓的担忧。 虚弱地笑了笑,他拍了拍马头。 “追风,我没事。回去吧!” 细雪,忽然间纷扬而下。 夜,已经很深了,寒雪纷飞,带来阵阵冷意。 “少爷——”玄墨手里端着一碗姜汤,在门外轻唤了声。 “进来。” 屋里传来压抑的咳嗽声,玄墨轻叹了口气,推门而入。 案桌旁,一灯如豆。展少远正埋头处理着公文。昏暗的灯火照出了他脸上一片苍白之色,玄墨心头微微一堵,将姜汤端到了展少远面前,“少爷,先喝碗姜汤热热身子。” “放下吧。”展少远头也未抬,只是淡淡地吩咐。 玄墨放下手中的姜汤,又看了眼满面倦意的展少远,“少爷,我看你还是休息一下吧!” 自从君上失踪,少爷已经三宿没睡。一方面封锁君上失踪的消息,暗中派人寻找君上的下落,另一方面,还要撑住柄中一切大小事务。 据说,那个什么影国的君主又安插了内奸在国内;又据说,熵国的皇子才是真正的危险人物,正如虎豹一般潜伏着,就等着战争爆发的那一刻。 看来,不久的将来,这天下是没什么安生太平日子了! 但少爷这样劳累,就算是铁人也撑不住啊!这两天更是见少爷不住地咳嗽,他只是推说自己不小心得了风寒,也不愿看大夫。 若是蓉姑娘知道,想必也是很心疼吧? “嗯。你先出去。”展少远依旧未抬头,在案上挥笔疾书。 “少爷,你多多少少先把姜汤喝了。” 听到玄墨的哀求声,展少远终于抬起了头,端起姜汤。然而,才饮了一口,他忽然放下姜汤掩唇凄厉咳嗽着。 “少爷——”玄墨一惊,连忙上前轻拍着展少远的背。 “没事。”好半晌,展少远才渐渐缓下了咳嗽,神色有些疲倦,“你先把姜汤端出去。” “少爷——” “我不想再说第二遍。” 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已微显出了怒意。 玄墨叹了口气,知道自己劝不了展少远,只能端起姜汤沮丧地走出去。 “等等。”展少远忽然唤住他。 玄墨一喜,以为展少远反悔了,连忙回过头。 “帮我去叫李丞相来一趟。” “啊?”玄墨为难地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少爷,现在都已过了子时了。” 展少远掩唇轻咳了两声,冷冷地道:“快去。” “是。”玄墨叹气,看来只能认命地跑一趟丞相府。 看了眼手中的姜汤,少爷刚才喝了一口,倒掉岂不是太浪费了。 望四下里看了看,见没什么人,便把姜汤一口气喝了。 其实味道还真不错呢。这可是厨房的林婶精心熬了三个时辰啊! 不过,怎么感觉有些怪怪的腥味呢? 也无暇再想许多,将手中的空碗随手放下,他看着外面那黑沉沉的夜色,细雪还在纷扬而下,似乎比刚才又冷了一分。 “这天可真冷啊!” 搓了搓有些冻僵的手臂,玄墨投身入风雪之中。 他倒不是怕三更半夜去打扰李丞相,招来一顿臭骂,听说,李丞相最近这几天也是都没睡好觉,整日为君上担心受怕,想来这时也还没睡吧? 其实他是怕少爷太累了。少爷都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脸色有难看啊! 也不知道君上究竟去了哪里?这两天也没见那个妖女来捣乱了,也许君上的失踪跟这个妖女有关系也说不定。 他曾跟少爷提过,可少爷总是沉默,也从没正面回答过他的话。 难道在少爷的心底,根本就不认为那个妖女会伤害君上吗? 昨天深夜,他还看见少爷拿出夺魄令和一缕黑发,看得出神,连他走近都没察觉。少爷很少有这样失神的时候,猜也知道是那个妖女的东西了,只是不知那妖女何时留了头发给少爷? “人都走了,为什么还要留下东西呢?这个妖女,真是让人恨不得咬一口。”玄墨一边说着,一边自言自语。 身后蓦地响起一声娇笑,“玄墨,你咬得了我吗?” 这一把熟悉的笑声,顿时让玄墨惊白了脸。 “妖——妖女——” 他僵硬地回过头,果然看见夜色下那道妖娆清灵的身影正朝自己一步步走来。 “刚才可是你要咬我啊,我可没想过要咬你!” 上官旖旎一指轻点玄墨的额际,这个傻呆呆的侍从,每次见到自己只会这副呆样吗?她又不会吃人! 玄墨捂着被点痛的额心,“妖女,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 见玄墨说得冷漠,上官旖旎柳眉一挑,一副笑意盎然的模样,但玄墨却从她的眼眸里读出了危险的讯息。 “你知不知道,若是我刚才这一指,用了追魂银针,你已经去跟阎王爷喝茶聊天去了。” 玄墨脸色一白,退了一步,手还紧紧捂着额心。 “妖女,我才不会被你吓到。” 上官旖旎妩媚一笑,“是啊,你很勇敢。哪里会被我吓到?”她说着,竟也退了一步,不再捉弄玄墨,随即状似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玄墨大人这么晚了,是去哪里啊?” “你管不着。”玄墨冷冷地回应。自从上次上了这妖女的大当,吃了那次血的教训之后。玄墨已经无数次告诫过自己,绝不会再回答这个妖女的任何问题。 上官旖旎看了玄墨一眼,目光在触及他眉心之时,忽然闪了闪,“这一回似乎变得有些聪明了。” 玄墨冷哼:“有本事就自己去问少爷,问我干什么?” 上官旖旎唇边的笑意越发灿烂,“我现在已经对那块木头没兴趣了。我感兴趣的人,是你。” 玄墨一惊,不由张口结舌。 这妖女在说什么? “今天我还真没什么耐性跟你绕圈子玩了。”上官旖旎话音方落,忽然出指如风,往玄墨身上一点。 玄墨全身立时僵硬。 “妖女,你——你干什么?” 上官旖旎唇角虽噙着笑容,但那笑意却未传到眼睛里去,“我说过,今夜没什么耐性了嘛!所以,你得跟我走一趟了。”“你要带我去哪?”玄墨强自镇定着,但身子却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妖女还是跟以前一样笑得那么妖娆,还是跟以前一样找到机会就捉弄自己。但总觉得她跟前几天有些不一样了,究竟不一样在哪里呢,他又说不上来。 上官旖旎似乎看透了玄墨心中的恐惧,唇角不觉微微一扬,“你不用那么害怕,跟我无仇的人,我还懒得去杀。” 玄墨心中猛然一沉。 那她的意思不就是说,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跟她有仇的人? 蓉姑娘?! 玄墨暗自哀嚎,再笨他也猜到了,这个妖女肯定要利用自己找蓉姑娘。 完了,少爷还在等着他叫李丞相呢! 第7章(1) “威武不能屈。威武不能屈……”黑暗里,玄墨一直在啐啐念着为自己壮胆。 现在自己穴道被点,眼睛被蒙,只剩下一张嘴可以说话。也不知道这个坏心肠的妖女将自己带到了什么地方,只觉得身体周围阴寒一片,感觉上像一个冰窖。 好冷,就连血液也几乎要冻结了。 而眼前的黑暗,更是让人心生恐惧。这妖女可真会折磨人啊! “妖女,快放了我。” 他大声呼喊着,却没有回应。 “妖女——你听见没有——妖女——” 他又喊了一声,耳畔忽然响起了阵阵柔美的琴音,婉转缠绵,曲折多情,就似会揪痛人的心一般。 这是谁弹的琴音? 难道会是那个妖女吗? 琴音忽然越渐高亢,玄墨竟也不自觉地随着那琴音忽悲忽喜,心情大起大落。 糟了,这琴声有问题! 等他惊觉,已是不及。 恍惚间,眼睛上的布条已被拿了开来,当光明重现的那一刻,他看见了一张妖媚绝伦的美丽脸庞。 神志渐渐恍惚起来……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展蓉,到底在哪里?” 面前那张妖娆的笑脸,让人心神荡漾。 “蓉姑娘在城南沁园。” “沁园吗?”上官旖旎眸光一闪。“展蓉和展少远究竟是什么关系?” 玄墨恍恍惚惚地回答:“其实少爷和蓉姑娘她——” 他话音未落,却又被上官旖旎冷冷打断:“你不用说了。” 玄墨顿时安静下来。 上官旖旎深吸了口气,平复下澎湃的心情。 不是说好了吗?以后不再管展少远的事,为什么自己竟又忍不住问了?就算他跟展蓉是兄妹也罢,是知已也罢,哪怕就算是情人,也与她无关。 他究终是对自己无情的,那么,她便要学会放下。 伸手轻捂上肩头,伤口到现在还在隐隐作痛的。 展少远,你下手还真是不留情啊! “玄墨,你就乖乖待在这里睡一觉吧!”她低声对玄墨说着,声音里带着淡淡的蛊惑。 玄墨听了她的话,双目已不自觉地轻轻合上,倒在了冰冷的玉石床上沉沉睡去。 上官旖旎眼见他昏睡过去,才伸手轻把了把他的脉搏。 看来,毒已经清得差不多了。只要在这玉石床上睡一晚,明天这个笨蛋玄墨又会活蹦乱跳了。 只是,她不明白的是为什么玄墨会中了她追魂银针的毒? 天微微亮的时候,上官旖旎终于赶到了沁园。跃上墙头,她看见园里一片昏暗,但其中有一间房间却微微亮着灯火。 展蓉这么早就起身了? 压下心头的疑问,上官旖旎轻然一跃,已跃进了园内。 门是虚掩着的,并没有完全关上。门缝里泄露出了一丝正在微微跳跃的灯火。敏锐地察觉到一股不寻常的气息,但上官旖旎还是轻轻推开了房门。 “吱呀”一声,房门推开的同时,满室的光亮也倾泻而出。然而,令上官旖旎错愕的是,床边坐着的,并不是一脸病容的展蓉,而是展少远。 黑衣,银发,蓝眸。 展少远正冷然而静默地坐在床沿,面无表情。 只是,几日不见,他似乎憔悴了好多。 上官旖旎怔了怔,唇角一挑,勾起了一抹邪魅的轻笑,“没想到展将军竟是这样守着你的好妹子寸步不离啊!” 心底微微起了一丝酸涩之意。这块木头若是对自己,有对展蓉那般一半好,她可能就真是心满意足了。 展少远淡淡地道:“玄墨彻夜未归。我猜想也只有你了。”他抬起头,看着上官旖旎,“玄墨呢?” “死了。”上官旖旎强压下胸口翻涌的情绪,俏目含霜,手掌微翻之际,三枚追魂银针已牢牢扣于指间,“挡我者死。” 展少远冰蓝色的眼眸似乎微微划过了一丝复杂之色,“小蓉不可以死。” 上官旖旎闻言只觉心头剧痛,仿若什么利箭穿胸而过。她唇角一扬,冷笑,“那么,你就去死吧!” 手中一扬,追魂银针已出。 展少远起身直觉想要避过,但这一避,他已知道自己错了——追魂银针的目标根本就不是他。 上官旖旎那三枚追魂银针直射里屋,屋内顿时响起一声惊呼。 “小蓉——”展少远脸色微微一变,已冲了过去。 然而,依旧慢了上官旖旎一步。 上官旖旎一手将展蓉的手双制住,另一手则紧锁住她的咽喉。她冷冷看着展少远,“展将军,你的轻功变差了。” “大哥——”展蓉面色惨白如雪,眼中更是写满了惊惶。即使她背对着上官旖旎,也强烈地感觉到了那冷冽的杀气。 上官旖旎看了展少远一眼,竟虚晃了一招,拖着展蓉飞奔出了屋外。 展少远连忙飞身跟上。 天虽然已经完全亮了,但眼前却还是一片模糊,纷飞的细雪已经模糊了所有人的视线。 上官旖旎拖着展蓉一直往南边而行,展少远也一直紧追不放。 两人一追一赶,直到一处悬崖边才停下了步伐。 ——已经无路可走了。 上官旖旎看了眼身后的悬崖,心却一分分地凉下去。 他为了展蓉,果真可以把自己逼至绝境。 崖上,寒风如刀,直割得人肌肤隐隐作痛。 看着满面寒霜的上官旖旎,展少远眼中神色数变,“你要如何才肯放过小蓉?” 上官旖旎轻笑了起来,笑意却有些悲凉。那一袭红衣在风雪中激扬飘荡,绝决而凄厉。 “她伤了我的手臂,我只要把她整条右手砍下来就行了。” “不要——”展蓉闻言面上更是骇然变色,不由开始大力挣扎。 上官旖旎竟也放任她挣扎,只是紧扣着她的双手不放。 当初为了报那一剑之仇,她想尽了办法,才打探出展蓉的下落。如今,猎物真在自己手里了,她却忽然间心灰意冷,根本连伤害展蓉的都没有。 也许,是她自己在骗自己。 她之所以紧追着展蓉不放,归根究底,只是为了不想与展少远从此形同陌路。 但展少远呢,在他的心中,又何尝有过自己? 心中一阵阵地抽痛,失神间,竟被展蓉向后推了一步,脚后顿时一阵松动,似有什么碎石落下了万丈深渊,却久久听不见回音。 展少远冷喝了一声:“小蓉,别动。” 上官旖旎唇角扬起一抹冰冷至极的笑,“是啊,你可千万别乱动,否则摔下这深渊,谁也救不了你。” 展蓉吓得不敢再动弹,只是眼巴巴地看着展少远,目中露出惊惶求救之色。 “夺魄,你若要手臂,我可以给你。” 上官旖旎冷然打断了展少远的话:“我说过,谁伤了我,我就只找谁。即使,你砍下了整条手臂,也只是多砍一条而已。”“你——”展少远话音未落,忽然身子一晃,竟伸手紧紧揪住胸口,面色煞白。 “木头——”上官旖旎一惊,不由分神,手下也放松了力道。展蓉见机不可失,竟挣月兑而出,然后,狠狠地将上官旖旎一推。 上官旖旎顿时一脚踏空,下坠之际,竟伸手一拉展蓉,两人同时跌下悬崖。 展蓉如此害她,就算是死,当然也要拖着她一起垫背。 “啊——大哥——” 展蓉一声尖叫,手忙脚乱之际,已抓住了崖边垂落的松枝。 而上官旖旎则眼明手快地紧紧攀住一声突起的巨石。 展少远早已如闪电般飞身而起,却是扑向展蓉跌落的方向,一把就牢牢扣住她的手腕,再用力一带,已将展蓉安全托上悬崖。 上官旖旎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心底一阵空荡悲凉,似乎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危急时刻,他终究还是选择了展蓉。 丙然一切都是自己自作多情啊!上官旖旎,你究竟要伤到何时才肯死心?! 一阵心灰意冷,全身的力气也突然间消失殆尽,手上一滑,她也攀不住那块巨石。她索性放弃挣扎,闭目等死。 突然,一只略显冰凉的手,紧紧地抓住了她。 她睁开了眼,缓缓抬头看向崖边那张透着焦急的脸庞,扬唇轻笑了笑。 “木头,我不喜欢做别人的第二选择。既然,你选择救了她,就不要救我。”最后留恋地看了眼那双湛蓝的眼眸,她猛地一扬手,就想挥开展少远,是那般的决绝! 然而,那只冰冷如雪的手却始终紧紧握着,不曾放松过一分。 “若真要死,我陪你一起死。” 上官旖旎震惊地望向那张始终波澜不惊的脸庞,那双蓝眸中所流露出来的感情,竟是如此的情真意切。 那一瞬间,仿如隔世。 “木头——”她一阵哽咽,心中求生的希望也随之燃起。 眼角的余光瞥见左足上方不远的地方,有另一块突出的石块。 “木头,你可别松手了,否则,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她抬足往上一蹬,又借着展少远手上的力道,身子轻然一跃,跟着展少远一起跃回了悬崖。 方一落地,她就紧紧勾住了展少远的脖颈,笑得妖娆而愉悦。 “木头,刚才说过的话,可不准你反悔。” 展少远凝神望着她许久,忽然眉峰微微一蹙,唇角竟渗出了一缕血丝。 “木头。”上官旖旎大惊失色,忙放开他的脖颈,搀扶住他。 展少远轻摇了摇头,似想表示自己无恙,然而紧接着竟喷出了一口鲜血,双目一闭,便向后跌去。 上官旖旎神色一变,连忙抱他入怀,搭上他的脉搏。 他的气息为何如此紊乱? “大哥——”身后响起了展蓉的焦声呼唤。 上官旖旎一把拍开了展蓉的手,神色冷厉,“现在他是我的人,谁也不准碰。” 被她的煞气吓到,展蓉不由一呆。 上官旖旎冷哼了声,搀扶起展少远,便转身投入了风雪之中…… 第7章(2) 清幽小筑里,红纱飞扬,温暖的灯火摇曳,驱散了原本那满室的寒意。 展少远正沉沉昏睡着,烛光的投射下,他的脸色越见苍白,那满头的银发,更是令人心痛。 昏睡中的他,不同于平日里的清冷犀利,眉眼间所带的,是一种毫不设防的恬静。 上官旖旎趴俯在床头,纤纤玉指一一划过他的眉,他的眼,还有他苍白无血色的唇。 为什么指间所到之处,皆是这般冰冷? 微蹙了蹙柳眉,她索性爬上床,躺到了他的身侧,紧紧拥住他。 “木头,你说,你会和我一起死。所以,现在我还没死,你就更不许死了。”将头轻靠着他的胸膛,聆听着他微弱的心跳,“为什么你总是将真正的情绪掩藏起来?就连受了伤生了病,也是自己一个劲地瞒着。知道吗?你的心真的好难猜,我就怕自己猜错了,到头来伤心伤身!如果今天不是我落入了绝境,你是不是准备一辈子都瞒着我?” 上官旖旎不由轻轻叹出了一口气,“木头,你知不知道?其实我真想恨你的啊,看你那样帮着展蓉,都不顾我的死活,我真的很想一剑杀了你,一了百了,可是,我偏偏又恨不起来,更是杀不下手——” 靶觉自己所依靠的胸膛微微震动了一下,上官旖旎双目一亮,抬起了头。 “木头,你醒了吗?” 展少远方一睁开了双眸,便迎上了一双玉石般的眸子,闪亮得几乎能勾人的魂魄。 “小蓉在哪里?”他微微避过了那双眼眸,淡淡地开口,声音虚弱而略带着嘶哑。 上官旖旎挑了挑眉,双手捧住他的脸,逼着他正视自己。 “木头,你醒来的第一句话竟是问别的女人。这样对我很不公平。” 展少远微微合上双眸,那眉间似带着淡淡的叹息之色。 上官旖旎见他不语,唇边又勾起一抹慵懒妖魅的轻笑。 “木头,如果我说——我杀了她,你会怎样?” 展少远再度睁开了眼,淡淡地问:“为什么你总是喜欢说些口是心非的话?”君上的事是这样,玄墨的事是这样,就连对展蓉,看她的眼神就已经猜到小蓉肯定没有生命危险,但她还是嘴硬地说自己杀了小蓉。 “因为你总是对我不冷不热啊!所以,我只好和你作对,让你生气,让你记恨,你才能记住我,不是吗?”上官旖旎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这块木头终于主动问她的事了? 展少远微垂眼眸,忽然低低咳嗽了两声。 上官旖旎连忙起身,搀扶着他撑坐起来。 “木头,你怎么会中了我的追魂银针之毒?”上官旖旎一边细心地为展少远盖好锦被,一边奇怪地道,“就连玄墨那个笨小子身上也有残毒。” 展少远怔了怔,玄墨身上的毒可能是因为那碗姜汤吧?那夜其实有血渗入了姜汤里,才让玄墨端出去。 但昨夜自己出来时,却看到了窗边的那个空碗。看来玄墨是被自己害了。 上官旖旎笑道:“你放心吧,现在你们身上的毒都解了。”昨夜她遇到玄墨就看出他中了银魂之毒,所以,才骗了他到冰窖里的玉石床为他驱毒。当然,驱毒之余,也顺带问了下展蓉的住处。 不过,她只有一个奇怪的地方。展少远身上中的追魂毒很严重,可是,竟然能撑到现在?!难道木头的内功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高深吗? “木头,究竟是谁用追魂银针害你?” 展少远淡淡地道:“侍剑。” “侍剑?”上官旖旎皱眉,那日侍剑早已被她的银针所伤,又怎么伤得了展少远?联想起那日展少远的招式,他似乎有意地往自己身前一挡,然后,那一剑便往自己心口直刺而来。 似乎有些明白了什么,她蹙眉问展少远:“木头,那日你为我挡了一记银针,是吗?” 追魂银针的毒性何其霸道?中了一针,剑还能握得稳已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展少远低头轻咳了几声。 “你这个笨蛋。”上官旖旎心中懊悔,那日自己气极还打了他一掌,令他伤上加伤,所以他今日才会吐血昏迷吧? 罢才自己为他疗伤时,还发现他手臂上的那道剑伤竟也还没好,再加上方才用力拉她和展蓉上来,伤口更是早已崩裂。原来他身上竟带着这么多的伤病,可是他总是一声不吭。 上官旖旎心疼地叹了口气,亲昵地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木头,以后要是受了伤,有什么不舒服,你可不能瞒着我。” 这一回展少远虽然没有回答,却轻点了点头。 上官旖旎心中一甜,这块木头终于对自己的要求有所回应了。 她喜上眉梢,微一低头,想要撑坐起身,而此时展少远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微一抬头,两人的唇顿时轻轻擦过。 四周,暗香浮动,隐隐带着一丝暧昧不明的气息。 上官旖旎轻抚住唇,眼眸里闪烁着夺人的光彩。 木头的唇,味道真是不错啊! 展少远显然没料到会发生这样的情景,别过了头,“对不起。” 上官旖旎妖娆一笑,竟趁着展少远失神,又快速地在他冰凉的唇上一吻,蜻蜓点水般离开。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我喜欢。” 她的大胆与直接,让一向镇定的展少远整个人都僵硬了起来。 上官旖旎知道自己不能太过急近,便含笑起身,退开了两步。 “我去给你弄点东西吃。” 目送着那道红影消失在门外,展少远才闷哼了一声,伸手掩住唇,掌心顿时一片温热。 摊开了手掌,望着那满手的猩红,湛蓝的眼眸掠过了微微悲凉之意。 ——幸福,对他来说,还是太过遥远了。 ——遥不可及。 铃声丁当,清脆悦耳。 上官旖旎轻靠着展少远的胸膛,心情愉悦地拨弄着右脚踝处的银铃,眼角眉梢都凝满了幸福的微笑。 饼去的这三天,应该是自己这一生中过得最开心的日子。 木头虽然依旧神情淡漠,但眼神已不再冰冷,也不会直言拒绝她的任何行为。 譬如说,她喜欢没事就勾住他的脖子,喜欢没事就窝进他的怀里,自动投怀送抱,更喜欢在他不经意间,就悄悄地偷一记亲吻。 每当这个时候,木头都只是微微垂下眼帘,虽然他什么话也没说,但她感觉得到,他的心底是爱她的。 是啊,能说出与自己共生同死的男人,又怎么不爱自己呢? 只是,她却很希望他可以亲口再说一次。 “木头,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何时开始喜欢上我的?”上官旖旎窝在展少远的怀里,随手把玩着夺魄令和那缕发丝。 没想到他竟然收了这两样东西,时刻随身带着。 这个男人啊,真是让她不爱也难。 展少远沉默了良久,就在上官旖旎等得几乎没有耐性的时候,他淡淡地吐出一句:“不知道。” 上官旖旎妖娆一笑,又伸出手臂缠上了他的脖颈。 “木头,为什么你总是喜欢让我猜呢?”她顿了顿,神情愉悦地又问,“那你总可以告诉我,你对展蓉到底是什么感情?我知道,你们并不是亲生兄妹。” 展少远看了她一眼,很简略地回答:“她是我妹妹。” 虽然什么都没多说,但上官旖旎也已经心满意足了。 赖在他的怀中,看着他那完美刚毅的脸部线条,她的眼睛忽然盯上了那一头雪白的银发。 轻轻地,她伸指缠住了他的银发,幽然道:“木头,我很早就听说,你这头银发并不是天生的。”话落,又看了那对湛蓝的眸子一眼,“还有这双眼睛。” 十年前,当泽国出现这样一个银发蓝眸的人物时,曾掀起一阵惊涛骇浪。那时,似乎有很多人都不接受展少远。坊间更是流传了很多关于展少远身世的传闻,有人说他是妖魔转世,也有人说他是泽国的祸星。但泽国的前一任君主却力压群臣,执意地,让展少远当上了护国将军一职。 渐渐地,展少远的才华和功绩堵住了幽幽众口,也成为了泽国上下一致认同的第一武将。于是,坊间的那些传闻,转眼间变成了一则则传奇。 甚至有人走出来,说曾经见过十年前的展少远,那时,他还是黑发黑眸,跟常人并无两样。他的蓝眸银发,一定是天神赐予的,让他辅助泽国君王。 上官旖旎从不信鬼神,她只相信自己。人的一生中,所经历的一切,无论是苦难、快乐、忧伤,全是自己承受,根本就与鬼神无关。 而展少远的银发蓝眸一直是她心中的一个结。因为,她曾经听说过,有一种毒药,会让人变成蓝眸银发。这种毒药毒性强烈无比,能渐渐腐蚀人的五脏六腑。 现在,她只希望是自己多虑了。 沉默良久,却始终不见展少远回答,她抬眼深深凝视着展少远。 “木头,怎么不说话?” 面对她的疑问,展少远却微微别开了眼睛。 上官旖旎挑了挑眉,“好啦,你不说我也不勉强你。”再度妖娆地抬手缠上他的脖颈,“现在你已经是我的人了,我不管你过去怎样,我只管现在,只管将来。木头,你说过要与我同生共生的,可不准反悔。”轻轻地,将头靠上他的胸膛,一脸的幸福与甜蜜,“我要跟你约定好了,从这一刻开始,你走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你别想甩掉我。” 展少远轻轻合上眼帘,掩去了眼底那一丝挣扎之色。忽然,他出指如风,竟点了上官旖旎的穴道。 上官旖旎顿时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只是用一双眼眸紧紧盯着他,眸光里满是不解、失望还有伤心。 展少远将她抱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放到床上让她躺好。 “三个时辰后,穴道就会解开。”他没有看她的眼睛,只是细心地为她盖上了锦被。转过身,正欲离去,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丢落床边的夺魄令和那缕断发。 他弯腰捡了起来,将夺魄令和断发放在了床头。 “旖旎,我和你根本就不可能。” 上官旖旎浑身不可抑制地一颤,目光已渐渐冰冷了下去。 这是他第一次叫自己的名字,却也是最残忍的一次。为什么给了她三天的幸福之后,再残酷地把一切都打碎? 面对她质问的眸光,展少远却是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他低低轻唤了一声:“宇。” 一道黑影顿时急掠而来,单膝跪下,“将军。” 展少远淡淡地问:“可有消息?” “属下已查明一切。”话落,那黑影卫站起了身,在展少远耳畔低语了几句。 “嗯。”展少远微一颔首,便跟着那黑影卫离去。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回头看一眼。 上官旖旎在心底悲凉一笑,忽然间觉得自己真是天底下最笨的笨蛋。她以为最幸福的、只属于他们二人的三天,展少远却暗中联系了黑影卫。 一切,都是计划好的吧? 展少远,如果你只施舍我三天的幸福,不如不要给! 心底深处,似有什么东西破碎了,她轻轻合上眼。 一切,就这样结束了吗? 第8章(1) 夺魄——上官旖旎失踪了。 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就连她的清幽小筑也人去楼空。她就仿佛人间蒸发一般,人们再也找不到夺魄。 四国政客中,有不少人为之扼腕。 这三年来,夺魄为他们杀了不少政敌,有很多证据都掌握在她的手上,只要她稍稍泄露出一点,也足能掀起一场惊涛骇浪。 于是,各国政客都暗中买通了杀手,委以重金买夺魄的人头。 展少远听完黑影卫所打探来的一切,眉峰已然微蹙。 “宇,密切注视夺魄的行踪,全力保护。” “是。”宇领命退下。 展少远眼见宇离去,忽然眼前一黑,连忙单手撑住桌沿。 甩了甩头,他强迫着让自己清醒。这个时候,他还不能倒下去。 上次已经打探到君上的下落,她果然落到了颜皓的手里。那一日,旖旎带走君上,颜皓也曾出现在泽国境内。 好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熵国皇子颜皓,才是四国之中真正厉害的人物。 十多年前,自己就已经见识过了。不到万不得已,他并不想与颜皓正面交锋。 但三年前,颜皓不知从哪里得知了君上是女儿身,所以每月一封书信暗逼着君上离宫退位,却又不立即揭穿。可见他城府之深,用心之险。 如今君上落到了他的手里,泽国又不能出兵讨伐,怕引起军心动摇,民心混乱。更何况影国的风圣越也已开始蠢蠢欲动,看来四国大战一触即发。 若是有卓清延在,也许事情还有转机,至少可以牵制住影国异动。 但据传,卓清延已被雪璇带回离国,并且斩首示众。 卓清延是心灰意冷了吗?才会做出如此决定? 胸口猛然蹿起一阵排山倒海般的剧痛,他不由皱眉紧扣住心口。 “少爷——” 门外又响起了玄墨的急唤声。 “进来。”展少远敛去了脸上的疲倦,恢复了淡漠的神色。 “少爷,少爷——”玄墨急急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得像鬼,“快去看看蓉姑娘吧!她突然用头撞墙啊,我拦也拦不住。” 展少远脸色一变,已冲了出去。 当展少远赶到沁园的时候,就见展蓉像疯了般地用头撞着石墙,到处一片血渍斑斑。 “小蓉。” 展少远飞身一把拉住她,但展蓉却还是拼命挣扎嚎叫着,原本清秀的五官也变得扭曲而可怕。 展少远眉峰一蹙,连忙点了她的穴道,让她沉沉睡去。 “少爷——”玄墨已经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眼见展蓉昏迷,不禁轻舒一口气,“蓉姑娘她没事了吧?” 展少远将展蓉抱上床躺好,紧皱的眉心一直未曾舒展开来,“小蓉的毒已经入脑了,我必须帮她驱最后一次毒。” “少爷,你昨天不是才刚刚帮蓉姑娘——”玄墨有些担心,他虽然不知道每次少爷都是如何驱毒,但每次少爷驱完毒的时候,脸色都很难看,脚步虚浮。 前几天他从那个妖女的冰窖里逃了出来,却到处找不到少爷。他赶到沁园的时候,也只看到蓉姑娘一个人躲在墙角伤心哭泣。这才知道,少爷竟被那个妖女带走了。 后来,蓉姑娘的病就越发严重,渐渐昏迷不醒。 幸好少爷回来了,及时为蓉姑娘驱毒。但那一天,少爷的脸色非常难看,从蓉姑娘房里出来的时候,几乎连站都站不稳,浑身冰冷。 他很担心,可是少爷却说三天后,还要帮蓉姑娘驱一次毒。 那一夜,他听见少爷整整咳了一夜。 三天前,少爷刚刚为蓉姑娘驱了第二次毒,他看得出来,少爷根本就没有恢复,现在竟还要帮蓉姑娘驱最后一次毒吗?! “玄墨,你在外面守着。” 展少远丢下话,便扶起展蓉盘膝坐好。 “少爷——”玄墨担心地看了眼展少远苍白如雪的脸色,却也心知自己劝不了他,只好叹了口气,走了出去,并为展少远轻轻带上房门。 半炷香的时间过去了,但展少远却还没有出来,玄墨忧心忡忡地看了眼紧闭的房门,不由重重叹了口气。 蓉姑娘到底是中了什么毒?他不清楚。只是从少爷和蓉姑娘的对话中隐隐猜测出一些,似乎蓉姑娘是为了救少爷而中的毒,而且这一拖就拖了十年,也未解成毒。 其实蓉姑娘也蛮可怜的,这十年来,一般都是在床上度过的。但她却从没有抱怨过什么。虽然他还不懂那些情情爱爱的事,但连他都感觉得出蓉姑娘对少爷的情意。 只可惜啊,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少爷竟然不要蓉姑娘,反而喜欢那个妖女。 不过说实话,那个妖女也不是那么可恶。只是她做事的方法,让他不敢苟同而已。就像上次,她点了自己的穴道,再骗去一个冰窖,然后又是魔音,又是恐吓的,他原本已经恨死那个妖女了。结果,后来少爷告诉他,那个妖女竟然是为了救他。也怪自己贪嘴啊,没事喝什么剩下的姜汤,弄得自己中了毒都不知道。 少爷也真是的,中了毒受了伤也是从来都不说。难怪那几日他咳得那么厉害。 “如果妖女现在在这里就好了,也许还可以帮上少爷的忙。” 他低声地自语自言,心底在小小地期盼着,那个妖女也能像上次那样,突然出现在自己身后。 可惜,这一次妖女并没有出现。 忽然,“吱呀”一声,门开了。 玄墨连忙回过头,却见展少远神色败灰地倚着门,唇色青白,满头冷汗。 “少爷——”玄墨大惊,跑过去扶住了展少远。少爷的身体好冷,比那天妖女的那个冰窖还要冷上几分。 “扶我过去休息一下。” 展少远的声音虚弱,很低。 玄墨是第一次听到展少远对自己要求什么。以往少爷无论受了多重的伤,生了多重的病,也从未要人扶过他。 玄墨扶着展少远在园子里的石桌旁坐下,然后用衣袖拭着展少远额际的冷汗。 “少爷,你多多休息一下,一会我们再回将军府。” 展少远轻摇了摇头,“你留下在这里看着小蓉。她的毒虽然已经全解了,但身体还很虚弱。我必须要赶回将军府。” “少爷——”这一回玄墨可不依了,“你现在这副样子还要回将军府做什么?” 展少远也未理会他的抗议,站了起来,忽然眼前一黑,竟就向下栽去。 “少爷——”玄墨一声惊呼,直觉伸手就扶。然而,有人比他快了一步。 眼前红影一闪,香风四溢,隐约间似有银铃轻声作响。 “木头,你好不听话。要是再这样,我就直接把你绑在床上。” 柔媚的低语,妖娆的轻笑,是那般的熟悉。 “妖——妖女——”玄墨目瞪口呆地看着又突然出现的上官旖旎。此刻,她正半搀半抱着展少远,也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展少远竟没作任何挣扎,只是沉默地看着上官旖旎。 “有空的房间没有?”上官旖旎含笑问玄墨,“你家少爷要休息了。” “哦,有有。”玄墨巴不得把展少远留下来,急急忙忙打开了隔壁的一间房间。 上官旖旎扶着展少远,走过展蓉房间时,忽然轻轻说了一句:“木头告诉我,你是他妹妹。” 丢下话,她噙着高深莫测的笑意将展少远扶进了隔壁房间。 玄墨顿时觉得莫名其妙,这个妖女对着门说话干什么? 忽然里屋传来了压抑的呜咽声,玄墨顿时明白了。 上官旖旎刚才是对蓉姑娘说话。 轻叹了口气,他也不敢去打扰展蓉。现在人家正伤心呢,怕是去了,自己也变得里外不是人了。 只是这妖女好生霸道啊!以后蓉姑娘要想靠近少爷一步,怕是很难了。 靶情啊,真是一个令人又爱又恨的东西。 第8章(2) 床上,展少远无言地看着上官旖旎为自己月兑衣盖被,什么也做不了。 就在刚才,上官旖旎扶住自己的时候,早已封了他的穴道,此刻全身无力,根本连抬手的力气都无法使出。 终于把展少远安置妥当,上官旖旎挑了挑眉,笑得妖娆而狡黠。 “浑身无法动弹的感觉好不好玩啊?” 展少远冰蓝色的眼中掠过了微微叹息之色,他知道,她是在怪上次自己出手点她穴道的事。 “木头,你真的好坏!” 上官旖旎趴在他的胸前,眼带嗔怒地戳着他的胸膛。 “那三天的相处,我是不会感觉错的。我知道,你的心底是喜欢我的,对不对?还有啊——”她故意顿了顿,拉长了音调,“你听到我有危险,还派了黑影卫来保护我,对吗?若是对我没感觉,又怎会如此紧张?” 展少远缓缓合上了双目。 上官旖旎凝目看他许久许久,忽然轻声道:“木头,你可知这几日我去了哪里?”她顿了顿,自问自答,“我去了幽情谷。”听到那个名字,展少远浑身一颤,睁开了眼。 上官旖旎幽然迎向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你是怕自己身上的毒解不了,怕以后会丢下我做寡妇,所以,那么狠心离开我,对不对?” 话落,她直起了身,伸手从怀中掏出了几条染血的手巾。 展少远看到那条手巾,不禁垂下了双眸,掩去眼中的复杂。 “你身上的毒是不能动情的,一动情就会心痛如刀绞,是吗?”上官旖旎眼底布满了心痛,“那天你走后,我很生气。几乎摔碎了清幽小筑里所有的东西,但也让我发现了这个——”她紧紧拽着那几条血渍已然干涸的手巾,几乎要将它们拧进掌心里去。 “那三天,你就是这样瞒着我呕血的,是不是?” 看到这几块染血手巾的那一刻,她才知道,他给了她三天的幸福,是用血的代价换来的。 看着上官旖旎眉宇间那凄然的神色,展少远忽然微微闷哼了一声。 “木头——”上官旖旎连忙解开了他的穴道,轻揉着他的胸口,“你不要激动,我不说了,我什么都不说了——” 宾烫的泪水再也止不住悄然滑落。这是她第一次为男人而哭。 她的泪似烫伤了他的心。 展少远伸手紧握住了上官旖旎揉着自己胸口的手,轻轻摇了摇头。 这一刻,再多的言语都是多余的。 “你真的很讨厌——”再也压抑不住胸口翻涌的情绪,上官旖旎忽然扑进展少远怀里低声哭泣着,一边流泪,一边嘴里还不饶人,“你让我哭成这样,我要你补偿我一辈子。要是你再想跑,我就把你手脚都砍断了,看你怎么跑?” 展少远闻言不由苦笑。 而躲在门口偷看的玄墨却一边抹泪,一边嘀咕:“你这个妖女,我才刚刚对你改观,你竟又要砍少爷的手脚。如果砍了,我玄墨做鬼也不会饶了你。” 传说中,幽情谷是一个比地狱还可怕的地方。 比主秦湘玉原本是离国的女神医,可惜为情所伤,从此研制毒药再也不行医,创立了幽情谷。 医者,原本救人与伤人就在一念之间。 据说,她研制出各种五花八门的毒药,专门整治有情人。而其中,有一种毒药叫“思殇”。中此毒者,虽不会立即死亡,但发色与眼瞳都会被其毒药伤害,进而变色。但更为要命的却是——中“思殇”者是不能动情的。 情每深一分,生命就随之消逝一分。 十年前,才十八岁的展少远无意中救下了被山贼打劫的展蓉。但他并不知道,救下展蓉,竟改变了自己一生的命运。 当时展蓉只有十六岁,自从展少远救下她之后,也不愿回家,只是一直跟着展少远。她的执拗与倔强让展少远很无奈。原本想丢下展蓉不管,让她死了心好自行回家。但争执间,他们竟无意闯进了幽情谷。 方一进谷秦湘玉就出现了,她误会展少远和展蓉是一对吵架的情侣,出手便要伤展少远。当时展蓉不顾生死地为展少远挡下了致命的一招。 秦湘玉在展蓉身上下了“离魂”之毒,又告诉展少远,只有“思殇”才能解去“离魂”的毒性。 为了救展蓉,展少远服下了“思殇”。 可惜,当秦湘玉发现展少远服下“思殇”之后,并没有因为情动而心痛吐血,不由勃然大怒。 就在她出手要杀死展少远和展蓉的时候,泽国的前一任君王慕任风出现了,他出手救下了展少远和展蓉,却也误杀了秦湘玉…… 后来,展少远带着展蓉回展家,并做了展家的义子。 再后来,慕任风渐渐发现了展少远的才华,并委任他做了泽国的护国将军。 也许一切事情到这里就应该圆满结束了,可惜,展蓉身上的“离魂”并不是那么容易便解得了,这一解,便花去了十年的精力和心血。 “木头,你真是一块很彻底的木头。” 上官旖旎听完故事,也不由叹了口气。 为了报救命之恩,展少远将生命都托负了出去。 为了报知遇之恩,展少远更将一生的心血都付诸在了那些朝政国事上。 他到底有没有一点是为自己的? “说起来那个秦湘玉更是一个可恶的笨女人,为情所伤,也不能将怨气都发泄在别人身上。”上官旖旎说着,忽又笑了起来,“不过,她也还有一个值得赞赏的地方。”话落,她从怀中掏出了一份手札,在展少远面前晃了晃,“我这次去幽情谷,可不是白去的哦!” 那天在清幽小筑见到那些染血的手巾,她便已猜到展少远定有事情瞒着她。联想起自己心中对他银发蓝眸的疑虑,她还是不死心地跑了一趟幽情谷。 结果,在秦湘玉的故居里找到了这一份手札。 这里记载着各种制毒的方法,同时也记载了各种解毒的方法。坊间流传的那些所谓无药可解的毒,几乎都可以在这里找到解药。 而“思殇”之毒是至阳之毒,它需要至阴至寒的毒药,以毒攻毒。 那日展少远中了追魂银针之毒,却数日无事。其实也是因为他身体里的“思殇”牵制住了追魂银针的毒性。 只可惜,光用追魂银针上的毒是解不了“思殇”的。 上官旖旎跑遍了各国才打探出,唯有熵国皇宫里的阴雪草,才是天底下最至寒之毒。 “现在,你乖乖在这里休养身子。”上官旖旎眸中神色一闪,“我去熵国跑一趟。” 忽然,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拉住了她。 “不能去。” 上官旖旎回头看了眼那双隐含担忧的蓝眸,“木头,你就这么小看我吗?” 展少远放开上官旖旎,淡淡地道:“我不是小看你。”那冰蓝眼眸忽然闪过一丝犀利如刀锋的神色,“我们不要小看了颜皓。” “颜皓?”上官旖旎双眉一挑,“那个熵国皇子?” 似想起了什么,展少远从床上撑坐了起来,“我得回去一趟。” 上官旖旎沉着脸将他按了回去,“木头,现在你要给我好好休养,哪里也不许去。” 展少远眼眸微微一垂,掩去眼底的异色,“好,我答应你。但只一晚。” “一晚也行。”上官旖旎脸上又恢复了笑容,双手自然地缠上展少远的脖颈,“你乖乖休息哦。” 眼睛盯着展少远那淡白无血色的双唇,原本还想再偷亲一口,但又怕他情动心痛,不由忍痛放弃。 面前“秀色可餐”,却只能看,不能动啊! 上官旖旎轻轻叹了口气,扶着展少远躺下。 “你乖乖睡觉,我在这里陪着你。” 展少远依言轻闭上双眼。 上官旖旎终于淡淡吐出了口气,现在就等着找个时机去熵国一趟了,她倒要会会那个颜皓。 能让木头如此看重的人,应该也不简单吧? 忽然,她似想起了什么,随口问了句:“木头,你睡着了吗?我刚才就想问你了。你是因为做了展家的义子,才姓展吧,你原本姓什么?” 见展少远沉默,她正想放弃,忽听展少远淡淡地道:“颜。” 上官旖旎立时怔住了。 第9章(1) 天色已渐渐暗沉了下来,上官旖旎见展少远似乎睡得熟了,便起身走出了门外。 今夜,终于没有下雪,漆黑如墨的夜幕上,一弯冷月高挂,轻洒着银辉。 忽然,不远处响起了玄墨的叹息声。 “哎,这都一天没吃东西啦,少爷要是知道了,肯定要骂死我了。” 上官旖旎一扬眉,这个笨蛋小侍从似乎总是喜欢自言自语啊! 闭了弯,就看见园子的石桌旁,玄墨正对着桌上的一盘饭菜发呆。 “玄墨。” 她故意猛地一拍玄墨的肩膀。 “啊——”玄墨跳了起来,回头看见是上官旖旎,不由狠瞪了一眼,“妖女,你除了会吓我,还会做什么?” 上官旖旎含笑在桌旁坐了下来,“因为你好欺负嘛,不欺负你真是太浪费了。” “你——”玄墨对着她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你对着这些饭菜叹什么气?”上官旖旎淡淡扫了眼那些已经冷却的饭菜。 “蓉姑娘喽,她一天都不肯吃东西了。”玄墨叹气。 “怎么?得不到人,现在开始闹绝食了啊?”上官旖旎眸中现出了冷然之色。 玄墨闻言脸上顿时变色,“啊,妖女——呃——不是不是,上官姑娘,你可别去找蓉姑娘的麻烦啊——” 上官旖旎眼眸一转,似笑非笑地凑近玄墨的脸,紧紧盯着他,“如果我偏要呢!” 这样近的距离下看,妖女的眼睛还真是好看啊! 玄墨愣了老半天,才期期艾艾地回道:“那我——我就去告诉少爷。” 上官旖旎耸耸肩,坐了下来,“好啊,你去吧!反正你家少爷也只剩半条命了,你再去气死他好了。” “我的姑女乃女乃,那你究竟想怎样?”玄墨心中暗自哀嚎,他真是倒了八辈子霉运了,摊上这样一个难缠的妖女,而偏偏,这妖女还是少爷喜欢的人。 上官旖旎妖娆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看在你这么忠心为主的分上,我帮帮你吧?” “你帮我?”玄墨几乎以为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我帮你让你的蓉姑娘把饭一口口地吃下去。” “好啊!”玄墨双眼顿时放亮。 “不过——”上官旖旎故意顿了顿,“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以后不准再叫我妖女。叫一次,我打你蓉姑娘一次。”上官旖旎笑得妖魅而狡黠,话落,还轻点了点玄墨的额际。 玄墨傻呆呆地抚着额,“那我叫你什么?上官姑娘?旖旎姑娘?”而且,他想唤她什么是他的事,又干蓉姑娘什么事了?“错。”上官旖旎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什么上官姑娘,旖旎姑娘,我通通都不爱听。我只喜欢另外一个称呼。” “什么称呼?”玄墨傻呆呆地追问。 “少、夫、人。” “啊?”玄墨立时张大了嘴,还未等他回神,原本坐在他身旁的红影已飘然而去。 “我就当你答应了啊!否则,你叫错一次,我就打你蓉姑娘一次!” 玄墨终于合上了嘴巴,但一张清秀的脸却皱成了一团。 为什么又是他倒霉? 低下头发现桌上的饭菜也已不见了踪影,他心底不由得沉了沉。 那个妖女要怎样劝蓉姑娘吃饭啊?难道打到她吃? 想到此处,他浑身打了个寒颤。 ——妖女,果然是不能惹的啊! 房内,一灯如豆,也照出了满室的凄凉。 展蓉正侧卧在床上,怔然望着窗外出神。 最终,她还是要失去大哥了,十年的爱恋就这样付诸流水了吗? 心头不由微微泛起了苦涩,她微一合眸,泪水已是悄然滑下。 忽然,听到“吱呀”一声,门被推开的声音。她连忙拭去了眼角的泪痕,哽声道:“玄墨,我都说了,我不吃。” 然而,回应她的,却不是玄墨,而是另一把妖魅低柔的声音。 “你不吃饭,倒霉的可是那个笨蛋侍从啊!” 展蓉一惊,回过了头,看到上官旖旎那双含笑、却又隐带冰寒的眼眸,竟不自觉地往床里缩退了两分。 “我又不是吃人的老虎,你这么怕干什么?”上官旖旎将手中的饭菜放在了桌上,然后,毫不客气地坐在了床头上。 “要说到怕,应该是我才对吧?你可是三番四次要害我性命的人。” 那双漆黑不见底的眼眸似能看透人的心,展蓉机灵灵打了个寒颤,垂下了头,紧紧咬住唇。 上官旖旎见她这副模样,不禁无奈地轻叹了口气。 “这个时候就像无害的小白兔一样,想引起我的罪恶感吗?”她伸手拍了拍展蓉的肩,“本姑娘大人不计小人过,为了木头,决定不跟你计较了。以往那些伤痛,就当是为木头挨的好了。” 展蓉惊疑不定地抬起了头,“你——你真的不找我报仇了?” 上官旖旎耸耸肩,“是啊,本姑娘说话算话。不过,你要先把饭吃了。” 展蓉看了那些饭菜一眼,又别过了头,“我吃不下。” 上官旖旎眼底掠过一丝让人难以猜透的神色,“那是不是我把木头还给你,你就吃得下了?” 展蓉双目一亮,回过了头,“你——你真的——” 她笑颜未展,就被上官旖旎无情地打了回去,“做梦。我说过,木头是我的人,谁也别想碰。” 展蓉神色不由一黯,“为什么你就是不把大哥还给我?” 上官旖旎冷冷看着她,“你还不明白吗?他从来就不属于你。” 展蓉暗暗握紧了双拳,“但总有一天,他会被我感动的,总有一天会——” “十年的时间还不够证明什么吗?”上官旖旎冷笑,“你是不是还要他再受苦十年?你这分明不是爱他。” 展蓉忽然激动起来,恨恨盯着上官旖旎,“都是你这个妖女,不然,大哥也不会离开我。都是你这个妖女的错。” “确实是我的错。”上官旖旎竟应承了她的话。 展蓉不由一愣。 “我不应该这么迟才遇到木头。” 展蓉怔了怔,随即冷哼了一声,别过头。 木头这个好妹子还真是很倔强啊!上官旖旎挑了挑眉,不过,她上官旖旎是遇刚则硬,反正有的时间跟她斗。 “那这样吧!”她笑得奸诈而狡猾,可惜展蓉并没有看到,“我们公平竞争好了,如果你抢得到木头,木头就归你,你抢不到,也就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啦!” 展蓉的一颗心被这个反复无常的妖女弄得七上八下,她真有些跟不上这个妖女的思路。 “你究竟在想什么?”展蓉疑道。 上官旖旎朝她眨眨眼,“我是妖女嘛,妖女的心思怎能给你猜中呢?” “你——”展蓉为之气结,不过,听到她说愿与自己公平竞争,似乎也稍稍松下了心。 上官旖旎又看了那些饭菜一眼,“现在肯吃了吧?若是不吃,你还有什么力气与我争?” 展蓉连忙翻身下床,拿起筷子一口口地吃着。 是啊,她一定要吃饱了,把身子养好了,才有力气跟这个妖女争。 上官旖旎站在她身后,眼中却掠过了一丝淡淡的狡黠之色。 人生要是没有一两件烦心的事岂不是很无趣?就让展蓉这么耗着吧,看她能耗到几时?反正木头的心是属于自己的就行了。 她上官旖旎向来自信! 而且,她也绝对相信木头,不是吗? 含笑离去,走出门外的时候,刚好碰到玄墨不安地赶来。 上官旖旎朝玄墨使了个眼色,让他看看屋里。 玄墨顿时再次张大了嘴。 这个妖女是怎么办到的?看蓉姑娘好好的,身上也没有什么伤患啊? 上官旖旎娇笑着走过去,望着玄墨错愕的双眼。 “怎样啊玄墨,你是否愿赌服输了?” 玄墨终于合拢了嘴巴,低声唤了一句:“少夫人。” “这才乖嘛!”上官旖旎心情愉快地大笑着离去,风中,隐隐传来了清脆的银铃之声。 玄墨目送着她渐渐消失的背影,忽然间发现,刚才这一声“少夫人”,似乎叫得心甘情愿。 回到展少远屋里的时候,上官旖旎发现展少远竟不知何时已醒来了,甚至已经穿好外衣,安安稳稳地坐在床头。 “木头。”上官旖旎微蹙了蹙柳眉,“你答应过我什么?想说话不算数吗?” 展少远站了起来,凝目看着上官旖旎,“我必须要赶回去。” “木头——”上官旖旎正欲劝阻,忽见展少远一指就往自己肩上点来。幸好有前车之鉴,她机敏往后疾退,避过了那一招。 “木头,你以为施过的一招对我有用吗?” 她话音未落,察觉到背后异样,想要回身,却已是不及,一道劲风直点上肩背,只觉浑身一僵,已是不能动弹。 “将军。”身后不知从哪里冒出了一名黑影卫,朝展少远拱手而立。 展少远看了上官旖旎一眼,淡淡地道:“我知道你聪明。所以并不准备用施过的招术。” “木头。”上官旖旎一口银牙几乎咬碎,可惜穴道被制,无法动弹。她迟早有一天会被这块木头气死。 “看好她。” 展少远冷冷地丢下话,便扬长离去。 听到那急促而有规律的马蹄声,上官旖旎更是恨得连心都疼了。 他竟连马也准备好了?! 自己真是失策。以为已经手到擒来,稳稳当当,结果,那块木头并不是她所想象的那么容易控制。 好一个泽国第一武将,这辈子我都跟你耗上了! 第9章(2) 幽深的树林已被黑影卫团团包围。 当展少远赶到的时候,就看见梅花树下正悠闲自在地坐着一名蓝衫男子。淡淡的月辉轻洒,照出了一张俊美绝伦的脸庞,却也同时照出了一双略带暗蓝深邃的眼眸。 那一双眸子深沉似海,带着七分嘲弄,两分高傲,还有一分淡淡的邪魅——那是刀锋一样的眸子,犀利得可以直接剖开人的心脏,让人无所遁形。 那蓝衫男子似乎察觉到了展少远的存在,不禁抬眼往他这边看过来。 “真是好久不见了,别来无恙。” 他微笑着站了起来,笑容很温和,但那笑意却未曾传达到眼睛里去。 展少远翻身下马,挥手斥退黑影卫,缓步走到他的面前。 “君上在哪?” 展少远直接切入正题,一双冰蓝的眼眸紧紧盯着那蓝衫男子。 “死了。”那男子又笑了起来,笑容分明带着几分邪魅与嘲讽,甚至看起来很无情,却让人感觉到了笑容里所藏的忧伤。 “我来这里,就是要告诉你这个消息。” 展少远浑身一颤,那目光几乎把眼前的男子穿透。 “颜皓!”他一把揪起了男子的衣襟,神色冷厉。 “她是为你死的。”蓝衫男子又淡淡说了一句。 展少远如遭电击,松开了手,不觉怔在了那里。 “我只是告诉她,你中了毒,需要阴雪草解毒。我只是告诉她,只要她跳下风尘崖,我就用阴雪草给你解毒。然后,她就当真跳了下去。”蓝衫男子淡漠地说着,唇边的笑容甚至没有变化,就像在陈述一件很愉快的故事一样。 话落,他掏出怀中的锦盒子丢给了展少远。 “这是阴雪草。我答应过她的事,就要做到。” 展少远冰蓝的眼眸一闪,忽然一把抛了锦盒,“叮”的一声,剑已出鞘。 面对那冰冷的剑光,蓝衫男子唇角微微一掀,牵起了一抹残酷而又无情的轻笑,“十多年前,我既然能弑兄夺位,十多年后,我一样可以。” 展少远冷冷地道:“十多年前的颜泽已死,现在更无弑兄之说。” 话落,剑扬。 展少远出剑根本就不留余地,剑光所以之处,劲风凝成一股,无坚不摧。 蓝衫男子险险避过了几剑,但颈侧依然还是几缕发丝徐徐飘落。 他淡漠地看了眼雪地上的断发,“看来你这几年武功精进了不少。但你要杀我,也不是那么容易。”抬起头,他看向展少远那双冰蓝色的眼眸,语气残忍而血腥,“知道吗?其实,我很想将你那一双眼珠子挖下来。你的眼睛,不配拥有这种颜色。”展少远眸光一凝,话语如刀,“我从来都不稀罕。若是你有本事,我随时候教。” 蓝衫男子笑了笑,忽然看了西南方一眼。 “那我们就战场上见真章。” 他转身,大步离去。 一旁的黑影卫见状,正欲阻拦,却被展少远拦了下来。 黑影卫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他能这样不带一兵一卒地闯入泽国境内,自有他的本事。 包何况,刚才自己动了真气,此刻体内的毒性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眼前忽然一黑,他身子微晃了晃,身后已有一双柔若无骨的手扶住了他的腰,风中似有银铃作响。 “木头,这一回我真要把你绑在床上了。” 上官旖旎叹息地看了那蓝衫男子消失方向一眼。 “他就是颜皓?” 展少远沉默。 “他竟要挖你的眼珠子?!那我就毁了他的五官。” 上官旖旎一双俏目已凝满了杀气,她还未去熵国找这个颜皓,反倒是他先找上门来了。 展少远忽然轻轻推开了上官旖旎,站直了身子,神情清冷犀利。 “传令下去,全力搜索君上行踪。就算只有尸体也要找回来。” “是。”那些黑影卫纷纷领命离去。 不消片刻,林子里就只剩下了展少远和上官旖旎二人。 “现在可以休息了吗?”上官旖旎双臂一伸,又缠上了展少远的脖颈,虽笑得妖娆,但眼眸里却闪烁着不容拒绝的光芒,“这一次,我决定缠到你真正想休息为止。” 展少远眼中略略闪过了叹息之色,他拿下了上官旖旎的手,淡淡地道:“回去吧。” 上官旖旎妖媚一笑,自自然然地挽住了他的手臂,倚靠在他的身旁。 回家的路,并不漫长,却很宁静。 上官旖旎忽然觉得幸福又回到了自己身边。 木头似乎瞒着她很多事呢。 罢才他与颜皓的对话,她听得一字不漏。 颜泽这个名字好生熟悉。 听说,十年前,他是熵国的大皇子,原本熵国的君王要立他为太子,但谁知后来发生了一些事,颜泽失踪了,从此人间蒸发。 还听说,当时离国与熵国两国交好,大皇子与离国的霁公主也因为交上了知己,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只可惜,后来颜泽失了踪,似乎连霁雪璇也不知他的下落。 而二皇子颜深一年前更被自己刺杀。于是,理所当然的,三皇子颜皓成了熵国的储君。 悄悄看了眼依旧沉默的木头,上官旖旎暗暗叹了口气。 木头曾说过他姓颜,却没有告诉她名字。也许他就是当年那个大皇子吧?也许不是。但这些皇权争位,宫廷秘事,她并没有兴趣。 她感兴趣的,只是木头而已。 木头能留在自己身边就已经足够了! 而且,她也有一件事瞒着木头呢。 伸手悄悄地藏在怀中的锦盒收好,她笑得狡黠而算计。 颜皓自动送上阴雪草,这可是上天赐予的好运啊!按木头的脾气,这盒以那个小丫头性命换来的解药,他一定是不肯服用的。 但她上官旖旎又岂会看着自己心爱的男人白白这样流逝生命呢? ——木头是她的,就算是死神也抢不走。 东炎486年初春,四国的战争终于拉开了帷幕,到处一片战火纷飞。 据说后来,影国战败,形成了三国鼎立之势,但渐渐地熵国日益强大,进而吞并了离国和泽国。 泽国是力战到最后的一个国家。可惜兵力悬殊实在巨大,在最后一个城池被熵国攻破的时候,熵国的军队并没有找到展少远。 有人说,展少远已然战死,但也有人说,城破那夜,城池上空曾看到有一道红影掠过,打昏了还想力抗到底的展少远,并且强行掳走。 人们只听到清脆悦耳的银铃之声在风中回响,仿若绝世梵音。 于是坊间开始流传一个又一个的传说。 其中一个版本,竟说展少远的银发蓝眸就是那个红衣仙女赐予的,但泽国命数已尽,所以仙女带走了他们的展将军,去世外桃源过起了幸福平凡的生活…… 东炎489年,熵国终于歼灭了残余势力,统一了皇朝。 战争终于消弭,百姓也渐渐开始安居乐业。 某一个阳光明媚的夏日,一间平凡简陋的小酒肆里,人们正一边喝着酒,一边津津有味地听着说书人口沫横飞地讲述当年泽国将军展少远被仙子掳走的传说。 没有人注意到,在酒肆的某一个安静角落。 一名红衣妙龄女子正掩着唇吃吃地笑,眉宇间自然流露出来的万种风情,几乎迷乱了人的眼睛。 “木头,其实我当当仙女也不错,对不对?”女子娇笑着,美眸流转看向对面。 对面坐着一名身着黑衣的男子。一头乌黑的长发仅是简单地束起,五官俊美如刀雕斧凿一般。只是若注意看的话,会发现他那双眼睛带着淡淡的暗蓝色,就如同深邃的海洋一般。 面对红衣女子的询问,黑衣男子也未回答,仅是神色淡漠地饮着酒。 红衣女子无奈一叹:“木头,已经三年了,你还怪我啊!就不能开口跟我说一句话吗?这样,我很伤心!” 见男子依旧沉默,红衣女子再度沉沉叹息。 “木头,你真是一块木头。当年我也是不得已嘛。虽然我没征得你同意,擅自用阴雪草是我不对,但我是为了不让你再受苦啊!虽然我在泽国都城被破那晚,强行将你掳了去,也是我不对,但归根究底,也是不希望你死啊!” 连说了两个虽然但是,然而对面的男子依旧纹丝不动。 红衣女子顿时感到气馁。 “木头,你要惩罚我到何时?” 黑衣男子淡淡看了她一眼,还是不说话。 “木头,你要是再不说话,我立刻就去死。反正你说过要与我同生共死,那我们就一起死好了,免得这样活受罪。” 红衣女子再也忍耐不住,愤然起身。 她现在就去死,看这块木头会不会心疼? 忽然,一只温暖的手紧紧拉住她。 红衣女子红唇一挑,眼睛里已流露出了笑意,回转过身,她也不顾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就直接坐上了男子的膝盖,双手更是牢牢缠上了他的脖颈。 “木头,你不生气了吗?” 黑衣男子淡蓝色的眸子里掠过了一丝叹息之色,“旖旎,别再任性。” “好啦好啦!只要你跟我说话,我就不任性。”红衣女子忽然埋首进他胸膛,声音已然带着些许哽咽。 三年了,这是木头跟自己说的第一句话。 “别哭。”男子似乎并不懂得如何安慰人,只能僵硬地拍着她的脊背。 “我哪里有哭,你听错了吧?”红衣女子深吸了口气,抬起头,迎视上那双蓝眸,却是扯开了话题,“木头,其实你的眼睛这样也很漂亮。” 原来,这才是木头眼睛本来的颜色。据说这是熵国皇族特有的眼瞳颜色。 看到男子无奈的眼神,红衣女子妖娆一笑,忽然凑近了他的耳畔,“木头,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你那个宝贝君上没死哦,而且现在肯定正跟那个一统皇朝的君王爱得水深火热。” 黑衣男子一怔,“你何时知道的?” 红衣女子挑了挑眉,笑得就像一只红狐狸,“一年前就知道了。我打定了主意,你一天不跟我说话,我就一天不告诉你。” 看着眼前那张妖魅狡黠的笑脸,黑衣男子不禁轻摇了摇头。 这一生,他注定了要栽在这个妖女手上。 —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四国名将系列之武将篇:殇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