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爱情不二价》 楔子 “没有人可以任意的主宰我!”白瑞雪因震怒,嗓音有些颤抖,隐约的,她觉得肌肤发烫,气涌了上来。她对着电话,大声宣示自己的主权,“听着,我的婚姻由我自己决定。” 远在美国西岸的那一头,直截了当的宣布,“不,你的婚姻由我们决定,你将在一个月后完婚,并成为英伦集团的总裁夫人。” 案母的蛮不讲理激起白瑞雪的火气,她声色俱厉的朝着话筒喝道:“我该死的不会成为任何人的夫人!” 般什么鬼,对方甚至是圆是扁、是老是丑,她都还弄不清楚,随随便便硬塞给她一个未婚夫,就打算结束她美好的单身生涯? “我再重申一次,我绝对不会嫁给那个什么鬼总裁!臭老头,你听清楚了没有?” 都什么时代了,还妄想以煤妁之言、父母之命来压榨她!身为二十一世纪的新女性,岂容自己的婚姻由他人越俎代庖? “你别无选择。” 彷佛不把她的抗议当成一回事,电话里传来更令人错愕的消息。 “爹地和妈咪一致认为,在举行婚礼之前,让你们熟悉一下彼此,是个很不错的主意。” 天啊!谁来告诉她,这对父母究竟是怎么回事?想女婿想疯了吗? 这般独断独裁的行为,与那种会将亲生儿女活生生推入火坑的父母,又有何差别? 简直没天良到了极点! “宝贝,你会喜欢他的。” 江亚川年轻、多金,重点是,他还是个名冠全亚洲商业界的理财神童。若能够拥有这样一个完美无缺的优质女婿,他们白氏企业在商界上的立足点,就更加稳固坚实了。 “爹地、妈咪,我真的……”她企图做最后的挣扎。 “就这样吧!痹女儿。”越洋电话的费用并不便宜,一向以抠门闻名业界的白瑞民准备收线了。 “你们真以为我会与那个姓江的家伙‘相处愉快’?”白瑞雪提高音量,暗示性的质问一意孤行的父亲。 “他会在三天后抵达台湾。”白瑞民早就下定决心,就算是用绑的,也要将女儿绑进结婚礼堂。 在结束通话前,听筒内又传来语重心长的柔声恳求,“亲爱的,别令我们难堪,你知道白氏企业目前急需外援,这一场婚礼对我们而言非常重要!你乖,听妈咪的话,就这样决定了,嗯?” “妈咪,拜托你不要……” 嘟…… “对我这么……” 嘟……嘟……嘟……嘟…… “残忍。” 紧握着挂断许久的话筒,她缓缓的闭上了眼睛,感觉到整个空气似乎都凝结了,胃部就像被人狠狠痛揍了一拳般,隐隐绞痛着。 一夕之间,她竟成了父亲为挽回事业颓势的牺牲品,就这么廉价的拱手让人了。 她仰望着窗外一片乌云密布,雨水沉重的敲击着玻璃窗,远处雷声透过窗框咆哮,一如她此刻心中愁闷难解的情绪。 她就该这样屈服于命运吗? 噢!当然不! 现在还不是坐以待毙的时候,她绝不会就这样窝囊的屈服,任由那对自私又任性的父母无情的摆布。 然而时间已迫在眉睫,她必须在三天之内想出解决办法,然后完美的结束这场恼人的恶梦。 蓦地,一道灵光闪过,她的心底慢慢升起一个主意。 “噢!上帝,我需要一个男人!” 第1章(1) 寂静深夜的台北街头,一条静得出奇的狭窄街道上,一辆新款宾士跑车驶出,然后缓缓停靠在东区一家知名门口。 一道俊杰的身影由车内步出,举止一贯的洒月兑优雅,仪态翩翩,身穿剪裁合身、俐落大方的阿曼尼西装。 如刀凿雕琢过般的俊逸脸庞上,一张性感薄唇微弯,斜削而入的浓眉之下,是一对深邃幽蓝,像极了大海颜色的眼眸,在黑夜中闪闪发亮,绚丽夺目。 除此之外,英挺厚实的肩膀上,还垂挂一缯黑亮的发尾,为男子壮硕身躯增添一份阴柔之美。 就是他了! 细微的气音,从幽暗街角处传来,纵然那一声惊艳般的叹息,细如蚊蚋、薄如轻烟,仍是引起男子的注意。 “是谁?”男子眉头微蹙,脚步略微一顿。 没有回应。 “出来。”男子极具磁性的嗓音,醇厚而有力,简单几个字,就透出威严。 然而四周依然没有动静,静谧空气中,陷入一片尴尬的胶著对峙。 男子仅存的一丝耐性,逐渐在等待中消磨殆尽,幽蓝的眸渐渐转为深浓,像极了暴风雨前的宁静海洋,危险而神秘。 “小姐,别让我动手抓你。”雪白的蕾丝裙角早已泄漏她的行迹。 唉!还是被发现了,原本还想多观察这个即将被她交易的对象一会儿…… 这个交易品几乎完美得令人不敢直觑! 就算是仪态优雅、受过严格教育的淑女,也会为那一张俊美皮相而丧失理智,陷入疯狂的迷恋中。 只可惜,几近完美的相貌,有一处小小瑕疵,就是在他左边的太阳穴附近有条细小疤痕,从眉毛一直延伸到耳上的发际。 不过,倒也没差啦!端凭那足以媲美男模的俊帅外表,就已是物超所值。 黑暗中,款款步出一位美若天仙的女子,粉雕玉琢般的小脸上,还残存著一丝被逮著的窘态。 只是这份羞愧并没有维持太久,直到她蹬著三寸细跟高跟鞋,一路晃到他面前为止。 现在白瑞雪姣美诱人的身影完全暴露在对方锐利的视线范围之内,也让男子得以藉著明亮路灯,看清这个半途杀出的美人儿。 是她?! 男子发出一个细微的抽气声,还来不及咽下错愕惊叹,耳边即又贯人一句极具暗示的邀约。 “喂!要不要与我来场交易?” 水亮的眸,毫不客气的直瞅著他,放肆的目光,不时逗留在他身上,彷佛在挑选一件中意的商品,正细细思量著消费与否。 “你说什么?”蓝眸进出愕然,浓眉也大大打了个结。 这个放肆的、无礼的、该死的鬼丫头!她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吗? “放心,事成之后,我会付你酬庸的。”她保证银货两讫,绝不占便宜。 怎么?难不成他还是被交易的那一个? 看样子,这个小妮子不但认不出他来,最糟的是,他极有可能被眼前的小家伙,误当是贩卖灵肉、出卖灵魂的午夜牛郎了。 终于,探勘完毕的眸,恩宠般挪往他的脸庞,笑问:“怎样?你考虑得如何?” “我很贵。” 可谓是冤家路窄呀!罢离开了机场,他就与未婚妻子来个不期而遇。在揭露身分之前,他倒是很好奇的想知道,这个精灵古怪的丫头,葫芦里究竟是卖什么药? 索性顺水推舟,看她能变出什么把戏? 殊不知死期将近,白瑞雪对著眼前不知名的俊美男子,大胆的比出一只食指。 “不怕,我也很大方的!三天,这样……”诱惑似的,她在他面前用力摇晃著白女敕女敕的青葱小指,充分表现出十足的“诚意”。 “你的意思是打算用一百万包养我?三天?”而且还仅仅只是台币?他就值这个行情吗? “嗯嗯!”她笑著点头。 他缓缓摇头,“不够。” “咦?那究竟要多少,你才肯与我交易?”黛眉一蹙,白瑞雪满是困惑。 “我的价码至少要这样……”厚实大手抚上软女敕小掌,逐一掰开其间的中指与无名指,并附上一个但书,“美金交易。” 换算起来,她得掏出一亿多台币啊! “抢……抢劫啊!”这根本是狮子大开口! 世界上哪有这么贵的牛郎,又不是嵌银镶钻的,她干脆去路边抢一个回来还比较快。 臭静绘!还说这家的男人优质到不行,简直是千金难买、万金难寻,一再推荐她来这儿找“临时工”。 丙不其然,这会儿她连零头也买不起! “让一个男人放弃尊严,任凭一个女子为所欲为,这样的价钱很合理。” 江亚川兀自凝视著她气急败坏的可爱表情,并且乐在其中。 “合理?这个天价已经超出我所能负荷的范围太多了!”话说回来,她还只是个大学生耶! 她以哀求的目光瞅著他,双手合十,讨价还价起来,“喂!这位老板,你就不能算我便宜一点吗?大家交个朋友嘛!” 这个该死的丫头!又不是上菜市场买猪肉,还可以让她这样论斤算两的就地喊价吗? 江亚川拚命压抑住想掐死她的冲动,他的下巴紧缩著,右边眼皮还抽动了两次,实在是气极了。 “好,在要求打折之前,你告诉我,为什么会想找个男人……‘交易’?” 如果她只是想尝试男欢女爱的滋味,他愿无条件奉陪,但前提是,若是另有图谋,他绝对会让她生不如死,悔不当初! “别误会,我绝不是找你做‘那档子’事儿。”白瑞雪粉女敕女敕的可爱小脸微微一皱,嫌恶的表情仿佛强调著男女之间的亲密关系才是世界第一怪。 “既是如此,你为何要花钱找男人?”凝视著那张认真的面容,他猜想,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妮子,或许还未曾真正体验过激情的销魂滋味吧? 这个可能性,让他刚峻的面容缓和了许多。 倘若她依然完美,那么他会衷心的感谢上苍,对他竟是如此厚爱恩宠,倘若不是,那么就算与世界为敌,他也非揪出那个毁了她童贞的混蛋,将他千刀万剐,一脚踢进地狱里去。 “喂!不是我爱说,你的问题还真多耶!”怪了,她才是买主不是吗?怎么沦落到让“商品”对她盘问起来了? “你知道的,交易前,我总得确认一下工作环境的安全性。”挑高一边眉,他装腔作势的打量了她一圈,意有所指的道:“尤其是我不熟识的新面孔。” “你!”他的小心翼翼,看在白瑞雪眼底,不啻是一大讽刺。 就算是白痴,也看得出这个男人脸上的表情,几乎明白的写著:呼!这个不知从哪儿蹦出来的家伙,说不定是个同性恋兼爱滋病带原者,搞不好还是个愤世嫉俗的危险人物,故意制造社会乱源的祸根。 靶觉受辱,白瑞雪正想发飙当头,忽又想起对方话中略带玄机,遂将舌尖打转的怒气一口咽下,板著脸问道:“你的意思是,我们仍有交易的可能?” 江亚川耸耸肩,一抹性感的微笑浮现在迷人的薄唇上,“不无可能。” 就暂且匿名与她玩玩吧!他倒要看看,那颗贼呼呼的小脑袋里,究竟都盘算著哪些主意? “这么说,你是答应这场交易了?”白瑞雪水亮的眸眨呀眨,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气,随即一想,又蹙眉道:“先说好,我手上没有那么多现金。” 对她而言,这个男人所开出的价码,已经严重违反了公平交易法,一夜身价竟达百万美金,简直昂贵得令人咋舌。 看她面有难色,一副想打退堂鼓的表情,令他差一点就大笑出来,她脸上颇为气馁的神情,很是生动。 “如果你答应我几个条件,我愿意调整一下这场交易的金额。”他露出一抹微笑,这个笑容让原本傲慢迷人的他,变得更加令人屏息的英俊。 为证明所言不虚,他又补上了一句,“当然,我也可以是免费的。” “真的?”免费耶!这个优质到令人几乎要流口水的男人,居然是免费耶!这岂不是便宜又大碗了吗? “大丈夫一言九鼎。”他微笑承诺。 “那有什么问题?别说几个,就算一百个我也答应你了。”喜出望外的白瑞雪,早就将刚刚的不平之鸣全抛诸脑后了,也不管人家开出什么样的条件,当场夸下海口。 “口说无凭,我怎能相信你是个信守承诺的人?” 俊朗面孔逼近,白瑞雪在男子湛蓝的瞳眸中,讶异的看到自己显得惊惶失措的神情。 这个男人实在是漂亮得过分! 她从未见过一个男人可以从发梢到指尖,从举止到谈吐,每一处都教人怦然心动!尤其那一双略带神秘的蓝眼珠,似乎能轻易的将人看穿…… 在他一瞬也不瞬的注视之下,她的声音像是闷住了,羞涩的脸儿,飞起朵朵红云,心头小鹿更是不守规炬的横冲乱撞,手脚也不知道要往身上哪里搁才好。 强压下心中莫名的悸动,她故作优闲的问:“那你要怎样才能够相信我?” 两道俊秀的浓眉缓缓扬了起来,蕴含笑意的眸,始终没有离开那张粉女敕柔媚的小脸,他不动声色的再度倾身上前,直至她的唇边,才浅笑一语· “像这样。” “咦?呃……唔!” 还来不及会意过来,一抹灼热的气息陡然扑面而至,趁她轻喘的瞬间,袭击了她软女敕的唇儿,搅弄里头的丁香小舌。 这个吻,让江亚川发觉了她的稚女敕与生涩,他捺著性子教导著、诱哄著,当她笨拙的回应时,按在她脑后的大掌,又将她压向他需索炽热的唇。 他们的双唇融合为一,舌尖交缠,热吻就像醉人的微风,让人心荡神摇,也像洒在身上的阳光,温暖洋溢。 由于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也太震撼了,她惊愕得根本忘了该怎么去抵抗,只觉得体内有一股莫名的热流在涌动、在膨胀,仿佛漫步在微风轻拂的云端里,悠悠荡荡,晕晕乎乎,全身舒畅得软绵绵的,思绪也跟著飘飘然的,任他为所欲为。 直到意识到这一切的时候,她最珍贵的初吻,也在此宣告终结。 第1章(2) “你美好得令人感到不可思议……” 一吻既终,低沉的男性嗓音抵靠在她的耳畔低语,伴随著灼烫湿暖的呼吸,往她耳廓颈间吹袭而来。 体内那一股热流逐渐散去,她虚软的瘫靠在他的怀抱中,带著晕眩般的欢愉回到现实中来,仰头乍见的,是一簇隐于黑夜中的诡谲耀蓝。 那是他蕴藏著浓郁神秘色彩的蓝眸,是一种能让人心悸的蓝…… “听著,我唯一的条件是,未来三日之内,你所有一切都由我主导。如果你没有任何异议,我们的交易就算即时生效。” “就只是这样?”这样也算是条件吗? “就只是这样。”三天,足够他好好“整治整治”她了。 吻著她柔软的发,黑暗中,他勾起薄唇,露出一丝算计的诡笑。 天堂有路她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 既然已是栽在他手里了,又岂有轻易放过的道理?任凭这个丫头再怎么精灵古怪,终究还是飞不出他的五指山。 ※※※※ 车内空间宽阔而舒适,干爽无气味的空调系统让白瑞雪大大松了一口气。她一向讨厌车内摆放的廉价香水气味儿,那会令她的胃酸激增,翻呕不止。 还好车中除了一抹淡淡麝香气味外,并没有带给她太多不适,她甚至是有些享受这股味道的。 那是属于男人的专属味道,而这股清新的味道还有几许残留在她的唇上,温温的、软软的,仍有些酥麻的感觉尚未消散…… 羞涩的目光,悄悄落在身旁一张俊挺的脸庞上,这个十分钟前才吻过她,并与她顺利达成交易的男人。 “为什么……我会在你的车上?” “因为交易期间,你必须与我同住。”抬头瞄了她一眼,江亚川露出一抹迷人的微笑,“我以为我们讨论过这一点了。” “但,这是为什么?” “说好了这是条件之一,还记得吗?”他低声说著,伸出大掌捏了捏她搁在腿边的柔女敕小手,注视她的目光像是在挑选一道美食,“我从不习惯在陌生的环境下‘工作’。” 又是这一句,这个男人是没词了,还是有严重洁癖啊? 铃……铃…… 一连串悦耳的手机铃声响起,江亚川俐落的按下接听键,并且用著流利的英文应对,“您好,我是江亚川,哪位?” “是江先生吗?”手机里传来的熟悉声音,令他怔忡了下,下一秒他随即关闭手机扩音系统,并戴上免持听筒的蓝芽耳机。 他回眸对著大皱其眉的白瑞雪歉然的微笑了下,无声的说出“商业机密”四个大字的嘴形。 真的假的? 牛郎耶! 居然还有商业机密? 是她孤陋寡闻,还是少见多怪了? 白瑞雪不解的将小脸转向车窗外的景色,心中暗暗为一个牛郎的生意可以做到如此辉煌的程度,感到啧啧称奇。 另一头…… “江先生,您对于这一次的安排还算满意吗?” “很好。”江亚川不动声色的瞥了仍是浑然不觉的白瑞雪一眼,用著极满意的口吻回道:“完全符合我多年的期待。” “那么……”对方传来一丝希冀的声音。 “放心吧!既然我已经得到想要的,又岂有不肯买单的道理。” “那么,小女……”白瑞民既是内疚又有些放心不下的道:“她未来的幸福,就托付给江先生了。” 虽然因为公司年年亏损的财务危机,不得不将脑筋动到宝贝女儿身上,其实白瑞民内心也曾有过挣扎,但为了不想让祖父辈一手辛苦创立起来的庞大企业,就这么凄凄惨惨毁在不成材的自己手上,唯一的解决方法,就只有求助外援。 而江亚川,就是唯一能解决所有困顿的最佳人选! 白瑞民确信,无论是江亚川雄厚的资金、精明的企业手腕,抑或他在商界上辉煌的成绩,绝对有办法解救他濒临瓦解的公司。 谤据可靠消息来源,江亚川于十年前在美国商业重镇——纽约市,神秘的崛起。 他如同一颗闪耀的明日之星,风靡于各大企业之间,他用著惊人的股市操盘能力,为不少知名企业纡解了资金上的匮乏,更是为所属公司赚进了不少雄厚利润。 但令人费疑猜的是,江亚川往往在要求给予一笔可观的红利之后,便二话不说的辞职离开,从不眷恋每一个为犒赏他有功而愿意双手奉上的高薪头衔,抑或以重金延揽的慰留。 之后,这似乎成了惯例,在借重过江亚川运筹帷幄的能力解除倒闭危机的企业,都会纷纷亲自奉上一笔丰厚谢礼。 从此,江亚川的事迹便在美商业界中,广为流传,并让人津津乐道。 一开始,在他找上江亚川这号传奇人物的时候,他曾欣喜若狂期待著能与他有商议援金的机会。 如今机会是有了,却意外得无条件奉上宝贝的独生女儿! 这是江亚川所开出的唯一条件,他不要任何谢礼,只要他答应在公司营业额重回往昔利润,并增加百分之十的时候,他就必须信守承诺,将女儿嫁予他为妻,并且不得反悔。 在权衡得与失之间的利害关系后,白瑞民毅然决然的签下这一纸合同,他满心期待的想,或许他不是卖掉一个女儿,反而是赚回一个在企业上对他相当有力的好贤婿。 每每想到这一点,心里最后一丝丝对于女儿的歉疚,也瞬间消失得荡然无存。 “江先生,您会……善待她吧?” “这恐怕就属于我私人的问题了。”挂断了电话,江亚川从方向盘腾出一只大掌,轻柔的刷过白瑞雪的脑后,揉搓她香软的发丝,并暗施巧劲,为她按揉微僵的肩颈,“让你久等了,宝贝。都在想些什么?” 他亲昵的抚触,在她身上引发了一连串的小火苗,他温热的大掌令她窒息,但奇怪的是,她一点也不觉得厌恶,甚至还颇为享受的阖上双眼,接受这一项额外的服务。 只是她不解,原本该身为“商品”的他,现在怎么看都像是发号施令的那一个! 现在她越来越不确定,究竟谁才是主顾了? “难道七十二小时我都得跟你黏在一起?” “恐怕七十二小时都还不足以满足我对你的渴望。”他炽热的目光在她娇媚的脸儿上来回巡视著,企图将每一个动人表情深深嵌入脑海里。 自从那一次的分离,整整十四年了,他对她的思念却从不曾减少过一些!往昔的璀璨笑颜,始终深埋在他心底,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回荡于他脑海中,每每教他思念成狂。 “你说什……咦?”车身些微的震动,加上衣物摩擦的声音,令白瑞雪错愕的瞠开双眸,发现自己的唇已经被一堵湿润的温暖所包围。 他霸占了她柔软的甜唇,舌尖长驱直入,再次狠狠的侵犯了她。 他极尽能事的挑逗著她,越吻越深,越见浓烈火辣,企图撩起她体内炽热的火焰。 “唔……不!”随著他舌尖灼热的探刺,一次又一次袭击著她仅存的思考力,酥麻的感觉再起,忍不住发出一声细微的喘息,想藉以扫去不断上升的体温。 不料,这声极具诱人的媚吟,却将她推入一场包深沉、更迷蒙的晕眩里。 他深深的加重了这一吻。 直到灯号变换的前一秒,他才意犹未尽的结束这场短暂且热烈的接触。 “你的滋味真好,令我百尝不厌。”离开她的唇,温暖的大掌改而握住她冰冷的小手,并将它们挪至他依然炽热的唇边,细细啄吻著,“事实上,我很享受这一次的交易。” 白瑞雪睁开迷蒙大眼,被吻得红润的枫唇微微半启,仍止不住喘息著,一对水眸则是一瞬也不瞬的瞅著眼前这个一再侵犯她嘴唇当乐趣的俊美恶魔。 这个男人,他怎么敢……怎么敢如此为所欲为?竟然肆无忌惮的选在红灯号志变换前几秒间,大胆的拥吻她? 老天!今晚与她达成交易的,究竟是优秀的临时演员,还是一个调情圣手? 她已经越来越没有自信,可以跟这个“尽职”的男人撑过未来的七十二小时了。 “我郑重的警告你,往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你再随便的吻我!”白瑞雪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并努力克制颤抖个不停的嗓音,让它听起来还保持著一份镇定,“我才是主控一切的人,你没有权利命令我。” 他没有争辩,只是露出一抹淡淡的、征服似的笑容,“宝贝,才三天,你会习惯的。” 第2章(1) 一双骨碌碌的眸儿,讶然的凝视著眼前所触及的一切。就算她身为亚洲排名百大豪门的富家女,也从未见过如此奢华气派的豪宅! 她不禁猜想,这个世界上若有最多金牛郎排行榜的话,身边这个男人绝对够资格荣登第一名宝座。 在车座上呆愣了半晌,白瑞雪这才怔怔的跨出车子,放眼环顾四周。厚实的朱红砖墙在阳光照射之下闪闪发亮,高耸的欧式建筑内拥有高格调的品质,环绕屋外幽静的和式院落,更是吸引住了她全部的目光。 “你刚刚说……你在台湾有几处像这样的宅院?” “不多,仅三处而已。”江亚川推开沉重的雕花大门,微笑的站在一旁,绅士的护卫著她踏进屋内,“这些年来,我长居美国,所有事业也以海外居多,鲜少在台湾置产。” 他这番话,意外的惹来她一阵侧目,“想不到你这样的‘事业’还可以拓展至海外啊?” “呃?这……”江亚川一时不察,差点露出破绽,俊眉缓慢一扬,不慌不忙的解释,“你知道的,这样的买卖……也可以是无国界的。” 对于这个荒谬的回答,白瑞雪没有丝毫怀疑,仅淡淡的点点头,一副很是认同的表情。 “那倒是,银货两讫嘛!”没有人规定,牛郎这一类的“商品”不许“外销”吧? “你说得一点也没错。”江亚川竭力的藏住笑,担心万一真笑了出来,那么所有的计谋就前功尽弃了。 一双含著深长笑意的俊眸,炽热的看著眼前毫无心机的小女人,好奇他的未婚妻子,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宝贝? 她对陌生人一点警戒心也没有!单纯得像一张白纸,真不知她是天真得可以,还是愚蠢到了极点? 但不管如何,这个让他苦苦守候了近十四个寒暑的小新娘,总算是教他骗回家了,而且还是自投罗网,令他得来完全不费吹灰之力。 只是对于这样的结果,让江亚川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悲哀? ※※※※ “好了,我们可以开始讨论未来三天里,你将为我工作的内容了吗?”白瑞雪的声音温润而甜美,随意在一张沙发上落坐后朝江亚川微微一笑,那红润微弯的枫唇,在迷人的微笑中更具诱惑,彷佛邀请他上前撷取…… “当然。”他灵巧,几乎是有些促狭的托起她的下颚,在散发著光泽的甜唇上低语轻喃,“你希望我怎么做?” “其实,这……这是个很简单的工作。”白瑞雪目不转睛的凝视著他极为性感的薄唇,想起几分钟前,它温润湿滑的触感,这让她的思绪飘渺了起来。 她试著想将眸光移向别处,却怎样也做不到。 “然后呢?”他等著她的下文。 “做我三天的情人。”她屏息的道。 “就这样?别无其他?”他确信,她的美丽毋需付出任何代价,就能令一个男人疯狂的爱上她,并甘愿为她牺牲一切。 “当然,你还得帮我完成一件事。”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露出了一抹微微的、研究般的笑容。 望著他,她先是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一字一句,清楚的、郑重的说道:“你必须在二天之内,以身为我情人的名义,帮助我与我的未婚夫解除婚约。” 江亚川有好一段时间说不出话来,一股愤怒的情绪在他的体内迅速的蔓延、发酵、膨胀。 如果可以,他恨不得就此表明自己的真实身分与立场,好顺理成章的亲手掐死这个满肚子坏水的小恶魔! “你清楚自己在说些什么吗?”他的声音低沉,却掩不住其中的愤怒,及紧绷的控制力。 她抬眼看他,见到他英俊的脸上满是怒气,挺拔的身子变得僵硬如石,此时在他的身上完全看不到一丝柔和的线条。 “不会很难的!”唯恐他拒绝,她不放心的火上加油,又添了几句,“只要你有办法让我的未婚夫心甘情愿与我解除婚约,事成之后,我愿意支付你一倍的佣金。” 这是再也划算不过的交易了! “你觉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江亚川的恼怒全在紧锁的眉心表露无遗。 “难道你不喜欢这个计画?”这可是她想破了头,才想出来的绝妙佳计,只要安排得巧妙妥当,绝对是万无一失的。 “你认为用羞辱的方式来激怒你的未婚夫,会是个很聪明的方法?”他愤愤的驳斥,浓浊的口音像是在跟谁生气。 “我承认手段是卑劣了点儿,但我没要你假戏真做啊!你只要‘假装’一下,假装,你懂不懂?只要骗过我的未婚夫就行了。” 真是见鬼了!又没让他偷拐抢骗,有必要搞得这么严肃吗? 即便已是在盛怒之下,却又不好当面发作的江亚川,只能铁青著脸,用力的咬紧牙关,才不至于在她的面前失控抓狂。 “如果我说,我一点也不想假装呢?”他决定暂且保留所有的怒气,在真实身分揭晓之前,说什么也得好好教训一下这个胆大妄为、算计用尽的鬼丫头! “这是什么意思?”她不解的望向他。 “既然你如此厌恶你的未婚夫,由我取代他不好吗?”他不动声色的为她斟了杯香气浓郁的白兰地,眸中蕴含著戏谵神情。 “取……取代?”她重复一次,以为自己听错了。 “让我成为你真正的情人。”他举起酒杯,示意她也一起。 “啊?”她怔怔的接过酒杯,脑海里不断消化他想表达的真正意图。 “这样说或许有些唐突,不过我是认真的。”他把她的手拉到自己的唇边,轻轻翻过她的手腕,吻著她脉搏跳动的地方,喁喁情浓的叹道:“只做三天的情人,对我而言……太残酷了。” “但我存款有限,无法支付……”天真的白瑞雪以为他只是想借故调高佣金的价码。 “我说过我不要你的钱。”江亚川有些愠怒的低斥了句。“事实上,我一点也不想与你有金钱上的交易。” “那……那你要什么?”她慌张的将杯中剩余的白兰地饮尽,心急的想改变话题,却完全忘了衡量自己的酒量。 “我要什么?难道你认为我的表示还不够清楚?”他眼中散发出强烈的讯息,用锐利的蓝眸侵犯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我要你的人,甚至于你的心、你的一切……” 他要成为她永远的情人。 第2章(2) 伴下手中的空酒杯,在他灼热的注视之下,她感到体内一股躁动,肌肤像著火般的发热、发烫了起来。 “可是我们认识还不到一个小时。” “又何妨?我们有的是时间去了解彼此。”他一语双关的说著,眸光一迳的瞅著她的唇。 这让她显得有些不自在,不安的舌忝了舌忝发干的唇,而他的表情立刻僵硬了起来。 “如果我们无法了解彼此呢?或许……我们一点也不合适。” 一阵晕眩的快感令她的思绪恍惚了起来,但她认为他柔软的嗓音,远比酒精还具影响力。 不可否认,这个男人的确长得好看,他拥有一张古铜色,凿刻般的英俊脸孔,一头铁锈色的长发与一双深海般的蓝眸,傲慢而挺直的鼻梁下,则是她一再渴望品尝的性感薄唇。 以一个牛郎来说,这般超优质的外型,算是顶级货色了。 只是……这样一个男人,怎么可能同时拥有一副迷人的笑容和一对冷酷的双眸呢? 她在他的身上嗅到了一股特别的魅力,即使他沉静不动,仍有著让人心醉神迷的魔力。 “你都还没有尝试过,又怎么会知道我们合不合适?”他带著恶魔般的笑容,不经意的、轻轻的在她嫣红的唇上洒下一连串的细吻。 虽是淡淡的啄吻,却令她的肌肤酥麻,心律加快了起来。 他那缓慢而柔软的动作就像极了,如此的诱人,如此的甜美。在酒精的催化之下,他们的界限逐渐变得模糊起来。 他的气味是那么的美好、阳刚,令她下意识的微启双唇,迎接他甜蜜的入侵…… 她的主动令他讶然,思绪也更加狂乱,不明白这个小妮子究竟是无意还是存心挑逗、诱惑他? 但不管是什么,他想都没有多大关系,因为这正是他的目的之一。 轻柔的将日夜思念的人儿深深拥进怀里,他的目光像匕首一样刺进了她,束缚住她的灵魂,一如他同样的用身子束缚住了她。 紧绷的男性象征,就抵在她最柔软的区块,一股热力及野蛮的冲动驱策著他,渴望占有。 蓦地,她惊觉了他强烈的意图。 “不!”脑中警钤顿时大作,她开始尝试著挣月兑束缚,但他有力的手臂就像一张解不开的铁网,紧紧困住她。 无视于她突如其来的慌乱,他的唇依旧缓慢而自信的诱惑著她,品尝甜美柔滑的香舌,感受其中的湿润与温度。他一再深入、需索,试图挑起她所有的。 她徒劳无功的推挤著那堵文风不动的胸膛,并不断试图将头甩开,以躲去他一连串落下的吻。 可他不愿就此罢手,反而将十指插入她的发中,固定住她,然后继续好整以暇的品味著她。 “唔……不……不行……”当她因缺氧而用力呼吸时,摄入的全是他男性的麝香气味,清爽、阳刚,却饱富威胁。 “有何不可?” 他的皮肤像钢铁般坚实,灼热而有力,他那对漂亮的蓝眸不至于使她发疯,却也具有催眠和慑人的效果。 他以手指抬起她的脸,用拇指抚触她光滑的肌肤,低喃的嗓音令人心神恍惚。 “亲爱的,我可是你今晚‘买’回来的……”他用著沙哑的声音提醒她。 对啊!他的确是她买回来的,但是她没要他那么“尽职”啊!她只是要他…… 陡然,她气息一屏,娇躯微颤,震愕的感觉他正吮弄著她的耳垂,一面又低语著他梢后将如何对她做出种种亲密的事儿。 “今晚……我会让你满意的。” 他的气息是如此的炽热,而在她耳边喃喃的诱惑轻语更是令人兴奋,几乎教她无法设防。 “等等……这样是不对的,这……这和我预期的计画不一样!”她口齿不清的念著、抗拒著他极具暗示性的邀约。 他将她的脸托得更高,让他们的视线相遇。 她一窒,心儿加速狂跳了起来。 他的眸光在月光下显得那么深邃、诱人,彷佛是两簇带著魔咒的火焰,烧灼著她所有感官,令她不得不屈服、顺从他。 他的头缓缓低下,她的唇软化、微张,在碰触到他的唇的那一刻,一阵猛然的颤抖传遍她的全身。 他的双臂立刻环住她,将她拉向自己。他的头侧转,压在她唇的吻更用力了。 …… “我美丽的主人……”他在她耳边轻柔的说著,语气里充满挑逗的味道,“我还没告诉你,我的名字呢!” 狂欢后的疲惫袭染她的全身,瘫软的身子任他温柔环抱著偎向他坚实的胸膛,她的手则是自然的圈住他的颈项,将晕染瑰丽色泽的粉颊,温顺的贴著他的颈窝处。 “唔嗯?”她累得没有再睁开眼睛。 她不得不承认,今晚是她所经历过最疯狂,也是最甜美的一夜!或许这个家伙说得对,没有尝试过,又怎么知道他们适不适合做一对情人? 在体能上,她想,他应该是及格了。 她发出一声猫般的满足叹息,用鼻尖磨蹭了下,在他怀里寻找更舒适的位置,“那你叫什么?” “我姓江,亲爱的。” “哈嗯……”她不淑女的呵了一口气,渐渐沉入梦乡,呓语的问:“然后呢?” “我是江亚川。” 第3章(1) 那三个字就像一阵雷鸣,将白瑞雪撼得震耳欲聋,动弹不得! 现下,她的表情就像见鬼了一样,醉意全醒。 为了不让自己因为情绪失控而发出极不淑女的尖叫,她紧紧闭上眼睛,从一数到十,再度启口时,她的声音因为盛满恐惧而显得有些微微发颤。 “你说……你叫什么?”她屏息的问。 “江亚川。”他感觉怀中的她几乎要冻结成冰块,他必须极力控制住,才不至于在她面前大笑出声。 “我所认识的那个江亚川?”她抬起头来,一脸的气急败坏。 “要不然你究竟还认识多少个江亚川?”他倾身向前,让她的身子被迫贴著他坚实光滑的胸膛,露出一抹神秘又危险的微笑俯视著她。 “不……”她崩溃般的发出一声哀鸣,心中的恐惧在他笑著承认后转为愤怒。 “该死的!”她捂著疼痛欲裂的太阳穴,难以置信的道:“事情不该是这样发展的,我明明都计画好了。” “哦?那么属于你那份‘该死的计画’,原本应该是怎样的发展?”他抓住她的下巴不让她摇头,他受不了她一脸崩溃的样子。 “我——”她开口欲言,却被他冷声截断。 “就让我替你说吧!你天真愚蠢的想随便找个男人来打发我,好令我颜面尽失,知难而退,然后你就能高枕无忧,尽情享受得逞后的快意了?嗯?” 他温柔的声音中透出一抹不容置疑的威严,丝丝低沉的嗓音中藏著骇人的冷酷。 至此,他那对蔚蓝如天的眸,已变得毫无暖意。 有好一段时间,他气得说不出一句话来,他瞪著她,她则瞪著自己的膝盖。 好半晌后,她才垂头丧气,嗫嗫嚅嚅的吐出了一句,“至少……你是经过精挑细选的。” “那么我现在是否该额手称庆,好在我那个愚蠢至极的未婚妻第一次的初夜是给了我,而不是随便送给一个在夜店门口勾搭上的野男人?” 若不是她先遇上了他,否则这个笨丫头就要愚蠢的与一个来路不明,连底细都模不清楚、名字都喊不出的男人上了床! 扁是想像她光洁的身子一旦被其他男人所玷污,他的胸口就有一股油然而生的强烈妒意。 “你怎么说得这么难听……”想起自己刚刚双手奉上的童贞,话锋一转,她语气哀怨的道:“严格说起来,是一开始你先灌醉我,诱拐我与你发生关系的。” 闻言,他冰寒的目光扫了过来,略微一眯,冷道:“你就这么容易被男人诱拐?” 听罢此言,她不由得发威动怒了起来。 “若不是你使诈,我今晚会跟个‘野男人’上了床?”这一切根本都是他故意设下陷阱,好诱拐她跳下去的。 “若今晚换作是别人,我早把那个胆敢侵犯你的男人给杀了。”他的声音冷硬如钢,充满了说服力。 “哦?是吗?”她反唇相讥,冷冷的回敬了一句,“江先生,那么你现在就可以自我了结了。” 听出她语气中不无讽刺与挖苦,他不怒反笑,唇角嘲弄的扬起,“在你还没成为我的新娘之前,我很珍惜生命的。” “别再痴人说梦了!江亚川,你别以为我父亲向你调借了几个臭钱,就能够说服我嫁给你,要知道,我赔上的可是一个女人一生的幸福!” 接下来,就是她一连串歇斯底里的大声挞伐,以及一句句谴责咒骂他的粗劣字眼。 但,教人气馁的是,这个家伙居然还是一副不痛不痒的无谓表情。 真是够厚脸皮了! 江亚川得意傲慢的态度激怒了她,她脸上热辣辣的,对著他大皱其眉,“你打从一出生就这么令人厌恶吗?” 他耸耸肩,没有回嘴。 “现在请你转身过去,我要穿衣服了。”她瞪著他,凌厉的眼神示意他回避。 但那个家伙完全没有要配合的意思,还故意施予恩惠的道:“请便,亲爱的,我一点也不介意你在我面前更换衣服。” 说罢,他将身子大大的朝后一仰,舒适的将双肘交叠于脑后,就这么光果著挺拔的上半身,冲著她露出一抹慢条斯理、极为迷人性感的笑容。 说真的,他这个未婚妻子噘嘴的模样,实在可爱极了。 这个无赖,摆明了就是要令她难堪! 白瑞雪低声诅咒,心忖著:与其要在这个讨人厌的家伙面前露出慌乱无措的表情,还不如大大方方换给他看。 心思底定,她霍然一跃而起,赌气般的在他面前一一拾回上半夜里欢爱过后,散落一地的证据。 江亚川则是一声不吭,好整以暇的躺在那儿,迳自饱览著眼前那副美艳诱人的女性。她白女敕的肌肤沐浴在皎洁银白的月光里,像是镀上了一层迷人的金色。 在灯光照映之下,她高耸撩人的胸部、粉女敕饱满的枫唇、丰满圆滚的臀部,无一不撩拨著他的视觉神经。 直到胯间汹涌而起,其势几近于疼痛,他才不得不暂且别开视线,压下月复下一股蠢蠢欲动的欲念。 直到那个无情虐杀他所有的小妖精,一一穿回所有衣服,踩著她一双名牌高跟鞋奔至门口,用著一连串粗暴的举止开始虐待起他的大门后,他才悠悠的再度启口。 “亲爱的,这么晚了,你还想上哪儿去?” 她现在的模样就像一只斗败的小母鸡,随时都有啄伤人的可能。 “什么地方都好!”白瑞雪头也不回的吼道,并且带著一抹挑剔的口吻,“就算让我去地狱,也比待在一个会诱拐良家妇女的阴险男人身边来得舒服。” 懊死的!这扇门怎么这么难开啊!简直像是钉死在墙壁上似的…… “呵呵……是吗?”他轻柔的哑声一笑,话里故意有挑衅的味道,“在我的认知里,所谓良家妇女是不会随便跟一个陌生男人回家的。” “你说什么?”她立在原地,一双清丽的眸子此时像是两道利刃,恨不得剜出他的心。 “你已经是我的人了,除了待在我身边,你哪儿也去不了。” 他现在的语气及态度都著实傲慢极了,教她听了不但刺耳,还险些七孔出窍,气晕了过去。 “打从出了娘胎,你就如此目中无人,狂妄自负吗?” “除了这一句,你没别的话好说了吗?”他无奈的睨了她一眼,深觉她实在没有与人争吵的天分。 白瑞雪紧抿著唇儿,浑身都处在怒火之中,不敢相信这个男人居然还有心情调侃她。 “没发现你的真实身分,还被骗上了床,算是我今晚……不!这辈子最严重的失策,但请你不要天真的以为,我白瑞雪会是个因失去贞洁而决定从一而终的女人。”她冷冷的瞥了他一眼,酸了他一句,“很抱歉,我没有你那么传统迂腐。” 他不以为忤,只是懒懒的发出一声浅笑,幽黑的双眸,神情如谜的凝望著她,“我想……你还没听懂我的意思。” “你究竟想说什么?” 他眼中蓝光闪动,撒旦般的微笑又在他的唇边荡开,每一个细微动作,都有著一份属于男性的优雅,以至于明明对他恨之入骨,目光却又忍不住被他的一举一动所牵引。 “猜猜看,稍早在车内打来的那一通电话会是谁?”他对她眨了眨眼睛,露出一抹顽皮的笑容…… “会是谁?”她不以为意的撇了撇嘴,问道:“难不成还会是我的父亲跟你在电话中将我论斤算两的卖了?” “你很聪敏。”他以些许讶异及赞许的眸光看向她。 她则惊讶的发出一声重重的喘息,难以置信的问道:“那真的是我的父亲?那个早该下地狱的死老头,他……他真把我给典当了?” 对于她歇斯底里、大声鞑伐父亲的口吻,令他感到有些不悦,不禁谴责了一句,“你不该这样诅咒自己的父亲。” “那我该怎样面对这样自私的决定?”她面色铁青,愤恨的回道:“千恩万谢他将我送给一匹恶狼?” 他眉头微拧,深觉自己的男性自尊受到了伤害,“你就真的那么讨厌我?” 她丢给他一个肯定的眼神,冷道:“我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如此的痛恨一个男人。” “如果你认为做我的妻子算是委屈了,那么现在你大可以从这扇门离开,但……”他冷酷的眼眸灼向她,蓝眸里燃著怒焰,“我不保证令尊是否撑得过这一次濒临破产的危机。” 第3章(2) 仿佛过了一世纪那么久,白瑞雪才又重拾回她的声音,“破……破产?” 难道前些日子爹地对她说的都是真的?他一手创下的庞大企业,确实已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 “令尊年年亏损的生意,让原有资产已全数抵押在本公司名下,若不是我一而再的动用人力、物资,更甚以钜额资金鼎力相助,令尊早就是个穷光蛋了。” 他严厉的瞪著她,平板的语调,却深深震撼她的心绪。 换言之,若不是这个男人及时出现,并挽救了父亲岌岌可危的事业,她早就得去喝西北风了,哪里还有这般优渥舒适的日子好过。 原来她不愁吃穿的千金小姐生活,还是对方好心的施予之下,才能维持至今的? 倘若她父女俩哪天要是惹得他一个不高兴,他只需动用一根手指,或是随意下达一个简单指令,白氏企业就会立刻从天堂跌入地狱,过著永不见天日的悲惨生活。 不!她绝对不要变成那个样子,她看过好友魏淑好穷酸成性的可怜模样,一生都过著拮据而穷困的贫苦生活,那样的日子,绝不可能是过惯了优质生活的她所能想像,她就算穷死,也绝不要成为一个会成天带著一台电子计算机,与一只零钱包就出门的女人。 她不要变成那样,那是恶梦啊! 事到如今,她终于明白父亲的用心良苦了,只是如同洪水猛兽般的厄运来得太快,快到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原来我父亲一心一意将我奉送给你,就是为了这个原因?” “事情还不算太糟,至少你还有两个选择,一个是接受令尊即将破产的事实,另一个嘛……”他的眉缓慢一扬,故意用著会使她发疯的愉悦声音说:“就是乖乖躺回我温暖舒适的怀里,然后安分的等著成为我的新娘。” 瞪著眼前对她势在必得的男人,她在心中暗暗叫声苦。 所谓落难凤凰不如鸡,眼看一生的自由与幸福,就要被这个自负且傲慢至极的男人所终结,真教她好不甘心啊! 白瑞雪无奈的心忖著,既然此事已是拍板定案,她也无力去中止一切,何不暂且抛去自尊与原则,与他虚与委蛇一番? “我……我明白了。” “孺子可教。”他薄唇一扯,一抹慵懒、性感的笑容在他的唇角漾开,他微微摊开双臂,等待佳人主动的投怀送抱。 瞪著他那让天下所有女人都著迷的光果胸肌,她困难的吞咽下一口唾沫,告诉自己,忍字心头一把刀,好死不如恶活著。 在他坚定的注视之下,她轻叹口气,遵从的蹬掉脚上的高跟鞋,硬著头皮在他摊开的臂弯里躺下。 “你仔细听著,臣服你只是一时,但不会是永久的!我今日可以成为你的女人,但别以为你还能用金钱买到我的心!”她嘟囔著。虽然知道自己已无法去改变什么,但漂亮的小嘴仍是心有不甘的发出最后怒吼,“我永远都不可能爱上恶魔!” “话可别说得太满,亲爱的。”温柔的拂开散落在她脸上的发,他含情脉脉的看著她,近乎于著迷的目光在她纤美的胴体上移动,声音充满了,“总有一天,我会要你心甘情愿的将心献给我,并且亲口说你爱我。” “你休想……唔!” 他低下头来,以吻封缄,中断了她嘟囔吵闹的话语,然后倾尽所有的浪漫,点燃了一场又一场热情如火的缠绵…… ※※※※ 噢!那个该死的野兽!瞧瞧他把她折磨成什么德行了? 白瑞雪倾身靠近镜台前,随意用指尖梳理了一下满头蓬松乱发,从镜影倒映中,她讶异的见到自己一脸狼狈的妆容。 她现在看起来就像是被超级龙卷风狠狠刮过一样。 “那个杀千刀的恶魔!” 忆起昨晚,那个欲求不满的男人对她无止尽的摧残,让她忍不住再次低声咒骂那个予取予求,整整折腾了她一夜的魔鬼。 他对她似乎没有感到餍足的一刻,整晚的体力旺盛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可怜她出师未捷“身先失”,赔了夫人又折兵…… 指尖轻轻抚过微肿的唇,回忆著那时的兴奋与欢愉,他不只一次将唇紧贴著她、狂吻著她。 他一遍一遍,极富耐性的挑逗著她,撩逗得她如痴如醉,让她的身体在他的之下,不断的引发一次又一次的高潮快感。 忆起昨夜的种种激情,仍敦白瑞雪脸上不禁泛起阵阵红霞…… 只可惜,他的确是个技巧高超的调情圣手,可她却不是位好演员,假意求和的戏码,一旦东窗事发,依那个男人狡猾阴沉的性情,她的下场必定是凄惨无比。 为了防患未然,现在该是她打电话求救的时候了。 就在白瑞雪翻找著手提包内手机的同时,浴门外陡然传来一阵轻脆的敲门声,接著是一抹极富磁性的低沉嗓音响起。 “嘿!美人儿,我可以与你一同分享浴室吗?” “当……当然不行。”白瑞雪手忙脚乱的扭开水龙头,让水流哗啦啦的直淌,厉声婉拒了门外那匹恶狼,“浴白已经让我一个人全占满了,没你的位置。” “不管如何,我在出门上班之前,都得盥洗一下。”他刻意放软了声调,以博对方的同情。 “亲爱的,我总不能一脸憔悴的去见人吧?”他苦笑了声。 “你憔悴?”她一脸嫌恶的瞪著浴门的方向,心忖道:真正憔悴的人应该是她才对吧! 想起今天早上,当她睁开眼后,才发现自己全身肌肉酸痛得令她差一点下不了床。 “宝贝,天知道昨晚你有多野。”江亚川倚门斜立,捏了捏僵直的颈部肌肉,藉以松弛疲乏的神经。当他开口回应时,温和如煦的声音里添了几分笑意,懒洋洋的嗓音就像一头正打著呵欠的狮子。?白瑞雪喘息出声,手机差点被她捏成两半。 “我野?”她简直不敢相信此刻耳里所听见的。 这个男人根本不知廉耻为何物,居然还厚颜无耻的把她形容成像个欲求不满的荡妇。 被激怒的白瑞雪一个箭步奔至浴门口,猛地将门一把推开,盛怒的瞪视著他,“江先生,这是我所听过最荒谬的笑话。” 在她甜美的微笑中,还挟带著一丝严厉的语气。 苍天可证,她再也无法忍受这个超级自大男了! 她真恨不得一把抹去他嘴边如恶魔般的笑容,再往他那一张俊帅到不行的脸上,狠狠重击个几拳,好让他明白,她满腔的怒火就快要无处发泄了。 尽避白瑞雪表情严峻,冷冷的眸底见不著一丝暖意,但浑身仍是散发著无穷的魅力。 她黑夜般的长发、琥珀色的眼睛,以及饱满红润的唇,都是他最深的迷恋。 “沐浴在早晨阳光下的你也很美,只是……”他暖暖的、略带沙哑的笑,反覆刺激著白瑞雪的耳朵与神经,“我都不晓得,原来白大小姐洗澡是如此的神速,短短几秒钟,连身上都烘干了?” “我想既然江先生急著盥洗,身为客人的我,又怎好占著不让。”她没好气的退了出来,将整个浴室全让给他。 “说真的,我一点也不介意我们共用一间浴室。”这种感觉就像一对夫妻的早晨。 “可我介意。”她一口婉拒了他的好意,“原谅我没有在一个陌生男人面前洗澡的习惯。” “对你而言,我还算是陌生的吗?”严格说来,经过昨晚一夜缠绵,他可是她名副其实的未婚夫婿了。 “我们认识还不到二十四小时,江先生。”她丢给他一个事实,然后冷冷的掉头离开。 看著她消逝在卧房转角的身影,江亚川的唇边露出一弯浅笑,低语喃道:“你怎么能够确定,我们相识真的不超过二十四小时?”他在心底涩涩的附加一句。 第4章(1) 驾驶著朋驰跑车,平稳的在高速公路上疾行,得意自适的江亚川,将双手轻松自然的搁置在方向盘上,一副春光满面、神清气爽的模样。 反观坐于副驾驶座上的白瑞雪,脸上乌云密布的神情,可就没那么愉悦了。 从小到大,她从来就没有这么窝囊过! 被一个男人吃得死死的也就罢了,就连吭也不能吭一声,简直是呕死她了。 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可耻的是,昨天夜里,她还不只“失足”了一次,而是好几次,跌得她鼻青脸肿,险些下不了床。 这下平白没了童贞不打紧,恐怕就连自己的婚姻选择权,也将白白葬送了。 早知道她的自由会控制在江亚川这样一个专制又霸道的男人手上,当初爹地在提及联婚一事时,她就该“包袱款款”抓准时机,逃到国外去避难才对。 “唉……”她轻叹了一口气,事到如今已是于事无补,怨叹也无用。 不过好在所有一切,仍有转园的余地! 现在她将希望都寄托在某人的身上,只期望那个人不会教她失望才好啊! “好端端的,叹什么气?”江亚川微蹙眉,将不解的目光投向她。 “我叹我的气,跟你有什么关系?”所谓强中自有强中手,要比蛮横、比霸道,还怕她找不到帮手吗? 有道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如果她预计得没错的话,满心期待将她自水深火热中解救出的大救星,应该在来的路上了。 现下她只需好整以暇的培养情绪,好好演出一出即将上演“英雌”救美的戏码就行了。 呵呵呵…… 想著想著,白瑞雪忍俊不住的笑开一张粉女敕女敕的小脸,得意极了。 “什么事那么好笑?能与我分享吗?”他问著,且眨了一下眼睛,彷佛强调著他那双能够洞悉所有秘密的雪亮眸子。 笑?等会儿她保证他将笑得比哭还难看! “可别怪我没警告过你哟!你啊!就快倒大榍罗!”她凉凉的语气中,隐含著一股自信。 “哦?”他挑高一边眉,再次好奇的看向她,想知道她会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何以见得?” “事实上,我还有个论及婚嫁的‘心爱’男友呢!怎么,我还没告诉过你吗?”她故意在心爱两字上加了甜甜的语音。 “论及婚嫁?”他双手紧握著方向盘,眉头大大的皱起。他对于这四个字反而很感冒。 他的怒火明显的被挑起,他的下巴紧缩著,右眼皮还抽动了两次。她突然觉得很得意,想不到自己居然可以如此轻易左右这个倨傲狂的情绪。 须臾,当后照镜中出现一抹熟悉的俊俏身影,并以极快的速度逐渐接近中时,她不禁双手合十,由衷的发出一声胜利的欢呼。 “‘他’来了!” ※※※※ 轰隆隆…… 一辆发出闷雷般,有著低沉引擎声的重型机车,如鬼魅般霍然出现在车尾不远处。 那流线型超优的重型机车,不但紧紧尾随,并且不断企图超越。在大部分的时候,对方还以一种挑衅的姿态,仅用一个车身的距离,险象环生的紧贴著江亚川所驾驶的跑车。 一车一机,就这么肆无忌惮的在高速公路上一前一后的追逐著。 这好比一场斑度危险的竞赛表演,永远不知道会是哪一方最先退出这场斑速的追逐。 目睹这一切的江亚川,俊容一拧,高高颜骨、方正的轮廓,勾勒出他最严峻的表情。 “你最好解释清楚,这个不懂交通规则的小子究竟是何方神圣?”他低下头,锐利的视线直逼著她,英俊的脸上满是怒气。 “‘他’呀!是鼎鼎有名,威克集团总裁的长孙公子——王茉希,同时,也是我秘密交往多年的恋人。”无视于江亚川脸上严厉阴沉的表情,她脸不红、气不喘,继续吹嘘著不实的谎言,“我们两人相爱了好多年罗!若不是你这个程咬金来搅局,我们早就成为一对人人称羡的神仙眷侣了,尤其可贵的是,我们彼此心灵相通,在任何时候,我心爱的‘茉希哥’总是能够找得到我。” 茉希哥?还墨西哥咧! 不愿理会她那一连串漏洞百出的可笑谎言,江亚川暂且压下满腔怒意,转头凝视著她,并意外的朝她露出一抹微笑,只是那抹笑容是阴郁且冷峻的,他的目光则似严冬的寒霜。 “真的是这样吗?”俊朗的面孔逼近,薄唇上绽出一抹可怕的笑容,让看的人拚命的颤抖。 “可在我的印象中,威克集团王总裁的膝下,只有一个独生孙女儿,如果我的印象没错的话,‘她’的名字恰巧也叫王茉希。” 被戳破谎言的白瑞雪,心虚的开始往车门移动,他却腾出一只手,用力的将她揽了回来。 “亲爱的,你要不要为我解惑一下,嗯?”他用著低抑其怒气的嗓音,在她的耳边问道。 “你……你这样开车,很……很危险喔!”自知理亏,她强装镇定,却克制不住自己的结巴。 他一言不发,只是眯著眼望著她。 在他无语的瞪视之下,她感觉到周身的空气都冻结成冰了。 对此时的她而言,虽然自由诚可贵,但是小命价更高,老是委曲求全也不是个办法,尤其是他那一对灼灼的目光,咄咄逼人,似乎能轻易看穿她的思想,洞悉她所有情绪。 为了保留仅存的一丝尊严,她断然不能就这样被他一眼看穿,说什么也得硬著头皮,豁出去了。 “好吧!我承认,我是同志。”这番话才刚说出口,她就差一点咬断自己的舌头。 为了取信于他,这个谎,是越扯越大了。 “你……什么?”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听不懂吗?同志就是同性恋者,讲难听一点就是、蕾丝边,就是那种一辈子都不可能爱上男人的女人,就好比飞鸟永远不会爱上海豚。”她故意发出一声长叹,露出一抹惋惜的表情,“真遗憾哪!我们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呢!” 回以她的,是一副欲掐死她的表情。 啪啪、啪啪…… 这时,用著同样车速,慢慢接近驾驶座的王茉希,面无表情的猛拍著车窗,冷峻的对江亚川比了个手势,要他立即停下车速,驶向路肩暂停。 那股帅气的模样,就像是正在执勤警务中的交警…… “该死!”猛捶了一下方向盘,江亚川低咒了声。 他那双锐利的蓝眸眯得更紧了,隐约透出不悦。 无奈基于安全的考量之下,他不得不依言将车子停了下来。 他不想拍电影,也不想上社会新闻头条,更不想在高速行驶的路上表演飞车追逐的戏码。 不是因为他的驾驶技术不如人,而是他还不想将身边那个始作俑者甩飞出车窗外去。 在熄火下车之前,依然可见他俊挺的脸庞上,混杂著各种压抑的愤怒情绪。 他咬著牙,转过头来,恶狠狠的警告白瑞雪,“听著,你欠我一个解释,我愿意等到你想清楚了再跟我说,但唯一的要求是……”他托起她的下颚,力道一点也不温柔,眸光像把锁般的锁住了她的视线,“别再让我听见你任何一句谎言!” 他森冷的语调令人无法抑制的颤抖,白瑞雪不由得感觉到下月复一阵翻搅,并衷心希望自己刚刚没有说出那些话来激怒他。 “好好待在车上,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你离开车门一步,听见了吗?”他一直瞪视著她,直到她有所回应。 “我听……听到了。”抖落在空气中,窝囊的嗓音,连她自己都不忍卒听。 ※※※※ 眼前的画面,怎么看都像是两个高大英挺的男子对峙的场面。 空气中,除了还保留些许火药味外,其实这样性感养眼的画面,还颇让人赏心悦目的。 “嘿!这位先生……”王茉希单手摘下全罩式安全帽,露出一头俐落的黑亮短发与一张充满英气的白净脸庞。一身火红的赛车劲装让足足有一百七十八公分高的她看起来更加英姿飒飒。 不同于王茉希,江亚川是一身内敛笔直的亚曼尼名牌西装,与一张阳刚味十足的异国脸庞。 “有何指教?”江亚川的声音低沉浑厚,俊挺斯文的脸庞上,悬挂著一抹绅士般的笑容。 “跟你要个人。”王茉希下巴微微一抬,无奈的瞥了一眼趴在车窗内,正用可怜兮兮的求救目光,猛瞅著她的超级麻烦精,“她得跟我离开,现在。” 吧净俐落,从不拖泥带水的王茉希直接就点明了她的来意,更藉以告知的语气向对方表达她的目的,而非征询同意。 “很抱歉,这一点恐怕不能如阁下所愿。”江亚川倒也干脆,斩钉截铁,一口回绝。 “你竟敢限制她的行动自由?”蓦然被拒,王茉希脸色明显的一垮,不悦的质问,“你以为自己是她什么人?” “很高兴你问到了一个重点。”江亚川风度翩翩,优雅自适的从西装内取出一张烫金的名片,递到她面前,“初次见面,我姓江。” 接过名片,王茉希制式化的瞥了一眼名片上的抬头。 下一秒钟,她眉头深蹙,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表情,瞪向眼前依旧微笑如煦的男人。 江亚川? 英伦集团总裁? 她……没眼花吧? 英伦集团可是美国东岸鼎鼎有名的一流企业呀! 这个集团的领导人在美国商业界中极富盛名,就连在商界上打滚了大半辈子的爷爷,对这号人物也曾表示过十分激赏,她是不会记错的。 据闻在美国纽约道琼股市中创下历史新高的神秘操盘手,是个专业的股市金融经理人才,美国许多知名企业纷纷挖角,最后自立门户,在东岸创立了英伦集团…… 不会这么巧吧? 王茉希暗暗心忖,眼前这个中美混血的家伙,真是那个在美国金融界上创下历史奇迹,却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企业神童? 此人来头不小,却偏偏和瑞雪扯上关系,如此一来,她觉得有些棘手了起来。 第4章(2) 不料江亚川随之而来的一句话,却让她震撼得差点将下巴掉到胸口上。 “我另外一个新身分,则是白小姐的未婚夫,幸会了。” “未……未婚夫?”一脸错愕的王茉希,险些把挟提在腰间的安全帽掉在地上。 难掩讶异的回眸,她瞪著被反锁于车内的好友,俊俏的脸上满满写著疑惑。 “喂!你要不要先跟我解释一下,现在的状况是怎样啊?” “你甭理他!”白瑞雪挣扎的将一半身子探出车窗外,狼狈至极的为自己争辩,“那是我爹地未经同意迳自为我决定的婚约,我根本就不承认,是他们轻率的决定一切,却自私的不让我有回绝的机会。” 看瑞雪丫头激动的神情,只差没对她喊出一声:王大人哪!请您主持公道,为小女子伸冤啊! 王茉希将一手抵在唇边沉思了一会儿,俄尔,眸光才从指间上的名片移开。 嗯哼!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那一向不沾染男色的丫头,终于要嫁做人妇了? 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 浅噙在唇边的那抹微笑,很快的变成了明显而灿烂的露齿大笑,王荣希暗暗庆幸自己,很快的又要摆月兑一名超级损友了。 真是苍天有眼哪! 只是她爸妈究竟是施了什么法术?竟神通广大的为宝贝女儿弄来这么一号“重量级”的未婚夫。 最令她好奇的是,这位行踪向来神秘的股市神童,是在怎样的因缘际会之下,与那个麻烦精扯上了关系?更离谱的是,两个看似八竿子打不著的人,居然还欢欢喜喜论起婚嫁来了。 平心而论,如此一个身价上亿的男人——一个有钱又有脑的帅哥,可是打著灯笼都找不著的好对象。 换作了别人,还求之不得呢! 啧啧!瑞雪这个丫头算是赚到了呢!实在是没什么好计较的。 再仔细打量过一遍眼前具有浓浓异国面孔的俊帅男子后,王茉希笑了,唇角嘲弄的扬起。 “那么我该说一声恭喜吗?” 白瑞雪咬著牙,一双媚眼警告性的睨著她,媚呼道:“你当然不行!亲爱的。” 亲……亲爱的? 这个家伙是脑袋秀斗了,还是吃错药啦?干嘛这样叫她?害她全身鸡皮疙瘩掉满地。 “你忘了我们之间爱的诺言了吗?” 茉希在搞什么嘛!她们在电话中明明都说好了不是吗? 一旦拦住了江亚川的座车,在第一时间里就要想尽办法,不管是用平和的方法,还是直接用蛮的,其最终的目的,就是要帮助她月兑离虎爪的不是吗? 眼看茉希那一脸悠哉游哉的神态,她根本就是在跟那个男人瞎闲聊嘛! “你头壳坏啦?我们之间哪有什么鬼诺言?”王茉希一脸嫌恶的表情。 还爱咧! “你明明对我说过的,就……就是那个永恒的爱呀!”白瑞雪咬牙切齿,猛对好友眨眼睛,一再暗示是该按部就班,开始行动计画的时候了。 “什么爱?”不明就里的王茉希,仍是一头雾水,一脸雾煞煞的表情。 白瑞雪急了,生怕再这样恶搞下去,难保不会让眼尖的江亚川一眼看出破绽。 “厚!就是这个啦!”她索性以行动表示。 呼啦一伸肘,一把捉住王茉希的衣领,不由分说,她大小姐仰首就是一记深情绵绵的吻。 “不……唔!”王茉希脸色瞬间发青,来不及阻止她愚蠢的举动,即被硬生生的夺走一个吻。 天啊!最让她崩溃的是——对方居然还是个女的……是女的耶!是、女的,啊啊啊啊啊! 就让她平静的死去吧!王茉希在心中无言的呐喊· 要是早知道这个麻烦精会用玉石俱焚这一招诱逼对方就范,今天她就不会蠢得来膛这一滩浑水了。 妈的,恶心死她了! 得逞之后,白瑞雪放开处于石化状态中的好友,漂亮的眉毛一扬,盛满得意神情的小脸,对著江亚川笑睨了一眼。 “你都看见了?我与她之间的情感是任谁也介入不了的,我们的爱情更是不容亵渎。”她自信满满,唱作俱佳的又道:“江先生,我劝你还是打消与我结婚的念头吧!难道你想娶一个只喜欢女人的女人当妻子吗?相信这一点是任何一个正常男人都无法接受的。” 江亚川对眼前发生的事情并不惊慌,洋洋自得的笑容使任何人相信他绝对有能力挽救颓势。 在商场上,什么大风大浪、尔虞我诈的戏码没见过?这样一个漏洞百出的小小把戏,他是一点也不放在眼底。 还有,最数人失望的是,这两个人的配合度也太差了,一点说服力也没有。 唉!他摇摇头。 对于这场闹剧,仅付以淡淡一笑。 ※※※※ 咦?这个家伙是怎么搞的? 她都使出杀手锏了,他怎么还是一个劲儿的猛笑? 难道被她气傻了? “喂!你不想表示一下吗?最起码……你也该对我们说一声祝福。” “我不相信你只喜欢女人。”江亚川的眉缓慢一扬,眸光与白瑞雪的视线相遇,谜样的笑了笑,“昨夜你不也挺享受我的,不是吗?” 她那柔媚的低吟、慵懒的体态,在一次次激情的冲刺中,所散发而出的迷醉神情,直到现在,仍教他魂牵梦萦,心思所向。 经过一夜缠绵,对她的还在胸口发烫著,不曾消停过。 “住……住嘴!” 天杀的! 这个男人脸皮厚得就像一堵铜墙铁璧,炮打不穿!居然还有脸提及昨晚他们之间所发生的事。 她掩饰不迭,窘愧著一张粉脸,狡辩道:“所以我是个双性恋,可男可女,来者不拒!这样对你而言,不是更糟吗?” “不,在我的教之下,你还有挽救的机会。”性感的唇角荡开一抹笑 容。他敢说她脸上的红晕,足够引燃一场大火了。 他决定让她更彻底的尴尬一番。 “相信我,蜜糖,昨夜可能是我‘不够用心’,但我保证今晚过后,我将彻彻底底的改造你,让你成为一个货真价实的完美女人。”他用拇指捏起她的脸尖,兀自欣赏上头粉艳瑰丽的颜色,“噢!知道吗?我已经等不及黑夜的降临……” “你休想再动我一根毫毛!”她愤然拍开他的禄山之爪,将目光重新调向前来为她解厄的救星,“茉希,你说句话呀!你就眼睁睁看著这个男人对我为所欲为?” 捂著方才惨遭狼吻的嘴,王茉希一手抚著头,极力稳住喉头欲作呕的感觉。 “我觉得……他说得很对。” 听到此言,白瑞雪只差没把眼珠子给瞪出来! “你说什么?” “跟你做了十几年的朋友,我曾一度怀疑过你的性向问题。”王茉希始终相信,白瑞雪至今还能保有童贞的原因,完全是为了她儿时记忆中的初恋情人。 不过经过刚才那样骇人的举动,她对于这个好友一相情愿的想法,完全改观了。 “为时不晚啊!瑞雪,我宁可相信你还有得救,你只是需要有个人来纠正你的观念。” “你干嘛在这个节骨眼上,净跟我扯些五四三的?”拉拉杂杂扯了一大串,这个家伙到底还要不要救她啊? “瑞雪,我的意思是,你应该跟这个男人走。”王茉希将双手重重搭在她的肩头,用著鲜有的认真表情看著她,并且语重心长的道:“我相信现在除了这个男人,没有人能够帮助你。” 她终于听出好友的弦外之音。 “王茉希,你不会是想见死不救吧?”居然还打算将她往火坑里推! 这算哪门子的姊妹啊? 僵冷著一张脸,王茉希完全不在乎背后对著她张牙舞爪的怨女,兀自上前与江亚川攀谈。 “江先生,这个丫头就麻烦你了。” 反正只要把这块烫手山芋丢给这个男人发落就对了! “当然。对于这一点,我自当‘尽力’。”江亚川扬起一个得意的笑容,欣慰自己又成功笼络一个她身边的人。 “那么我就把她交给你了。”王茉希在戴上安全帽的同时,乘机抖掉那个变态女死命巴在肩上的一对魔爪。 “请放心。” “很高兴认识你。” “我也是。” 用力回握了下对方的手,王茉希头也不回,像火烧似的跨上唯一赖以逃生的重型机车,飞也般的奔离两人视线之外。 久久,惨遭好友“恶意离弃”的白瑞雪,喉咙渐渐爬升出一股力量…… “王茉希,你这个背叛者,我一定要跟你绝交!” 第5章(1) 车上的氛围冷若冰霜,江亚川一早的好心情,全被五分钟前的那一场闹剧,破坏殆尽。 五分钟过去了。 那张脸仍臭得跟什么似的。 又过去了十分钟。 他愠怒的表情依然没有缓和的迹象。 白瑞雪不禁猜想,这头已然发怒的狂狮,会选在什么时候将她拆吃入月复呢? 很快的,漫长的一个钟头过去了,忐忑不安的她,感觉神经紧绷,始终抑制的忍耐,已达到了临界点。 “我可警告你,台湾是个有人权的国家,别以为什么事都能由著你为所欲为。我爹地只是让我嫁给你,可没说要把我的自由也奉送给你,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试图将我……” 陡然,一道冰寒的目光扫来,略微一眯,轻易的令她噤若寒蝉,瞬间畏缩成一团小肉球。 所有的颐指气使就像冬雪遇上烈阳,顿时消融得无影无踪,光是那对凌厉的眼神,以及冷酷的气势,就已经够让她畏惧三分了。 “相信我,你还没开始明白我的脾气有多大?不过我向你保证,如果你仍然不把我的警告当作一回事,届时,你就可以知道我的脾气到底有多坏了。” 他冷冷的威胁,差点就把小肉球吓得魂飞魄散。 她怔愣了几秒钟,好不容易才稍稍恢复镇定。 “你这是在威胁我?”她无法掩饰住声音中的惧意。 他注视了她半晌,眸光明亮,表情却十分淡漠。似乎过了一世纪那么久,他才又缓缓的启口。 “对,这是威胁。”他语意不善的回应。 随即她惊呼了一声,但随即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藏住心中的惧怕。她犹豫的注视著他,过了一会儿,才抖著声音问他。 “但你不会真正的伤害我,对不对?” 他面无表情的直视前方,不做任何回应。 “你只是生气我对你说谎,可你不会伤害我的,对吧?” 对于她的任性,令他实在气极了!他决心要让她明白,她目前究竟处于何种薄弱的地位。 见他不语,她不由得委屈极了,小嘴一瘪,几串泪珠儿便滴滴答答的直往下掉。 “呜……” 懊死!他在内心咒骂著。 “你现在又怎么了?”他低咆了声,接著又补上凶狠一瞪。 她的身躯簌簌的颤抖,竭力抗拒著泪水,以及扑上前拉扯他头发的冲动。 “你吓到我了,混蛋!” 一个熟悉且明显被激怒的声音响起。 “你喊我什么?” 他本想朝她大吼,却在瞥见她眼中的泪水时,几乎忘了她口不择言的恶毒咒骂。 即使她仍然不断的提醒他…… “你是我所见过最傲慢的家伙!你是个没心没肺的大烂人,而你的同情心也只和一头老公羊差不多。” 他下鄂微微一抽,是发怒的前兆。 “你骂够了没有?” 他尽可能装出严厉的语气,但由她立即反击的恶劣态度判断,显然他还不够严厉。 “还没有!”她厉声的顶了一句。“全天下最难听的字眼都不足以形容你的恶劣行为。江亚川,我最讨厌你!” 最末一句话,像一把利剑,狠狠穿透了他的心。 俊朗的五官有瞬间的僵硬,他深摄入一口气,蓝色的眼睛闪过复杂的神色。 他相信,当他开始了策画多年的报复行动后,她对他的感觉将不只是厌恶而已,那将会是深恶痛绝的怨恨。 她会恨他! 这个念头不断燃烧著他,让他浑身就像被火舌舌忝噬般痛楚,他心中充满了各种矛盾的情绪,悲伤爬满他的脸庞,想辩驳些什么,嘴唇却在罪恶感与痛苦的重重枷锁下,动弹不得…… “怎么,不说话代表默认了?” 闻言,他苦涩一笑,用著被打败的嗓音,叹道:“如果你没有办法喜欢上我,那就讨厌我吧!我不会介意的。” 是的,他不会在乎!与其教她由爱生恨,他宁可从一开始就让她恨他。 他突然一百八十度转变的态度,深深迷惑了白瑞雪,令她犹坠五里迷雾,完全模不著一丝头绪。 他的意思是他不奢求得到她的爱?即便她扬言恨他,讨厌他,他依然非她不娶? 会是这样的意思吗? 她正想开口询问,却感觉到车身微微震荡了一下,接著弯出一道弧线,车子便驶离了交流道,继续穿过几条乡野小路后,驶进一处她所不曾见过的广阔郊区。 车窗外的景色,是一片绚丽丰盈的花海,女敕黄色的油菜花随风摇曳,姿态轻盈,女敕绿喜人。 她的目光很快的被眼前旖旎美景所吸引,还来不及发出一声赞叹,眼帘又映入一幕浓郁苍翠的景色。 荡开视野,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草原,草地让太阳晒得很温和,散发著一阵阵青草和泥土的芬芳。 道路旁围上了竹篱笆,不远处的草原上,传来一阵马蹄声,骑在一匹枣红色马儿背上的年轻男子,微笑的挥动著黝黑的手臂,向他们招手。 “那是阿哲,我最优秀的员工。” 不待她开口,他便做了个简单的介绍。 “你的员工?你的意思是……这儿是你的牧场?”这个足足有好几座高尔夫球场大的地方? “很奇怪吗?”难道他在台湾不能有自己的产业? “倒也不是奇怪,只是……”她知道他是个上亿钜富,但不知道他竟然如此富有。 况且这一片翠绿的草原,让她有一股说不上来的熟悉感…… “我们下车透透气。”他突然宣布道。 “为什么我得跟你在这个地方透气?”有他在身边,每分每秒她都感觉到窒息。 “相信我,你会爱上这里的。” “你可真是有自信。”她冷冷一笑。 她觑了他一眼,并没有下车的打算,直到他极具讽刺的回敬了一句。 “当然,我选择了你,不是吗?”这就等于跟慢性自杀一样! 她微皱了一下层,这破坏了刚才她微笑的表情。 “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就在两人拌嘴的当口,一位高大的庄稼汉走近,爽朗的问候与阳光般的笑容顿时袭染了两人。 “欢迎莅临白薇山庄。江先生,许久不见了,近日可安好?” 陆哲,大约二十多岁,是个皮肤黝黑而结实的男子,有一头深褐色的鬈发,当笑起来的时候,两颊总是会露出一对迷人的酒窝。 他穿著一件软皮制的工作服,下半身则是穿著一件已有些磨损破旧的牛伃裤,黝黑的脸上因强烈的日晒而泛起些许红潮。 “是啊!好一阵子没回来了,你看起来也更加壮硕了。”江亚川点点头,拍拍陆哲的坚实臂膀,微笑的问:“如何?山庄里一切都安好吗?” “都好,上个月初,您的黑影与淑女还顺利的生下一匹漂亮的小母马呢!”陆哲笑逐颜开的转告主人农场上的新成员。 “这真是个好消息!傍马儿命名了吗?” “还没呢!大伙儿听说江先生要回来,都纷纷建议您亲自为幼马取名。” “是吗?我已经迫不及待的想看看这个小家伙了!我想黑影与淑女所孕育的孩子,一定很漂亮吧?”说到这儿,江亚川的笑容漾得更开了。 “是的,我从没见过那么俊的马儿。”陆哲微笑中带著一丝恭敬,应和著主人,同时也将视线调到主人身后的新面孔上。 只见他礼貌性的问道:“江先生,马厩里的空气可能有些污浊,这位小姐也要一起去吗?” 那位小姐不仅看起来很优雅,身上的名牌服饰也显示了她高尚的社会地位,或许她并不想弄脏昂贵的衣裳。 “你好,我姓白。事实上,我一点也不介意马的味道,我真正担忧的是马蹄。”白瑞雪耸耸肩,夸张的说道:“谁知道它们会不会冷不防的在我上踢上一脚?” “啊?”突如其来的天外一笔,令两个男人同时转头看向她,脸上都布满讶异的表情。 “我开玩笑的啦!”她吐了吐舌头,觉得他们一点也不懂得幽默。 “只要不逼我骑上马背,我对马儿真的一点意见也没有。”虽是娇生惯养,但她这个千金大小姐,还没有娇贵到连马厩都不敢踏进去的地步。 “白小姐不会骑马?”陆哲问道。 “不是不会,是不喜欢!”她强调。 “为什么?”江亚川则想知道原因。 她轻叹口气,回忆的道:“因为我在很小的时候,曾经被一匹疯马从背上摔下来过,那一次发生的坠马意外,让我差点扭断了脖子。” 有道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从那时候起,她就再也没碰过马了。 “那真是太惊险了!”闻言,陆哲不禁为眼前这位可爱的小女士,深深捏了一把冷汗。 “若不是我福大命大,让人及时拉了一把,当时的我,早就没命了!”只可惜那位恩人早在多年前就与她断了音讯,人海茫茫,也不知该上哪儿报恩去? 于是这段英雄救美的往事,便在她脑海深处寄存著,不曾一日淡忘过!期望著有朝一日,能再见到那位救命恩人。 江亚川微敛著眸,静立一旁,默然无语的听著她述说著那一段往事,浓长的睫毛覆盖著眼睑,在她提及坠马的瞬间,显得蒙胧而阴晦,幽黯的眸子深处,涌现尘封在记忆中的残存印象—— 一匹没有系上马鞍,并且尚未被驯服的野马背上,紧紧攀附著一个满是惊恐表情的亚裔女孩。 危急的当头,他出现在她的身边,她求救的向他伸出一只纤细的手臂,绝望的眼神告诉他,不是拉她一把,就是让她连人带马一起冲向断崖,而她想活著,活著! 当时,他在千钧一发之际,将她拉进自己的臂弯里,用性命保护了她! 时光流转,小女孩长大了,却仍然逃不过命运的安排,终究将成为一场按仇之下的牺牲品…… “你还记得那位救命恩人的模样吗?”许久之后,江亚川才开口,平淡的声音听不出起伏,连细微的情绪,都被完美的隐藏。 “很模糊,不太记得了,只知道当时意外发生之后,那位大哥哥不幸跌伤了头部,额头给撞破了好大一个伤口,流了好多好多的血,那时周围赶来帮忙的人都喊他叫……杰……杰恩,费杰恩!” 第5章(2) 当这个被淡忘许久的名字,匆地从她的口中进出时,江亚川迷人的双瞳在瞬间收缩了下。 “不过我都喊他独行侠,因为他总是独来独往,不爱与人打交道,是个十足的怪咖。”她回忆的道:“不过也因为他先发现了这场意外,这才及时救了我一命。” 记忆中的那个少年,同时也是她的初恋。自从获救之后,她便默默的喜欢上那个总是惜字如金的英雄。 “但是话又说回来,我的记忆真是好得令人咋舌。”她忍不住吹嘘道。 “就算记得对方的名字,那又如何?”江亚川嘲讽的道:“一个当时只知道哭,连一句谢谢都没有的丫头,只会令人嫌恶吧!” “拜托,那时我还只是个孩子,场面又那么混乱,每个人的表情又是那么的惊慌,我吓都吓傻了!哪还会记得要谢谢救命恩人……” 呃?等等…… “为什么你会那么清楚当时我是哭是笑?还忘了道谢啊?”当她抬头凝望他时,脑子里突然闪出一个高大影像,感觉像是模糊却又无比清晰,直到又看见他左额边的那道伤疤时,心中那份熟悉感更强烈了。 她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是个出色的男人,即使脸上有道明显的伤痕,仍然无损于这张完美而性感的脸庞,反而大大彰显了专属他的男性魅力。 伤痕? 噢!对了。 听说独行侠在意外发生之后,似乎也在额角留下一道深深的疤痕,会不会…… 她好奇的攀附在他的颈边,恍若无人般的打量起他额上的疤痕。 那道疤痕看起来有好些年历史了,令她不禁有点怀疑的心忖著:难道他会是救她的那个少年吗? 纤柔的指,顺著刀琢般的颊,如丝般在他刚毅的脸庞上滑动,迷蒙的眼神彷佛正细细打量著一件上好青瓷,生怕一个不留神,就将这张迷人性感的脸庞给刮伤了。 在她小心翼翼的温柔抚触下,江亚川不由得怔忡了。 但他没有移开身子,也没有表现出抗拒的样子,反而为了大大满足她的好奇心,故意微俯著脸,双脚微分的站著,任由她一次模个够。 半晌,她终于感觉到周遭的氛围出现些许变化,气氛变得诡异得安静。 当她疑惑的将眸光探向他的脸庞时,却看见了挂在他唇边的一抹微笑。 “呃?对……对不起!”她羞赧的急忙抽回小手,彷佛刚被太阳灼伤一样,尴尬得颊生红晕。 真是羞死人了!她居然看他看到恍神了。这还不打紧,糗的是她还像个花痴般捧著人家的脸胡乱模个不停! 天啊!她真有这么欲求不满吗? 反观于她羞窘的表情,江亚川则是一派优闲自然。 “欣赏得够仔细了吗?”捋了捋被拨乱的发,他温和的声音里增添了几分笑意。 “为什么你的额头上也有一道疤痕?”粉脸上满足不解的神情。 由于另一个身分还不是曝光的时候,他刻意避开她的目光,生怕她会从他略显慌乱的眼神中,发觉事实的真相。 “那是我在五年前,参加一场慈善募款的赛车比赛中,意外留下的战利品。”他唇角略掀,谜样的笑了笑,否认了她的怀疑,“很遗憾,我不是你的英雄。” 轻描淡述的解释过后,他转过身去,继续与陆哲未尽的话题。 一旁无言凝视著他高大背影的白瑞雪,心底总觉得他刚刚似乎没有完全的对她说真话…… ※※※※ 一个小时后。 江亚川骑上了黑影,并邀白瑞雪与他共乘一骑。 “很显然的,你刚刚没听懂我的话。”拍开从马背上伸来的大手,对于他的好意,她丝毫不领情。 “只要你愿意再尝试,就会忘掉过去的恐惧。”他对她露出一贯迷人的笑容,并再次将手递向她,“过来,我保证不会让你摔下马去。” “我不要!”他的保证听在她的耳里,是一点作用也没有。 她不但严词拒绝,并在他的注视之下,竟顾不得所谓的大家闺秀、淑女风范,狼狈的转身拔腿就跑。 这一幕“落荒而逃”的举动,不但让江亚川的面子险些挂不住,也错愕极了。 眼看著她彷佛正有一群洪水猛兽在身后追赶似的,一路跌跌撞撞,拚命的想逃离他的视线。 无奈的阖上双眼,他的脸色混杂著压抑的愤怒。 他的怒气足以使无数的大男人退避三舍,但这个小女人竟然一次又一次大胆的挑战他的耐性! 江亚川暗暗的提醒自己,对于这个不听话的小女人,他得更加心思缜密的布下天罗地网,然后慢慢的降服她。 心思底定,他扯动缰绳,挟紧马月复,让黑影小跑了一会儿,便赶上她的步伐,并在她发出气馁的尖叫声前,弯子,伸出一只手臂拦腰抓住她。 “想向我炫耀你的不自量力吗?” 现在她整个人被迫陷入一堵散发著阳刚气息的怀抱里,并且不可抗拒的感受到一股微温的男性体热,正紧紧的熨贴著她的脸颊。 他浑身散发著致命的力量、令人瞠目结舌的敏捷,她咬著牙,仰起头,从他钢铁般结实的长腿到宽阔的胸膛,望向他冷峻的面孔。 “你少得意了!”她挑衅的盯著他,出言恐吓,“等会儿我要是把今早的美味餐点吐了出来,保证你会后悔让我骑上马背。” 恫吓的话刚落,江亚川却在那一刻不禁放声大笑了起来,低沉而宏亮的笑声让土地似乎都在震动。 “天啊!我劝你千万别这么做,黑影一向讨厌它的身上有异味出现。” 他对她用力的摇摇头,劝她最好三思而行。 “那又如何?”白瑞雪挑高一边眉,不置可否。 “那会令它感到浑身不自在。”他止住了笑声,一本正经的说:“如果你想和一只庞然大物共享一场泥浆浴的话,大可不必把我的警告放在心上。” 闻罢,一张粉脸明显的垮了下来,她轻叹一口气,伸出两条小手臂,认命的攀在他的腰际。 她的举动令他有些错愕,纵然他爱煞了她主动的投怀送抱,但…… “你应该紧紧捉住缰绳。”那是最安全的骑乘方式。 “我知道。”她低哼了声,两条小办臂仍然没有松开的打算。 “那你为什么……” “谁知道你骑术好不好啊?”她仰起头来瞪著他,恶狠狠的道:“万一出丑了,我随时还可以拉你当垫背。” 闻言,他也不以为忤,反而深深的将她揽进怀里,在她的耳边低喃轻语,“若真是如此……我愿意。苍天可监,就算要我为你牺牲生命,我也在所不惜。” 就在她深觉自己似乎又再一次羊扑狼怀,自投罗网的瞬间,她的下颚忽然被托起,然后他的唇覆上她的。 神奇的是——这个温柔的吻几乎融化了她…… 他的吻是如此的有力、需索,她别无选择,只有顺从。 她难以置信自己竟是如此放纵,竟任凭自己去习惯他的吻,习惯他的拥抱及他的征服,明明知道继续这样下去,她只会让自己进退失据,一颗心却还暗暗期待著。 她……究竟是怎么了? ※※※※ 午后的太阳像一团火焰,悬挂在蔚蓝的天空中,燠热的阳光漫空倾泄而下,落在清波激滥的湖面上,晶莹闪烁,散发著一股狂野不驯的美。 烈日当空,为驱赶燥热,江亚川决定领著怀中人儿弯进一处僻静深幽的绿荫小径里。 树林里绿叶成荫,一片茂密。 小径两旁盛开著几株野生蔷薇,一股凉爽微风迎面袭来,还可以闻到空气中弥漫著些许淡淡馨香。 娇艳可人的花朵不但消除了白瑞雪对于马儿的恐惧,也让她的心为之雀跃了起来。 “哇!好可爱的玫瑰花,每一朵看起来都漂亮极了。” “那是蔷薇,白色的蔷薇。”他微笑的纠正。 “白色的蔷薇?”一双水眸眨呀眨的,满是困惑。 “许多年前,这里原本是一位美籍男子的投资产业,他深爱这儿的一草一木,并用心经营这片辽阔草原。半年后,他与他的妻子相遇、相恋,为了见证他们永恒的爱情,他更以妻子的名字为这片草原命名,并在满山遍野中植满白色蔷薇,象征他们无瑕的爱情……” 白瑞雪在这一刻抬眼看他,发现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温柔了他的眼睛。 不知何故,她的心跳突然像蝴蝶煽动的翅膀一样,狂跳个不停。 她感觉到双颊发热,口干舌燥,见他含笑望来,更是心慌,赶紧低下头去。 “我可以知道那个幸运的女子叫什么名字吗?”她随意问了句,希望能转变自己莫名羞窘不安的心绪。 他指著满山遍野的白色蔷薇,轻柔的说:“她的名字早已在你的眼底。” “蔷薇?白……薇?”是他山庄的名字? 他点点头,性感的唇是微弯的,笑容却未达眼底。 因为,那同时也是他亡母的名字…… 凝望著眼前如诗如画的美景,她陶醉的问:“后来呢?白薇与心爱的丈夫是不是从此过著浪漫而幸福快乐的日子?” “不……”痛苦的嗓音穿透了旷野,忆起过去不甚愉悦的往事,令江亚川的嘴唇扭曲成一抹苦笑,“幸运之神并没有降临。” 那位美籍男子在台湾结识了一位道貌岸然的朋友,贪婪的友人觊觎这一切,并施以巧计夺走了它! 非但如此,那只贪婪的狐狸还泯灭著良心,亲手谋害了始终都待他如亲兄弟的朋友。他先是让男子身败名裂,最后又眼睁睁的看著他病死在监狱里,憾然离世。 最教人痛心的是,那个等无良人归期的妻子,在得知丈夫死讯之后,竟心神俱丧,发狂的自悬崖一跃而下,结束了她美丽却短暂的一生。 至于那个巧取豪夺友人产业的卑鄙小人,正是她的父亲——白瑞民。 按仇因子不断在他心里发酵、在血液中流窜著,为了双双含怨而死的父母,他势必教白瑞民付出最严厉的代价! “那是什么意思?”她掩不住失望的问:“难道她没有与心爱的丈夫长相厮守?” “她再也没有那种机会了。”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嘶哑,一字一句,低语道:“她死了,选择了殉情,是为永远追随她挚爱的丈夫而去。” 殉情? 她讶异的问:“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那是一段很长、很长的故事了,是属于这片草原的另一段尘封的历史。”亦是他心中永远的伤痛! “然而……现在你却成了这片牧场的主人?” “是的,我很幸运。”江亚川不动声色的将视线调向远方,并没有特别解释自己是如何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方法,从白瑞民的手中夺回原本属于父亲的一切。 不过这只是个开端,他还没让那只老狐狸尝到真正的苦头。 她偷觑了他一眼,却发现他的眸中有著强烈的痛苦,这一瞬间,她也哑然了。 是什么令他如此? 是那段尘封的往事?还是那个名唤白薇的美丽女子?他与这片草原又存在著怎样的一个故事呢? 他就像个谜团,突然的出现,并且未经同意,便蛮横的闯入她生命之中。 像他这样一个谜样般的男人的出现,对她而言,究竟是幸福的开始,还是痛苦的延伸? 或是,两者兼而有之? 第6章(1) 晚风袭来,夕阳带着最后几道光辉,落到西方地平线下,散发出昏黄幽淡的光芒。 江亚川俯首在白瑞雪耳畔低语,温柔的嗓音暖得醉人。 “今天真是美好的一天,是不?” 一无回应,感觉身子一沉,他微蹙着眉,低头望向怀中的她,柔和的橙橘色晚霞映上她极困的睡脸,一如洒在她丰满迷人的娇躯上。 他着迷的凝视着,撩起她一绺长发,放至唇边,深深摄入它的芬芳。想要完全拥有她的感觉越来越深、越来越强烈…… 对他而言,这纸婚约,不再只是一场单纯的交易! 他要的,不仅仅是成为她的丈夫,更希望在每个清晨醒来时,都能在枕边看见这张娇颜,吻她、爱她,看见她笑,听她用着软软甜甜的嗓音,低唤着他的名…… 唇微一弯,他情不自禁的低头吻住了她,趁她轻喘调息的瞬间,将灼热灵活的舌探入她唇内,狂野的饱尝她唇上的滋味,并强迫她也品尝他的。 …… ※※※※ 当白瑞雪幽幽转醒时,仍然有一抹挥不去的晕眩感,一股不可思议的温暖包围着她。 她以鼻子摩擦着热源,吸了一口清爽又具有男性气息的气味,然后发出满足的轻叹。 陡然,她似乎想起了什么,水眸瞬间圆瞠,凝视着四周陌生却又熟悉的环境,愕然想起刚刚所发生的一切…… “天啊!”深深抽了口气,她面色苍白的逸出一声挫败的申吟。对于自己二度失守的事实,感到相当无力。 实在太没出息了!居然让同一个男人,在二十四小时之内,把她连续吃了两次。 她开始移动,想逃离他的怀抱,他却在这个时候捧住她冻僵的双脚,开始按摩起来。 她在那一刻抬眼看他,他深邃的蓝眸,莹亮得如两把火焰,与她眸光接触的瞬间,转为柔和。 苍天可证,他是她见过最富魅力,也最令人心慌的男人! “入夜后,山区的气温会骤降,再不赶紧离开,等会儿我们两个都会被冻成冰块。”从鞍袋内,他取出一件羊毛毯,将她密密包裹在柔暖的中心,然后轻扯缰绳,催策马儿前进。 落日的余晖,细洒在他那张性感的脸庞上,黑亮的头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像一块上好的黑丝绒。 随着移动,几绺松落的发丝垂在他额上、喉咙,及光果的肩上,他随手撩去掉落在脸颊上的发,却在看见自己正被她目不转睛的凝视时,他饱满而性感的唇,轻扯出一个戏谑又佣懒的笑。 见他含笑望来,她羞涩得满脸通红,心慌的低下头去,拉紧了毛毯,随意找个话题,避开这份尴尬。 “我饿了,你呢?”她真正的意思是,她的肚子饿了。 不料这一语双关极其暧昧的询问,反而将气氛弄得更加尴尬! 嘴角微扬,他发出一阵邪肆的轻笑。 “当然,我也是,亲爱的,但……”粗砺的指温柔的划过水女敕的枫唇及嫣红脸颊,然后缓缓俯下头来,直到距她只余寸许,一抹笑浮现在薄唇上, “你不觉得晚餐之后,我们再‘继续’,会比较理想吗?” 他感觉臂弯中的她,几乎要变成石头,他必须咬住下唇,才不至于大笑出声。 几百万吨的炸药,倏然从她的顶上爆开来,她的喉咙发热,脸色羞窘,只想立刻在地上找个大洞钻进去。 羞涩的脸蛋儿,飞起朵朵红云,直到他领着她再度返回山庄之前,她始终没有多看他一眼。 ※※※※ 超级市场?! 她以为他们会在白薇山庄享受一顿丰盛晚餐之后才会离开。 但…… 那个家伙是哪根筋不对了? 白瑞雪感到不可思议的瞪着站在蔬果专卖区前,弯着腰,逐一挑拣新鲜蔬果的英俊男人。 江亚川,一个名扬国际的商业钜子,这会儿,居然提着一手与他身上一袭昂贵名牌服饰完全不搭调的菜篮子,眯着眼,很是熟稔的检验着手中的洋葱新鲜与否。 稍早,他那件价值不菲的亚曼尼西装外套已被月兑下,并被随意的悬挂在肘上,系于领口上银底斜纹的领带,也被摘了下来,且被胡乱的塞进裤袋里,纯白色的丝质衬衫,被扭开了两颗银制钮扣,微敞的领口处,隐隐约约露出他性感而诱人锁骨弧线。 江亚川,一个浑身散发着致命吸引力的优质男人,她认为就算他穿着一袭笔挺的西装,也与全果时一样性感迷人。 然而,这不是她的幻想,而是事实! 因为整个超级市场里,几乎有一半以上的欧巴桑,不时猛盯着他的俊脸瞧。 其中,更有几个粉领族频频暗送秋波,偶尔窃窃私语,偶尔发出惊艳叹息,却全都是企图引起他的注意。 一股微酸醋意涌上心头,白瑞雪故意提高了音量,且用着充满占有欲的目光,赶走纷纷围绕他四周的莺莺燕燕。 “亲爱的,我以为你会带我上高级西餐厅用餐呢!” 这个家伙难道没发现,他光是站在那儿不动,依然拥有着足以让每个雌性动物心醉神迷、流连忘返的魔力? “亲爱的?”一抹笑容温柔了他的眼睛,“这是你第一次这么喊我。” “你不喜欢?”她朝他微微一笑,晶莹的美眸底,对周围此起彼落的叹息声,流露出一丝得意。 “怎么会?”对于她主动的示好,他还希望能继续保持下去。 “为什么带我来这儿?”看着他特意选焙的各式蔬果,她可爱的鼻尖皱了皱,“先说好,我只负责吃,可不会做菜。” 在她的记忆里,她白大小姐握锅铲的纪录,几近于零。 “放心,我对你也没有那种期待。”轻拧了下她可爱的鼻尖,他宠溺的说:“今晚我亲自下厨,做几样拿手菜给你尝尝。” “你会做菜?”真是不得了了,她居然吃得到英伦集团总裁亲自烹饪的美食佳肴呢!“你是不是大老板当腻了,想改行当厨师啊?” “如果你喜欢,往后我天天都为你下厨,嗯?” 他这番话让她心头一片暖烘烘的,觉得自己仿佛被阳光包围住,心中充满了幸福的暖意。 “别那么有自信,我连你的第一道菜都还没有品尝到呢!谁晓得你是不是光说不练,只有三脚猫的功夫?” “相信我,甜心。”他勾唇一笑,伸手过来,亲昵的揉乱她的发,“我既然可以抓住你的人,自然也能够抓住你的胃。待我先把你的味蕾给惯坏,再将你困在我身边,哪儿也去不了。” ※※※※ 第6章(2) 他是说真的。 这个男人不但懂得如何大把大把的赚钱,就连烹饪也难不倒他! 白瑞雪目瞪口呆的看着江亚川在厨房内,神乎其技的翻炒着平底锅上的美食,阵阵扑鼻而来的珍馐美味,让肚里馋虫早就叫翻天了。 “你真的会做菜啊?” 真是黑千仔装豆油,看不出来耶! “你以为我一出生就是咬着金汤匙的幸运儿吗?”他笑觑了她一眼。 “难道你不是?” 他微笑摇头,“在我留学的那几年,为了能节省开支,三餐大部分都是自行打理,或许因为如此,练就了一手的厨艺,几样家常菜,应该还难不倒我。” 家常菜? 她的眸光愕然扫向餐桌上,那一席足以媲美六星级饭店的可口佳肴,深觉是他太过谦虚了。 毕竟就算是寻常人家的老妈子,也未必煮得出这么一桌色香味俱全,兼具一流行家品质的“家常菜”。 偷扒了一口香气腾腾的西班牙海鲜饭,浓郁鲜甜的滋味溢满双腮,好吃到只差她没流下感动的泪水来。 “你太谦虚了,这一桌美食根本不可能是普通平民经常吃得到的家常菜。” 这让她想起唯一的“贫民”好友——魏淑好。 在魏淑好的餐桌上,是不可能在一餐里同时见到两盘以上的菜色,在她的眼底,就算是腌黄瓜配地瓜叶,也算是奢侈了。 “平民?”他一脸不解的表情。 “就是那种会跟菜贩老板杀价,在速食店里偷拿免费的番茄酱包,捡拾别人丢弃的家具,一年买不到一件衣服,就连吃涮涮锅也坚持要把汤底喝个精光的那种人啊!” “什么人?”他眉头紧皱,完全不能理解她在说些什么? “算了,说了你也不懂,反正那不会是你能够了解的世界。”接过他递来的女乃油培根义大利面,她先是品尝了一口,然后像是发现新大陆似的大力赞道:“喂!你果然有两下子,这是我所吃过最道地的义大利面耶!” “你刚刚喊我什么?”蓦地,他微眯着眼,不悦的拧起她两旁圆润的粉颊,抗议的提醒道:“如果你不习惯喊我的名字,你可以唤我为亲爱的!我喜欢你这么叫我,那比直接喊我喂,感觉好太多了。” “拜托,我嘴里还在吃东西耶!别让我消化不良好吗?”这个家伙怎么老爱在称呼上计较个没完啊? 哎哟!脸被捏得好痛喔!到底还让不让人吃东西嘛! 罢了!他眉头一松,没有继续坚持下去。 放开她后,看着她津津有味的与桌上那堆美食正式展开厮杀后,他这才心满意足的点点头,又转身踏进厨房。 罢将洗净的锅子归回厨柜,被随意搁置在流理台上的手机,在这个时候铃声大作了起来。 他用肩头挟着手机接听电话,一边用手巾拭干双手。 “您好,我是江亚川。” “杰恩?” 另一头传来的是一抹熟悉的低哑嗓音,毋需再三表明,他已能清楚的确认对方的身分。 因为能轻易喊出他真实身分的名字,除了他最熟悉的家人外,他从不怀疑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知道这个秘密。 “尚恩?”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嘶哑,像是刚发泄过一样,“发生什么事了吗?” 江亚川不禁感到好奇,是什么天塌下来的大事,竟让一向沉稳内敛的胞弟变得如此脆弱? “我建议你立刻回美国一趟,并中止你在台湾那一桩愚蠢至极的婚礼。”霸道的命令里,还含着一丝腾腾怒气。 “你不该在爱上仇人的女儿之后,还妄想假戏真做,真的娶了那姓白的丫头——”执迷不悟只会害惨了他! “听着,我自有分寸,用不着你来教我该怎么做。”江亚川打断他的话,低沉嗓音里充满了权威。 “该死!现在不是斗气的时候。杰恩,你还记得那份检验报告吗?”费尚恩的语气转变为严肃,苦涩的问。 经他一提醒,江亚川的脸色变得有些僵凝。 那是一份医疗检验报告,有关于前些日子,他在美国时就有的晕眩症状,及频繁的剧烈头痛症状的诊断书。 但他坚信那不过是自己太过劳累的缘故,并不如先前他的主治医生罗德所判断的那样,是个潜在的严重疾病。 “结果如何?” “很遗憾,结果并不如你所预期的乐观。”费尚恩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沙哑的宣布,“是肿瘤,脑肿瘤。” 江亚川顿时觉得浑身冰冷,身上仿佛盖上了一层冰霜,他无助的向后跌退了一步。 脑癌?! 这个答案令他面如死灰,好似刚刚被宣判死刑的囚犯。 他深深摄入一口气,平稳了一下混乱的思绪,平静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那么……我还有多久的时间?” “大约……一年左右,或许更短。如果你一意孤行,继续滞留台湾不归的话,我不能保证你是不是撑得过今年的冬天。”电话里的声音显得有些急促,“我与罗德评估过了,他认为目前对你最好的安排,就是立即接受纽约最专业的医疗团体的治疗。” “我知道了。” 币断了电话,江亚川冷静的表情崩溃了,一手掩脸,庞大的身躯顿时失去重心,重重跌靠在冰冷的墙柱上。 一双略显呆滞的俊眸,凝望着窗外的一片漆黑,他一动也不动的站着,努力的想挥开失望与挫折的情绪,还有啮噬着胸口的那抹绝望的感觉。 命运彻底打败了他,他的心,似乎也被粉碎了…… 第7章(1) “可恶!” 江亚川气恼的猛捶了一下墙壁,发出一声巨大的闷响。 为什么会是他? 这太不公平了! 好不容易,就差那么一点了,谁知命运做了这样残酷的安排,教他一点招架之力也没有。 江亚川心中充满了各种矛盾的情绪。这是第二次他即将失去她,唯一不同的是,这次他或许再也没有能力要回她了…… 记忆,跌回十四年前,那场最初的相遇。 当时的她,不过是个懵懵懂懂的孩子,而他已是个身负血海深仇的少年。 为了报复白瑞民,他刻意亲近她、讨好她,甚至对她许下永恒的承诺…… 种种美好的过去,让他坚信,在西雅图那段曾经与她一同度过的岁月,将是他一生中最难忘的日子。 与她分开,是在坠马意外发生后没有多久,白瑞民残酷的选在一个暴风雨即将来袭的夜里,将他们兄妹三人硬生生的撵出白氏庄园,任其自生自灭。 这样的耻辱,他永远也不会忘记。 短短的几年之内,他从挫败中成长、茁壮,逝去的岁月并没有抹去他隐藏在心中的仇恨,反而不断累积、发酵。 直到半年之前,他认为自己羽翼已丰,足以对白瑞民展开报复之时,他找到了白瑞民在台湾的据点,并在短短三个月之内,成功斗垮白氏企业名下所有相关产业,完全掌握了白瑞民的生杀大权。 就在他即将击出最后致命一击,让白瑞民永坠无边地狱的时候,他的脑海里,出现了一张稚女敕的脸庞。 为此,他稍稍改变了原有的计画。 他决定夺取白瑞雪,然后在对她失去胃口之后,再无情的狠狠将她抛弃。 这么做,只为让白瑞民也尝尝在身无半文流落街头之际,还得面对唯一的宝贝女儿被仇人糟蹋的事实。 白热化的回忆如一把火焰般在他脑中燃烧,为了期待这一天的来临,他无时无刻的提醒自己,父母殉死的血海深仇,他一定要向白瑞民讨回一个公道! 他的心被愤怒的仇恨剧烈的灼烤着,渐渐的,还有一种无以名之的痛楚,正一点一滴的撕扯着他的灵魂。 是她。 她从来没有在他的脑海里消失过,她一直是他日夜思念的人儿啊…… “你的脸色看起来很糟。” 一个甜润的嗓音,匆由身后扬起,随之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红嫣嫣的俏脸。 悸动,犹如烧灼的钢铁,令他的心潮剧烈的起伏,一时难以自抑。 他知道自己的心,已是进退失据,爱上最不该爱的人…… “刚刚在电话里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在挂断电话后,就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好像发生了什么很棘手的事。只可惜英文向来超菜的她,就算有心想偷听,也是鸭子听雷,完全雾煞煞。 “是我在美国的总公司出了一些状况。”他睫毛一掀,与她目光相遇,“明天……我必须回美国一趟。” “很严重吗?” “还在我能够应付的范围之内。”江亚川不着痕迹的隐瞒了真相,不想她为他担忧,但随之一想,这无疑是杞人忧天。 如果一开始,她就知道事实的真相,知道他对她根本就是图谋不轨,居心叵测,现在也许会很庆幸,她终于可以摆月兑他这个恶魔了。 “这一趟回去,你会在美国待上多久?” 他挑了挑眉,唇角微抿,斜睨着她。 “你希望我能待上多久?”他语意不善的回应,浓浊的口音像是跟谁生气,并抢在她之前回答了问题,“最好是一辈子都别再来烦你,嗯?” 他没有高声咆哮,但冰冷的语气令她一寒。 “我并没有这么想。”她屏息的问:“你……怎么了?” 罢刚明明还对她有说有笑,两人气氛融洽自然,现在他的口气却冷得像冰块,变得毫无感情。 对于他突如其来的火气,她感到十分的莫名其妙。 “抱歉。”她眸中的恐惧消弭了他部分的坏情绪,因而放软声调,“是我吓着你了,我是无心的。”他轻叹口气,放下紧捏在手的手机。 “我知道。” “你知道?”他挑了挑眉,斜觑着她,怀疑她知道了些什么? “我知道你绝对不会伤害我的,无论你有多么生气。”漂亮的唇角突然弯起。 “别太有自信。”他笑觑了她一眼,准备踏出厨房。 “等等!”她追到他身后,猛然抓住他的臂膀,迫使他转身面对她,“在你回美国处理公事之前,我还有话……想跟你谈谈,可以吗?” 他站在那儿好一会,仔细的饱览她的美,欲将她美丽身影深深印入脑海中,以供在他所剩不多的日子里细细缅怀。 “亚川?”她甜甜软软的嗓音深深钻入他的耳里。 他爱极了她低唤他名字时的羞涩模样,但同时也注意到了她揽在他臂弯里的手正在发抖,他竭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我们一定得站在厨房门口谈吗?” ※※※※ 他们一同踏进舒适宽敞的内厅,江亚川优雅的为两人倒了一杯威士忌,然后挑了一个舒适的姿势,在白瑞雪对面松软的沙发上落坐。 此时的他,已恢复了原有的冷静与沉稳。 “说吧!你想怎么谈?” 当她终于抬起头时,眼里充满了迷惑,但声音却是诚恳的,“这是有关于我们的未来。” 这对她而言很重要。 如果她不能选择自己的婚姻,那么至少也要保障自己的未来。 她暂且称之为“婚前的良性沟通”。 “但在那之前,我想问你几个问题,你必须对我百分之百的坦承,不能有一丝隐瞒,当然,之后我也会向你坦白一个深藏在我心底多年的秘密,可是你得保证不生气。” 他是个骄傲的男人,她相信那个秘密极有可能令他抓狂,而且恨不得一手将她掐死。 他单手支肘,微眯着眼,隔着桌子凝视着她。 她无法躲闪,被他的目光牢牢的攫住。 他不在乎她将会提出怎样尖锐的问题,他真正好奇的是——那一个教她认为可能令他大发雷霆的心底秘密。 “你问吧!” 看着他那双魔鬼般迷人的蓝眼睛,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的问:“你为什么想娶我?”她停顿了一下,然后纠正自己,“我的意思是,为什么是我?” 他深蹙的双眉显示出他并不十分了解她的意思。 “倘若你真对我了若指掌,那么你应该知道,其实我心底还一直深爱着另一个人。”她认为自己绝对有必要在举行婚礼之前,将所有的事情理清,包括她的感情、她的心。 听完,他翻眼向天,沉忍住气的回道:“亲爱的,据我了解,台湾法律是不容许同性通婚的。” 这个小家伙该不会是还想着那个姓王的女子吧? 他承认那名女子的确生得十分俊俏,也挺有个性的,但那个家伙毕竟是个女人。 一个货真价实的女人。 “我指的不是茉希。”她发出一声气馁的申吟,“看来我爹地亲自交给你有关于我私人档案的资料里,与现实中的状况还是有一些差距。” “你知道我在抵达台湾之前,翻阅过所有有关于你的一切档案?”江亚川难得换上一副震惊的表情,他无法掩饰心中的讶异。 “那真该感谢我那多嘴的母亲。”她夸张的扮了一个鬼脸。 这对她而言,根本算不上是什么秘密。 第7章(2) “那么你到底想对我说什么?”他对她很了解,感觉得出她话里有话,尽避他无法洞悉全部实情。 “你一定得娶我吗?”她不等他的回答,匆匆又在句末加上了一句,“即使我并不完全的……爱上你?” 凝视她的锐利视线并没有挪开,他的眸子仍旧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湛蓝,且其中找不到一丝温暖。 白瑞雪尽可能不发抖的和他对视了好一会儿,但终究还是忍不住移开了目光。 “好吧!我知道我不能无礼的要求你放弃婚约,毕竟那是一场重要的交易。” 她最末一句话,让江亚川的眼睛危险眯起,深感自尊受到了严重的摧残。 然后,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她不爱他。 这个讯息很快的闪过他的脑海。 就如同尚恩所预言的,那不过是一场可笑的儿戏,他不该当真的! 唇上笑容逝去,他的眼神变得犀利无比,他瞪着她,深吸了几口气,并且在心中数着数字。 四周瞬间静默了一会儿,为了缓和胸口间隐隐作痛的烧灼感,他颤然的长吁了一口气,然后将久握在手中的威士忌一口饮尽。 “你希望我怎么做?”他搁下了净空的酒杯,抬眼看她,声音里有些苦涩、有些克制,还有一些莫可奈何的情绪,“取消这一场……‘交易’?” 他知道或许自己已经不能再拥有她,但他怎么也想不到,她会是为了另一个男人而不要他。 他受不了这个! 她的沉默不语,让他沉痛的替她开了口,“告诉我,你……爱他吗?” “我不能否认过去。” 她的诚实更加刺伤了他的心,他无言的听着她的解释。 “他是我心底最深的爱恋,即使命运使我们分隔两地,但这些年来,我始终坚守着这一份情感。” 听完她这一席话,他的胸中已沸腾着一股强烈的妒意,痛楚凝结在胸口,沉重得像块巨石,他无法马上回应她。 直到她娓娓的又道:“但是我无法漠视父亲摇摇欲坠的经济状况,白氏企业在我父亲眼底等于是他全部的生命,他断然不能失去这一切。” “所以?”他挑眉睨了她一眼,等着她的下文。 “我愿意嫁给你。”她的口吻里有着一丝妥协的味道。 “啧啧!瞧我发现了什么?一个孝顺的女儿?”他托起她的下颚,力道称不上温柔,他的眼睛则似雷电一般的殛住了她。 “为了你那自私的父亲,你竟然愿意放弃一切,勉为其难的嫁给我,好成全了他的霸业?不可否认的,这个孝行着实令人感动,但是你大可以不必如此的委曲求全,因为我也不是非你不娶!” 他话里的怒气像烙铁一样的烧灼了她,他为自己付出的情感感到深深的可悲。 或许尚恩是对的! 爱上她的他,的确是个十足、顽固的——笨蛋。 ※※※※ 我也不是非你不娶! 不知为什么,这一句话,令白瑞雪的胸口没来由的一阵刺痛,像被人紧揪着心口,让她感到一阵晕眩。 深吸一口气,她试图镇静,但她的心仍是疼痛如绞…… 她是怎么了?她应该要为这个天大的好消息所喝采,并且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才对,但她为什么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整个人反而被一股难过的氛围所笼罩,像是只离水的鱼,张大了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夺眶而出的泪水,瞬间消除了江亚川所有的怒气,他错愕的瞪着她,然而她似乎没意识到自己正在抽泣。 他冷眼看她,强迫自己保持原来的姿势,不上前去安慰她。 “我能判断这是‘喜极而泣’吗?” 懊是摊牌的时候了! 既然命运为两人做了这样的安排,他只有松开紧握的手,放她自由。 这是个开始,他不能后悔!无论如何,他必须在今晚之前与她做个了结,然后他会马上把她从记忆里抹去,永远忘了她。 “就当是帮我个忙吧!如果你一心想拒绝我,就别再给我任何幻想,这样只会让我以为你心里还有那么一丝丝的在乎我。”他蔑讽的说,仍然强迫自己漠视她眼中的泪水,“事实上,我并不野蛮,白小姐,我江亚川还不至于会去强迫一个女人带着满月复的委屈嫁给我。” 他的话就像一桶冰水浇过她全身,不但让她瞬间冻结,也教她的心一路凉到了谷底。 不知哪来的勇气,她失控的对他大吼了起来,“你这个自以为是的家伙!” 她的声音微颤,双眼也被眼泪刺得发痛。 “江亚川,你是我所见过最差劲的男人,我怎么会以为对你坦白一切,会使我们未来的婚姻有所帮助?我简直是蠢到家了!还好我对你一点感觉也没有,所以我不会感到难过,我很庆幸原来你没有娶我的打算,这真是让我松了一口气,我……”她言不由衷的说着,不断涌出的泪水毁了她的妆容,看起来既狼狈又无助。 他叹了口气,在她说出更多伤害自己的话之前,他倾身上前,低头吻住了她。 压覆在唇上的那个吻,已不再如往昔般温柔,而是需索、炽热的,仿佛要把这份美好、柔软的触感,深深刻印入她心版…… 她摄入他的气味,品尝他的味道,感觉自己正被一股所挑逗。她柔软的浑圆无意识的抵靠在他的胸口,感受到那堵铜墙般坚实的肌肉,一波波传达而来的热量…… 他的吻来得突然却又无比温暖,在她有所反应之前,他却又无声息的退开。 “告诉我……”性感的薄唇轻轻吐出一声叹息,那声叹息,吹开了她额前的发,“究竟……我该拿你怎么办?” 他低低说着,在昏暗柔和的灯光下,充满磁性的嗓音就像是一杯上好的醇酒,令她沉迷,也令她昏昏欲醉。 那个蚀魂夺魄的一吻,引发了一连串的化学作用,她对他不再感到防备。 她的视线被钉到他的脸上,她突然渴望再一次感受他嘴唇的温暖,然后她付诸了行动,将自己的唇,轻轻的印了上去。 她的主动,引发他后背一阵触电般的震颤。 她模仿着他亲吻她的方式,一遍一遍挑逗着他、驾驭着他,让他渐渐无法自持,唯恐自己会在下一秒钟要了她。 “你这是在玩火。”他沙哑的嗓音听起来既沉重且克制。 “我只是好心的告诉你,你该拿我怎么办?” 她这是在诱惑他吗? 是的,她的心告诉她,她不喜欢他将她推开的感觉,那使她感到无比的失落,就像是即将要失去了些什么。 “这算是个邀请吗?”他喜欢她挑逗他的方式,但他不相信她所说的话出自于她的真心,是什么令她变得如此大胆? 正当疑惑当头,却赫然发现,那个小妮子居然引诱似的在他的面前宽衣解带。他脸色一震,在她扭开上衣的最后一颗钮扣时,伸出双手逐一再将它们重新扣上。 “穿上。”他厉声喝止,表情严峻,“你是不是醉了?” “我没有。”她反驳。 “但你看起来很不正常。”他愤愤的驳斥,“我不会跟一个神智不清的女人上床。” “告诉我,是什么原因让你变得君子了?”她水眸一眯,唇儿略掀,提醒道:“上次你诱拐我的时候,我似乎也没有多清醒。” “你这是诱惑吗?要知道我是个正常的男人,对于这种邀约可能无法克制自己太久。” “那么你还在等什么?正常的男人。”她轻轻的回答,嗓音充满了诱惑,并把她娇美的手滑到腰际,魅惑般的勾住她穿在裙内的底裤,慢慢的、挑逗的将它拉了下来,并将它踩开,这一次完全看不出她有一丝羞怯。 他发出一声低吼,她再次感受到他慑人的目光,之后他的唇重重吻上了她。 …… 第8章(1) 翌日清晨,白瑞雪在错愕中起身,发现宽阔的主卧房里,已寻遍不着江亚川硕长的身影,指尖所碰触到的,净是一片早已泛凉的床单。 陡然,一颗心像是悬在半空中,她的反应就像是被闪电击中了一般。 她怔怔的唤了他一声。 但紧闭的门外没有任何回应。 “你在外头吗?” 仍然是一片沉寂。 这样的结果,先是让她感到吃惊、迷惑,然后是一阵愤怒,她呆呆的枯等了十分钟,依然不见他回来。 最后当她再也无法忍受自己像个呆子般,枯坐在床上苦等时,她随即抓了件衣裳跳下床去,迳自在屋内四处穿梭,逐一寻找他的踪影…… 屋内,很静,只有她光着脚丫子走在光洁地板上的声音,除此之外,再也寻遍不着第二种声音。 难道……他就这么离开了? 她失魂落魄的回到房里,强烈的绝望与失落感袭上了心头。她感觉到全身无力,就像是个没有生命的物体,唯一残留的知觉,就只有无尽的等待、等待…… 直到日落西移,夜色重新袭染了屋内的每一个角落后,她这才不得不承认,这一回……他是真的离开了。 然而最令她感到心寒的是——一个月之后,他甚至没有出席自己的婚礼。 他就像是在人间蒸发了般,消逝得无影无踪,就连为什么取消婚礼的原因竟也没有特别的交代,仅仅从美国派人发了一通电报,单方面的宣布两人之间的婚礼结束了,并且保证不再打扰她的生活,她可以随心所欲的过着她想过的日子。 简简单翠的三言两语,他就这样甩了她,仿佛丝毫不费任何力气…… ※※※※ 白瑞雪穿着一袭雪白的结婚礼服,愣愣的站在人潮散去的教堂中央,环视着寂静的教堂门外,泪水顿时模糊了双眼。 结束了,他们真的……就这样结束了? 他怎么可能就这样轻易的放过她? 他应该是要牢牢抓住她的,霸道而强悍的抓住将属于他们之间的幸福…… “我们回去吧!就如同那姓江的所说的,他不会再出现了,你们之间已经结束了。”拉了一把怔愣在原地的白瑞雪,王茉希不愿再见到好友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江亚川会知道他错误的决定,将会令他失去了多少。”同是婚礼上伴娘之一的颜静绘,也不禁为好友抱屈。 一旁的魏淑好则是弄不清楚这些有钱人,他们的感情世界为什么总是那么的复杂?只衷心的期望她“有钱人”好友之一的白瑞雪,没有任何实质的损失。 “他不会在乎的……”白瑞雪的身躯簌簌颤抖,竭力抗拒着泪水。 可悲的她,就连个被抛弃的理由都没有,即凄凄惨惨、狼狈的被封杀出局。 “最糟的部分已经过去了,亲爱的。” 蓦然,身后扬起一个神清气爽的声音。 “你再也不必为了爹地,而勉强去嫁给一个你不爱的男人,我刚刚接获会计师陈小姐的来电,稍早已有一笔庞大资金由美国汇入,我们白氏企业有了这一笔资金纾困,终于免于濒临破产的恐惧了。” 说话的是白瑞民,爽朗浑厚的嗓音里,有着放下心中一块巨石般的舒坦。 “从美国汇来的庞大资金?”白瑞雪瞠大了眼睛看着父亲。 “足足有一亿美金哪!” 江亚川着实是个大器的男人,那言出必行的性格令人激赏。虽然他放弃了婚礼、放弃做他白瑞民的女婿,但意外的是,他没有因此取消这一笔交易。 这让他大大松了一口气!就怕送女儿不成,反而落个赔了夫人又折兵的窘境。 白瑞雪不敢相信此时耳里所听见的。 “他竟然……兑现了承诺?” 他不要婚礼、不要她,却遵守了与父亲之间的约定? 谁来告诉她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绝不相信,那个冷酷无情、倨傲狂佞的男人,会蠢得让自己当冤大头,把白花花的银子往外送。 他把她搅胡涂了…… “是啊!你才陪了他几天,就换来足足有三十多亿台币资金的代价,我们父女俩算是大大捞了一笔呢!”白瑞民厚颜无耻的搓着粗厚的掌心,一味庆幸自己的好运道,完全漠不关心女儿的贞洁与否,仿佛那不过也是他用来利己的交易货品之一。 白瑞雪厌恶的看着父亲喜形于色的表情,痛苦的想起那张英俊却冷漠的脸庞,那个无情冷血的男人,竟也与父亲一样,将她玩弄于股掌之间,把她当成了高级娼妓,任意贩售她珍贵的爱情。 她缓缓的闭上了眼睛,愤怒的泪水刺痛了眼眶,一颗泪珠涌了出来,她深吸一口气,试着控制情绪。 “你必须把资金全数归还给江先生。”她面如死灰,身子已像秋水般透凉。 “为什么?”白瑞民惊恐万状的瞪着宝贝女儿。 “为什么?”她讶然的怒瞪着父亲,低吼道:“因为你的女儿不是娼妓!”她威吓的冷道:“如果你不听劝告,我即日起就跟你断绝父女关系,你就守着那些产业直到棺材里去吧!” 最后她以郑重警告般的眼神,狠狠瞪了父亲一眼,即脚下一旋,抓起厚重的婚纱裙摆,头也不回的笔直的往更衣室走去。 白瑞民一张老脸整个垮了下来,想不到女儿居然这么极端,还专拣他死穴戳。 “宝贝啊!这一次英伦集团投入这三十多亿的资金并不只是投资那样简单,虽然江亚川改变了心意,没有与我白氏企业结成烟亲,但重点是,他的确有意与白氏企业长期合作。” 其言下之意便是,这座金矿山,他是打死都不退! 陡地,她停下脚步,忍无可忍的回过头来横了父亲一眼,“你这个守财奴!既然你已经决定保有财富,那也是等于将我这个女儿高价抛售了?好,那么从今以后,我的事也与你无关,你再也不能左右我的未来!” 现在,她的未来是属于她的,她的心也将不再属于任何人! 她终于自由了,但她怎么也快乐不起来,一颗心却仿佛失去所有般的痛苦。 难道,她真的爱上了他——那个冷绝的恶魔? ※※※※ 已经整整一个月了…… 记忆中,那张开朗如煦的笑颜,已从日渐苍白的粉脸上,足足消失一个月了。 王茉希甚至记不得,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丫头连话都不说了。 微拧着眉,从后照镜中凝视着呆坐在副驾驶座上的白瑞雪,只见她一脸抑郁神情,就像个失智的老妪,面无表情,一语不发的愣看着车窗外,就连她大喊了三声她的名字,她却依然是一点反应也没有。 “嘿!你还活着吗?” 不得已,王茉希猛按了喇叭一下,企图唤回她的注意力。 “怎么了?”白瑞雪惊慌的瞪向她。 “还问我怎么了咧!你也行行好,我好不容易抽空带你出门散心,你干嘛还摆出那张脸啊?”都苦得可以榨出一缸黄连汁了。 “抱歉。”白瑞雪勉强挤出一个微弱的笑容,然后歉然的低声道:“我只是想不出,现在还有什么是足以令我开心的事?” “怎么没有?你终于成功摆月兑你那个视财如命的老爸了啊!”都不知道她有多羡慕这丫头。自从她被爷爷视为医院下一任院长接班人后,她无时无刻都能感受到被紧迫盯人的滋味,比起深陷于水深火热的她,这丫头根本就是闲人一枚。 “这倒是喜事一桩。”白瑞雪唇儿略掀,微笑的承认了这一点。 第8章(2) 自从那场中断的婚礼过后,她与父亲之间,就算是真正的决裂了。 但父亲的好运,并没有持续下去,就在几天前,不知为何,那原本答应从美国汇来的庞大资金,忽然毫无预警的跳票了! 没有了那笔纾困的资金,父亲的企业也等于是垮了,虽不至于宣告破产,但已是掉入谷底的产业,却也无力再回天了。 至于她,目前寄宿在颜静绘大方供应的一处私人寓所里,日子过得简单、平凡,却相当的自在。 她可以随心所欲的做任何一件想做的事,到任何一处想去的地方,没有限制,没有繁琐的规矩,更没有恼人的事物来压榨她。 至于这一项意外的收获,她应该感谢他,是他让她得到了这一切。 “今天医学院里没课,你想上哪儿去,我陪你啊!”身为有义气的朋友,除了两肋插刀之外,她还能为瑞雪做的,就只有尽量让瑞雪感到快乐。 她相信,时间可以冲淡一切,快乐更可以消弭一切悲伤。 她认为瑞雪需要保持快乐的心情,这样一来,瑞雪才有足够的时间来忘却所有的不愉快,包括那个深深伤了她的心的家伙。 白瑞雪点点头,语气轻得恍如一声呢喃,“谢谢你,茉希。” 凭着残存的记忆,白瑞雪不由自主的领着王茉希来到江亚川曾经带她来过的那一片辽阔的草原上。 这儿的景色依旧,一如记忆中,净是璀璨绚丽的旖旎风光。 小径旁,初绽的蔷薇迎风摇曳,浓郁的花香,随着风儿四处飘散。深深摄入一口香气,一阵浪漫的回忆,向她席卷而来。 无法欺骗自己,她依然想念那一张凿刻般的异国脸孔,想念他如海洋般的蓝眸,想念他性感而饱满的唇,想念他温暖而厚实的怀抱,想念他低沉醇厚的嗓音。 还记得,他那低沉的嗓音,就有如夜里的晚风,徐徐的轻拂着她的肌肤…… 好想念。 这……就是爱吧? 只是景物依旧,人事全非。 这是多么讽刺的情况呀!就在她开始爱上他之后,他却已经不要她了。 “哇塞!这儿空气不错,景色也很优,我都不知道,原来台湾还有这样一处人间仙境。” 停妥车后,王茉希随着白瑞雪踏出车门外,大大伸展着四肢,活络一下僵硬的肌肉,顿时觉得神清气爽多了。 悠悠漫步走在前头的白瑞雪,微笑以对,“这儿是白薇山庄,属于私人产业。”她语顿了下,又更正道:“是江亚川名下的产业。” “他?!”王茉希错愕的瞪着眼前这一片几乎看不到界线的牧场,难以置信的问:“这片土地居然是那个姓江的产业?” 扁瞧这一片绿油油的草原就有好几个高尔夫球场大,更不消说其他眼力所不能及的辽阔土地了。 啧啧!江亚川这家伙还真不是个简单的阔佬耶!年仅三十出头,就已坐拥如此庞大的事业王国。与其说那家伙是商业界的黄金单身汉,她说他活月兑月兑就是个嵌金镶钻的顶级金龟婿嘛! 优闲漫步于林中的两人,等到发觉时,已经穿越了蔷薇园林的深处,出乎意料的是,园林的另一头,竟是一望无际的蓝色海洋。 这是一个迟来的惊喜! 但白瑞雪不懂,为何上一回拜访白薇山庄时,江亚川却只是带着她凝赏过蔷薇花海后,便中途折返了? 难道这一片令人心旷神恰的蔚蓝海岸,是一处他不愿与外人一同分享的天地? “嘿!你看,前面崖顶上,好像还立了一座白色的十字墓碑。”眼尖的王茉希,立刻发现了与这片美丽海岸格格不入的墓碑。 顺着王茉希遥指的方向放眼望去,那纯白的十字墓碑,在阳光的照射之下,被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光圈。 闪烁着洁白光辉的十字墓碑,就这么风雨无阻的静静伫立于崖边,就像一位凝海眺望的美丽女子,一心一意等待着心爱人儿的归期。 凝视着那座十字墓碑,白瑞雪霍然想起,他曾经对她说过的那一个浪漫的爱情故事…… 她猜想,倘若那段凄美的爱情,真实的存在过,那墓碑之下,应该就是那位因爱而与世诀别的女子,所长眠之地了吧? 她抬起头来,唇儿略掀,对着王茉希微笑道:“你知道吗?在那座墓碑之后,还曾经隐藏了一段不为人知的凄美故事呢!” “哦?”眉尖一挑,王茉希不禁觉得好奇,“那是怎样的一个故事?” “是一段属于恋人之间的爱情故事。” 一份无法抗拒的命运,安排一对恋人永远的分离,为追随丈夫离去的脚步,女子选择了殉情一途…… 可怜的人儿啊!她们的爱情为何如此的相似? 但,她仍然比她幸运。 至少她是为了爱她的男人而殉情而死,她却是为了一个不爱她的男人而伤心欲绝…… 白瑞雪走上前去,轻抚着光滑如镜的墓碑,默默在心里为那名唤白薇的女子祝祷,愿她在遥远的天国里,终能与心爱的丈夫团聚。 眯着眼,蹲在十字墓碑前的王茉希,好奇的一宇一句念出十字架上的碑文,“白薇,生于一九五四年,卒于一九七八年……”好年轻啊!死的时候才二十四岁,“立碑人,费……杰恩。” 最后三个字,就像一阵雷鸣,深深撼动了白瑞雪的心房。她抖着嗓音,用着毫无血色的双唇问道:“茉……茉希,你刚刚说立碑人叫……叫什么名字?” “费杰恩。”虽然上头是英文书写,但她的拼字应该没有错吧? 由于她过于明显的微颤声调,令王茉希担忧的回头觑了她一眼,不料却撞见她一脸惶然失色的神情,整个人像是浸在冰水之中,浑身不断的发颤。 这一幕,令王茉希也跟着紧张了起来。 “天啊!你怎么了?是我说错了什么吗?你现在看起来似乎很……”不舒服? 噢!不,她的反应看起来何止不舒服,她整个人根本就像是被雷电击中一般。 只见她面无血色,双手紧抱,全身不住的发抖,嘴里还不断喃喃重复念着费杰恩这个名字。 难道是那个名字有什么不对? 周遭的海浪声似乎退去了,白瑞雪唯一听到的、看到的,只有自己狂野的心跳,与嵌刻在石碑文上,那一个曾经令她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名字。 顿时,回忆像一波波翻涌的海浪,阵阵向她席卷而来,纠结在脑海里的记忆,不断拼凑着所有被遗落的故事…… 然后她得到一个答案。 他,就是费杰恩,就是当年那个从发了狂的马儿背上,冒着性命危险救了她的少年! 同时,也是父亲在十四年前,以莫须有的罪名,从庄园撵出去的那个男孩。 原来这一切根本就是个策画已久,为当年父死母殉的悲剧,所进行的一场按仇计画。从一开始,他接近她,就是别有居心。 只可惜就在他好不容易赢得她的好感之后,一场坠马意外毁了所有按部就班的计画。 多年之后,他幸运的又找到了她,故意指定要她成为新娘作为条件,诱使父亲与他订立约定,最后在进行报复之后,断然毁约,让父亲在一夕之间失去所有,身败名裂。 至于在将她狠狠玩弄之后,再弃如敝屣,她确信那是他对父亲所做的最后致命的一击。 他从一开始就计画好的! 如此步步为营,如此小心翼翼,其目的就是想打击父亲,毁去所有的一切,然而这一切,却都只是为了当年父亲加诸在他身上的种种迫害,所进行的一种报复行为罢了。 所有的温柔言语、所有的誓言,以及无数个缠绵的夜晚——都是一场精心策画的残忍骗局! 深深阖上了双眼,白瑞雪已无法言语,因为揪住她的痛苦是如此的强烈,几乎撕裂了她的心,她感到一股突然而来的,几乎是刺痛的愧疚感。 是她纵容了自己去爱上这样的一个男人,纵容了自己深陷他所设下的情网,却依然执迷不悔。 是她……一切的一切,都是她自己咎由自取! 蓦然,她感到一阵晕眩,来不及呼唤,一道黑暗便迅速袭击了她…… 第9章(1) “你说什么?!” 震耳欲聋的低吼穿透了玻璃,直奔云霄,受到惊动的鸟儿纷纷扑翅乱飞,各自窜逃。 王茉希怔瞪着眼前一身白衣装束的男子,难以置信从他嘴里所宣布的一项惊人消息。 “医生,你是说我朋友昏厥的主因是……是因为……她怀孕了?” 有没有搞错啊? “没有错,这位小姐的确怀有八周的身孕了。”身为专业的妇产科医生,他对自己的医学判断,一向有相当程度的自信。 “你确定?” “我确定。”医生点点头,推了一下架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又嘱咐道:“这位小姐昏厥的状况是因为长期食欲不振,加上怀孕初期常见的贫血症状所造成,只要从现在开始多休养、多进食营养品,晕眩的情况会随着孕期增长而慢慢改善的。” 有好半晌,身为圣阳医学院最高骄傲的王茉希,无法做任何的回答。 最后,她只能无奈的点点头,承认了这个事实。 “好,我明白了,我会好好照顾她的,谢谢你,医生。” 送走了医生,王茉希颓然的坐在床沿,瞪着那一张毫无血色的苍白小脸,一抹五味杂陈的思绪,不断在她胸口中翻滚。 天啊!原来这个小妮子真的怀孕了! 天啊!而她居然一点也没有察觉到! 天啊!原以为这丫头一副疲乏倦怠的样子,是受前阵子被迫中断的婚礼影响所致,不料竟是怀有身孕的征兆。 妈的!亏她还是医学院里的高材生咧! 她成天跟在一个孕妇的身边,却一点敏感度也没有,教她怎么对得起学院里的众家教授啊! 但,这还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个被人硬是坐上了霸王车,却事后卖不出票的小可怜,她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就快要当妈了? “唔……”昏躺在床上已有一昼夜的白瑞雪,轻轻吐出一声疲惫的申吟,眼皮下的珠子快速转动着,眼看就要转醒。 “太好了,你终于醒来了。”王茉希大大松了一口气,只差没开香槟庆祝她再度醒来。 “我的头好昏,我……”白瑞雪试着坐起身子,但一阵昏天暗地的晕眩感袭来,迫使她发出一声挫败的申吟,虚软的又躺回松软的枕头上。 “天啊!我究竟睡了有多久了?”她凝视着身边的王茉希,虚弱的问。 王茉希耸耸肩,回道:“不多不少,正好二十四小时。” “嗄?”她睡了有那么久吗?“我怎么可能……呃?” 陡然,她发觉自己并非躺在所熟悉的床上,放眼望去,房内所有装潢陈设净是一片陌生的华丽。 这儿绝对不是她那简朴的小鲍寓,况且她那仅有四坪大的卧室里,也绝对不可能挂上那盏看起来既奢华又气派的水晶吊灯。 “天啊!我在哪里?”这里看起来像皇宫一样! “你放心,我们还在白薇山庄里。”见她一副吃惊的模样,王茉希无奈的苦笑了声。 “什么?”白瑞雪一对水眸里盛满了问号。 “昨天你在崖顶上昏过去后,没多久,山庄里的人发现了我们。后来一个叫陆哲的人说他认得你,也是他为你请来了医生做诊疗。”王茉希解释道。 闻言,白瑞雪惊慌的表情倏然一松,就连她皱起的眉头也舒开了。 “原来如此。”她眨了眨眼,淡声应道。 “就这样?”王茉希无奈的翻眼向天,不确定这个小妮子究竟是少了一根筋,还是根本就是一枚天生的傻瓜? 她全然不知大祸就要临头了,还一副无事之人的模样。 “我真不敢相信你居然一点也不感到惊讶!” 看到王茉希脸色凝重,烦躁不安的表情,她懒洋洋的打了一个呵欠,摆摆手,用着依然倦意十足的嗓音安抚道:“如果你是担心我们会叨扰了山庄的人,那么你尽避放一百颗心吧!就算我成不了山庄的女主人,但我相信他们也不致如此势利眼。我和他们相处过,他们都是一群相当可亲的人们。” “该死的,我指的不是这个。”王茉希低咒了声,瞥了一眼白瑞雪诧异的表情,她犹豫了一下,斟酌词句,然后继续未尽的话。 “你知道吗?我刚刚才得知一个有关于你的消息。”她顿了顿,更正道:“一个坏消息。” “哦?怎样的一个坏消息?”足以令一向沉稳冷静的茉希,看起来就像一头发狂的母狮。 “你听着,这是一件相当严重的事,我要在确信你做好心理准备之后,才能公布答案。”王茉希表情严肃而谨慎。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她所有的睡意都被王茉希严厉的表情所驱逐殆尽,神经也跟着紧绷了起来。 “发生大事了。”王茉希一脸阴郁,眉宇深敛,弯下腰与她对视,“你,怀孕了。” 现在是怎样?玩益智游戏,还是脑筋急转弯啊? “你说我……什么?” 王茉希再度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表情瞪着她,“你怀孕了……天啊!难道你自己一点也没有感觉吗?” 恍然大悟的白瑞雪立刻换上一副震惊的表情,“我……我不知道。” “看样子,孩子的爸应该也不知道吧?”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辆劳斯莱斯的马达低鸣声,倚在门窗边的王茉希眯着眼,看见一个戴着墨镜的男子在管家的服务之下,缓缓的由车内优雅踏出。 漆黑如墨的头发落在男子的额上,古铜色有力的喉咙由白衬衫领口露出,他有一张凿刻般的刚毅脸孔、一只傲慢挺直的鼻梁以及一双藏在镜片之下的锐利眸子。 匆地,她感觉到男子神秘的气质与某个人十分的相似…… 很快的,她想到了一个名宇。 “太好了,你也许有机会和孩子的爸,一同分享这个天大的‘好消息’了。” ※※※※ 一道深沉、醇厚的嗓音响起,盈满了屋内,主宰了每个人的呼吸。 “在屋里最安静的角落清出一个房间来,我希望在晚间看到它,还有……” 他的视线停留在楼梯的玄关上,被一抹苍白的小脸所攫住。 他见到一张绝美的东方脸庞,她的容貌完美的符合一个男人的梦想,精致雕琢的颧骨、挺直纤细的鼻子、丰满的双唇、小巧的下巴,以及看来如同孩童般柔女敕的肌肤。 她很美,而且容貌该死的令他似曾相识。 “少爷,我忘了向您禀告,白小姐与她的友人目前暂宿于山庄之内。”说话的是陆哲的父亲陆严,同时也是山庄的老管家,负责掌管山庄之内所有事务。 “白小姐?” 难道会是白氏企业的千金,白瑞雪? 当男子怀疑眼前的女子,就是令他唯一的兄长深深爱上,且令之难以自拔的那个祸端时,黑色的睫毛因惊讶而眨起,眸光瞬间转为深浓,幽黯的眸子略略一眯,神情顿时如谜。 “好可爱的小姐,是你的朋友吗?” 门外传来一道温润甜腻的女音,一位风姿绰约的金发女郎款款踏入大厅,直到踩着香奈儿最新款的高跟鞋,一路踏进男子的怀里,女子才又甜甜的问:“你不为女士们介绍一下吗?” 男子将目光调向女子,皱起的眉头已经舒开了,隐约还可以看见他眸光里对着怀中人儿有着无限怜爱。 这令白瑞雪感到一阵刺痛!像是心脏狠狠被人掐住一般,无法喘息。 “这位是白小姐,白氏企业董事的掌上明珠。至于这位——” “就让我自个儿说吧!” 就在他启口准备为两位女士引见的当口,女子蓦然打断他,笑意盈盈的往前踏了一步,对着她自我介绍道:“你好,我是亚娜,英伦集团总裁江亚川的新婚妻子。久仰了,白小姐。” 女子故意在身分上加了重音,以示自己崭新的地位。 “你……结婚了?”白瑞雪惊颤的嗓音中,有着错愕与讶然。 一时之间,她只能站在那儿,一动也不动的看着他们,试着将混乱的思绪咽下…… 她哽咽的音调令男子诧异的回过头来,并将锐利的眸光调向她,与她模糊的视线相遇。 当他看见白瑞雪眸中奔流的泪水时,他浓眉紧皱,面如死灰,平淡的声调,向她迎头泼下一盆冷水。 “是的,我结婚了。请问,我已婚的身分是否有冒犯你的地方?” 白瑞雪愕然的抬起头来,泪水在眼眶里闪亮,但她说不出话来,只能徒劳的摇头。 就算他赏她一记耳光,也不会比这句话更伤人。 “他妈的!你冒犯她的地方可多了!”一旁早就听不下去的王茉希决定挺身而出,街上前去就是给这个不知廉耻,对白瑞雪始乱终弃的烂男人狠狠一拳。 匆被袭击的费尚恩,来不及躲开那迎面而来的一击,黑色的墨镜被狠狠击飞了出去,露出宝石般湛蓝的眼珠子。 “江亚川,你这个混帐东西!”忿忿不平的王茉希高扯他的衬衫衣领,咬牙切齿的怒责道:“你难道不知道瑞雪她已经……” “别说!”白瑞雪并不想破坏他的婚姻,他们看起来是如此的登对,如此的相爱,远胜过他和她的一场游戏。 “瑞雪,我建议你应该告诉这位小姐,她的新婚丈夫有多么冷血无情,是个人面兽心的衣冠禽兽!”王茉希像是丢一包垃圾般的甩开他,仿佛多碰一下这个混蛋,都让她觉得秽气。 白瑞雪露出一抹悲哀的微笑,摇摇头,低声的说:“所有一切都已经结束了,我并不想给‘费’先生徒增困扰。” “你知道我姓费?”他注视着白瑞雪,眼光深沉。 “这并不容易。”白瑞雪尽力保持平稳的声音迎视他,“我付出了一切,才得到了所有的真相,包括我们上一代所有的仇恨、恩怨。” 如果可以,她宁愿让一切仇隙到此为止,不要让彼此的伤害无止尽的纠缠下去,至于月复中的孩儿,将成为她未来唯一的珍宝。 忍住眸眶即将夺出的泪水,白瑞雪强颜微笑祝福,“愿你们新婚愉快,费杰恩先生。还有费夫人,请接受我最诚挚的祝福,愿你们幸福快乐,白首偕老——” “你应该祝福他下地狱去!”王茉希截断她的话,声音像鞭子一样的击打下来,“这种卑鄙小人会幸福,那才是真有鬼!” 他妈的……王茉希在内心不断咒骂着。 第9章(2) “够了。”白瑞雪竭力保持镇静,不让旁人看出她心底的悲伤,“为我保留一点尊严吧!” 白瑞雪挺起身子,试着在没有任何人的搀扶之下,踏出山庄的大门,因为她仅存的骄傲并不想让她在其他人面前露出崩溃的样子。 临离开前,王茉希恶狠狠的瞪着眼前的负心汉,在她冰冷如霜的面容之下,是一股掩藏不住的怒意。 “江亚川,我发誓,总有一天,你将会后悔今天让瑞雪就这样离开。你将会付出代价的,我保证。” ※※※※ 不到五分钟,费尚恩便深深感到悔意了。 “请听我解释,白小姐,我并非故意令你感到难堪,但我确信我们之间确实存在着一些误会。” 当他从管家口中获悉,白瑞雪已怀有费杰恩的孩子之后,他立即为自己方才的言语与行为,感到十分的愧疚与自责。 他不该与老爱兴风作浪的妹妹亚娜,合演了这么一出气走未来准大嫂的蠢戏。 “没有什么鬼误会!”王茉希从驾驶座上推开了前座车门,催促白瑞雪上车,“我们立刻走人,毋需理会这个人渣。” “我是说真的,白小姐!”他的手像铁钳一样的捉着白瑞雪的肩膀,不让她离开寸步,“我们必须谈谈。” 听见他既冷淡又疏离的称呼,白瑞雪心底一寒,感觉处身在一片冰凉之中,脑袋顿时清醒了不少。 “我得承认你很高明,费先生。”白瑞雪勉强抽回停留在他身上的视线,不愿让他见到她还凝聚于睫端的眼泪,“阁下伤人的方式,着实令人折服。对于过去家父所造成的伤害,我则感到万分遗憾。”她说着,极力使自己的声音沉稳而冷静,“但家父不也得到最严厉的惩罚了,不是吗?适可而止吧!我祝福过你,和你那位美丽的新娘了,你还想我怎么样?难道要我践踏自己的尊严,摇尾乞怜的向你求饶吗?” 她不能保证自己能够做到这一点。 “天杀的!”他低咒了一声,沉声道:“我没别的要求,只期望你能给我几分钟,听听我的解释。” 他俊秀的脸孔扭曲成一团,理智逐渐在溃堤。 杰恩说得对,这个小女人的身上,总是有着一种特别的魔力——一种可以轻易使圣人发疯的魔力! “听着,我既不是亚川,也不是杰恩,我是尚恩,费尚恩,难道我哥哥从来都不曾对你提起,事实上,他还有个双胞胎弟弟吗?” 白瑞雪瞪着眼前与江亚川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脸上净是一阵错综复杂的表情,不敢相信此时耳朵所听见的。 “你说……你是谁?”千百个问号在脑海里撞击,白瑞雪不能全然的理解这个男子所说的每一个字。 “费尚恩。”拨开前额的发丝,他露出光洁的额头,以便让她验明正身,“瞧,我没有杰恩那块丑得吓人的疤痕,不信你模模看。” 但是他们几乎长得一模一样! 那抹总是可以轻易惑人的微笑、低沉的嗓音、一样傲慢的眉,就连眼珠子的颜色,也像海天般湛蓝。 “你真的……不是他?” “真的不是。”她要是再不信,他就要举白旗投降了。 “可我差一点就上当了。” 费尚恩只能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容,“我们兄弟俩的长相,本来就很容易让人混淆,难以分辨。” “那么既然你不是他,为何要冒充他?你这么做,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吗?”知道不是他,白瑞雪的心底着实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看着她,费尚恩此时脑海里浮出的,却是费杰恩那张日渐苍白而显得憔悴的脸。 他苦苦的嘱托仍言犹在耳:无论如何,不能让她发现事实的真相,不要让她知道他所剩的日子不多了,即使她心底从来没有他…… 但是费尚恩却不这么认为。 但很显然的,这个小女人的心,是属于杰恩的,否则她不会在听见假冒杰恩身分的他已婚的消息时,还能即时隐瞒住自己已怀有身孕的事实。 她对杰恩的爱早已超越一切,她希望杰恩幸福远胜于让自己幸福,是他的兄弟低估了自己在对方心中的分量。 她深爱着他,过去是,现在亦然。 仅管现在他取代了杰恩的身分,并接管了名下所有的事业,可他坚信这一切只是暂时性的,他永远不可能真的取代杰恩。 为了让他那个在爱情学分上,永远只有像三岁智商的哥哥再燃起生存下去的动力,他必须找个可靠的帮手。 而她,或许是个不错的人选。 “我可以知道真正的原因吗?” 事实上,从刚才谈及费杰恩之后,她就觉得他的脸色明显变得苍白而压抑,似乎有些话一直隐藏在他喉间,欲语还休,考量着该怎么说出口。 蓦然,费尚恩的声音转化成沙哑的低叹,沉凝的嗓音就和他的神色一样的严肃。 “因为我将可能取代他,取代江亚川这个名字,成为英伦集团下一任的新总裁。” “为什么?难道是亚川……我是指杰恩他……他发生什么事了吗?他为什么会突然宣布退出商界,并且由你‘取代’他?” 就算已是功成名就,但年仅三十初岁就办理退休,会不会太早了些? 她敏锐的观察力令费尚恩的嘴唇扭曲成一抹苦笑。 她果然是个聪敏的丫头,如同杰恩所吹嘘的保证,什么事都瞒不过这个鬼灵精。 “杰恩的健康的确出了一些状况。”他蓝色的眸子变黯,表情萧索的道:“他的时间……可能不多了。” 她错愕的瞪着他,脑海登时呈现一片空白。 “杰恩罹患了脑癌,在他仅存的生命里,只剩下半年的时间……”费尚恩声音沙哑的宣布,声音里充满了苦涩。 她用力的摇头,抗拒着这个噩耗,不愿相信那么一个骄傲自负的男人会如此的脆弱,他才不会死! 她试着吸气,试着抵抗那份击溃了她的强大痛苦。只是这份痛苦来得太快、太深,几乎撕裂了她! 如果他死了,她要怎么活下去? 泪水倾注流下了她的脸颊,她声音破碎的呜咽、尖叫。 “这又算什么?另一场恶作剧?” 如果是,她真的已经受够了! “我明白这个消息令人难以承受,一开始我也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杰恩就像是他的一面镜子,如果他离开了,他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兄弟,更是永远的失去一位亦师亦友的大哥。 “所以……他与我取消婚约,是为了这个原因?” “是。”既然已是全盘托出,他也毋需避讳去承认这一点。 “很好……”现在她全明白了,他可真是用心良苦啊!以为这样她就会感激他,会原谅他的不告而别吗? 不,休想! 当她抬起头来时,一颗泪珠滑下脸庞,她深吸一口气,试图镇静。 “我想见他一面。” “这个要求可能有些困难。”费尚恩语带忧虑的说。 “难道他不想见我?” “没有一个男人会愿意让心爱的女人看见自己一副病体恹恹的模样。” 尤其是他那个男性自尊超强的大哥,他宁可死,也不愿接受别人对他同情的目光。 白瑞雪一个箭步上前,猛然抓住费尚恩的衬衫前襟,面容铁青,双手紧握成拳,连指节都泛白了。 “无论如何你得帮帮我,我爱他,我不能就这样失去他!” “我们不会失去他。” 费尚恩意外的一句话,像一记强心针,霍然注入她的心房。 “我们还有挽救他的机会,是吗?”她说着,语调有意显得热情轻松。 费尚恩点点头,说道:“但他必须冒险,毕竟那是一场大手术,成功机率几乎不到一半。” 他据实以告,没有半点隐瞒。 “只要还有希望,我绝对不会放弃。” “可是要说服那头蛮牛,就连一半的机会都没有。”费尚恩轻叹口气,语调里有着莫可奈何。 当那个固执的家伙知道自己仅剩半年的生命时,便早早的就给自己判了死刑。 他失去在商场上呼风唤雨的斗志,对生命失去了信心,只是一心一意的等待着死亡降临。 难道这一切……真只是情字扰人? “我会说服他的,就算任务再艰难,我也要完成它。”她说着,语调坚决而平静。 费尚恩静静的看着眼前充满决心的女子一会儿,然后柔声的笑了,虽然笑声中有着苦涩,但声音里充满了感情。 “我似乎听见,奇迹的钟声已经敲起了……” 第10章(1) 这个女孩配不上杰恩! 即使她看起来纯洁得像张白纸,但她身上流的,仍旧是那早该下地狱的白瑞民的血。 遗憾的是,杰恩却不这么想,他任凭自己爱上了她,为了这一段感情,几乎摧毁了多年来的复仇计画。 最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她那痴情到近乎愚蠢的大哥,甚至还拨出一大笔资金,让那老贼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所幸,她抢在那之前暗地里破坏了一切! 一张撤资通知函,轻易摧毁了白瑞民的大半江山,让那老贼兵败如山倒,从此一蹶不振,再也永无翻身之地。 现在好了,他居然还有脸继续使出美人计,把他那怀有身孕的女儿推出来送死。 费亚娜,一个冷艳型的西方美女,一头波浪的金色长发垂及腰间,一袭合宜的粉色套装将姣美的身段衬托得更加出众,尽避表情冷漠,但她看起来仍像是一幅完美的浮雕作品。 费亚娜瞪视着眼前的亚洲女孩,脸上没有一丝愉悦的笑容。 就是她?这个身材平板、个子娇小,除了脸蛋还称得上秀丽,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一丝可取之处的小丫头。 这个女孩让她充满了压迫感,令她浑身都不舒畅极了,她现在就可以确定,在未来她也不会喜欢这个丫头! “这里并不欢迎你,你可以离开了。”费亚娜冷冷的下达逐客令。 白瑞雪深深的感觉到,这位西方美女似乎不怎么友善,而且很明显的只针对她。 “费小姐,我必须见亚川一面。”白瑞雪语气轻柔而温和,她并不想让她以为她是来找麻烦的。 “很好,他就在你旁边。”费亚娜甚至没有微笑,四两拨干金般的搪塞一个人给她。 被宝贝妹妹利用来打发白瑞雪的费尚恩翻了翻白眼,无奈的招认道:“亚娜,我把一切都告诉她了。” “噢!你该死的都说些什么了?”费亚娜倏然停住欲转身离开的脚步,冷厉的眸光射向那个多嘴的家伙,在看见费尚恩一脸已招认的表情时,她怒形于色的责备道:“你不该泄漏真实身分,毁了你与杰恩之间的约定。” “我痛恨那个约定。”费尚恩唇角嘲弄的扬起,眸中却带着火焰。 “我更痛恨你的任意妄为。”费亚娜不能接受这样的解释,“因为你的愚蠢,很可能将为这个家带来一个麻烦!” “那也会是我的麻烦。” 霍然,一道熟悉的嗓音在众人身后扬起。 白瑞雪怔怔的转身,随着声音来源的方向望去,眸光不偏不倚的与江亚川的相遇,她的心跳陡然漏掉一拍。 那双熟悉中海洋般的蓝眸恍若无人般凝视着她,炽热的目光像一把火焰,无声无息的烧灼着她每一片肌肤。 “你应该好好待在床上躺着的。”费亚娜瞪视着她最珍爱的大哥,声音中透露着不满与不舍。 陡然,一阵突如其来的晕眩感,让江亚川虚弱的微晃了一下,他将大半的身躯倚靠在门板上,双眸痛苦的紧闭。他深摄入一口气,强迫自己凝众精神。 “现在你吃到苦头了?”费亚娜不悦的皱起眉头,命令道:“你应该听我的劝告,四处乱跑加上吹冷风,对你的病情并没有半点帮助。” 江亚川颤巍巍的轻吐了一口气,待晕眩感完全消散之后,他重新站直了身子,像个骄傲的王者,婉拒了费亚娜的规劝。 “在我还能走动以前,我并不想将所有的生命都浪费在床上。” “我只是期盼能够延长你的生命,我并不想失去你,杰恩。”费亚娜的声音听来有些哽咽,但骄傲的遗传因子拒绝让她看起来像个无助而悲伤的亲人。 “亚娜,相信我也与你一样,祈求能有个奇迹,但它毕竟微乎其微。”他已被来势汹汹的病魔折腾得心力交瘁,形容枯槁。 死,对他而言,或许是另一种解月兑。 “与其浑浑噩噩的结束生命,我宁可妥善利用剩余的时间,处理一些私事。”江亚川暗示性的瞥了费尚恩一眼。但愿他那心思如密的弟弟,能够明白他现在的需求是什么。 同样绝顶聪明的费亚娜,自然也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她立即不满的娇声叱道:“别告诉我你现在还打算要和这个女孩继续纠缠不清。” “不会太久的。”江亚川注视着她,眼光深沉,表情淡漠。 接获讯息的费尚恩,二话不说,立刻挽着如麻雀般聒噪不休的妹妹走向门外,为许久不见的两人保留一些私密空间。 ※※※※ “你不该来这里的。” 待费尚恩和费亚娜两人远离后,江亚川在一扇窗下躺椅上落坐。他靠着椅背凝视着白瑞雪。 她无法闪躲,被他的目光牢牢的攫住。 我来这里,是因为我爱你!她在心中大吼,但他随即而来的话,就像一桶冰水浇过全身,冻得她说不出来。 “白氏企业一夕之间垮台的消息,在商界已是闹得满城风雨了。你今天来这儿的目的,应该是为令尊而来的吧?” 据闻,白瑞民在垮台之后,已不知去向。 他的妻子刘淑芳则在遭逢剧变的打击之下,竟连夜逃回澳洲的娘家。为了卸责,更在没有多久之后,便主动宣布与白瑞民分道扬镳,正式提出离婚要求,所有负债将由白瑞民一人扛起。 至于白氏企业的千金白瑞雪,至今下落不明…… 为了她,他曾经担忧了好一阵子,害怕她在双重打击之下,会不会做出什么傻事来? 包因为这份恐惧,他曾不只一次严厉的责备过亚娜,怪她不该自作主张,欺瞒重病卧杨的他将援助白氏企业的上亿资金全数抽回,导致白瑞民因苦无资金周转,坐困愁城数月之后,终于正式宣布破产。 “你以为我就那么好打发吗?”她武装起自己,尽力保持平稳的声音迎视他,“江先生,你那笔‘出尔反尔’的援金或许能轻易斗垮我父亲,但你是击不倒我的。” 闻言,他的胸口无声无息的传来一阵刺痛,只为她那一句疏离的称呼。 可怜他事到如今,对她深情依旧…… 心,已是凉了半截,他却只是对她恍惚的一笑,“是吗?我明白了。” 他走向书桌,拉开书案上的抽屉,取出一叠空白支票。 “说吧!你需要多少?或者令尊需要多少?仅管开口,这一次我以人格保证,绝对认帐。” 这一次,她再也按捺不住,失控的喊出,“你是听不懂中文,还是听不懂人话?江亚川,你给我仔细听着,我从来都不希罕你一毛钱!你听清楚了没?我、不、希、罕!” “令尊倒是很需要。”他目光冷凝,简明扼要的道。 她闭上双眼,极力控制自己声音里的怒气。她不想失态,但他该死的令她无法克制。 “我父亲的事业与我无关,我根本不在乎他毁了几问公司,而且我也没有兴趣继承。” “如果令尊成了穷光蛋,白小姐认为自己还有优渥的生活可言吗?”他对她微笑,但那微笑是阴郁的,他的目光则似冬天的寒雪,“别与白花花的支票过不去,这是你应得的。” 一句句讽刺的言语,不断侵袭着白瑞雪的思维,就算她不想听,却还是全部流进了耳里。 她无法继续忍受他的嘲弄,以及那一张冷漠而毫无温度的脸,她发现自己正在丧失冷静,喉咙也充满大叫的渴望。 而她,真的当他的面喊出来了。 “如果你真有心要弥补我的损失,那么就请你履行约定!” 他在那一刻抬眼看她,有好半晌,竟无法做任何回答。 他必须承认,这是她今天所说过的话中,最令他动容的一句话了! 他不敢相信这个丫头正在向他示爱,这远比亲口对他说出:她爱他,还令他雀跃不已。 她要这一场婚姻。 这让他深感意外,却也为时已晚…… “很动听,但你大可不必如此认真看待这一场‘交易’。”他以无情的目光拒绝了她,“因为我打从一开始便没有娶你的念头。” 他的坦白让那对美丽的眸子盛满了受伤的情绪,他忍不住避开了视线,冷着脸望向窗外,心里却恨不得将自己枪毙! 纵然如此,他们之间仍然要有个了结。 “我利用你来打击白瑞民曾经对我双亲的伤害,当初若不是你父亲背信忘义,我母亲不会失去一个丈夫,而我与尚恩也不会失去父亲,亚娜也不会甫出世就成了孤儿。” 忆及过往,江亚川英俊的面容,此时是灰白而紧绷的。 “还记得那个名字吗?”他凌厉的眸光睇来,冰冷的眸子锁住她苍白的脸,他的悲痛清楚的摊在她的面前。 “费杰恩,一个曾经遭受令尊迫害的可怜虫。” 是的,她记得这个名字,那是她的初恋,是她孩提时代最珍贵的记忆,她永远也忘不了。 记忆的火花在脑中爆炸开来,他的嘴唇扭曲成一抹苦笑。 “事实上,那个曾拜令尊所赐,在一场暴风雨来袭的夜里,被撵出白氏庄园的穷酸小子,现在就站在你的面前。” 第10章(2) 泪水涌出她的眼眶,她无力的摇着头,已不能言语。 他却漠视一切,继续指控道。 “令尊赶尽杀绝,害死自己的好友还嫌不够,就连无辜的妻小也不肯放过!”他的脸绷成严厉的线条,以深痛恶绝的眼神望着她,“既然如此,我拿他唯一的宝贝女儿开刀,又有何罪之有?” “这么说来……当你还是费杰恩的时候,你就已经是在利用我了?” 原来那个曾经对她许下承诺,陪她哭、伴她笑,与她一同度过每个孤寂长夜的男孩……竟都只是一场幻影? 面对她的指控,他连一丝反驳都没有,算是默认了一切。 她露出一抹悲哀的微笑,心凉的道:“我到现在才知道,原来我一开始爱上的,和后来爱上的,都是痛恨我的人。” 她的声音中满是心碎,眸中流露而出的受伤神情,深深撕扯着他的心。他仍然渴望着她,即使他犹如风中残烛的病体,已不容他再继续多想。 她还想争辩几句,可是嘴唇在愧疚与心痛的重重枷锁下动弹不得,犹豫了片刻,她最后选择默默离开。 尽避前一刻费杰恩看起来还算镇静如常,但下一刻见她霍然默不作声的走向大门,看似欲要离去,他伪装的冰冷面具,也在这一瞬间崩解。 “你不也没有守住承诺吗?” 眼见她就要离开,他心中充满了各种矛盾的情绪,脸庞痛苦的紧绷着。一旦想到就将永远的失去她,他的心似乎也被粉碎了。 “你允诺了这桩婚姻,接受了江亚川身分的我,却背叛了与费杰恩之间的约定。” 意外的,他的指控成功的让她猝然停住脚步,但也就这么一刹那。她继续往前走去,嘴边噙着一抹苦楚的笑。 “是啊!谁又能轻易跳月兑长年精心策画的陷阱呢?” 见她仍执意离去,他的心跳几乎停止了。 “站住!”他仓卒的追到门口,抓住她的手臂使她转身面对他,“没有我的允许,我不准你离开半步。” “这也是你的报复之一?”她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想因此而软禁我吗?” “会有期限的。” 她的身子被迫贴近他坚实的身躯,她没有抗拒。他的手像铁钳一样的捉着她的肩膀,倔强的不让她离开寸步。 她感觉到他温暖的气息流过了她的颈背。 他的声音沙哑,喉头逸出一丝哽咽,“我保证,在我生命结束之前,我会还你自由的。现在,我只求你陪在我身边,不要离开我,我……再也承受不了。” 他的痛苦显而易见,就像一头负伤的雄狮。 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急速,紧绷的肌肉显得有些僵硬。面对这样无理的要求,她应该要奋力的挣月兑他,并且从此与之划清界线的。 但不知为何,她就是无法狠下心肠做到这一点。 她仰视他的脸,他眼中一抹流露出来的哀伤神情,揪痛了她的心,她知道自己再也无法撇下他,任性离去。 他喁喁的道,声音因长久的克制而有些嘶哑,“尽避现在活着的每一天,对我而言都是种折磨,我仍渴望还能再有见你一面的机会。” 听着他一字一句诚挚的告白,才刚止住的泪水,又再次失控,滚滚而下。 “事到如今,你已无法否认你还爱着我,不管过去、现在还是未来,你爱我,爱我、爱我……”她哭嚷着,泄愤似的捶打着他。 他的双臂紧紧环绕着她,用最温柔的声音安抚着她,“是,我爱你,我愿倾尽全部的生命来爱你。” 他俯子吻住了她,她没有抗拒,并且双手环住他,回应他这深情一吻。 一吻既终,她将脸庞轻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渐趋乎稳的心跳声,柔声要求,“如果你真的爱我,就请为我活下去!” 听及此,他看向远方,眸中有着深深的无奈。 “只有几个月太短暂了,我不能接受,也无法接受。我爱你,杰恩,我要我们永远在一起。” 他勾起薄唇,露出难得的浅笑,拇指温柔的游移过她的唇及脸颊,“这算是对我的告白吗?” “答应我,活下去!别丢下我。”她乞求着,美丽的眸子里盈满了泪水。 他没有勇气再回应她的话,害怕结局仍旧教她失望。 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只是更加紧拥着她,珍惜着两人还能相爱的每一刻。 在生命消逝之前,还能拥着一生的挚爱,听她亲口说一声爱他,这份喜悦令他再也没有任何遗憾! 此生,他已别无所求了。 这一天,夕阳显得耀眼而璀璨,象征着两人最后的美好时光…… ※※※※ 五年后 充斥着瓶瓶罐罐药剂的诊疗室里,空气中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药水味,一名绾着长发的美丽少妇手牵着一名男童,莫约五、六足岁,模样生得乖巧可爱,圆圆的小脸上,活灵鲜透的眼珠子,是闪着宝石般光芒的淡蓝色瞳眸。 须臾,一名身穿白袍的医生出现在诊疗室门口,并热情的向久候的母子俩打声招呼。 “让你们久等了,抱歉。”一个清悦爽朗的声音响起,其中挟杂着一丝歉然,“最近来门诊的病人似乎变多了,这真不是个好现象。” “与其担忧别人,不如多关照自己的健康吧!”少妇微笑睇望了来人一眼,问道:“前一阵子听静绘说你得了重感冒,差点下不了床?” “不过是受点儿风寒,死不了人的!”王茉希用着一贯洒月兑的语气道:“瞧,我还不是壮得跟一头牛一样。” “少得意了,若不是‘有心人’关照得宜,能让你这样每每总是化险为夷、生龙活虎的吗?” 一想起那令少妇口中赞誉有佳的“有心人”,一阵甜意仍不禁涌上她的心头。 但她却从不曾在少妇面前显露出雀跃的神情,在少妇面前,她仍是保有一贯的平常。 她目光调向依偎在少妇脚边的男童,从抽屉中取出一份神秘小礼物,诱哄似的道:“小翔,今天怎么这么安静呀?见着阿姨也没叫人。” “茉希阿姨。”男童一见有礼物,整个精神都来了。 “小翔真乖!”王茉希微笑点头,满意的将手中礼物交给男童,并笑着问:“告诉阿姨,妈咪这几天有按时吃药吗?” 男童点点头,用着稚女敕的童音道:“都是我提醒妈咪吃药药的。” “这个小避家公喔!”抱起心爱的儿子,少妇眸中有着欣慰与感激,“他每晚都必须亲眼看着我把药吃掉,才肯放心的上床睡觉。” “也真多亏你有这么一个好儿子,这些年来,你的精神状况稳定多了。” 五年了!那一场差点就击垮这个小女人的暴风雨,也已经平息了有整整五年了。 五年前的冬末,是费杰恩刚离开人世的那个季节,白瑞雪完全失去了生存的力量,他的死彻底掏空了她的心。 无形的伤口撕扯着她所有的感官神经,她甚至忘了该怎么流泪,该怎么去发泄心中至深的痛楚。 接下来的几个月,她像个行尸走肉般的活着,不哭不闹,不吃也不笑,每天夜里总是在黑暗中睁着一双空洞无神的双眸,蜷缩着身子,在幽暗墙角呆坐到天明。 最后在心理医生证实之下,她罹患了严重的忧郁症,体重暴跌,整个人形容枯槁,所有人都担心她会再度崩溃。 但幸运的是,幸福并没有完全的远离她,月复中的胎儿在没有母亲的关注之下,仍以自己的步调,坚强的慢慢的成长、茁壮。 同时,也为她的生命带来一线曙光。 “我想再过不了多久,我应该就可以不必继续服用抑制忧郁症的药物了。”她已经许久不曾再作过恶梦了,虽然他仍然存活在她的心底,但他的幻影已不再如影随形。 “那么,最近你睡眠的状况如何?” “虽不是一觉到天亮,但还算安稳。” “很好。”截至目前为止,这是她所听到最好的消息了!王茉希微笑的宣布,“看来你可以先试着戒掉服用安眠药的习惯了。” “但是不吃安眠药,我根本睡不着!”白瑞雪眉头微皱。茉希的建议令她显得有些为难,“我吃了安眠药还可以睡个几个小时,不吃它,我只能撑着眼皮到天亮。” “试试看嘛!先是半颗,然后一颗,最后慢慢递减,我相信你能克服的。”王茉希鼓励她。 “我对自己可没那么有信心。”她不确定真能克服得了没有安眠药可吃的漫漫长夜。 “不管如何,我很庆幸你现在的精神状况,远比五年前的你好太多了。”看着好友日渐丰腴的双颊,知道那场恶梦已然离她远去,王茉希心中只有对上苍存着无限感激。 “时间虽不能抹去一切,至少淡化了一些痛楚。现在的我不仅为自己,也必须为这个孩子而活。” 也因为这个孩子的降临,她变得更加坚强,让生命中不再有任何挫败足以打倒她。 孩子出生后,她便正式月兑离父母温暖的羽翼,带着孩子过着独立而自给自足的生活。虽然孩子的父亲在病逝之前,曾在遗嘱上留给她一笔可观的财富,但她从不去动用那笔钱。 她要让在天上的他相信,没有他的保护,她仍然可以带着孩子坚强而无忧的活下去。 如今,她做到了。 天上的他,是否也为此感到欣慰? 尾声 晚风轻拂,天边布满耀眼红霞。 一对母子由对街转角处徐步而来,走在前头的小男孩抱着一袋蔬果,一路上蹦蹦跳跳,显得精神十足。 后头慢步追赶的母亲,则是不断叮咛孩子脚下的步伐,偶尔掩嘴而笑,被儿子可爱逗趣的模样逗得发噱。 那是一幅天伦和乐的幸福景象,平凡却动人,也深深撼动他的心房。 她,仍旧一如往昔,短短几年的岁月不曾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她的美依旧令人屏息! 只是此情此景却已不再属于他,错失了五年的记忆,也让他错失了一切原本触手可及的幸福。 冷不防的,小男孩在自家门前撞上一堵墙,这一撞,不但让小男孩撞掉怀里的蔬果,也撞掉母亲脸上悬挂的笑容。 “小翔,你没摔疼吧?”眼见孩子闯了祸,白瑞雪三步并作两步奔上前,检视着儿子是否受了伤。 “妈咪,我没事。” “对不起,这位先生,我孩子没撞伤您吧……”她仰头看向来人,歉然的为孩子赔个不是,一张熟悉的脸庞却在这时候映入她眼帘。 “你还记得我吗?”幽黯的眸子略略一眯,声音里有着苦涩。 “我怎么可能把你忘记?”她笑望了眼前西装笔挺的男子一眼,解释道:“对不起,上星期我才刚搬家,加上前一阵子你似乎忙得很,我没能跟你联络上,你不会因为这样就埋怨我吧?” “你这是在怪我吗?”故意讽刺他很忙,怨他没能来寻她吗? “我没有啊!倒是你,怎么说起话来让人听着挺别扭的,是不是坐了几个小时的飞机觉得累了?” 尚恩这个家伙也真是的,要飞来台湾也不打声招呼,难得见了面,说话却是这样颠三倒四的,让人模不着头绪。 “进来吧!虽然家里没什么可以招待你的,不过一杯咖啡我还负担得起。”他大概是累坏了吧? “这么多年不见,你仅仅只是招待我一杯咖啡?”怒气凝结在胸口,沉重得像块巨石,面对她如此生疏的态度令他的目光变得阴鸶,温和模样荡然无存。 他怨慰的语气令她吃惊,凝视她的蓝眸中,一抹深浓的感情及痛苦,几乎整个淹没了她。 有那么一瞬间,她误以为眼前的男人就是每每萦回在她梦里不去的那个人…… “我妈咪泡的咖啡很好喝!”小男孩抢在母亲开口之前急急打了张包票,“茉希阿姨都说是世界第一。” “他是你的孩子?”他没有回应小男孩的话,一双厉眸直勾勾的瞪向她,“你嫁人了?” “我没有嫁人!请不要故意试探我,我说过我永远都不会背叛你哥哥,尚恩。”这一回,她真的生气了!除了他逾矩的行为之外,还有他恶意的栽赃。 他不但污蔑了她对孩子的父亲深浓的感情及无怨无悔的付出,他也看轻了他大哥在她心中的分量! “我不是尚恩。”男子冷声否认,却深深震撼了她。 “你……你说什么?”她心脏鼓动如擂,脸色则是一片惨白。 “我不是尚恩。”男子压下所有怒气,又说了一遍。 “你知道吗?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捉弄死去的人是有罪的!”不再理会男子的疯言疯语,她拉起儿子往家门口走去。 “不管你相不相信,我的确不是他。”他追上前,抓住她的手臂使她转身面对他,“是我,我是杰恩,我回来了。” 她讶异的望着他,在他深情执着的凝视中,她看到了一簇簇熟悉的目光,属于他的记忆就像快门一样,不断在她脑海中闪动、跳跃。 突然间,她似乎感觉地面在旋转,四周景色也逐渐变得模糊了起来。 “天啊……难道又出现幻影了吗?一定是停止吃药的关系,原以为好多了说……”她口齿不清的念着,低着头,急惶惶的从手提包里胡乱掏出许多瓶瓶罐罐来。 “你找什么?”他被她怪异的举动慑住了。 “好了,连幻听都出现了,这一切居然……居然还如此真实?”她强装镇定,却克制不住自己的结巴,“没关系,茉希说过的,只要我按时服药,幻听幻想的症状就会好多了。我的药呢?我的药呢?咦?放哪儿去了……” “瑞雪?” “不,你是假的,是假的!一切都是我自己的想像,你不存在、不存在……” 闻言,他低声诅咒。 她却故意摇头晃脑,捂住双耳,假装没听见。 “我存在,而且好端端的站在你面前。”他抓住她的下巴不让她摇。他受不了她否认他存在的模样。 “该死的,别碰我!别再跟我说话!我不想再让别人当成精神病患一样的看待,我好不容易拥有平静的生活,我不容许任何人来破坏!尤其是你!” 突然间,她歇斯底里的拍开他的手,并万分愤怒的对他大喊,“你已经死了!你还想怎么样?远在五年前……那一场肿瘤手术,在手术台上……你就已经死了!” “我没有!” 当年亚娜欺骗了所有的人,竟与主治医生联手谎称手术失败,宣称他已经死在手术台上了,其目的却只是希望被视如眼中钉的瑞雪,能因此愧疚而离开。 只可惜他活了下来,却也失去了大半的记忆,直到一个月前,一场车祸意外的令他重新恢复了记忆,当时,他差一点就亲手捏死那个自私的坏丫头! 当然,他也差一点就恨死了自己。 最后,他找到了始终被亚娜蒙在鼓里的弟弟,当尚恩第一眼看见他活生生的站在面前时,也一度以为自己是精神错乱了。 后来,由尚恩口中得知,当年瑞雪在参加了他的丧礼之后,便生了一场重病,这些年来,始终被一群好友们所照料着…… “我活着,一直活着,至于我会延迟了这么些年才来找你,是因为我失去了片断的记忆。” 他试着解释,但她似乎一个字也不信。 她抚着头,只觉得一阵阵的晕眩感像浪涛般不断侵蚀着她,若不是还有一点意志力支撑着,恐怕她现下已经厥过去了。 “你要怎么样才能相信我所言不虚?” “赶快消失。”这是她发自内心最好的建议。 “我爱你,就算你已经结了婚、生了孩子,依然无法阻断我对你的感情。”他信誓旦旦的宣布,“这一回,我不会再从你的面前消失了。” 他的唇微一弯,低头吻住了她。 他不但夺去了她的呼吸,也触动她整个人。他的声音突然飘得好远,她能体会的、唯一真实的,是他火热、探求的双唇。她无法不去注意他的碰触是多么充满占有欲,一如记忆中的他。 “不……”她的喉间逸出一声破碎的呜咽,他的唇终于离开了她。 他们目光相遇,彼此都了解对方刚才心里的波动。 “你的唇……是温热的?”她能感到一股不可思议的温暖正包围着她。 为了不让自己掉下泪来,她紧紧闭上了双眼,当再度开口时,她的声音因盛满情感而微微颤抖。 “你是真实的,而且你……活着?” 他低笑而不语,眸中有着笑意与温柔。 须臾,他的气息再度温暖了她,他的男性气息同时也充满了她。 他喃喃低语,再一次深深吻住了她…… “妈咪,这位叔叔为什么一直在吃你的嘴巴啊?” 儿子揶揄的抗议,让缠绵的两人如大梦初醒般,立刻分立两旁,并面有赧色的看着小男孩。 “小翔,这是爸爸喔!” “喔!”小男孩耸耸肩,随意应了声,心中暗忖,太好了,终于有人注意到他了。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费杰恩俯子,第一次以认真的眼神打量这个漂亮的男孩。 他的男孩。 “费俊翔。”他吐字有力,字正腔圆,没有他的洋腔洋调。他感到十分欣慰,瑞雪将这个孩子教育得很好。 “俊翔,我是你的父亲。”他不想架起父亲的威严,他只想先跟儿子套套交情。 但费俊翔似乎不给脸,哼声以回,“这件事我刚刚知道了。” 费杰恩挑高一边眉,双臂盘胸,觉得自己有棋逢敌手的威胁感。 “要成为我爸爸也不难,得看看你有多少能耐?” 这是一个五岁孩子会讲的话吗? 他蹙眉抬头看了白瑞雪一眼,她却只回他一抹无可奈何的尴尬微笑,所以他决定收回她将孩子教育得很好的那一段感动。 “你会电脑程式吗?”不待他回神,费俊翔劈头就是丢来一个质问。 他微笑点点头。 “几样程式?”费俊翔又问。 “全部。”他想也不想。 “会几个国家的语言呢?” “八国。”费杰恩附加一语,“精通。” “目前身价有多少?”费俊翔像八卦记者般问个不停。 费杰恩低头想了一下,才慎重回道:“这个问题得容我稍后拨通电话给会计师才能给你正确的答案。” “小翔!”一旁已经听不下去的白瑞雪丢给儿子一记警告的眼神,要他别太过分。 “最后一个问题。”费俊翔拉了拉他的西装袖口,待他低头望向他时,他认真的问:“你是真的爱我妈咪吗?” “至死不渝。”这个问题较前几题显得容易回答多了。 费俊翔松了一口气,点点头,以极满意的口吻道:“我不介意你当我的爸爸,但是试用期是三个月。” “我用不着三个月就能收服你这个小表。”他对着儿子露齿一笑。对于这个人小表大的调皮精,他有完全的把握。 “别太有自信。”她好心的提醒费杰恩,“你儿子不同于一般年龄的小孩,对付这个年龄层的儿童,除了攻心为上,耐性也是挺重要的。” 对于她的建议,费杰恩不置可否,反而看着满地散落的蔬果食材,笑着问:“今天晚餐是法国菜吗?” “你还懂得烹饪?”他的随口一问,引起儿子的注意。 “中、义、法、日、台都略懂一些。”他对儿子伸出五个指头,脸上有着骄傲的神情。 就算他是个首屈一指的神厨也不重要,重要的是…… “那你会做义大利面吗?”费俊翔关心的是这一点。 “六种。” “六种?”费俊翔不自觉的扬高了嗓音,眼底散发出崇拜的光芒。 “任何一种口味都足以让你回味再三。”费杰恩的嘴角散发着信心十足的微笑。 “你知道吗?我在想,或许我们会很合得来,老爸。”为了美食,费俊翔已经是完全的臣服。 这一点,倒是跟贪吃的妈妈略有雷同。 “真是太没有挑战力了,儿子。”结果,他仅用了三分钟,就让这个小家伙心甘情愿的喊他一声老爸了。 “你可以试试挑战别的。” “例如?” “给我个妹妹或弟弟什么的,这样我将来的负担会比较小……” 随着日落西移,父子两人亲昵并肩的背影,也被晚霞拉得笔长,此时,远处传来几声悠扬悦耳的教堂钟声,象征家的幸福,已然成形……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