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灵的伊甸园》 楔子 不能否认,这是一片贫瘠的土地,尽避它是人类文明的源头,尽避它曾数度建立起强盛一时的王朝,却终究难掩黄沙飞扬、浮尘弥漫下的苍凉,这里找不到一块石头,有的尽是莽莽沙尘,可数千年来巴比伦人却一直居住于此,他们赖以生存的便是那两条被誉为“生命之源”的河流——幼发拉底河和底格里斯河。 这个古老的民族曾拥有无数辉煌与荣耀,可如今这些早已不复存在,在亚述帝国近百年黑暗残酷的统治下,巴比伦人剩下的只有被奴役的命运和心中难以化开的悲戚。 没有人知道这种生不如死的日子还会延续多久,但坚强的人们也没有因此而放弃希望,他们依然在无边的苦痛中寻找着快乐,依然在不尽的黑暗中默默祈祷着光明有一天会重临这片土地,依然深信他们万能的马尔杜克神最终会派使者来解救他苦难中的子民,到那时,一切不幸将会结束。 怀着这样的心情,日子过了一天又一天,直到生活在巴比伦南部的迦勒底人在首领那波勃来萨的领导下率先起来反抗已在内忧外患中日益衰落的亚述帝国并在巴比伦城建立起自主的国家,人们的梦想才终将不再仅仅是梦想…… 第1章(1) 从尼撒月(跨越现在的3月和4月)的第一天开始持续11日的阿吉图(新年节)是巴比伦最为重要的节日。 清晨,天刚蒙蒙亮,数以万计的民众开始向马尔杜克神庙聚集,赶来参加神圣庄严的祭祀仪式,而所有祭司也早早恭候于庙前,站在最前方的是首席大祭司阿纳德。 身着白色法衣,手执祭司最高权杖,年仅二十的他却有双沉静的眼,在那里没有任何属于年轻人的幼稚与轻浮,湛然的目光透露出的是睿智与祥和。 他温和端正的脸上永远挂着淡淡的笑容,让人如沐春风,可今天不知为何那份笑容好像变得有些不自然。 罢才接到国王,也是他的叔父那波勃来萨的密令,要他在近日说服甲尼撒王子迎娶米底公主,为两国联盟共同攻打亚述作好准备。开口并不难,可他该如何说服王子答应此事呢? “大祭司。” 身后弟子的轻声提醒让阿纳德有些飘离的思绪归于原位。 正前方一辆由四匹白色战马拉着镶有精美金浮雕的豪华马车已停在路旁,下一刻车门被打开,白发幡然却精神矍铄的国王走了出来。 慢步上前站定,一手抚于胸前,阿纳德俯首致敬。 “欢迎您的到来。”他平静地开口,声音有着说不出的诱惑,轻轻的,明晰而柔和。 “您请。”侧身让出主路请国王进入神庙,可当他刚要跟随进入时衣领却被人从身后拽住。 “不迎接一下我吗?” 不用回头阿纳德也认得这声音,因为它所蕴含的沉稳威严和尊贵傲气是任何人想学也学不来的。 “甲尼撒王子。”没有急着去摆月兑控制,他站在原地不动。 “还是老样子!”来人松开手,从黑色战马上纵身而下。 “您呢,近来可好?”边问边转过身的阿纳德在看清来人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诧。 平日清爽干净的二王子怎会允许自己变成这样?! 他那身黑色亚麻布长袍上满是灰尘,束腰的金色长带被胡乱系在身侧;及肩的长发不要说扑上金粉,就连梳理都没有,乱蓬蓬地堆在一起;而那张刚毅帅气的脸庞更是黑乎乎的,辨不清原本的模样,唯一改变的怕只有他那深邃的眼眸和傲然卓立的七尺之躯。 “您不会是刚从战场上赶回来吧。”阿纳德的脸依旧平静,可不难听出他的声音已有一丝波动。 甲尼撒的头微微一点,“仪式一完就回去。”如果这不是父王登基以来第一个如此重大的节日,他决不会丢下战事来此。 “不回宫梳洗一番?” “没有必要。”他淡然挥袖拂尘,而这瞬间飞扬的沙土让阿纳德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仪式完后请别急于离开,我有事与您商讨。” 对面的人瞥了他一眼,沉默片刻后点头。阿纳德颔首致谢,而后向神庙做出一个请的手势,便与甲尼撒一同走了进去。已挤满阿维鲁(巴比伦三个阶层中处于高层的全权自由民,只有他们才有资格进神庙,无权自由民——穆什钦努和奴隶没有这个权力)的神庙中有人眼尖地认出他,激动地跪了下去,高呼:“甲尼撒王子万岁!” 一时间所有人为之沸腾,人们接连下跪,响彻天地的欢呼声在这并不宽敞的庭院中爆发,一波接着一波,久久不能停歇。在巴比伦人心中,勇敢机敏、骁勇善战、解救他们于水火的甲尼撒王子犹如马尔杜克天神般神圣伟大。 迈着稳健的步伐,甲尼撒在众人整齐划一的高呼声中走上神坛。 “看来你比我更受拥戴!”国王转过身,没有嫉妒与仇视的眼中尽是笑意和满足。 “父王永远是我最爱戴的人!”甲尼撒俯首,真诚地说。 “好!好!”国王拍着他的肩,连连感叹。 这时其他王子和各地的长老接连来到神庙,与甲尼撒所受的礼遇不同,人民对他们的反应是近乎冷淡的。 而在这些人中有个很特别,是被侍从抬上神台的。甲尼撒的目光从见到此人开始便不曾移开。 “王兄。”他恭敬地俯首行礼,眼中透露出难以抹去的深沉愧疚。 “近来可好?”加尔德贡关心地问,“一定很辛苦,看你都成什么样子了!”他摇着头,脸上满是温和的笑意,只是不知为何他的双眼深处竟透露出淡淡些许奸诈的邪气。 “让王兄见笑了。” “有时间去我那里坐吧,自从伊什娜成为我的阿姆图(女奴)你就不曾来过我的行宫,说实话你是不是还在意那件事啊?” 甲尼撒的脸瞬间僵了下,他不自然地笑了笑,“没有。” “那就好,就好……”加尔德贡低头整整衣衫,隐于暗处的唇角悄悄地扯开些许弧度,似安心、似嘲讽。 这时阿纳德用权杖敲了敲地面,清脆的响声发出后所有的人都安静下来,在各自的位置上站好,漫长的阿吉图拉开序幕。 最先进行的是居丧,而后开始净庙,紧跟着首席祭司代神责打一国之主,接下来像绕塔、欢庆等大大小小的仪式又进行了数项。 当一切全部结束时,天已近黄昏。 颇感疲惫的国王和行动不便的大王子回了王宫,人们则开始了持续数日、声势浩大的狂欢。当众人抬起半人半兽的马尔杜克神像,在祭司的带领下欢呼着前往幼发拉底河畔时,神台上仅剩下甲尼撒和阿纳德。 “什么事?”甲尼撒负手而立,正义之气磅礴宇内。 “王上和长老会决定与米底联合共同攻打亚述。” “这我知道。” “两国决定用联姻来结盟。” “所以呢?”剑眉微微一挑。 看着脸色略显阴沉的甲尼撒,阿纳德轻咳两声。 “我国的人选是您。”说完此话他静候王子的怒吼,却没想到只听见一句嗤之以鼻的冷哼。 “找别人去!” 阿纳德沉默片刻。 “对方的公主指名非您不嫁。”一向沉稳的眼神此刻有些闪烁。 神啊,请原谅他的谎言! “让她去死!”甲尼撒满脸阴狠地转身打算离去却被阿纳德拽住衣袖。 “能否稍作考虑?” “不能!”甲尼撒愤然甩开牵制住自己的手,昂首向前走去。 阿纳德凝望着他的背影,“如此,联盟怕是难以达成。”不卑不亢、不急不缓的语气像是在诉说一件细微之事。 甲尼撒向前迈出的坚定步伐没有出现任何迟疑,深邃的眼中有的仅是睥睨一切的傲然。他头也不回地大声说道:“没有米底我照样能推翻亚述!” “我知道”,没有人怀疑过王子的能力,“只是战争多延续几年,百姓也要受更多的苦罢了。” 风轻云淡说出的话却让甲尼撒骤然顿住脚步,他背对阿纳德站着,表情变得万般凝重,而远眺的目光当停驻在已到达河边正围绕着神像载歌载舞的众人时便再也无法移开。 “让父王准备婚礼。”许久后他阴沉地开口。 阿纳德的唇角微微扬起,但当甲尼撒下一句话说出口时,他却再难维持那弯弧度。 “哪位公主?” 回应他的是一片沉默。 “是哪位米底公主指名要我?!”被及肩黑发遮住半边的冷峻脸庞上满布肃杀之气,深邃的眼中闪烁的是令人不寒而栗的阴霾。 “还不清楚。”阿纳德低下头。 没有再说什么,甲尼撒起步离去,而留在原地的阿纳德看着他笼罩于怒火之中的背影叹息一声。 这样做是对还是错,他已不知…… 米底宏伟华丽的宫殿内,国王萨里斯正在大摆宴席。 金盘银盏,美酒佳肴,轻歌曼舞,琴声悠扬,场面的豪华程度令人咋舌,不过他邀请的并不是什么重要的来客,而是他的数个女儿。 众人难以猜透国王为何突然重视起平日被他冷落的公主们,直到他丢出一个这样的问题—— “你们谁愿意嫁给巴比伦王子?” 欢乐的气氛顷刻间凝滞,正在享用美食的公主们一反平日优雅的姿态,有的张着嘴瞪大眼,有的倒抽口气,有的窃窃私语,有的甚至被食物噎着不停地猛咳着……场面是一团糟。 不过这也不能怪她们,试问有谁甘愿嫁到一个贫穷得连饭都吃不饱又战乱不断的国家呢? 此刻没有人注意到,原本默然坐在角落中悠闲品着香醇红葡萄酒的女子将酒杯轻放于桌上,缓缓扬起她一直低垂的头。 那是张未施脂粉却绝美月兑俗的脸,妖艳却不失大方,华贵却不显张扬,好似高不可攀遥不可及却又在不知不觉中使人感到亲切宁静。她给人的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而此刻那双如星子般明亮、似湖水般深邃的眼中充满了兴味。 “没人愿意!”国王猛然拍案,上一刻还挂满笑容的脸霎时变得阴沉万分,“我养你们何用!”他残暴跋扈地大喝。 看着那张阴狠布满杀机的脸,所有人噤若寒蝉皆觳觫下跪,颤抖着蜷缩成一团,只有角落里的那名蓝衣女子依旧微笑着,平静的脸上没有任何惧意。 “父王您何必为这等小事动气,身体要紧。我去便是了。”她站起身。 “你愿意嫁过去?”他挑高眉。 “能嫁给巴比伦王子是件幸运的事,是父王给我们的恩赐,我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此刻有其他趴在地上的公主偷偷瞄了她一眼。 真不知是哪里来的野女人,不过这么会拍马屁的倒还是头一次见到! “这才是我的好女儿!”笑容再次回到国王的脸上。 “到父王这里来。”他亲切地向她招手。 “是。”女子乖巧地回答,从最后方走上高台,坐在国王身侧。 萨里斯执起她白皙的手轻抚着。 “都下去吧!”他厉声向其他公主说,可当头转向身侧这个女儿时,声音却即刻变得万分柔和。 “告诉父王你的名字,这年纪大了连爱女的姓名都无法记清,真是糊涂啊!”他看似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哪里,父王是将您的英名睿智和全副心力用于国家大事之上,像姓名这等小事自然就没有挂心了。我叫塞米拉斯,您的二十三公主。” “真是懂事的孩子!”挂着一脸爱怜,那双精明的细眼中却写满了算计,“你的母亲是哪位妃子?等你出嫁后父王一定厚待她!” 明澈的眼神快速闪了下,“谢父王美意,不过我的母亲早已去世。” “是吗,真是可惜呀!”他好像还没有妃子过世啊?!柄王的心中泛起嘀咕。罢了!这些都没关系,有人肯联姻才是最重要的! “父王定会备上丰厚的嫁妆,让你风光出嫁!” “谢父王恩赐。” “好了,退下吧,父王也累了。” “那您早些休息,女儿告退。” “嗯。” 带着微笑塞米拉斯恭敬地退出大厅,可她走的方向却不是妃子和公主们的寝宫而是简陋的侍女房间,而那双本洋溢着热情的眼此刻也变得清冷万分,再难找到丝毫情感,至于冷凝的表情下她到底在想些什么更是无人知晓。 第1章(2) 本应隆重的订婚仪式甲尼撒并没有参加,丰厚的聘礼是由大祭司阿纳德带到米底的,自然本应由准新郎洒在未婚妻头上的香水也由他一并代劳了。 甲尼撒给众人的理由是前方战事吃紧,他难以月兑身,而此事好像也没人在意,两国国王在乎的是如何打败亚述分割它的土地,至于那本该气愤的准新娘也没有表现出丝毫不满,她一直温婉地笑着,直到一切仪式结束。 可不管甲尼撒如何不情愿,当举行婚礼的日子到来时,他都再难推月兑。 清晨,天边刚泛白光他就被自己在宫中唯一的侍从鲁卡叫起,套上一件由金丝绣边饰有流苏的单肩“卡乌那刻斯”(一种高级羊毛衣料)长袍,腰间的系物也由简单的丝带换成一条经细细打磨后的水晶珠,黑亮长发被整齐地梳理后披在肩头其上扑撒好金粉,他的额头、颈项、手腕上均戴起镶嵌有蓝宝石的金制饰物。 如此奢华的装扮加上他本就气宇轩昂的身姿、傲视群雄的架势,一眼看去真是英姿飒爽、帅气逼人!当然,如果他肯换下那阴沉的脸色就更加完美了! 将他打点妥当的鲁卡满意地点头,恭顺地退到一旁。 “您可以去神庙了。” 甲尼撒神色凛然地快步向外走,只想早点结束这场闹剧,可当走至门旁时他又停了下来。 “扶着我。”没有回头他扬起右臂。 “啊?”鲁卡愕然。 “听不懂吗!” 很恶劣的语气,鲁卡却呵呵地笑了。 “是!是!是……”深陷的眼窝中渐渐蓄满泪水。 王子虽然外表冷漠,总是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心却非常善良,就因为他这个老头子常唠叨些“如果能看着您娶妻生子我死也瞑目”之类的话,就真要带他这个地位低下的瓦尔都(男奴)去那么隆重的场合! 拖着一瘸一拐的右腿,他抹着泪向门口挪,可就算拼尽全力速度依然很慢。 甲尼撒并没有催他,当那双干枯的手托起他的手臂时才向前走去。 为迁就鲁卡,他的脚步放得很慢,当他们终于到达铺满鲜花的神庙时,所有人早已恭候多时。鲁卡识相地松开手,站到一旁的角落。 “抱歉。”甲尼撒淡然说,没有表现出丝毫歉意。 而昨日赶到的米底国王也没与他计较,笑呵呵地说道:“没关系。” 甲尼撒僵硬地扯了下唇角。 一旁的新娘今日身着件绣有数朵红玫瑰的白色掐腰蓬裙,一头乌黑长发被高高盘起,其上戴着镶有数颗红宝石的皇冠,她绝美月兑俗的脸被一层白沙覆盖着,那朦胧中的美更是为她增添万种风情,可这一切却换不来甲尼撒的一眼正视。 对他来说,她只是一件为利益而硬塞给自己的物品,好与坏没什么区别! 而面纱下的塞米拉斯也仅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双冷然的眼中没有新娘的娇羞,没有对他恶劣态度的不满,亦没有对他卓越外表的欣喜,有的只是平静无波。 既然选择嫁到此地就有克服一切困难的信心,对方长相如何、人品如何、对自己的态度如何她根本不在乎! “开始吧。”甲尼撒向大祭司示意。 阿纳德颔首,高举起手中的权杖。在各种精美乐器伴奏的合唱声中,这场没有人真正开心却万分隆重的婚礼拉开了序幕。 赞美祝福的诗歌唱了许久,当它结束后所有人都闭上眼双手交握置于额间聆听阿纳德朗诵创世史诗和祈祷文,赞美神的伟大以及祈求神赐福的文章一篇接着一篇,可一向对神万般崇敬的甲尼撒却逐渐蹙紧剑眉脸上浮现出痛苦的表情。 脑海中类似今日的画面渐渐成形,同样是在举行他的婚礼,阿纳德念着相同的赞美诗,他却笑得很开心、很满足,衷心期待着这一切结束后与身边的女子共度余生,可…… 一把锋利的短剑在脑中闪过,他蓦地睁开眼将头转向身侧,当塞米拉斯的身影映入眼帘时他长吁口气。 不是她!不是她…… 安心过后是淡淡的类似失望的伤感。不知为何他还会想起这些,还如此清晰地记得这些!是恨?是遗憾?是愧疚? 看了看一旁正在专注祷告的兄长,他缓缓摇头,再次闭上双眼。 心底酸酸涩涩的感觉说不清,只知道他已失去一切,失去了拥有幸福的权利,在两年前的那天。内心深处,无声的叹息悄悄划过却带不走那苦苦压抑的痛。 不要再想这些!他如此命令自己,可越是极力克制,那些不幸的回忆就越清晰。过往的一切在他的脑海中重复着,一遍又一遍…… 处于伤感中的他并不知道那个让他倍感愧疚的兄长加尔德贡在他睁开双眼前一直偷瞄着他,见到他满脸痛苦时更是露出了得意的笑容,而那双在人前温和的眼变得就像沼泽深处的淤泥般,污秽、阴险而狡诈。 令加尔德贡都没想到的是面纱覆盖下的塞米拉斯已将他们的表情和举动全都看在眼里。 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她并不清楚,可不难看出她那个未来的丈夫一定是受害者,还是个糊涂的受害者!她并不同情他,看不清事实真相而受蒙骗是他自己愚蠢,倒是那个极会隐藏自己的人让她欣赏。不过可惜啊!她和那个人注定会是敌人,谁叫她嫁的不是他呢? 轻扯了下唇角,她的脸上可找不出一丝遗憾。嫁给谁就让他当上国王,反正王后的位子一定是她的,阻挡她的人……哼!心底冷哼一声,她双眼深处浮现的是让人不寒而栗的阴狠。 所有人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直至阿纳德结束诵读。 米底国王执起女儿的手走到甲尼撒面前,并在祝福声中将她的手交到甲尼撒手中。 在众人看来这是极完美的结合,莫提他们身份相当、地位匹配,就个人条件而言也是男的英俊女的漂亮,真是羡煞所有旁人。 可手握在一起的两人呢,说实话他们都没什么感觉。以往是听过无数美好的爱情传说,可他们了解那些并非现实,现实就代表着冷血、残酷,美好的东西是留给人们说的。所以不曾期望就不会失望,连失望都没有自然也就没有感觉了!麻木的两人透过面纱看着彼此。 “请新郎揭开新娘的面纱。”阿纳德明晰的声音再次响起…… 甲尼撒将那层薄纱掀至新娘脑后,当那张用笔墨难以形容的绝美脸庞呈现在众人面前时,所有人都惊呆了,发出无数惊艳的抽气声,可唯独当事人依旧面无表情地站着,眼中还带有一丝明显的蔑视。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的“新娘”非但没有受到他恶劣态度的影响,反而送给他一份迷人的微笑,从容地向他行起大礼。 浓密的剑眉一挑,眼中的不屑转化为机警。这个女人不是傻得过分,就是心机太深,而这两种恰是他最不希望的! 并非伪装,塞米拉斯确实没有生气。生平最讨厌的就是那种一见美色就忘乎所以的男人,而他的态度反倒让她对他有了那么一丝好感。她该庆幸的,毕竟自己的丈夫不是个肤浅的男人! 并没有向她回礼,甲尼撒直接向众人宣布道:“这是我的妻子。”而后扭头向外走去。 所有人怔住了,因为尚有许多仪式没有进行。先回过神的是巴比伦国王。 “你去哪?”他沉着声道。 “我已承认她的合法地位。”甲尼撒并没有回头,他的义务已尽! “你给我回来!”那波勃来萨边怒斥他边用余光偷偷地打量着有些变脸的米底国王。 “抱歉,父王。” “来人啊,给我抓住他!”再不如此他难以向米底国王交代。 听到命令门外的士兵手持长矛一拥而进,但当了解到即将被擒的是他们崇敬的王子时均为难地站在原处。 “还等什么!” 柄王的怒吼让士兵不敢再违抗命令上前扣起甲尼撒的手臂。 “得罪了,王子。”士兵低声说。 甲尼撒摇头,眼中并无责怪之意。 “我这个儿子太不懂规矩,怎么处置就交给您了。”那波勃来萨笑着将头转向米底国王。 “您严重了,年轻人闹闹别扭也是正常的,快放了他吧。” “那怎么行,塞米拉斯你来说该怎么办?” 一直悄悄打量甲尼撒被抓时众人的反应,以初步划分敌友的塞米拉斯听到这句话后笑了。 “父王真的将他交由我处置吗?” “当然。”一声父王让巴比伦国王笑开了脸。 “多谢父王。”带着迷人的微笑来到甲尼撒身前,她注视着他的双眼并没有说话。 饼了会儿,笑容加深了,因为那双深邃的眼中找不到任何妥协和讨饶,有的仅是不尽的傲气和霸气。 看来神赐予她一个不错的丈夫! 将压制住他的手挪开,她转身向那波勃来萨行礼,“父王,我想他是累了,想回去歇息,还请您允许他离开。” 一听此话甲尼撒蓦地皱起剑眉。他让她难堪,她不想报复自己?!这个女人到底在想什么! “这……”那波勃来萨面带难色内心却是欣喜万分,对这个新儿媳的好感也一下升了起来,“你真的这么想?” “是,还望父王成全。” “不是说过交给你处理吗,既然你这么决定那就让他回去吧。”“谢父王。” 塞米拉斯再次行礼,可那个被她救的人却一个谢字都没说就离开了大殿。 盯着那桀骜不驯的身影塞米拉斯轻挑起眉梢,心里清楚今晚的庆祝宴会他是不会参加了,可不知为何她竟感到开心。 仰头凝望殿外的天空,一片蔚蓝。 第2章(1) 巴比伦城幅员辽阔,人口众多,是美索不达米亚平原上一个极为重要的城镇。它由护城壕、外城墙、内城墙三重环绕,其间幼发拉底河川流而过将城区一分为二,河西为新城,河东为旧城,两边由一座五根石墩架起的拱形大桥相连接。城中最热闹最繁华的部分在旧城,而新建起的豪华宫殿就坐落在旧城的西北角上。远远望去处于高地的它宏伟、庄严、色彩绚烂夺目,给人以大气磅礴、坚不可摧之感。 王宫内部绿树掩映、布局复杂、曲径通幽,各种建筑层层叠叠错落有致地排列着,其间装饰更是华丽,无数闪闪发光精美绝伦的砖砌浮雕称得上是举世无双、稀奇的、原始的艺术瑰宝。 此刻已是深夜,宫中一场隆重的新婚晚宴也悄悄落下帷幕。 与皇亲国戚王公大臣们打了个照面,喝了少许酒的塞米拉斯被国王的侍从带到甲尼撒的寝宫前。 这个单独院落的装饰并不像其他宫苑奢华,很简朴也很安静。雕着一对镇妖辟邪人面兽身像的铜门旁,除了守卫的士兵和提灯相候的老人外并不见他人。 侍从们是休息了,还是不屑相迎呢?她在心中冷哼一声。 “瓦尔都鲁卡见过王妃。”老人敬重地向她行跪拜大礼。 “快请起。”她忙出手相扶。此人她今早见过,而且不难看出甲尼撒对他的重视,“您何必自称瓦尔都呢,我可看不出如此尊贵和蔼的人是奴隶。” 看着温婉和善的她,鲁卡的表情不再拘谨,苍老的脸上不自觉露出笑容。 “王妃这样说真是让我无地自容,我的确是瓦尔都,只是王子仁慈,将我那一缕代表奴隶身份的特殊卷发剪去,您才没有看出。” “既然这样那您就早已不是瓦尔都而是阿维鲁了,是个有权力的自由民,所以今后请不要再用这个称谓,不然您不是让王子的苦心白费了吗?我想他一定不愿听到他尊敬的人整日如此称呼自己。”塞米拉斯温和却不失严肃地说,表情很诚恳。“是,我一定改!”他没想到这个新主人竟没有一点架子,如此和蔼可亲! “您不带我进去吗?” 轻声的提醒让鲁卡懊恼地拍起额头,“看我这记性!王妃快请进。” “您先请。” “是。” 当塞米拉斯发觉在前方带路的他是拖着腿一瘸一拐地走路时,快步上前搀扶起他的手臂。 鲁卡愕然,赶紧要抽回手,“怎好劳驾王妃呢,您可是我的主人!” “分什么主人奴仆,在我看来您只是我的长辈。” “这怎么行!”他焦急地挪动着手臂又不敢太过用力。 辨矩就是规矩决不能打破,他怎能仗着主人对他的好就忘了自己的身份! “怎么不行,难道天凉我借您的手取暖都不可以?”她板起脸,佯装生气。 “不敢!”被她如此一说鲁卡也不好再反抗,有些别扭地向前走着。 “这就是了,”笑容再次回到脸上,“您能告诉我这个院中都住些什么人吗?”她将话题转到自己想了解的事上。 “只有王子和我。” “没有侍从吗?”连一般的贵族都会有众多随从服侍左右,他倒真是特别! “王子喜欢清静,生活起居都是由我打理。” “那您不是很累?” “怎么会,王子在宫中的时间本就不多,而且能侍奉王子是我的荣幸。”鲁卡真诚地说,脸上不知不觉流露出对甲尼撒的崇敬爱戴。 “他很幸运!”塞米拉斯感叹。 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凄凉,毕竟从没有一个人真正关心她、在乎她。不过也仅是这一瞬,下一刻这种感觉就已不复存在。靠自己才是最真实的!这是她的深刻体会。 “您说什么?”鲁卡并没有听清她小声地呢喃。 “没什么,”她笑笑,“王子人呢?” 一听此话鲁卡脸上的微笑消失了,头缓缓垂下,不敢去看她。 “休息了。”他低声说。 塞米拉斯并没有生气,她早猜到他不会等她,如果不是还要和米底协商攻打亚述的事,她想他根本不会留在这里。 没有再说话,两人来到一间装饰豪华的屋子前。鲁卡先进去燃上了灯,瞬间明亮的屋中精美稀奇的珍宝映入眼帘,可塞米拉斯却瞬间沉下脸。 “王子人呢?”那张铺满翯翯白羽的金制大床上是空的,没有人影。 “这里不是王子的房间。”鲁卡根本不敢看她。他劝过王子的,可被轰了出来! “是吗?”眉梢轻挑而起,“那这里也不是我的房间。” 看来要找他“好好”商量一下才是! “这……”鲁卡顿时不知所措,“请您别为难我!” 看了他一会,她冁然而笑,“怎么会呢,您可以去休息了。” “谢王妃。”鲁卡感激万分。 “那我先告退,您早些休息。” 当走到门口时他又回过头,“如果王妃有什么需要请直接和我说,从今天开始这就是您的家了,所以千万别客气!”在心中他已悄悄地给这个美丽、亲切又识大体的女主人打了满分。 “好,我记下了。” 本为自身利益刻意去讨好鲁卡的她,在这一刻发觉自己真的从心底尊敬起这位老人,因为他实在让人无法不去喜欢。 换下那身华丽却不舒适的盛装,塞米拉斯洗漱一番后便离开了房间。她要去找人。 这个院子并不大,主屋除了她住的那处外仅有一间。走到那扇门前,她试着轻推了下,门开了。 若是在以往甲尼撒必然早已清醒,可今日喝了许多酒的他睡得较沉,并没有发觉有人到来。 塞米拉斯轻手轻脚地走进去,借着由窗斜射而入的月光隐约可以看出床上睡着个人。没有出声,她默立于床前。 回想着今天所发生的事,她发觉自己还真有些生气。该怎么解气呢?轻咬着下唇,目光不自觉地定在他身上。不知为何,那熟睡的身影让她越看越别扭。 很不公平不是吗?余光无意间瞥到床头的一盆水,她笑了,带着些许邪气。 悄悄地走过去,她轻拿起水盆猝不及防地将里边的冷水全部泼在他身上,而后双手环胸,静候他的反应。 沉睡的甲尼撒被冷水击醒,倏地睁开双眼,凌厉的视线迅速扫视四周,当一个人的身影映入眼帘时,他本能地一跃而起紧扣住对方的喉咙。 “谁?”头剧烈疼痛的他嗓音低沉而嘶哑,目光却是清明机警的。 “这样欢迎自己的妻子不太好吧。”很平静的声音。 “塞米拉斯?”蹙着眉头收回自己的手,可当他反应过来她的所作所为时瞬间变得暴怒不已。 “你他妈的在这里干吗?!” “找我的丈夫啊。”不温不火的语调中有着淡淡的嘲讽,人则慢悠悠地走到桌旁燃上了灯。 屋子瞬间变得明亮,而她也看清了他青筋暴现、面色铁青的脸。没有惧意,她反倒笑得更加灿烂。 这才对嘛!怎能自己一个人气愤呢! “那这呢?”一把扯起自己湿透的衣衫,他布满血丝的双眼中闪烁着阴狠冷厉的光芒。 “叫醒你啊。” 甲尼撒的双手倏地紧握成拳,剧烈地颤抖着。 “给我滚!”他暴喝。 “我所学的礼仪中并无这项,不如你来教我?” 充满挑衅的声音让甲尼撒闭上眼,长吁口气。 “滚!别让我再说第三次。”他咬牙切齿,一字一字缓缓地说,嗓音阴沉嘶哑,带着浓烈的憎恨。 “你听不懂人话吗?”轻挑起眉梢,她鄙夷地瞄着他。 胸膛剧烈起伏着,他紧攥起自己的双手,生怕一不小心真的掐死她。她死并不要紧,可结盟…… “回你屋里去。” “这就是我的屋子啊,别忘了,我可是你的妻子!” 一听这话甲尼撒忍无可忍地从床上一跃而下,扯住她的衣领将她拎出门外狠狠丢在僵硬的地板上。 懊死的女人!心底愤恨地诅咒着,他用力地甩上门反锁好,而后换了床新的被褥接着睡。 被声响惊动赶过来的鲁卡正好目睹了这一幕。 “王妃!”他惊叫一声,赶紧过去相扶。王子也太过分了吧! 塞米拉斯没有去扶他的手,冷着脸自己站起身。 “请您回屋去。”她客气地说,声音中却带有不尽的威严。 “可……” “回去。” “是。”鲁卡三步一回头,不放心地离开了这里。 淡然拂去衣物上的灰尘,她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甲尼撒!”她眯起眼冷哼。当觉得他差不多睡熟时,她才走上前重重地敲起门。 屋内的人一惊,倏地睁开双眼。 “谁?”沉闷的嗓音。 “开门。” 听到这让他恨之欲绝的声音,甲尼撒猛然起身,抓过床头的花瓶就狠狠地砸了过去。伴着“砰”的一响,他崩溃的咆哮声传了出来。 “给我滚!” 屋外,塞米拉斯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惹了她,他今晚就别想舒舒服服地过!双手环胸站着,她没有再弄出声响。 甲尼撒沉着脸阴鸷的目光直瞪着门板,心剧烈跳动着,呼吸急促而杂乱,许久后才好不容易将怒气缓和,躺,可当他刚要入睡时敲门声却再次响起,头痛欲裂的他再也忍不住心中狂飙的怒焰,愤然冲下床一脚将门踹开。 她找死! 早有准备的塞米拉斯快速向后退了几步,躲开了那扇向她飞来的破碎门板。 真是粗暴!她撇着嘴在心中冷哼。 从不动手打女人的他这次想破例了,可当面对那张坦然无所畏惧的脸时却发现尽避心中恨得要死,他还是无法下手。 “该死的!”愤懑地诅咒一声,他连衣衫都没换就冲了出去。 冷然看着他的塞米拉斯没有离开,反倒大大方方地进屋,安坐在床头。果然没过多久就见他又怒气冲冲地折了回来。 “士兵为何不让我出门?” “父王的命令,七日内不允许你出门和过问战事,让你专心陪我。”表情中透露着些许得意。 “简直胡闹!”气愤至极的他猛然挥拳砸向墙壁,力气之大让手背瞬间泛出血滴,“战事岂能耽搁!”头抵在墙上,他闭眼沉痛地低语。 看着他透露出不甘和忧虑的身影,不知为何塞米拉斯没有了报复的快感,心底反倒有些难受。 “几天时间不会有什么问题。”她不自觉地出声安慰。 “你懂什么!”甲尼撒蓦地转过头瞪向她,“一日指挥不当会令多少人丧生你知不知道!”他根本不该同意这桩婚事! “你可以闯出去。”头,缓缓低下。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她不想再看,因为那会让她觉得愧疚,好像自己真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是啊!打伤我无数弟兄吗?”他冷嘲。 他了解那些人,如果硬要离开他们必定以身躯相拦,他怎么可能下得了手! “总会有办法的,你现在急也没用,还是先休息吧。” 他是要休息,不过…… “你滚!”看到她就有气! 塞米拉斯斜眼瞟他,本想发火,可想到他现在的心情就没与他计较。 “你躺下。”她指着床。 他瞪着她没有动。这个该死的女人又要耍什么花招? “你睡了我就离开。” 认真的话却换来一脸狐疑。 “你到底要不要睡?” 又看她一会,甲尼撒躺到床上,闭起眼。随她去吧,他现在只想好好睡上一觉! 塞米拉斯瞪他一眼,人却绕到床头蹲轻轻地为他按摩起头部。刚才见他总是不自觉地抚头,八成是因疼痛。 当那双带着凉意的手抚上他发热的头并有节奏地按压时,甲尼撒慵懒地说了句:“你在干吗?”可他并没有睁开眼,也没有阻止她。 塞米拉斯并未应声。 不出片刻疲倦的甲尼撒就进入了梦乡。这一夜,不,是半夜好眠,至于她是何时离开的,他并不知晓。 几乎一夜没睡的塞米拉斯在黎明三更(巴比伦的白天分为日出、午时、日没三更,夜晚则分为星见、午时、黎明三更)就已起床。穿好衣衫,她拿起脸盆打开门,却发现外边恭敬地站着两名侍女。 “王妃您早。”贝依和辛西亚一见她即刻屈膝行礼。 鲁卡不是说没有侍从吗?心中有些疑惑,不过她依然笑容可掬地说:“起来吧。” “谢王妃。”起身的两人看见她手里端着脸盆,赶紧接过来,“我们来就好,请您在屋中稍候。” “也好。”她没有推拒,任她们忙里忙外地将自己装扮得华丽高贵。 当一串晶莹剔透泛着绚丽光芒的祖母绿宝石项圈戴在她的颈项后,她离开这里向国王请安。她没有叫她的丈夫,因为有事向父王请求,他在场并不方便。 没过多久,她就提着一个密封的竹篮回来。将它在妥善放好后她换下那身衣装,在院里找起鲁卡。 “您在做什么好吃的?”最后,她在厨房里找到了他。 第2章(2) 哼着小曲,正从砖砌炉灶中取出面包的鲁卡一惊,手中的托盘“砰”的一声掉在地上。 “真是抱歉,吓到您了。”她充满歉意地弯身去捡那些散落在地的面点。 “没关系,没关系,让我来。”鲁卡赶紧制止她,自己去收拾,“您来这里有什么事吗?” “我想问一下,那两名侍女……” “哦,那是我专程找来侍奉您的。”鲁卡接过她的话。 “您不是说王子爱清静吗?” “是啊,可王妃也需要人服侍。” “我并不需要,您将她们调回去吧。” “这……”昨夜王妃问起侍从的事,他以为她想要,莫非是他理解错了? “我和王子一样,有您就够了,难道是您不想管我?” “当然不是!”鲁卡赶紧摇头,“那我一会去交代一下。” “麻烦您了。”看了看那些已无法食用的面包,她有些愧疚地说,“早饭还要重新准备吧?” “是。” “我来帮您。”她边说边挽起衣袖。 “不用了!”他赶紧拒绝。怎能让王妃做这些粗活! “您别和我客气,做面包我可是很拿手的。” “还是我来吧!” “这是命令。”她板起脸,而这招果然有用,鲁卡乖乖站到一旁不敢再加以阻拦。 取出大麦粉,她将它们用水和成团。“您不知道,在米底时我就常做这些给自己吃。” 本就因她的娴熟动作而疑惑的鲁卡听了这句话更是感到惊诧。常做?难道公主还要做这些事吗?还是他们的王妃比较特殊? “这有没有蜂蜜和椰枣汁?” “啊?哦!有。”发愣的鲁卡回过神赶紧去取,“您要这些干吗?”他将两个瓶子递到她手中。 “加了它们面包就会更加香酥。”拂去垂下的发丝,她笑着解释。 “是吗?”平时他只是向里边加些肥油什么的。心中忽然有些期待起这炉面包,不过他知道不可能有自己的份。 再向面中加入盐、大蒜、洋葱等必需的调料,塞米拉斯将它分割成小块放进托盘,而后加入炉灶中烤制。 “剩下的交给您了。”在盆中洗净手,她离开了这里。 清晨和煦的阳光透过窗棂静静洒在甲尼撒身上,并不习惯晚起的他睁开了眼。 头依然有些轻微的痛,抬手去按,却发现手上的伤处已被妥善地包扎好。蹙眉盯着缠绕其上的白纱,一张挑衅的脸庞瞬间浮现于他的脑海。 那个女人到底要干什么?!也不管会不会弄坏伤口,他猛地将纱布扯下扔到地上。她的情,他不领! 下床走出屋,却在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可恶的女人。 离开厨房的塞米拉斯在院中随意走着,昨夜都没发现,这里有很多奇特的植物。像那并不太高,长满不规则的绿叶,开着像雪球一样大花的东西,她就从没见过。 好奇地伸手碰触,她惊奇地发现这些花朵是软绵绵的,模起来很舒服,拽下一小撮轻轻揉捏还有些许弹性!如同发现珍宝的孩童,她开心地笑了。 “离我的花远一点!”甲尼撒沉着张脸来到她身后。 她笑着转过身,“这是——” 一张带着气愤憎恶的脸映入眼帘时,唇角的笑容缓缓消逝。本以为他们的关系在昨夜已有所改善,看来她想错了! 这时,甲尼撒看到了她手中捏着的东西。“你敢碰我的花!”手一把拽住她的衣襟,他将她拉至自己身前,眼中两束怒焰猛烈地窜动着。 “我是动了,你想怎么样?”抬起手,她将那一撮花容吹到他铁青的脸上。 “你……”阴鸷凌厉的视线狠狠射向她,恨不得将她撕裂。 塞米拉斯扬头直视他的眼,不见任何畏惧,“没事就请将贵手挪开,你不累我还不舒服呢!” 甲尼撒猛然间瞪大眼,胸口剧烈起伏着,抓住她衣襟的手攥紧松开数次后一把将她推开,转身向屋中走去。 看着他沉重的脚步,她冷哼一声。本想好好相处的,不过既然他想玩她就奉陪! “再碰花我就杀了你!” 罢要离去却听到这声阴沉的威胁,她挑起秀眉,叫了声,“喂!” 甲尼撒不耐地扭过头,却猝然一怔,难以置信地瞪大眼。 身后的人正在悠闲地折着身边的花,一朵又一朵,其间还不时挑衅地看看他。 她竟敢! “啊!”崩溃地咆哮一声,他冲了过去。 塞米拉斯停下手中的动作,昂首挺胸地站着。她倒要看看他怎么杀她! 愤恨的大手在下一刻锁住她的喉咙,而且越收越紧。 “你找死!”他的脸部肌肉隐隐抽动着,掠起道道阴影,眼底更是布满了深沉的杀机。 她非但没有恐惧,反而挂起挑衅的笑意,她凝视着他暴戾的双眼,一动不动。 无法呼吸脸渐渐发紫心跳也越来越快,越来越难受的她却艰难地用艰涩沙哑的声音调戏似的说:“你最好真杀了我。” 那双无所畏惧的眼让甲尼撒深蹙起眉头。她怎能如此的平静!是料定他不会真的下手吗?无情地扯起嘴角,他的动作更加狠绝,丝毫不留情。想死,他就成全她! 塞米拉斯的意识渐渐模糊,目光也变得迷蒙不清。她快死了吧!也好,可以去见母亲了!一抹柔和的笑容悄悄在她原本痛苦的脸上展现。 甲尼撒愕然。 她……真的不怕死!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呢?他不能理解! 紧掐着她喉咙的手渐渐无力,最终松了开。 而失去支撑的塞米拉斯身子一软,滑倒在地,她猛咳了数声,意识逐渐恢复。原来还没死!有些嘲弄地想,心底一片坦然。 “别再惹我!”冷然说完,甲尼撒转过身,只是没想到他还没走出两步一团东西就砸在他的头上。愣了几秒,缓缓伸过手将那块粘在头发上的泥巴拿至眼前,他死死盯着它,呼吸再次变得急促万分。 懊死的女人!手不知不觉地紧攥到一起。 这时第二块泥已准确地砸到他身上。咬牙切齿地转过头,却看到她正像孩子般纯真地笑着,还朝他挥了挥手。 “你……”怒甩衣袖,他愤然转头离去。 身后的泥团一直丢着他,直到再也碰不到。这时端着面包和热牛女乃的鲁卡正好拐了过来。 “您这是怎么了?”他惊诧地瞪圆眼。王妃怎么会满手泥巴狼狈地坐在地上!将托盘放在一旁他赶紧上前扶她起身。 “没事,不小心摔了一跤。”她淡然笑言。 看着她脖子上明显的紫色勒痕,鲁卡很是怀疑,却不敢乱问。 “面包烤好了?”她移开话题。 “是,老远都能闻到香味呢,您等一下就可以到餐厅用餐了。” “王子一起用吗?” “不,王子在书房用。” 她就知道! “麻烦您将他的那份也端到餐厅。” “这……”鲁卡颇感为难。 “有什么事我来承担就是。”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赶紧解释。 “我知道。”她温和地笑着安抚,“只是一起吃比较热闹,有家的气氛。” “就按您的意思办吧,我先告退了。” “好,您去忙吧。” 鲁卡端起托盘离开了这,塞米拉斯却被那两名侍女截住。 “怎么了?”看着一个痛哭流涕一个面色凝重的她们,她不解地问。 “求您不要赶我们走!”两人齐跪在地。 “先起来再说。” “您让我们走,就等于将我们赶出了宫,我还有年迈母亲和弟弟要养,求您留下我们,我们一定会尽心尽力服侍您!”较冷静的辛西亚说完后和抽泣不停的贝依一起磕头。 “先起来,不然一切免谈。”塞米拉斯沉下脸。 两人不敢再说任何话,站起身。 “跟我进来。” 带她们到屋后塞米拉斯开始翻找嫁妆,而不解看着她的两人当手中被塞入几根十八盎司的金条和一些名贵首饰时都傻了眼。 “拿着这些出宫去,做些小买卖或是当嫁妆嫁个好人家都随你们,不要留在这里了。”交代完塞米拉斯向外走去,她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从未见过如此多的钱,贝依和辛西亚难以相信这是给她们的!而当她们回过神时一同跪地,感激地抱住了塞米拉斯的脚踝。 “我们要留下来服侍您。” 塞米拉斯却气愤地抽出脚,脸上难得地布满怒意,“白痴啊,你们!做宫女那么好吗?一辈子服侍别人觉得很舒服是不是?!”那激动的表情就好像要做宫女的是她的亲人。 “你们知不知道,留在这里一生都会被人瞧不起,都只能是个奴才,连死了都不会有人管!” “……王……妃……”被她吓住的贝依结巴地小声说,而这也让塞米拉斯回过神来,她轻咳两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 “走吧,宫女是没有未来的,不管你多么优秀,也不管你如何努力!出去做个能掌握自己命运,至少能得到应有尊重的人,那才是最好的出路。”她有些淡淡的感伤。 “我不走。”辛西亚坚定地拒绝了她的好意。进宫这么久还没人对她这么好!人要讲良心,说什么她也不能离开! 看了贝依一眼,她将手中的物品献出,“这个请您收回,我只求能留下。” 贝依见状跟着伸出手,“我也是!” “你们……”塞米拉斯叹了口气,“随便吧!这些你们收着,什么时候想通了随时可以走,我会和侍卫说允许你们自由出入王宫。” “谢王妃!”两人高兴地磕起头来。 “下去吧,平时不用来这里,有事我自会叫你们。” “是。” 看着开心离开的两人塞米拉斯无奈地摇了摇头。 人,为何总是这么傻!有些事难道非要亲身经历了才能看透吗?! “唉!”空气中留下的是一声长叹。 塞米拉斯到餐厅时,鲁卡已摆好餐具。 “正要去叫您了。”他笑呵呵地说。 “辛苦您了,叫王子了吗?” “还没有,我这就去。” 目送他离开后她盯着摆设在长桌两端的椅子看。自家人吃饭何必离得那么远,又不是参加宴会!搬起其中一张将它们放在一起,她满意地点头。这才像样! 坐在餐桌旁,她注视着门口,没多久就见鲁卡一脸为难地走回来。 “王子让我将早餐送过去。”他低着头说。 “不行。”声音拖得很长,“麻烦您去告诉他,想吃就自己过来。” “这……” “去吧。” 鲁卡看了她一眼后离开,可没过多久就独自折了回来。 “王子说……”他颇感为难,不知那样不敬的话该不该说出口。 “您直说无妨。” 鲁卡沉默片刻后,终于应道:“是,王子说请您不要太过分,免得他亲自来拿时让您难堪。” “是吗?”她笑了,“我保证他来了什么都拿不到。”边说她边端起金质的高脚杯,优雅地喝了口牛女乃细细品味着,“嗯,味道很好,也很鲜。”她举杯向鲁卡示意,他却摇头叹气地再次走出去。 “这次他怎么说?”当他回来时她笑着问。 “说是不吃了,王妃呀——” “一顿不吃不会怎样。” “可王子——” “过来陪我一起吃。”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她拍拍身旁的椅子。 “不敢!” “又要我下命令吗?” “这……” “过来坐吧,自己吃饭很无聊的,您就当是陪我。” “是。”鲁卡热泪盈眶地坐了过去。他不知道自己上辈子做了多少好事,今生才能如此的幸运,遇到这么好的两位主人!“您尝尝这个。”她将一块面包放入他的盘中,当见他将它吃下后她忙问:“怎么样?”那期待的眼神就像是急于等候家长夸奖的孩子。 “好吃!好吃!”鲁卡哽咽着说,泪,终是滑下眼眶。 “那您多吃一些。”她高兴地将整盘面包都放到他面前。 “您也吃。”他悄悄抹去了泪水。 “好。” 两人融洽地吃着这顿简单的早餐,心,是感动和喜悦的。 饭局中塞米拉斯不时地为鲁卡的杯中加满牛女乃,她是诚心想对这位老人好,为他的真诚,也为他的善良。 伴下餐具后她站起身,“您可吃好?” “嗯。”他没吃过比这更好的饭了! “那就好。”她将剩余的牛女乃和面包全部倒入垃圾桶中,“如果让我知道您私自加餐的话,我会请求父王让您告老还乡哦。” 玩笑似的说出口的话却让鲁卡一惊,因为他看到了她笑容下认真无比的眼神。 “不敢。”他的表情有些别扭。刚刚还在想为王子另外准备一份早餐呢,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 “知道您不会那么做,我只是提醒一下,毕竟有时人会不由自主地做些糊涂事。” “是,是!” “那我先走了。”塞米拉斯向外走几步又回过头,“再加张椅子吧。”说完便径直离开了。 鲁卡愕然,当他终于明白过来她话中的含意时,泪再次滑落。谢谢王妃,谢谢王妃……他在心底深处一遍又一遍地诉说着。 没有人发觉,在不远处的房间里,有双深邃的眼一直盯着这里,直到他们全部离开。 第3章(1) 看着桌上的竹篮,说心里话,现在的塞米拉斯根本不想将它交给甲尼撒。 手模模依然隐隐作痛的颈部,她撇了下嘴。他今天的表现真是够差! 可昨晚那张为自己子民忧虑的脸不知不觉浮现于她的脑海,提醒着她不能感情用事。不情愿地提起竹篮,向书房走去。 没有敲门,她直接进了屋,“我——” “滚出去!”正阅读文书的甲尼撒头都没抬就恶声恶气地打断她。 “你说的,可别后悔。”本就没好气的她听他这么说更是怒火中烧,沉着脸就向外走。 “我有什么悔好后的!”甲尼撒抬头嘲讽。无非就是少吃顿饭! “是吗?”她转回身。他怎么就学不乖呢?! 看到那有些邪恶的笑容,甲尼撒?身提神。她如此时准没有好事! “哎!原来你对战事的关心都是装的啊,真是害我白操心一场!” “你能操什么心!”他不屑地撇嘴。 “这个啊,”晃了晃手中的竹篮,“我一大早就进宫请父王允许你管理战事,还特意带了关于战况的公文给你,看来你是不需要了!” “你说什么!”倏地从椅子上站起,他快步走到她身边,“篮中真的是战况?” “信不信由你,我可要走了!” 她转过身却被他攥住手臂,“给我!” “你说给就给啊!”刚才不还是一副不屑于要的模样吗?! “拿来!”他伸手去夺,她却先一步将竹篮挪至身后。 “怎么,想抢吗?不怕有了今日没有明日的?” “你到底想怎么样?”他不耐地大吼。 “不想怎样,走而已!” “塞米拉斯!” “原来你知道我的名字啊,真不简单!” 甲尼撒叹了口气。 “别闹了。”声音中透露出妥协的意味,不为别的,就因她真的帮了他的大忙,不管她是出于何种原因他都心存感激! 气不过他蛮横无理态度的塞米拉斯发觉他的转变后将竹篮举至前方,“答应我一个条件。” 深邃的眼中因这句话而多了份鄙视。就知道女人是如此低劣的动物!“你说,能做到我决不推辞。”无非要些金银珠宝之类的,他还给得起! 将他的表情看个透彻的塞米拉斯无所谓地笑笑。 “你很容易做到。” “说吧。” “在家时就要和我一起用餐。” 甲尼撒惊诧不已。 “就这样?”他以为她会狮子大开口,可没想到…… “怎么,做不到?那算了!”冷着脸转过身,而不出所料她的手臂又被人拽住。一分迷人的笑悄悄展现在脸庞。 “我答应你。” 塞米拉斯转回身,而这时脸上那有些得意的笑容已被隐藏,表情变得很严肃。她可不想再惹毛他! “给。” 甲尼撒接过她递来的竹篮后快速将封印打开,拿出里边的泥板文书,仔细阅读起其上刻制的楔形文字。渐渐的,他的脸色越来越凝重,眉头也愈见深锁 打算离开的塞米拉斯见状留了下来,静静地站在一旁。当他放下最后一块泥板后她轻声问:“情况很糟吗?” 他凝重地点头,沉着脸坐回椅子上仰望窗外的天空。 可恶的亚述!竟又夺去数座他们好不容易收复的城镇!如果有双翅膀,真想以最快的速度飞回战场! 看着犹如笼中之狮难施抱负的他,塞米拉斯的心跟着难受起来。他是属于战场的,不管他的人还是心!这一刻她深深体会到这一点。 “求你件事,”许久后他低声开口,“能否——” “知道了,我就去请求父王允许你出征,至于和我国,不,是米底联盟的事宜也会差人以最快的速度通知你,你不必担心。”没等他说她已将他所有的忧虑化解。 甲尼撒诧异地看着眼前的人。她竟然…… “不用那么看我,”她笑笑,“事情的轻重缓急我还知道。” 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视线,他真诚地道:“谢谢。” “我是有条件的。” “你说。” “平安地回来。” 甲尼撒挑眉。 “放心,我不会那么早死!”傲然而立卓尔不凡的身躯中王者的霸气展现无遗。 “希望你说到做到。”塞米拉斯笑了,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绝没有做错,因为无论如何她都不愿再见那张死气沉沉的脸! “三个条件,我答应你三个条件,无论是什么。”这是他的酬谢。 “我没什么要求了。”在乎的事刚才已经说过了。 “那就保留,无论何时这句话都算数。” “如果我是要你死呢?”她玩笑似的开口。 “我决无二话!”他的表情却十分认真。答应别人的事他不会反悔! “那你以后可要小心了,说不定哪天惹火了我,我真会那么做。” 甲尼撒笑了笑,没说什么。 看了他一会,她突然说:“知道吗,我们上一代的人生活在亚述最幸运,而我们的下一代最幸运的事就是出生在巴比伦!” “为什么?” “因为他们有世上最伟大的国王。” “父王确实英明睿智无人能及!”他满心骄傲。 “我说的是你。” 甲尼撒的脸霎时沉下。 “别胡说!” “我没有胡说,你有强健的体魄,精明的头脑,领袖的天赋,王者的霸气,激发人民爱戴之情的才干,你甚至还有一副英俊的面孔,没有人比你更爱这个国家,亦没有人比你更适合这个国家,国王的位置非你莫属!” “别再说了。”那个位子他从不想争,只要对巴比伦的子民好,谁当国王都一样! 塞米拉斯扯了下唇角。 “你还没说我们这代人最幸运的是什么?” “我们?”她苦笑着摇头,“我们这代人最不幸!” “为何?” “因为根本找不到一块和平之所,到处都是战争!” “独特的论调!”她想的东西还真多,根本不似时下的女子。 “我出去了。”她了解他一刻都不想耽搁。 甲尼撒点头。心中对她的看法已悄悄改观。 那天塞米拉斯顺利说服了国王,甲尼撒回到了战场之上,而围攻亚述的会谈也在两国的国王间紧锣密鼓地进行着,并最终达成协议。 时间总是在不知不觉中流逝,转眼间甲尼撒已离开数月。 战场上的局势瞬息万变,本处于劣势的巴比伦军队在甲尼撒英明得当的指挥下已逐渐将形势逆转,他们收复回失地,并步步向亚述国土进逼,目前正和米底联军共同围攻其都城——尼尼微,可以说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这一个接一个传来的好消息也让整个巴比伦都充斥在喜悦的氛围中,人人笑逐颜开,喜不胜收。可随着尼尼微的久攻不下,有些人的心开始变得凝重,包括塞米拉斯。 冥思苦想数个昼夜,她想出一条计策,虽然有些残忍,可它却能使自己在乎的两个国家及早月兑离战争之苦。经过一番慎重考虑她决定将它告知甲尼撒。 找出一块最小的泥板将自己的想法刻在上面。怎样送到他手中,而不被别人发现呢?她可不想自己费尽心血却让别人得了便宜! 想了想,她找出一件厚重的长袍,拆开不显眼的一处将泥板小心放入其间再仔细地缝好,而后将长袍折起放入竹篮中加上盖。本来是想密封的,可考虑到那样做反倒更容易引起别人注意便作罢。没有耽搁她直接将它交到负责运送货物的士兵手中。 “天凉了,我为甲尼撒王子准备一件长衫,劳烦您务必亲自交到他手中。” “请王妃放心。”士兵向她行礼后策马离去。 看着那飞扬而起的沙尘,塞米拉斯的心难以安下。 据她得到的消息,父王曾在无意间透露这场战事关系着王太子人选的确定,所以万万不能有所闪失! 伟大的马尔杜克神啊,请您庇佑甲尼撒吧,若您实现我的愿望,他日我定将重建您的庙宇,让它比昔日更加巍峨华丽,成为世上最庄严、最神圣、最宏伟的殿堂!求您赐福! 双手合十,她紧闭双眼虔诚祈祷。 不出塞米拉斯所料,从宫中带来的物品中途就被劫下连同士兵一起带到恩加勒的帐中。 “篮中为何物啊?”斜靠在躺椅上他慵懒地问。 “回王子,是塞米拉斯王妃带给二王子的棉袍。”恩加勒猛然坐直身子。 身为四王子的他一向与甲尼撒不合,处处与之作对。 说实话,他就是不服!同样身为王子,凭什么总是甲尼撒受重视、受爱戴!论才干、论能力自己哪点比他差?可到了哪里他甲尼撒都是焦点,父王看重他,大臣巴结他,百姓崇敬他,就连统兵作战都是他为主帅自己是副帅! 凭什么啊?!只要有机会,他一定扳倒这个眼中钉! “打开看看。”眼中闪烁着阴鸷狠毒的光芒,他厉声说。 “这……” 见士兵一脸为难,恩加勒向自己的侍从使了个眼色,那个侍从马上叫嚣道:“王子让你打开没听到吗?活得不耐烦了是不是!”并狠狠踹了士兵一脚。 “是……”屈服于他们的婬威之下,士兵颤抖着双手打开篮盖。 恩加勒伸过脖子,当他见到里边真是件长袍时不屑地撇起嘴。女人还真他妈的无聊,送什么衣衫?!不过……嘿嘿……想到塞米拉斯那张花容月貌的脸,他邪气地奸笑两声。 “请问王子我可以离开了吗?”士兵怯懦地嘟囔。 “走吧!”他不耐地挥手,可下一刻那双猥琐的眼中又布满精光,“站住!” 士兵猛地打了个冷战,“王……王子还有事吗?” “把衣服给我拿出来!”士兵颤抖着将衣衫取出展示在他眼前。 “抖抖。”说不定里边藏了什么东西! 士兵吓得满头冷汗,用力地抖动起衣衫,直到恩加勒允许他离开。将衣物塞回篮中他飞速地离开了这间营帐。身后,嘲讽的大笑声一直持续着,直到他再也听不到。 抹去头上的汗珠,两腿发软的他蹲在地上歇了好一阵才将衣衫送到甲尼撒帐中。 “王妃给我的?”甲尼撒挑起眉。她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啊! “是。王妃说天凉了为您准备的,还特别嘱咐我要亲自交到您手中。”士兵根本不敢提四王子中途察看的事。 “辛苦了,下去吧!”遣走士兵,甲尼撒没有多想,他将长袍扔在床上离开了营帐。 召集众将士他组织起又一轮的猛攻,可一整天下来,结果依然是自己的士兵伤亡惨重,尼尼微城却牢不可破。拖着疲惫的身子,他在深夜才回到营帐。 直直地躺在床上,白日里刀光剑影、血流成河的场面却时刻在脑海中闪动,挥之不去,让他难以入睡。 “唉!”再如此下去巴比伦不知还要损失多少名优秀的战士! 第3章(2) 沉痛的眼睁开时目光不期然地落在那件紫色的长袍上,越想越不对,他拽起它细细模索着,当在角落中发现一块不易察觉的硬处时,他快速地将衣服撕开,找出了其中的泥板。看着其上细小却清晰的文字,他大笑起来。 真是个绝佳的计策,他怎么就没想到呢?!塞米拉斯啊,真有你的! 将泥板扔在地上,他昂首走出营帐召集两国的将领开会,明日他将发起对亚述的最后一击。而那破碎成数块的泥板上依稀能辩出其上的文字,内容仅为简短的一句:“君可引底格里斯河之洪水冲破城墙,尼尼微城不攻自破。” 不出数日巴比伦大军凯旋而归,他们带回的不仅是绫罗绸缎、金银珠宝,更有亚述辽阔富饶的土地。一时间举国欢庆,万众齐贺,甲尼撒在人们心中犹如神般的地位更是坚固到无法撼动。 在城门前受到国王及王公大臣们隆重的欢迎,率领众兵士雄姿焕发进城的他,在接受众人的祝贺后向国王汇报了战争状况,而后又就如何与米底分割亚述领土确定出两国边界的事同众位大臣讨论了一番。 当他终于能回自己的住处时天已近黄昏。 他的妻子在干什么呢?会不会正等着迎接他?他边走边想。 是啊,他承认塞米拉斯是自己的妻子了!别问他为什么,他也说不清,可能是因她的独特,可能是因她的聪慧,可能是因她的大度,可能…… 摇头笑了笑,他发觉自己竟能在无意间想出她如此多的好。 他不否认有时她是气得自己恨不得杀了她,可细想那都是在自己先惹火她时。而且不管上一秒他们关系是如何的僵持,到了关键时刻她总会站到他的立场替他考虑,不计前嫌地尽全力帮他! 这样的一个女人让他感动,让他敬佩,也让他无法再去拒绝。也许神并没有抛弃他,也许他还可以拥有些许幸福,也许他……还能再去相信女人!因为她,他愿意去赌一赌,用他整个剩余的人生。 脑海中回想着曾发生在他们之间的事,他的脚步越迈越快。可让他失望的是大门前并无他想见的人。是不知道他今日归来吗?下一刻,他摇头。不该!看来是根本就没打算来迎接他了! 心底有些愤怒,他沉下脸。可没过多久阴郁脸色又渐渐缓和下来,为自己的无聊摇了摇头。如果真的肯将时间浪费在空等着不知何时回来的他身上,那就不是塞米拉斯了! 不自觉地整了整衣衫,他走进门,却怔在原处。那是他见过最美的画面。 一株巨大的雪松下,塞米拉斯手里拿着木铲蹲在一片白色的花海中,她正在为花草松土,脸上带着淡淡的恬然宁静的微笑。微风从不知名的远方吹来,轻扬起她飘逸的白色衣衫和散落而下的缕缕发丝。遥远的天际夕阳的余晖静静披洒在她身上,带来无限的暖意。 无声地看着,他悄悄地走过去,抬手轻覆住她的眼。 塞米拉斯一怔,而后笑了。 “你回来了。”没有许久不见的激动,她轻声说,声音犹如黄莺出谷般娇婉又不染一丝凡尘俗气。 她认得他的味道,虽然他们真正相处的时间并不长。将木铲放下,纤细白皙的手覆上那双黝黑结实的大掌,将它轻缓移开。 扭过头,甲尼撒清癯满是风尘的脸映入她的眼帘,心不自觉地浮现出淡淡的心疼。 “你瘦了!” 甲尼撒没有说话,其实是根本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他被自己的举动吓着了。 这么亲密的动作怎会是出自他手?!他到底在想什么啊!飞速收回依旧被她握着的手,他向后退了一大步。 看着那微微泛红显得有些懊恼的脸,塞米拉斯笑了。有时她会觉得狂妄霸道的他像个孩子,虽然自己都觉得这种想法不可思议! “鲁卡已备好热水和干净的衣衫,先去梳洗一番吧。”数月战争加上一路栉风沐雨他一定很疲惫! “父王为众将士准备了庆功宴,你准备一下晚上和我一起参加。”闪烁的目光并没有看着她而是落在后面的雪松上。 “好。” 甲尼撒转过身。 “你没发火。”她注视着他前行的身影。 一开始就发现他的态度较以往有明显的不同,是因为她献给他的计策吗?她希望不是! “发什么火?”他不解地停下脚步可并未回头。 “我在动你的花。”她提醒。 “我看到了。” “你不生气?”上次的事她可没忘,他差点掐死她。 “你帮我打理,有何可气?”知道她为何发问,他刻意如此说。 塞米拉斯撇了撇嘴。变得还真快! “上次你看的植物来自印度,是一种能产生羊毛的树,当地人称它为‘棉花’。”她的问题他还记得,虽然回答得有些晚。说完他打算进屋,可走了两步后又停下,转身来到她身边。执起她的手,他将从怀中拿出的东西放至其中。 “给我的?”她惊喜地问。 那是一条由彩色丝线编织成的手环,虽然没有宝石饰物那般名贵却是精致万分。 甲尼撒点头。并非特意携带,他见到时觉得适合她就拿了回来。 “谢谢你。”珍视地将它捧在掌心,她仔细地观看,脸上露出的是比春花还要灿烂的笑容。 “你喜欢?”只是个小玩意,她至于这么开心吗!但不可否认,自己送的东西如此受她重视让他觉得很开心。 “嗯!”她连连点头,“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也是第一件礼物!可这句话她并没有说出口。 甲尼撒笑了笑,可他没发觉自己的笑容中竟带着丝淡淡的宠溺。 “喜欢就好。” “帮我带上。”她伸出左手。 他一怔。 看着那张期待的脸,手不自觉地拿起手链系在她的手腕。塞米拉斯欣喜地动了动大小罢好合适的它。 “真的谢谢你。” 甲尼撒颔首,没再说什么。 紫色是巴比伦王公贵族的专用之色,是高贵、华美和神秘的象征,而今日出席晚宴的甲尼撒夫妇身着的就是紫色的盛装。 罢走进宫殿大门的他们,瞬间就成为众人关注的焦点,雷鸣般的掌声此起彼伏地响起,人们将最大的热情献给了心目中最伟大的英雄。 “甲尼撒万岁!”一声高呼响起,可没人想到它的发出者竟是国王。 所有人扭过头看向坐在最里边身着红袍的他。 “来,向我们的英雄举杯吧!”豪迈地笑着,站起身,他将盛满葡萄酒的玻璃酒杯高高地举起。 “甲尼撒王子万岁!”所有人齐声欢呼,均拿起杯子。 “你还真受欢迎。”塞米拉斯边接过侍从递来的酒杯,边在他的耳畔低声说。 “你的功劳。”计策是她出的,这些荣誉也该归于她。 “哪里,一次的胜利是换不来如此待遇的!” 甲尼撒扯了下唇角,他举起自己的酒杯,而喧闹的现场瞬间沉寂下来,所有人都静静地看着他。 “此次胜战非我一人之功,而是所有国人数年来不懈努力的结果,是父王及诸位大臣英明统治的成绩,是无数战士不计个人生死的拼死杀场浴血奋战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是伟大马尔杜克神对我巴比伦王国的庇佑!请在座的所有人高举起手中的这杯酒,敬与那些爱我们帮助过我们的人和卓越伟大的自己,干!”豪情万丈地说完,他仰头一口饮尽杯中之酒,而后将杯子用力地摔在地上。 所有人跟着重复他的动作,而后用双手用力拍击桌面。在这单一的声响中,甲尼撒夫妇走到国王身边。 “好样的!案王以你为荣!” “谢父王夸奖!”甲尼撒单膝跪地,激动万分。对他来说这句话比任何赏赐都来得珍贵! “没有一位伟大的父亲是教育不出如此优秀儿子的!”塞米拉斯笑言。 “哈……哈……”国王爽朗地大笑出声。 “何时给我添个小王子啊?我可是期待许久了!”他亲切又有些戏谑地看着她。 并没有像其他女子般娇羞地低下头,她将头转向甲尼撒。 “这就要问您的儿子了!”她冲他挑挑眉,“我是不想让您失望的!” “听到了吗?你妻子可是将‘重任’交给你了,要加油啊!”国王笑看着自己的儿子。 甲尼撒悄悄瞪了塞米拉斯一眼,没有应声。 “说心里话,父王觉得对不住你啊!新婚第二天就让你的丈夫上了战场,真是苦了你了!” “您忘了是我请求您这么做的吗?如果您为此而感到愧疚,那就是儿媳的不对了!”她曲膝赔罪。 柄王忙出手相扶,“快起来!” “那您答应我别再介意此事。” “好!真是个懂事的孩子!” “您过奖了。” 看着眼前最中意的子女,国王心中的考虑多时的想法最终成型。高举起右手,他大声说道:“大家静一静。” 所有人收起声。 “甲尼撒上前听封。” 甲尼撒颔首跪到国王面前。 “伟大的马尔杜克神为证,我巴比伦之王那波勃来萨在此宣告,即日起二王子甲尼撒为我巴比伦国之王太子,他日将继承我的王位统领整个国家,求神赐福庇佑!” 甲尼撒震惊万分。 他?王太子!这…… 柄王拍了拍手后侍从将放在托盘中早已备好的王太子皇冠呈了上来,他将它拿起安放在甲尼撒的头上。 “起来吧。” “谢父王,可——” 甲尼撒的声音淹没在震天的欢呼声中,没有人听到,他说出口的竟是——“这个位置该是王兄的。” 几乎所有在场的人都雀跃万分,除了那面带微笑眼中却布满深沉杀机的大王子、黑着脸甩袖而去的四王子以及他们少数的追从者。 甲尼撒的头缓缓扬起,当他看到父王欣慰的脸、看到妻子喜悦的笑容、看到众人激动的表情时,蹙眉紧闭上双眼长叹一声。他怎能让这些人伤心失望,怎能?!可王兄…… 身侧的双手慢慢地紧握成拳,微微地颤抖着。 最先发觉他异样的塞米拉斯快步走过来站到他和国王中间。 “收起你那沉痛的表情,小心父王看到。”她笑着轻声提醒。 甲尼撒直愣愣地盯着她,突然把她拥到怀中,头深埋在她柔软的颈项中。 不知情的众人以为他们在庆祝,纷纷调戏起来。 “看我们的王子和王妃的关系多好!” “就是,真令人羡慕!” “神也不过如此幸福吧!” “什么时候我也能像王子一样找到自己深爱的妻子啊!” …… 吹着口哨议论纷纷的他们听不到甲尼撒那痛苦无助的低喃,“我该怎么办,怎么办……” 从震惊中回过神的塞米拉斯凝望着他,身侧的手伸出又收回,收回又伸出,重复数次后终是缓缓地扬起环在他的肩头。 没有说话,她静静地搂着他。 她知道说什么都无济于事,自己能做的也只是陪着他,陪他度过伤感。她相信他会恢复,只是需要些许时间。 第4章(1) 甲尼撒是被人抬回自己行宫的,当完全失去平日威严叫闹不休的他终于被安放到床上时,塞米拉斯总算是松了口气。 她怎么也想到他在推开自己后竟大笑着和人拼起酒来,眼见他喝了一杯又一杯她真想去阻止,可她并没有。他在以这种方式掩饰心中的痛,她知道。 看着那依然傻笑眼角却含着泪的人她心疼地摇了摇头。 “王子怎么醉成这样!”鲁卡甚是惊诧。这是从没有过的事,不,有过那么一次,可那还是在两年前啊! “没什么,麻烦您打盆水来。”想到他的腿疾她又摇头,“还是我来吧。” 转身欲离开却发现手被他紧攥着。弯,她温柔地理了理他凌乱的发丝,“我去拿水帮你净脸。” 握着她的手依然不肯松开。 鲁卡见状忙说:“我去就行了,您还是留下来照顾王子吧。” “也好,那就麻烦您了。” 鲁卡点点头,走了出去。 执起甲尼撒的手,塞米拉斯将它放至自己脸旁轻轻抚动着。 饼了好一会,鲁卡端了盆水回来,他将毛巾打湿交到她手中。 “这里我来就行,您先去休息吧。” “那怎么行,我得留下来帮王妃!” “不用,如果您也累倒了明天谁来照顾王子?” “这……” “去吧。” 不再看他,她轻柔地擦拭起甲尼撒的脸庞。鲁卡在原地站了片刻后悄悄退了出去。 四周变得很静,只剩屋外风吹过树木枝叶时发出的沙沙声不时传来。 “明明是好事你却这么伤心,到底为什么呢?”许久后她低语。 他却只是笑着。 娥眉轻蹙,她的心隐隐作痛起来。 “别笑了好不好!”将毛巾放置一旁她捧住他的脸,“你知不知道你这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让人有多心痛,多不舍!”烛光中,她的脸是那么的温和,就像春日里和煦的阳光能照亮所有人内心中的黑暗。 也许是被这股暖意感召,甲尼撒眼角的泪缓缓滑下。 塞米拉斯一怔,心剧烈地抽痛了下。他……哭了……如此坚强的人竟会流下泪水,他的心到底被怎样的痛折磨着呢?!不忍地闭上双眼,她长叹一声。 “有什么苦,什么痛,日后定能解决,都说来日方长不是吗?你何苦将一切堆积在这一时,何苦只看到这一时呢!”俯身轻靠在到他怀中,她的脸紧贴着他的胸口。 “睡吧,好好地睡上一觉,明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相信我!” 细数着那有些凌乱的心跳她在心中暗暗起誓。 她会陪着他,直到永远! 不知是否真的听到了她的话,甲尼撒脸上的苦笑消逝了,变得很平静。 屋外的风不知何时已停下,静悄悄的屋中只剩下两人交叠的身影在烛光中闪动,透出一股说不出的温馨。 饼了会,他突然推开她,趴到床头大吐起来。伴着酸臭异味的物体溅了塞米拉斯满身,可她并没有躲开,而是轻抚他的背部,脸上满是心疼。 甲尼撒吐了很久,直到胃中再没有任何东西时才停下,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他耷拉着脑袋斜卡在床头。 塞米拉斯忙倒杯水过来,递到他的唇旁。 “漱漱口。” 甲尼撒勉强睁开混沌的双眼扭过头看了看她,而后汲水漱了口。没有说话,他再次闭上眼。 “有没有哪里难受,要不要叫阿苏(医生)来?”她满脸忧心。 他摇了下头。 “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 这次没有了动静。 不放心地观察片刻,在确定他并无大碍后她才稍稍放下那颗高悬的心。注视着那张刚毅的脸庞,她惊觉自己的目光竟然难以移开。 原来她也会如此在乎一个人。因为他是自己的丈夫吗?也许吧。她并不清楚,只知道心里乱乱的,好像再也无法像先前那般平静。 没有嫌脏,她收拾好他留下的残局。当放下扫把时,娥眉却轻蹙而起。这身衣衫已无法再穿,可回屋去换,他万一有什么不适……不行!离开他一秒她都难以安心!怎么办呢? 漂移的目光无意间落在衣橱上,她笑了。可以先穿他的。走过去打开橱门随意拿出一件,可当想到要在这里更衣时她白皙的脸庞瞬间泛起红光。 轻咬着下唇,头缓缓转向他。 罢了!反正他们已经是夫妻,她还有什么好放不开的!心中如是劝着自己,可脸上的难为情之色依旧未减。 转身背对他,她轻卸下自己的衣衫。细女敕白皙的肌肤一点点暴露在空气中,可不知为何,心中竟有种他那双深邃的眼正盯着自己的感觉,让她不自觉地打了个冷战。 偏偏这时甲尼撒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地转了。 已月兑下外衣的她一惊,忙环住的身子,不安地扭过头。见到那双眼依然紧闭,她松了口气,在心中笑起自己的大惊小敝来。只是她并没有发觉甲尼撒的呼吸已不再那么平顺,隐在丝被下的胸口也在剧烈地跳动着。 没有再耽搁,她快速将衣物尽数月兑下换上他的白色长袍。长发披肩,露着光洁的双臂及左肩的她就像遗落凡尘的仙子般绝美月兑俗,清秀灵动。 下一刻像是想到什么,她将长袍拽至自己的鼻尖,深深地吸了口气。上面还淡淡遗留着他那充满阳刚之气的体味。 唇畔再次轻扯而开,可当了解到自己所做之事时瞬间羞红了脸。难为情地轻咳两声,她调整一番自己的脸色,回到他的身侧。 蹲在床前,她静静凝望他的脸。不知为何仅是如此看着他,心中就会有不尽的满足!想到喝了太多酒的他明日起来可能会头痛,她取下他依旧戴着的王冠,为他轻轻按摩起头部。 时间悄然流逝,她却一直没有停下,尽避手很酸痛,尽避腿早已麻木。 无意间好像听到了他在低诉什么,她赶紧将头靠了过去。本以为他有什么需要的她,没想到自己听到的会是一个女人的名字。 “……伊……什娜……” 脸色倏地一变,她直起身,而他过了片刻才说出的话她并不知晓。 “……为什么背叛我……” 面无表情地转身向外走,可下一刻又折了回来。她应该在此照看他。 手依旧抚上他的额,只是她的眼中温柔不再,只剩下不尽的冷然。 甲尼撒是近晌午才醒的,睁开双眼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看向身侧。屋中并无他人。 难道昨夜的一切仅是场梦? 不,她曾在。尽避对昨夜的印象很模糊,他依然能确定。 轻闭上双眼她温和恬适的气息好似依旧淡淡萦绕在身畔,心底一股暖流悄悄注入,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一抹微笑。也许有个妻子并非坏事! 可不知为何脑海中竟会浮现出她衣衫半果娇羞回首的画面,一股血气突然间涌上脸庞,他不安地动了动变得滚烫的身子。 他怎会有如此的想法!是太久不近的缘故吗?攥紧双拳努力克制着这股突来的欲潮,却发觉它越来越强烈。当一声类似痛苦的申吟蓦地从口中溜出时他瞬间瞪大双眼。 懊死! 骤然冲下床他端起脸盆将其间满满的水猛地扣在头上。刺骨的冰冷感总算是暂时压下了他强烈的。双眼紧闭,他站在原地喘息,身子依旧微微颤抖着。 懊死!难抑的诅咒再次在心底响起。 鲁卡在这时走了进来。 “您这是……”他瞠目结舌地傻在原地。王子怎会弄得像个落汤鸡! “王妃人呢?” “啊?哦!”鲁卡回过神,“王妃照顾了您一夜,早上休息片刻后就去神庙了。” 他剑眉一拧,“去了多久?” “不久,刚出去一会。您要不要吃些东西,我备好了清粥和小菜。” “不用。”随意换了件衣衫后他出了屋。 “您这是去哪啊?”鲁卡震惊地跟在他身后。 “神庙。”牵出战马,他跨上后扬鞭而去。 “总要先吃——”留给鲁卡的是一片浓烟。 甲尼撒不出片刻便抵达神庙,可那里并没有塞米拉斯的身影。问了下那姆克(负责清扫的祭司)才知道她没有来。应该还在路上,他站在神庙的入口等。 没过多久,就看到有说有笑的两个人向这边走来,甲尼撒沉下脸,眼中不知不觉多了分妒意。 就算那个人是他堂弟且还是个祭司,他依然觉得不舒服。她的笑容只能是属于自己的!突然间心里有了这种想法。 包令他气愤的是当她见到他时脸上的笑容消逝了,那副冰冷的表情就好像他根本不该来此。是他打扰了她的好事吗?想到她和阿纳德的相识比自己还早,他后悔起当初的订婚仪式没有亲自去参加。 “甲尼撒王子。”阿纳德恭敬地向他行礼。 “阿纳德大祭司!”有些咬牙切齿地回复。 阿纳德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您和王妃聊,我还有事先走一步。”眼中有着洞察一切睿智的他走进庙门。 看来堂兄也学会妒忌了!风神俊朗的脸上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缓缓扬起。 “你常来这?”见她望着阿纳德的背影,甲尼撒的脸色更沉。 “是。”视线转移过来。 他气什么?该生气的人是自己啊! “不许再来!”冷然下完命令,他牵马往回走。 塞米拉斯斜眼瞥了下他的背影。 莫名其妙!没有搭理他,她进了神庙。 饼了好长一段时间,甲尼撒才发现跟着自己的人并非塞米拉斯,那脚步声是一个小祭司发出的。 懊死的女人!心中愤懑地诅咒一声,他快步折了回去。一路直冲到神坛,他却站在那里没有出声。 巨大的马尔杜克的神像前,她正在虔心祈祷,表情庄严肃穆,四周沉默、厚重、令人窒息的神圣气息静静环绕着。 悄悄走过去,他站到她的身旁闭起眼。许久后,塞米拉斯睁开眼,走下神坛坐在底层的台阶上。甲尼撒跟了过去。 “你向神诉说何事?” 她扯了下唇角,爱理不理地说道:“谢神完成我的心愿。” “什么心愿?”可与他有关? “没必要告诉你吧!”她冷哼。 望着她阴郁的脸他坐到她身侧,不自觉地取去她发丝上的落叶。 “我也谢了神。” 塞米拉斯注视着前方懒得看他。他谢他的,关她何事! “谢神将你带到我的身边。” 她愕然,倏地转过头。 “不信吗?”那是什么眼神,好像他是个怪物! “不是”,她收回目光,“只是没想到你会这么说。” “那我该说什么,埋怨神送个难缠的妻子给我?”难得的,他开起玩笑,可没想到她却认真地点头。 “我确实以为你会那么说。”一直以为他讨厌她,甚至是恨她的! “以前我是那么想,可你改变了它。” “是吗?”她有那种能耐去改变他? 甲尼撒点头,“你是个好妻子。” 却不是你爱的妻子!这句话她并没有说出口。算了!什么爱不爱的,反正她要的也不是这些!凝眸远望,眼神不知不觉变得落寞而遥远。 甲尼撒蹙起眉。她在想什么他并不知道,可他清楚自己不喜欢见这样的她!那会让他觉得她离自己很远,好像再也碰触不到。 “神完成了你什么愿望?”急于将她的心绪拉回他随便问个问题。 “让你在战争中取胜。”并成为王太子。 “还记得你曾答应我的三个条件吗?” 甲尼撒点头,“说吧。”知道她已有要求。 “当你有能力之时重建马尔杜克神庙。” “如果有那个权力,我一定做到。” 塞米拉斯点头。她信他! “为何作此要求?”她对神的信仰有如此之大? “还愿。” 甲尼撒瞬间明了,“作为神庇佑我胜利的贡奉?” “嗯。” “我会尽全力完成此事,但这个条件不算。” “不行!” “你为我许下此愿,自然由我完成。” “那是我的愿望!”她坚持。 知道自己永远不会有那个能力亲自实现才会要求他去做,这也是她对神诺言的完成!可如果是他主动做此事,那所有的意义都将不同,就是她欺骗了神! 看着那执拗的脸庞,甲尼撒吁了口气。 “随你。”别人都嫌愿望不够,她却主动往外抛,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可曾想过未来的神庙会是何种样貌?”她望着四周。 “你呢?” “想过。”双眼瞬间充满梦幻般的光彩。 “说来听听。” “我心目中的神庙是庄严肃穆的,周围修建有连绵白墙,华丽的铜门,环绕碉堡和数千座敌楼;院中栽种无数巍峨的雪松,宽广的甬道处处相通,两列守护神像陈列在神庙入口;庙内墙壁包裹黄金,饰以蓝色彩釉砖,正中央供奉起巨大的金制马尔杜克神像。”她兴致勃勃地陈述着自己的幻想,而甲尼撒则将它一一记入脑中。 如果可能他会给她一座相同的庙宇,不为别的,只因她眼中灼人的光彩。 “还有吗?” “从各座宏伟牢不可破的城门起都筑有通向神庙的大道,其中一条为圣道专供人们朝拜时使用。圣道中央铺满白色和玫瑰色的石板两边镶着红色的角砾岩,四周以深蓝色为背景的墙壁上饰有彩釉浮雕的雄狮,它们形态威猛、色彩斑斓、瑰丽而威武!” “绝妙的想法!”若真能如她所想,马尔杜克神庙必将成为世上最庄严华美的建筑! “听说巴比伦先前有座通天塔寺,是不是真的?”她突然问。 “嗯。” “人们都说它是人间最接近神的地方,塔身高耸入云,直达天际,雄伟无比!” “那是‘巴别通天塔’,守护着众神的大门,可在几十年前它就被亚述人摧毁了!”甲尼撒一脸惋惜。 “是吗?”她沉默片刻,“那我要将它重建在马尔杜克神庙中!” 凝望那双比星子还要明亮的眼,甲尼撒点头。 “好。” 有那么一瞬间他好像真的看到了这些雄伟的建筑巍然耸立在蓝天白云之下,耸立在美索不达米平原广袤辽阔的大地上。 他不会让她失望,不管那一天是何时,他定会达成她的愿望,不,是他们共同的心愿! 离开神庙后两人在城中闲逛起来。阡陌交错的街道上挤满了熙熙攘攘的人群,各种小贩的吆喝声更是不绝于耳。 斜坐在战马上被甲尼撒护在怀中的塞米拉斯惊奇地向四周观望着,这里的一切对她来说还很陌生。 “姑娘看看手镯吧,您看这颜色多剔透,价格也实惠就十谢克尔银币,我保您戴上准合适!”一名烫着头大波浪卷,披着长围巾的中年妇女拿着玉镯靠了过来。 “谢谢,不用了。” “我看您带实在是适合,要不八谢克尔银币就给您了!”小贩一脸亏大似的说。 “真的不用,我已经有最好的了。”笑着伸出左手,其上戴着的是他送的手环。 “我们走吧。”她转过头说。 甲尼撒没有开口,策马离开了这里。不能否认,心里很高兴。 “真不识货!”身后,那个老板小声埋怨着。 第4章(2) 并不急,他们骑着马慢悠悠地向前走,当到一处挤满人的高台前时塞米拉斯让他停了下来。 看着台上的男女,她不解地问:“那些人在干吗?” “卖妻子。” “什么?!妻子都拿来买?” “拍卖已婚妇女在这里是合法的。” “真是野蛮!”她不屑地冷哼。 甲尼撒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应声。 这时一个塌鼻梁小眼睛长相龌龊的男人拽着妻子站到高台中央,“哪位爷想要啊?” 看着那肥胖的女人,台下发出一阵嘘声,“就这种货色也敢拿出来现眼!” 男人的脸色变了下,而瞪着他的塞米拉斯的脸也越来越沉。 “走吧。”甲尼撒说。 “不!”她要看! “各位,各位,您别看我这女人胖,可还是有些姿色的。”那个男人边说边拽住妻子零乱的长发迫使她抬起头,映入众人眼帘的是张布满泪痕的脸。 台下依然没有人出价,男人更加急了起来,一下扯开妻子的外衣让她丰满的胸部暴露在空气之中。 “看看,看看!” 女人惊叫一声,抱着他的腿痛哭着苦苦哀求,“求您别卖了我,我能给您洗衣做饭,还——” “滚一边去!”男人狠狠地一脚踹开了她,可当那阴狠残暴的脸面对众人时瞬间布满了谄媚的笑容,“她很能干活的,您买回去保准不吃亏!” 台下依然静悄悄的。 男人听着妻子不断的痛哭声更加烦躁,怒火冲天地走了过去抬起脚狠狠地往她身上揣。 塞米拉斯冷着脸从马上跳下,她的眼中两束愤怒的火焰在剧烈地燃烧着。甲尼撒拽住她的手臂却被她一下挣开。 “别惹事。” 像是没听到他的话,她快速走上高台。甲尼撒赶紧下马,跟了过去。 “哭!你他妈的就会哭,想触老子霉头是不是!看我今天不打死你!”男人大声叫嚣着。 “放了她。” 身后清冷的声音让那个人暴喝着转过头,“竟敢管老子闲事,我看你是活得——” 一张绝美的脸映入眼帘,男人瞬间瞪大眼,咽了口吐沫,不耐烦三个字也憋了回去。 “漂亮的小妞!”伸出手,他想去调戏却被狠狠甩了个巴掌。 男人大怒,高扬起手,只是它并没来得及挥下就被人紧攥住向后掰去。 “……啊……饶……饶命啊!”男人瞬间敛去一脸凶狠,嚎叫着求饶。 这时台下突然有人惊呼了声:“甲尼撒王子!”一时之间所有人都跪了下去口中高呼万岁,而那个被甲尼撒攥住手的男人更是吓得屁滚尿流瘫在地上。 “大家快请起。”并不想扰民,甲尼撒放了那个男人。“滚!”沉声说了句,他将头转向塞米拉斯。 “我们走。” 塞米拉斯并没有动,双眼直盯着那个正准备开溜的男人。 “杀了他。”她平静地说,眼神却认真无比。 “别胡闹!” “第二个条件。”这种人根本不该活在世上! “你!”愤怒地看了她一会,甲尼撒拔出腰间的长剑。 “饶命啊,王妃饶命!”男人爬至米拉斯脚边苦苦哀求。 笑着蹲,她直视着他的双眼。 “求饶了?”很轻柔的声音。 可她的笑容却让男人心中的恐惧更深,一脸惨白地颤抖着。 “是!是……” “刚才你妻子求你的时候,你是怎么做的啊?” “我知道错了!您就饶了我这一次吧,我再也不敢了!” “是吗?” 好像看到些许生机,男人猛地磕起头来,并发下毒誓。 “如果再犯就让我烂手烂脚天打雷劈不得好——” “杀了他!”声音骤然沉下数分,她站起身。 狈能改的了吃屎?才怪! “不!”男人凄惨地大叫一声,瘫在地上。 甲尼撒扬起长剑。他不想杀此人,就算有错这个人也罪不至死!可她竟然以此作为条件,让他无从选择!紧蹙起眉头,他将剑刺下却被人紧抱住手臂。 “求您宽恕他吧,求您!”为男人求情的不是别人,而是他想卖掉的妻子。 “你为他求饶?”塞米拉斯震惊不已。 “难道你忘了刚才他是怎么对你的吗?!”她勃然怒斥。 “我没忘,可——” “那就像个真正的女人,给我站起来,到一边看着去!” “救我,救我啊!”男人爬过去抱住妻子的脚,痛哭着哀求,“我知道错了,我发誓以后一定会好好待你,我发誓!” 女人心疼地抚着他的头叹息一声,眼中找不到半丝埋怨之气。 “求王妃放过我们!”她跪了下来。 “他根本就在骗你,下次他还会这么做的,甚至更变本加厉!” “我知道。” “那你还这么做?!” “是。” “难道你都不恨他?” “我恨。” “那你还……” “他是我的丈夫,我更爱他啊!”女人哀戚地恸哭。 塞米拉斯被这句话震呆在原处。 爱他…… “走吧。”许久后她满是无奈地说。 “谢王妃,谢王子,谢谢!”两个人磕了数个头后互相搀扶着离开了。 凝望着他们交缠在一起的背影,塞米拉斯久久都没有动。 女人啊,为何总是这么傻! 看着她显得有些悲戚的身影,甲尼撒心中的愤怒奇异地消逝了。不知为何他不再怨她逼自己去杀人,却只想让她快乐起来。 “我们离开这。” 她没说话,深深凝望他的眼。 “怎么了?” “你会不会那么对我?”沉默片刻后她突然问。 她也是他的妻子,有一天当她不再有任何利用价值时,会不会落得相同的下场?不自觉地她打了个冷战。 发现她眼中的惧意,甲尼撒将她紧搂在怀中。 “不会,永远都不会!” “真的?”人,是会变的! “真的!人本不同又岂会做相同之事,我不会那么对你,相信我!” 看着那双真挚的眼,她的心渐渐安下。 她相信他! “如果我真的那么对你,你会不会救我?”反过来他问起她。 她认真地思量起来,时间之长让甲尼撒的表情越来越沉重。很难决定吗?! “不会。” 坚定清晰的声音传来让他勃然大怒。 “你说什么?”他猛地将她推开,瞪着她。 “我说不会。” 还敢说!身侧因愤懑倏地紧握的双手剧烈地颤抖着。 “如果有一天你那般对我,我会杀了你。”她的声音很平静,不带一丝一毫的情感。 “你再说一遍!” 盯着他阴霾冷厉的眼,塞米拉斯的脸上不见任何惧意。 “我真的会杀了你。” “那你呢?再嫁给我其他的兄弟?”他阴森地嘲讽。 在这里如果丈夫先去世,妻子必须嫁给他的兄弟,没有兄弟的就嫁给他的近亲。 “我?再嫁?”她耸肩笑了下,“不会吧!那时我应该也死了!”死人怎能再嫁呢! 甲尼撒蹙眉,而后大笑出声。 “好!如果我真那么做你就杀了我。”反正有她相陪,他何惧! 这次换塞米拉斯不解了。 他是说让她杀了他吗?不会气傻了吧!不放心地将手覆在他的额头,却被他紧紧握住。 “我没事!” “你确定?”她深表怀疑。 “带你去个地方。”不再给她说话的机会他拉着她走下高台。 骑上马,两人离开了喧闹的城池。 塞米拉斯没想到甲尼撒会将她带到幼发拉底河与底格里斯河的交汇处。和煦的阳光下,坐在青草地上,看着那泛起丝丝涟漪奔流不息的河水,心一下平静下来。 “这里真美!”她感叹。 “夕阳西下时会更美。” “看来你常来。” “开心或不开心时便会来此。” “今天是哪种情形?” 甲尼撒扭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应声。 “不回答我就当是开心吧。”她帮他下了决定。 没有再说话,他们静静地看着天空和流水。 “为何不愿继承王位?”许久后她突然问道。 甲尼撒的脸色变得沉重,半晌都没有开口。 “不想说就算了。” 他叹了口气,“不是不想说,而是不知从何说起!” “那你慢慢想。” “你这么想知道?” 塞米拉斯肯定地点头。她想了解他,不管是他的现在还是过去。 “有一点,你想说才说,不要勉强。”她可不希望是自己逼他开口,虽然她也认为自己没那个能力。 甲尼撒又沉默片刻。 “那个位置该是王兄的。”他沉痛地开口,语气中带着无限感叹。 “为什么?”这她就不能理解了! “我不能在夺走王兄的幸福后再夺去他的王位!” “你夺走他的幸福?” “是啊!是我!”他苦笑,“那个坐在轮椅上的本该是我!” 这次她没有再应声,静静地听着,听他说起那段令他心痛愧疚的往事。 “两年前我和共同长大的伊什娜成婚,没想到她会在婚礼上行刺我,是王兄发觉她的企图冲上来替我挡下了那致命的一剑。”他简单而平静地说,就像在倾诉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可眉头却在不知不觉中紧蹙,脸上也浮现出痛苦的表情。 塞米拉斯心疼地看着他,手紧紧握住他不停颤抖的手。 “不要说了!”她不想再听!自己为何要问起这些?!她这就如同再次残忍地剖开他心口那道根本不知被撕裂过多少次的深深伤痕,一定让他很痛很痛! 那种被自己最爱、最信任的人背叛会是何等的心痛,她无法猜测;那种因自己而毁了亲人一生的愧疚,她难以想象;而遭遇了这种打击后的他是如何熬过来的,她更是不敢去想! 难怪他会对女人心生反感,难怪他总是带有深沉的愧疚,难怪他无法真正的快乐!原来他一直背负着这么沉重的包袱! “我是安然无恙,可那一剑却伤到王兄的神经让他再难起身,只能在轮椅上度过下半生。有时我就想,为什么当时受伤的不是我呢,让我死也无所谓的,可王兄偏偏要挡下这一剑,他让我这样活着好像更累更没有意义。” 无所谓的轻声低语让塞米拉斯眼中的泪水再也克制不住地滑落。甲尼撒的心猛地一怔。 “怎么哭了?我没事,你不必为我难过。”轻抚她的头,他安慰起她。 “对不起!” “你又没有错,何必道歉。” 看着这张挂着泪珠为他而痛的脸庞,一股暖流深深贯穿他的身心。从不知,原来被人关心的感觉是这么的好! “我不该问你的!” 他心疼地轻拭去她的泪,“我很庆幸你问了。” “为什么?”她吃惊地抬起头。 “那让我知道原来你也会哭。”声音中带着丝戏谑。 塞米拉斯气愤地推开了他,转向一旁。 “生气了?”绕到她身前,他单手托起她的下巴真挚地凝望着她的双眼,“憋了几年的话说出口觉得轻松了许多。” “没骗我?” 他点头。 塞米拉斯笑了,可想到自己刚才的模样又颇感不好意思,脸发红地坐回草地上。真丢人!她怎么会哭呢? 苦着脸,她懊恼地晃了晃脑袋。这可爱的动作让甲尼撒的脸上布满笑容。 “你在米底的日子如何?” 温和的脸瞬间冷了下来,背也挺得比直,“很简单,吃饭睡觉无聊时看看书,没别的。” “没什么要告诉我的吗?”不难看出她同样有痛苦的记忆! 回应他的是一阵沉默。 “我也是那句话,想说才说不要勉强。” 站起身,她背对他望着远方。 “我的母亲是个一无所有的宫女,和父王发生一次关系后生下了我。”怔忡盯着天空翱翔的孤鹰,她的表情凝重而遥远。 她的存在本就是个错误,没有任何意义! “在我四岁那年她因无意烫伤一名妃子的手被活活打死,当时我就在一旁,我哭啊叫的可根本没人理我。”她耸耸肩。 甲尼撒心疼地从后方将她拥在怀中。 “我也没事。”她微笑。 “我知道。”她眼中写满的痛,他岂看不出!可他了解这种痛是不愿被别人察觉的! “后来,我在母亲的房中长大,直到有一天父王将他所有的女儿叫去问谁愿意嫁到巴比伦,我就自告奋勇地来了这里。”也是从那时起,她才觉得原来自己还活着! 紧紧抱着她,甲尼撒的心中满是不舍。如果可以他真想为她挡去先前所有的风雨,让她的回忆之中仅有幸福和快乐,而不是满满的苦涩! 靠在这个温暖的怀抱中,塞米拉斯安心地闭起眼。心渐渐平静下来,痛好似已不再那么深。 “知道吗,当时大家都不愿嫁给你,还是我最英明!”认识他,是她此生最大的幸运! “你没有要求嫁的人必须是我?”阿纳德不是说……该死的!他竟敢骗他! “没有。怎么了?”仰头看着突然间愤怒不已的他,她不解地问。 “我……”突然间他释怀地笑了,“没什么。”他该谢阿纳德的,没有他的谎言自己也娶不到这么好的妻子! 塞米拉斯并没有追问,安然靠在他的怀中。 此刻,相拥的两人,心也是紧紧相连的。 第5章(1) 那日自河畔归来后两人的关系日渐融洽,可塞米拉斯却心事重重,总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甲尼撒数次问其原因,她都摇头了事。 不是不想说,可让她如何开口呢?总不能理直气壮地问他为何不与自己同房吧!以前关系僵持就罢了,可为何到了现在他还是不肯碰自己?日思夜想她依然理不出任何端倪。 她必须尽快怀孕,孩子关系着她未来的地位,是她的希望。而且,她真的想要个孩子,他们的孩子!手不自觉地覆在月复部,脸上期待的笑容缓缓扬起。 可下一刻心又变得苦恼不已。其他事也许她都能泰然自若地处理好,可这勾引男人她实在是不懂!也许该去问问宫女,听说她们对这方面的事比较了解!最先想到的就是贝依和辛西亚,数月下来她们已成她的心月复。 下定决心她起身向侍从的房间走去。 “王妃。”两人见到她忙起身行礼。 “起来吧,不必如此多礼。” “谢王妃。” “有事交代您叫我们过去就好,何必亲自劳烦呢!”辛西亚侧身让路。 塞米拉斯走过去坐在主位上,“我闲着无聊就过来看看,对了,上次带给你母亲的点心她老人家还喜欢吗?” “嗯!母亲多次让我谢您呢!”辛西亚满脸感激。 “自己人何必见外,而且与你们帮我的相比那些太微不足道了!” “我们做的事是职责,您却总给我们额外的恩赐!” “没有什么事是必须做的,而且就算是做也有多种方法,你们为我尽心尽力我岂会不知,所以别说什么恩赐,那是你们该得的。” “谢王妃!” “不说这些了。”塞米拉斯的脸变得严肃起来,“让你们查的事怎样?” 见两人摇头,她蹙起娥眉。 先前就派人查过加尔德贡,上次听了他和甲尼撒的事后她更是加派人手去彻查当年的事,没想到还是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难道是她想得太多? 不!定是他心机太深做事又万般小心才会让她们找不出破绽! “可曾调查为他医治的阿苏?” “查过,可那个人在告老还乡后没多久就去世了。” 就知道有问题!塞米拉斯的脸变得凝重起来。 “伊什娜呢?”行刺甲尼撒后她本应被斩首,可被刺伤的加尔德贡反倒极力为她求情,最后她被长老会判为加尔德贡的阿姆图负责照顾他。 “没有任何异样。” 塞米拉斯叹息。难道只能这样吗?她不想自己的丈夫一生都活在愧疚之中! “有人在无意间发现件事,不知对王妃有无帮助。”贝依说。 “说来听听。” “大王子和埃及人走得很近,隔段时间就会密密派人前往开罗。” “可知所为何事?”塞米拉斯瞬间挺直身子,忧心如酲。 埃及人对整个美索不达米亚平原的虎视眈眈是尽人皆知的,加尔德贡却主动去联系他们,这背后的动机就难说了! “并不清楚,大王子派出的人都是商旅打扮,行踪不定,而且一旦离开我国就很难追踪。” “还有其他的吗?” “是有件事。”辛西亚不知该不该说。 “说。” 辛西亚在她耳畔私语,而原本安坐在椅子上的塞米拉斯听完后猛地站了起来。 “真的?”她难以置信地问,欣喜中又有着浓浓的担忧。若此事为真那甲尼撒便可不必再如此愧疚,可这样一来加尔德贡的心机之深就让人难以想象了! “有人在私下传言,可并未证实。” 塞米拉斯坐回椅子上。看来她有必要去探望一下这位王兄了! 望着没有离开反倒啜饮起桌上椰枣汁的她,贝依和辛西亚不解地对视一眼。 “您还有事要吩咐吗?” 塞米拉斯不自然地笑笑。 “有事您不妨直说。”见她满面为难之色辛西亚劝道。 她又饮了口椰枣汁。 “王妃?” 轻咳两声才红着脸将杯子缓缓放下,“我想问你们如何……勾引男人?” 听此话贝依一口气没喘上来猛地咳嗽着,就连平日沉稳的辛西亚都惊诧地瞪大双眼。 贝引男人?这是王妃刚刚说的话吗?! “你们也不懂?” “懂是懂,”贝依小声说,“可……您要去勾引谁啊?”她挑起眉,戏谑地看着塞米拉斯。 “笨!”辛西亚轻拍了下她的头,“当然是我们英明伟大帅气十足的甲尼撒王子啊,难不成还会是你吗!” “哦……”声音拖得长长的,“原来是王子啊!” “好了你们!”脸发烫的她娇嗔地说。 “您这次是找对人了!” “是吗?” “当然!”贝依一脸骄傲地高昂起脖子。 “您这么做……” 她兴致勃勃地说着,可塞米拉斯却一脸怀疑地看着她。 “真的可以吗?”她怎么觉得不妥! “绝对可以!”贝依拍胸脯保证。 “我认为不安全。”辛西亚说出自己的意见。 塞米拉斯点头认同。 “不是有我们强壮的王子在吗,有什么好担心的!而且越是有危险才越能体现出真心,越能激发出人的感情嘛!”贝依反驳。 也对!塞米拉斯的心有些动摇。 “而且您想想,当危难过后两人紧紧拥在一起,四周风景绝佳,衣物再一月兑,到时……嗯?”她挑了挑眉,“多带劲,多有诗情画意啊,我这光想都羡慕死了!”手捧到胸口,一脸的陶醉。 “就这样吧。”抵不住那种浪漫的诱惑塞米拉斯终于同意。 “耶!”贝依欢呼一声,“我包您马到成功,一下将王子牢牢抓到手中!” “那我先走了。” “您别忘了将战况告诉我们!” 塞米拉斯没有应声,她的脑海中正幻想着那即将发生的事,笑容很灿烂,脚步也越迈越快。 身后辛西亚忍不住说了句“我还是觉得不安全!”,可没有人理她。 美丽的幼发拉底河畔,甲尼撒不解地看着身侧盯着莽莽河水发呆的妻子。她一声不吭地将他拽到这,难道就是为了观赏风景? “你在想什么?”又过了会他忍不住问出口。 “我的家乡有无数巍峨的高山,它们波峦起伏层层相连,其上有奔流而下的潺潺泉水,一泻千里的瀑布,那里长满了珍奇葱郁的树木,到处都是花鸟虫鱼,与这里有很大区别。”也不知她听没听清他的问题,她如此回道。 “想家了?”她那向往的迷蒙眼神如此诉说着。 塞米拉斯扭头看向他,笑了笑。 “是有些。”一直以为自己对那里是没有感情的,可真的离开后才发觉原来思念早已贯注于心。 “想不想回去看看?” 她沉默片刻后摇头。有些东西存于心间才是最好的,真去面对怕,有的仅是失望! “真的不想?”他不希望她怕劳烦他人而拒绝。 “真的!”他有这份心意对她来说已经足够! “谢谢你!” “何时想回去就说,不必客气。” “好。” 又过了会,他问道:“你觉得米底好还是巴比伦好?” “米底有山有水,风光秀美,这里却只有一望无际的黄沙;米底气候温暖,凉爽宜人,这里却高温干燥酷热难耐;米底镇日风和日丽,这里却严风肆虐暴雨连连。” 接连几个这里却怎样让对自己国家万分热爱的甲尼撒沉下脸。 “那你是比较喜欢米底了?” 她却出乎他意料地摇头,“我更爱巴比伦。” “为何?”她不是一直在赞叹米底的好吗! “这里才是我的家啊,才是我最终的归属,才有我爱的人!”环境再好又有何用,那些她根本不在乎! 甲尼撒满脸感动地将她紧拥到怀中。 “而这里,”手抚上他的心口,“是我的天,我的一切!”声音中包含了无限的信任和满足。 有力的心跳猛地间歇了下。 她竟说自己是她的一切!一切啊!多重的分量!扪心自问他不曾为她做过任何事,哪怕是极微小的一件都不曾有过,反倒是她一直在无怨无悔地帮着自己,这样的他何德何能成为她的天呢?! 心中,怅然长叹。 多少次她令他感动,令他赞叹,令他钦佩!而这独一无二的女人竟会是自己的妻子!他是何其的幸运! 可在无限的感恩中他总会心存恐惧,他怕!怕一切只是场梦!怕醒来后发觉依然是自己独自面对不尽的哀伤和愧疚!怕幸福会不知不觉从指尖溜走! 如果可以,他愿用所有来换她永远留在身边! “我发誓,这颗心永远都是你一个人的!”这是他给她的承诺,永不会改变的承诺! 眼含泪花,塞米拉斯笑着靠在他的怀中。 她一个人的。就是说自己能独享这片天地吗?就是说她能无所顾忌地去信任他,依赖他吗?就是说他会挡去一切艰难险阻,为她撑起一片没有风雨的天空吗?他是这个意思吗?是不是?! 靶动得布满泪水的眼紧紧地闭上。 被了!不管他有心还是无意,有了这句话她已满足!细细数着那强而有力的心跳,她紧搂住他的腰。 一直认为自己很不幸,要坚决与命运反抗的她从不曾想过原来神对她竟是如此的眷顾!有了他,她的人生不再孤独,不再寂寞,不再沉痛!她有了快乐,懂得了快乐,她过得很幸福! 从今日起她将带着感恩的心来面对一切,处理一切! 她谢神,衷心感谢神! 本已遗忘为何叫甲尼撒来此的塞米拉斯现在又想了起来,而且更加坚定了做这件事的决心。 “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拿一下水?” “好。”松开搂着她的手,他起身向不远处悠闲扯食碧草的黑马走去。 “谢谢。” 不慌不忙地起身,见他拿出马背上的水袋时,她出人意料地纵身跳入河中。这就是贝依所出的美女落水、英雄相救、出水芙蓉、鸳鸯共晒妙计。 水湍急的流速超出她的想象,可她并不担心。不是因为自己会游泳,而是确信有他相救! “……救……我……”她艰难高呼。迅猛的流水也顺势涌入口中,呛得她猛咳起来。 第5章(2) 甲尼撒闻声一惊,手中的水袋直直滑落在地。惊惧地盯着挥舞双臂在水中沉浮的她,脸瞬间变得惨白。 “塞米拉斯!”难以置信地大吼一声,他冲了过去。平日里稳健的步伐在此刻变得仓促而凌乱,数次险些跌倒。 “等我!”额上冷汗密布,他的心被恐惧占得满满的。 不能失去她,决不能失去她! 毫不迟疑地跳入水中,他红着眼眶拼尽全力向她划去,可水的流速实在太快,尽避他们相隔不远,可这一点点的距离在此刻却是难以跨越的。 无情的洪水往塞米拉斯的口中猛灌,让她的呼吸越来越困难。而当她看到他心急如焚的表情时,才意识到这条计策是多么的愚蠢。 这是在拿自己和他的性命开玩笑啊!死她并不怕,可他不能!他要活着,也该活着! “……别……管……我……”她艰涩地大喊,紧盯着他的眼却片刻都舍不得移开。 再一眼,只要再看一眼她就能将他放开! 也许此生他们没有缘分,可她会将他的一切牢牢刻入心中,来生她还要找到他,不过下一次她要与他恩爱缠绵地共度一生,而不是如此短暂地擦肩而过! 强迫自己微笑,想将自己最美好的一面留给他,可她发现自己根本笑不出来。为何心底会充满不甘?她说过此生已无遗憾的!她该潇洒离开的!可她…… 紧咬着下唇,她哀戚地摇头。不知是水珠还是泪滴的液体从她的脸上缓缓滑落,悄悄地隐入河中。 她舍不得!舍不得这才有的快乐,舍不得被人关怀的温馨,更舍不得离开他!神怎能在她最幸福的时候将一切恩赐收走呢?怎能?! 渐渐失去力气的手在不知不觉中伸向甲尼撒的方向。 她想抓住他,想紧靠在他温暖的怀中,想深深地呼吸他的味道!从不曾像此刻,她是那么的想去接近一个人! 马尔杜克神啊,求您了!我不想死!我承认,我并不想死!我要活着!只有活着才能看到他,才能模到他,才能感觉到他!她不要一个人待在冰冷的棺木中,没有思想,没有感情,没有他!她不要! 鲜红的血自咬破的唇角缓缓流下却难以带走心中几欲将她撕裂的痛。 难道她注定孤独吗?!难道她就不能幸福吗?!她好想拖住他,好想永远将他留在自己身侧,真的好想!可她知道自己不能那么自私!爱他就该让他幸福,爱他就该希望他快乐,爱他就该……放了他!这是她唯一能为他做的! 深深凝望着尽全力游向自己却屡屡被水冲走表情痛不欲生的丈夫,她的口中能喊出的也只有一个字。 “……走……走……”再这样下去,他们都会死! 她已明显感觉到阴森的死亡气息紧紧将她包围。可突然间,她笑了。笑得灿烂,笑得坦然。死就死吧!不就是死亡嘛!她相信自己不会忘了他,就算死都不会! 他已经深深刻在她的脑海里,刻在她的心中,他将与她的精神长存,永远陪着她,永生永世!甲尼撒,这个名字,这个人,她决不会忘却!就算是神也无法夺走她的记忆,她的精神!谁都不能! 挣扎的手缓缓垂下,她的眼不支地闭起。来生再见,我的爱! 甲尼撒什么都没有想,只是拼尽全力去抓她的手。 心底空空凉凉的,就像是一个黑色的无底深渊,在那里装满了恐惧,装满了不安!他不敢去碰!因为知道一碰就会崩溃,就会失去所有的理智! 可他不能!他是两个人的希望,他必须救她,哪怕失去自己的生命!现在他能做的就是去救人,能想的也只能是去救人!而那自心底一点点向外蔓延的冰冷感,他唯有去忽视! 神啊!帮帮他!只是一点的距离! 也许是两人的真诚祷告真的传到了马尔杜克神耳中,他终于抓住了她的手。 一个用力,将她拉到怀中紧紧抱住。没允许自己的任何情绪涌现,他拖着她往河岸靠。满是水藻的河床过于湿滑,他的手指已因过分用力而抓破,却依然难以停靠在岸边。 无奈地顺水漂流而下,他紧拥着怀中奄奄一息的人,心急躁万分。 许久后一根延伸到河中的干枯树干展现在他眼前。知道这也许是他们唯一的机会,甲尼撒不敢有任何的懈怠,当他们漂过树干时用右手紧紧抓住了它。 可在水流剧烈的冲击下尽避他用尽全力他们依然向前滑动,随时都有可能被冲走。只要松开她用双手去抓树干他绝对能够安全地离开这里,可这种想法根本就不曾浮现于他的脑海。 树干粗糙布满荆棘的表层将他的手扎得血肉模糊,可他却丝毫没有退却依旧紧攥着它。鲜血迅速从伤处扩散染红了河水,他的脸色也愈显凝重。水中的左手不自觉地将塞米拉斯抱得更紧,心里有了与她共赴黄泉的打算。其实死又何惧?只要有她相陪,去哪里他都可以不在乎! 就在要月兑离树干时一个弯处却意外地出现让他找到了着力点,在原地歇息片刻积攒起足够的体力后开始一点点向上攀,并最终上了岸。 快速将一脸惨白的她平放在地上,他颤抖着将手探至她鼻前。 神啊!您不能带走她!您不能将我仅有的一点幸福收回!求您!紧闭着双眼,满心恐惧的他却感觉不到那里的任何气息。 “不……”沉痛的低吟过后是痛心疾首的高呼,“不!”声嘶力竭响彻天地哀鸣瞬间惊走岸边栖息的无数飞鸟。 甲尼撒哀恸起身,低垂着头静静地站着,隐于暗处的眼中有的是足以毁灭一切阴森与冷然。 她是他的!谁都别想将她从他的身边夺走!哪怕是神! 骤然扬起低敛的眼睑,他放声大笑,眼角的泪却在不知不觉间滑下。 癌身抱起塞米拉斯,他紧拥着她昂首向河水走去。暗沉凝滞令人窒息的气流在他的身边萦绕,并迅速向四周扩散,似乎要将一切冻结。 没有谁能将他们分开! 下一刻他的脚步猛地顿住,心剧烈地跳动起来。希望一切不是错觉! 屏住呼吸将手紧贴到她的胸口,当切实地感到那微弱的心跳霎时欣喜若狂。 她还没有离开!飞速将她放回地上,他满是鲜血的手用力按击起她的月复部。 “醒醒!快醒醒!”他激动急切地大喊,像对她,也像是对自己。 饼了一会塞米拉斯咳嗽着吐出月复部的积水,恢复了呼吸。甲尼撒见状猛然将她紧紧拥到怀中,壮硕的身子止不住地颤抖着。 塞米拉斯最先的感觉是刺骨的冰冷,可慢慢的,一股暖意将她紧紧包围,就像春日里和煦的阳光静静笼罩着她,很舒服。原来死后并不是只有无尽的冰冷! 她想微笑,可当感到两滴湿热的液体落在肩头时,心怔住了。她还……活着! 费力地睁开双眼,一个模糊的身影渐渐成形。那是她的丈夫,她知道。可她万万没想到,自己竟会看到两行热泪。 他哭了!是……为自己吗?心瞬间变得暖暖的,有欣慰也有心疼。 “别哭。”十分艰涩嘶哑的嗓音,语气却万般轻柔温和。 哭?他哭了吗?感觉到那不断滑下眼眶的液滴,甲尼撒缓缓闭上了眼。是啊!他哭了!他承认从不曾落泪的自己这次真的是哭了!可不知为何他并不觉得难为情,他该哭的!他就是这么觉得! 没有说话,他将头深埋在她的怀中。 塞米拉斯轻抚他的背,泪也跟着滑落。是她不好,竟会做出这等愚蠢的事来,是她不好!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她一遍一遍地低诉,似乎想将这股愧意传与天地万物。 他一直没有应声,只是抱着她,紧紧地抱着。只有这样心才能安下!这种事不要再有,绝对不要!手不自觉地收得更紧,他的脸上惧意依然深存。 有些喘不过气的塞米拉斯并没有动。她知道这次自己真的吓着他了!满心愧疚地低垂下头却震惊地发现自己的衣衫上沾满鲜血。她并没有受伤,那…… 慌忙将他推离,她见到了那伤痕累累的手。刚恢复些许血色的脸瞬间又变得惨白一片。 颤抖着双手将它捧起,注视着其上深深扎入的数根木刺和那依旧汩汩冒出的鲜血,泪就像决堤的洪水,一发难收。 “痛不痛?”她哽咽不已。 “痛。” 肯定的回答让她的眼泪掉得更凶。 叹息一声,他抽回自己的手,拥她入怀。 “不是手痛,而是你的泪令我的心痛!这点伤并不算什么,别再哭了。”轻柔地为她试去泪滴,当他发觉衣衫湿透的她忍不住在风中颤抖时,卸下自己的长袍披在她身上。 “我们回宫吧。” 塞米拉斯抽泣着点头。他的手必须马上医治!可…… “我们的马……” “它在那。”指着不远处一路跟随他们来此的马匹,他的眼中布满骄傲。灵性颇高的御风多年来随他出生入死,是他最亲密的战友! “走吧。” 扶她起身后两人相继跨上战马疾驰向王宫。 “我对不起您!”几天后得知发生何事的贝依跪在地上痛哭着。 “快起来!”塞米拉斯弯身将她扶起。 “计策是我决定采用的,你何错之有。” “可这个馊主意是我出的!”贝依一脸悔意。 “也是我让你出的呀。” “您真的不怪我?” “没有理由怪你,是我的错!”她的脸色变得有些凝重。 那晚阿苏为他医治时,她就在一旁。看着那一根根伴着鲜血的硬物从他的肉中拔出,看着阿苏一刀一刀割开他的皮肤清洗伤口,看着他额上忍不住冒出的层层冷汗,她的心就像被片片撕碎,剧烈地扯痛着。 是她害他如此痛苦的,是她!自责像潮水般将她淹没,让她难以喘息。可她知道自己不能出声更不能哭,因为那样只会让他担心! 她是如何挺过来的她说不清,只知道那一夜,她无眠。 “王妃……”看着她明显透露出哀伤的脸,贝依愧疚得无地自容。 收回自己飘离的思绪,塞米拉斯笑了笑,“我没事。” “那您和王子同房了吗?”辛西亚忍不住问。 她摇了摇头。这几天根本没有心思考虑这件事! “不如您试试这个吧。”辛西亚从厨中拿出个瓷瓶递给她。 塞米拉斯将它接过后打开,里边是一颗蓝色的小药丸。 “这是什么?” “一种由波斯私运过来的药,据说能刺激人动情,民间有人在偷偷使用。”辛西亚低垂着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不行!”先前就听说过这种东西,它是专门用来害人的,她怎能将它用在自己的丈夫身上,那也太…… “至少它安全有效,又不太容易被人察觉,您可以考虑一下。” “我不会用这种东西!” “我想您将它想得过于龌龊了,其实有些夫妇为了创造情调加深情感也会用它。” “真的?”这她倒没听说过! “嗯。” “你怎么知道这些,而且这是从哪来的?” “我……我……”辛西亚羞红了脸,半天都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是吉尔迦瑟给她的。”贝依快速说出她的秘密。 辛西亚扭头狠狠瞪了她一眼。 巴比伦的守城将军兼王宫侍卫队的队长?塞米拉斯挑起眉。听说这个几乎独揽巴比伦城军队大权的人相当的狂妄傲慢,根本不把别人看在眼里,辛西亚是怎么和他掺和到一起的? “他喜欢你?” 辛西亚轻咬着下唇,沉默不语。 “到底怎么回事?” “我们不适合。” “为何?” “他是贵族,而我只是个侍女!”平静的语气道出的是万般的无奈。身份是她永不能改变的,它就像道鸿沟将他们分隔两旁! 塞米拉斯不屑地撇嘴。 “身份是要去改变的,侍女又如何,有一天照样能成为贵族,只要你自己不放弃一切都有可能!我为你做主可好?”她是考虑了自己的利益,可她更希望辛西亚幸福! “不!不用了……”今生他们无缘,只希望来世能月兑生在背景相当的家庭! 看着她不自觉变得哀伤的脸,塞米拉斯悄然在心中做下决定。她会请求父王为他们赐婚,就今天。悲伤中的辛西亚并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即将改变,至于是好是坏,就没人说得清了。 “我们不是在商讨王妃的事吗,怎么绕到我身上来了!”过了会她故作轻松地说,可脸上牵强的笑容却比哭还难看,让人忍不住心疼。 “是啊,在说我的事。”塞米拉斯如她所愿地岔开话题。 “那您决定了吗?” “让我再想想吧!”心中不愿以这种方式与自己深爱的人结合,可她又不能让这件事无限期地拖下去!到底怎样做才是对的呢? “我也支持您用它,何必太在乎过程呢,结果才是最重要的嘛!”贝依突然蹦出这么一句。 结果?她认真地考虑起来。是啊!结果才重要! “好吧。”这个方法失败了也不会有何损害,反倒不尝试就永远没有成功的可能! “希望您如愿以偿!”贝依祝福道。 “您该成功,好人没有道理不幸福!”辛西亚感叹。 “那你也该幸福。”塞米拉斯认真地看着她。 “我?”辛西亚苦笑。幸福,从不属于她! “就是你。”她会帮她得到幸福! “谢您这么说。” 塞米拉斯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屋外,一阵细雨突然飘下,湿了大地。 第6章(1) 晚间,塞米拉斯精心准备了丰盛的佳肴来款待自己的丈夫,当甲尼撒问其原因时她只是笑着说要感谢他的冒死相救。 并未多想,他坐到桌旁。“都是你自己做的?”那一大桌的菜让他颇感吃惊。 “是啊。”从中午她就开始准备直到刚刚才完成,她没有允许他人插手是因为确实想借此表达谢意,尽避心中还有些别的目的。 “岂不是费了很多功夫?” “确实花费些许时间,你快尝尝!”她为他夹了块用大蒜、洋葱、肥油和酸女乃慢火煨熟的小山羊肉。 甲尼撒的目光不知不觉中随她的身影移动。 月光下的她显得格外的美,并不是因为华丽的装扮,她仅是身着一件宽松的蓬裙,乌黑的长发用丝带随意束在身后,她的美在飘逸灵动的气质,在沉稳内敛圣洁的灵魂! “怎么不吃。”那专注的眼神让她的双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头不好意思地缓缓低垂而下。 “好。”唇角轻轻扯开,一抹微笑悄悄浮现于他的脸庞,软化了那本刚毅冷峻的线条,让他看起来多了份温和俊朗的暖意。 塞米拉斯一时间愣在原地。没想到坚韧刚强宛如铁石的他会有如此和顺的一面! 心底温馨舒适的感觉是那么的浓烈,因为她了解这样的他仅属于自己。也许人都有那么一点霸道和独占的天性,她爱死了这种感觉! “笑什么?”他没有发觉自己的笑意反倒问起挂满笑容的她。 “没什么。快吃啊,菜一凉味道就不对了!”她笑着端起菜碟递至他面前。 甲尼撒拿起银叉将那块肉送入口中。 “怎么样?” 看着那一脸期待的人,他沉着脸许久没应声。 “不好吃吗!”她失望地低声说,笑容渐渐垮了下来。 甲尼撒忽然爽朗地大笑出声,手掌在她的头顶胡乱磨蹭着。 “骗你的,很香女敕。” 气愤地拨开他的手,她沉着脸狠狠瞪了他一眼。 这个人怎么这么讨厌!平日都是一本正经的,害她真的以为自己做的菜不和他胃口呢!不过…… 那张板起的脸露出了笑容。他竟然会开玩笑,真是的! “不气了?” “有什么好气的?我有那么小气吗?”上一刻还沉着脸的人脸不红气不喘地说。 “是,你很大方!”这是实话! “再尝尝这些。” 她将炖萝卜和卡拉苏(一种豆子)等菜一一加到他的盘里,而他很给面子地将它们全部吃入月复中。 他知道自己食用的并非仅仅是食物,还包含了她的心意。 趁这时,她拿起酒壶在杯里加满酒后悄悄地将那粒蓝色的药丸放入其中。只是自认为做得天衣无缝的她并不知道甲尼撒已将一切看入眼中。 温和的脸庞猛然间僵起,他的眼中滑过一丝阴沉的光芒。 她下药?! 可下一刻他的脸已恢复如先前一般平静。 为自己加满酒后,她将他的杯子递过去,“这杯酒谢你救我!” 凝望那双真诚的眼,他无言地接过杯子将里边明知下了药的酒一饮而尽。他信她! 本有些担忧的塞米拉斯偷偷地吁口气。如果被他察觉她还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将酒饮尽后她再次将两个酒杯加满。“再敬你一杯。”这次她先干为敬。 一直盯着她的甲尼撒跟着将酒饮尽。 不知为何,他清澈明亮的眼神竟让她感到心虚,是因为自己做了不光明正大的事吗?心底乱糟糟的,她又喝了一满杯。“还敬你!” 甲尼蹙起剑眉,当见她又要加酒时大掌覆在她的手上。 “你喝得够多了!”将酒壶拿过,他自己饮了起来,一杯接着一杯。 塞米拉斯的心跳有些杂乱。为何觉得他心事重重的,难道是知道她下药了?不该啊!如果已发现他不可能不说的,可他怎么…… 渐渐的,甲尼撒感觉到有股热气从身体里向外涌,而且越来越强烈。 他清楚是药效发作了,可他并不会知道是何药,会有什么反应。有些困难地站起身,他单手捂着发晕的头。 “我有些不适,先回屋了。”尽避药是她下的,他依然怕自己会在无意间伤了她! “我扶你。”她搀住他的手臂却被一把甩开。 “不用了。” 拖着变得很奇怪的身子他向自己的屋子走去。 塞米拉斯怔忡片刻后紧跟着他,见他要关门时手先一步搭在门框上。怕吗?说实话是有一些。可她更相信他不会伤害自己! 僵持片刻后甲尼撒扭开头,转身晃到床边一下趴在上面。 苞着进来的塞米拉斯蹲,手轻轻抚起他的背部。 “很难受吗?”她忘了问吃下这种药后会有什么反应,可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一定不好受,怎么办? “嗯……”甲尼撒像是申吟般地哼了声,那低沉沙哑的声音让他自己都吃了一惊。 紧蹙剑眉,从身体的反应他大概能猜出她给他下的是何种药物了! 这个女人,她都在想些什么啊!竟然给他下催情的药!怕她难以适应他们的关系进展太快他才一直苦苦压抑着自己的不去碰她,不过既然了解她有这种想法他就不会再客气了! 那双在他身上滑动的手就像是催情的火焰,将他的体温越燃越高,也将他的全部催发而出。布满血丝的眼越来越红,他的手紧紧抓着床单,精壮的身躯难抑地颤抖着。 她被这样的他吓住了。难道自己下错了药?不然他怎么看起来如此痛苦!焦急地扶他起身,她见到了一张极度扭曲布满冷汗的脸。 “我叫阿苏来!”自责加上心急让她红了眼眶。快速直起身要离开却被他一把扯住手腕。 “你忍一会,我——” 没等她说完他就将她拽到自己身上,而后利落地转身将她压在身下。 “你——” 剩余的话被他全数吞入口中。并没有控制力道,他在她粉女敕的唇瓣上狠狠地吸吮啃咬,所有意识已被高涨的欲火侵占。 在他粗暴犹如野兽的动作下,塞米拉斯一片愕然,她没忘自己的目的本是让他如此,可心底就是忍不住泛起阵阵的恐惧。 甲尼撒用力捏起她的下颌迫使她张开紧闭的嘴,舌强行伸入她的口中滑动嬉戏,手则急切地撕开她的衣衫,粗暴地在她的身体各处抚弄揉捏。 没有任何快感只觉万般不适的她静静地躺着。这就是她要的啊!眼看目的就要达成,她想笑,可不知为何眼眶中竟渐渐充满泪水,心也越来越痛。为何他人所说的温馨美好她体会不到,反倒竟觉得自己是个供他发泄的物品呢?! 哀戚的眼神注视着深埋在自己胸部的丈夫,她紧抓着床单仰起头。 怨谁啊!是她自己找的!是她愿意!是她…… 泪,再也忍不住地悄悄滑出眼眶。也许他们之间只能这样吧!她不该心存期盼,心存幻想,心存不甘的!不该! 心死地紧闭上双眼,她封闭起所有的思想和感觉。 可急躁不已的甲尼撒却突然停了下来,震惊地盯着那细女敕肌肤上泛出的颗颗血滴。许久后他缓缓地仰起头,当一张淌着泪却冰冷麻木的脸呈现在眼前时他的心猛地一痛,傻在那里。 他都做了些什么?! 通红的脸瞬间变得一片惨白,他缓缓收回依旧拽着她破碎衣物的手。那是他发誓要为她带来幸福的妻子啊!他怎能如此待她!怎能如此糟蹋她! 颤抖着身子,他跌跌撞撞地从她的身上跨下,愣怔地下床后霎时瘫坐到地上。慢慢扬起那双肇事的手,他仇视地瞪着它们。 “啊!”猛然大吼一声,他抡起拳头狠狠地往坚硬的地板上砸,本就受伤的右手伤口瞬间迸裂开,下一刻鲜血涌出来染红了雪白的纱布。 在他停手后塞米拉斯的神志渐渐恢复过来。 心底的复杂感觉她根本说不清,可当下移目光当见到他悔恨痛不欲生的表情时,心一下软了起来。坐起身,拢了拢残破的衣衫,她正要安慰他却听到了一声哀戚的悲鸣,接着就见发丝蓬乱的他趴在地上拼命地捶打起自己的双手。 “不!”惊叫一声,她跌跌撞撞地从床上爬下阻止住他疯狂的举动。 捧起那布满鲜血的手,她心疼地红了眼眶。 “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这样做!”她边掉泪,边斥责。他怎能如此不爱惜自己!怎能! 顺着滴滴滑落在自己伤处的泪甲尼撒缓缓地仰起头,当她那跪坐在地衣衫大敞的身影映入眼帘时,他紧紧闭上了双眼。 到此刻她还在关心他!他不配!包不值得她如此! “你不要这样!是我下了药你才会这样的,是我的错,我的错!”心痛地将他拥入自己怀中,她哭着说出以为他不知道的实情。 甲尼撒好不容易强压下的在接触到她温软光滑的身躯时再次爆发,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脸也涨得通红。 察觉到他的异样,她扶起他的头,出乎意料地见到张高涨的脸。 “你……”红着脸,她羞愧地说不出话来。 甲尼撒真想杀了自己!在这种时候他满脑子想的竟都是将她推倒,扯开她的衣衫,在她的身上—— 不!他不能那么做!他会伤了她,他一定会再伤了她! 他不能…… “走!”他艰难地从牙缝挤出这个字。 理智与在脑海中激烈地抗争着,而且眼看就要占了上风,他的意识已不再那么清晰。一把推开她,他颤巍巍地站起身,手扶在桌旁背对她站着。 “走!” 这两声坚定的“走”让塞米拉斯心痛万分。她知道自己有错,可他就这么怪她吗?! “对不起!我只是——” “走!”他大吼。他快坚持不住了! 红着眼眶她低下头。 “我知道你恨我,可先让我帮你解决痛苦好不好!”她边说边走到他身后,手紧环在他的腰间。他忍得很痛苦,她知道!而这一切都是她害的!对不起! 甲尼撒身子猛地一颤,紧攥的双手上锋利的指甲已深深地没入肉中,却依旧难以抵挡那股几乎将他焚毁的热潮。 要了她!要了她!心中一个声音正在强烈地要求。可当他要转身时却总会有另一个声音说:不能伤害她,不能! 僵持了许久,就在他要妥协的转身时,桌上的一把短刀映入眼帘。 快速地拿起它,他毫不迟疑地将它深深刺入腿中,而后一下拔了出来。成柱的鲜血瞬间喷射而出,而这深入骨髓的剧痛也让他的神志再次清明起来。 “走!”他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多久! 塞米拉斯捂着唇,悲怆地向后退了一大步。 为了不碰自己,他竟然…… 他就那么讨厌她吗?讨厌到不惜伤害自己来抗拒她!身子难抑地剧烈颤抖着,难以置信的双眼中悲戚与哀痛是那么的明显。 究竟是为什么啊?他们不是相处融洽吗?!他们不是互吐心声吗?!他们不是彼此信赖吗?!他们不是生死与共吗?!一脸惨白的猛摇着头,她连连后退,离他越来越远。 难道那只是表面?难道他爱的依然只有那个叫伊什娜的女子?难道他对她就没有一点的感情?是这样吗?是吗? 看着她悲痛欲绝的脸,甲尼撒想将她拥入怀中安慰,想告诉她他并不怪她,想让她了解他是多么的期盼能真正拥有她,可他知道自己不能那么做,因为那股潜伏的又已悄悄地浮现。 “你走不走?”刀再次举起。她不离开他只能以这种方式让自己清醒。 “走!”她突然尖锐地大吼一声。 不就是走吗,她……离开就是了! “我走。”这次轻缓的声音中多了无限的哀伤。 深深看了他一眼,她转身离开了房间。迈出的脚步很轻,人像是漂浮在云端,全身都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变得空白的大脑中在想着些什么自己都不知道了,唯一清楚的就是痛。 心好痛!谁能告诉她为什么啊?谁能!不然来救救她也好!她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真的不知道了! 颤巍巍地离开后,她瘫坐在地上,无神的双眼愣愣地看着前方,血色尽褪的芙蓉颜上苍白如纸。她的灵魂好像已离开了躯体飘向那不知名的远方,可心底那一波波涌起不住向四肢蔓延的痛却是那么的明显,它不断侵袭着她单薄的躯体,令她眩晕也令她清醒。 第6章(2) 屋内甲尼撒手中的刀在她离开后瞬间滑落在地,人也跟着瘫了下去,蜷缩着身子他的手紧紧搂着不断颤抖的自己。 类似疼痛却更令人痛苦的热潮阵阵袭来让他浑身涨得通红,额上冷汗猛冒,可尽避唇瓣已被咬破往下淌着血,他都没有出过一声。 她在外面,他感觉得到!不能让她担心,他更清楚! 靠着这个念头一直坚挺着熬到药效全数退去,而到那一刻时间早已不知过了多久。本想着起身向她解释的他再也支持不住地坐在地上沉沉睡去。 当甲尼撒再次睁开双眼时,天已大亮。 看着身上不知何时被人覆上的柔软毛毯,他笑了。定是怕他着凉她悄悄进来为他加上的!在他让她伤心难过时她却依然不忘关心自己!他的妻子啊,让他说什么好呢! 将毛毯紧拥入怀,他就像是在抱着她,整颗心都变得暖暖的。 突然间他抬起头,由地上跃起。腿部传来一阵剧痛可他仍快步走到门旁将它一把拉开,欣喜笑容却在见到来人时沉下。 “您终于醒了!王妃说您受了伤让我叫来阿苏,可又交代不让我吵醒您,真是急死我了!您是哪里受——”当猛然间见到他血迹斑斑的手和腿时一脸震惊地大叫道:“天啊!”。 “王妃人呢?” “清早就被米底使臣请走了。”鲁卡快速说完后将头转向一旁,“快点来看看啊!” “是。”拿着药箱的阿苏赶紧走过来。 甲尼撒的剑眉微拧。米底使臣找她能有何事? 沉思中的他被鲁卡拖进屋,而后阿苏开始清理起伤口。 手上剧烈的疼痛感传来他却没有动,双眼直视着前方,心中一种不好的预感正在悄悄酝酿。 “请您不要沾水,更不能过分用力,如果伤口再裂开就比较麻烦了!”阿苏将绷带缠好后不放心的交代。 “知道了,下去吧。” “是。” 阿苏恭敬地退开,这时一名国王的侍从走了进来。 “甲尼撒王子,国王请您过去一趟。” “现在?” “是。请您马上跟我走。” “好。” 没有任何耽搁甲尼撒随他到了国王的寝宫。金碧辉煌的大殿内那波勃来萨正焦急地来回走动。 “父王。” “快过来!”国王见他忙招手。 “是。”看着焦急的父王,他不自觉地轻蹙剑眉。 只有遇到战争或国内发生重大灾变时才会见到父王的这种凝重的表情,难道这两天又有大事发生? “米底国王来了。”当他走到身前时国王低声说。 “什么时候?”他国国王到来是多么隆重的事,不可能没有任何动静,除非……睿智的眼转了转,是私下前来。 “今早。” “为边界问题?”最近为了争夺亚述肥沃的土地,巴比伦和米底在谈判桌上争吵不休,已经到了僵持状态,谁都不肯退让一步。 “应该是!他怕是要在背后出谋划策了,你看此事该如何处理?” 说心里话,甲尼撒一直不愿与米底为敌,并非仅因他的妻子是米底公主,最主要的还是他和米底的将士同患难共生死过!现如今曾为盟友并肩作战的国家却因各自的利益而剑拔弩张针锋相对,这是他不愿见的,因此两国的谈判他并未参加。 可他很清楚,为了巴比伦国的利益,为了万千巴比伦百姓的利益,他不能撒手不管。 “以后的谈判我会出席。” “那就好!”纳波勃来萨松了口气,心稍稍安下。这个儿子不愿做的事谁也逼不了,哪怕是身为国王的自己! “这件事就全权交由你负责。” “是。” “米底自认为比巴比伦强大是有恃无恐,他们打算要走亚述百分之七十的领土,为了达到目的甚至不惜以武力相威胁,扬言不同意此项协议就在战场上决定一切!我国初建又刚经恶战根基不稳,已不宜再有战乱,可众战士们用鲜血换来的成果我们也不能白白拱手让人,你定要小心度量三思处理啊!”尽避对儿子放心,他还是忍不住交代,兹事体大不可不忧啊! “我了解。” “父王相信你会处理好此事!” 看着那充满器重和信赖的眼神,甲尼撒重重点头,“您放心!” “好!你可知晓我方的条件?”目光忽然变得有些闪烁。 “知道,亚述一半的土地。”他的提议,共同努力就该共享成果! “已经改了。”国王轻咳两声。 甲尼撒剑眉一拧。改了?他怎么不知! “改成什么?” “亚述百分之六十的土地。” “理由呢?”不会无缘无故就多要战果吧,巴比伦可不比米底! “攻陷尼尼微的计策是你出的,不然两国军队都会损伤惨重,也不会如此轻易就取得胜利!” “计策不是我出的。”他平静地说。 “什么?!”国王大惊,“那是谁出的?”他急着追问。千万别是米底人! “我的妻子。”声音里不自觉地多了份骄傲。 “糟了!” “父王为何如此说?” “米底定会以此为由索要更多土地,塞米拉斯毕竟是他们的公主,而我国也就相应失去了唯一的有利之处,完全处于被动状态!” 甲尼撒皱着眉头没有应声。 “若有人提及此事你万万不能应声,只要你不承认他们又没有证据,就不会有问题了!”国王一脸严肃地看着他。 “父王放心。”他俯首,隐于暗处眼中却并不认同。 他不会主动来提,可真有人问起,他会承认计策是塞米拉斯出的,那是她的功劳他不能抹杀!至于土地一事他会想其他办法解决但绝不会退让,必要时他不惜开战! 不过这些想法被深埋在心里并未表露出,他不能让年迈的父王担心。 “好!这是近日谈判的记录,你先研究一下。”他将一托盘泥板文书交到甲尼撒手中。 “今日的谈判定在何时?” “午时更。” “那容儿臣先行告退!”看来他只能晚些再向她解释昨夜的事了! “去吧。” 甲尼撒抱着文书离开了大殿。 一夜没合眼的塞米拉斯在城中最豪华的客栈见到了她意想不到的人。 本在疑惑米底使臣究竟有何事的她瞬间明白过来。原来是她的父王来了!他秘密离开米底到此怕是为亚述的土地吧,可他找她干吗?她可不会傻到认为他是思念女儿才这么做的! 心里如此想着,她却双眼含泪地奔了过去,投入那个早早为她大敞开的怀抱。 “女儿好想您!” “父王也甚是思念你啊,整日整夜都惦记着,可惜政务繁忙到现在才有时间来看你,你不会埋怨父王吧!”萨里斯感慨地说,手轻抚着她的背。 “怎么会!女儿了解!”她深埋在他怀中的脸上表情相当的麻木,眼中有着明显的讥讽。 惦记她?才怪! “那就好!在巴比伦过得如何?可有人欺负你?如果受了委屈可定要与父王说啊,父王定为你做主!”扶起她的身子,那本一片冰冷的脸上瞬间堆满了关心和疼爱,而那斜长细小眼中的算计光芒依旧在闪烁。 “女儿在此过得很好,谢父王关心!”她感激地说。 不知道她在此如何,他会见她?她可不信自己的父王会把时间浪费在没用的人身上,不管那个人是谁,与他是何种关系! “那父王就可以安心了!” “劳烦父王挂念,女儿真是不孝!”她屈膝行礼,一脸自责。 “你是父王的爱女,父王关心你是自然的,快起来!” “谢父王。” “来,咱们父女坐下好好聊聊。”他牵着塞米拉斯的手走到椅子旁坐下。 “父王远道而来所为何事?”她明知故问。 “此番私下前来,一是思念爱女,还有就是顺便看看谈判进展得如何。” “谈判之事让父王烦心了?” “唉!”他刻意发出一声长叹,“米底和巴比伦各持己见,此事怕是难办啊!”一脸苦恼的他偷偷瞄了她一眼。 “见父王如此女儿是焦急又心痛,可这两国政事我一个女人实在是不好插手!还请父王父王放宽心,别太在意此事,身体要紧!”知道他定有事相邀,她先声夺人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萨里斯一听此话连咳数声。 “父王您这是怎么了?”她忧心忡忡地问,却是冷眼看着弯的他。 “老了!”他感叹。 “您这是哪里话!案王正值壮年,何老之有呢!” “确实是老了!不然父王怎会总是思念起你的母亲呢!” 塞米拉斯闻言瞬间挺直身子,眼中幽光乍现。看来他是调查过她了! “你母亲跟了我一场又帮我生下你这么好的女儿,可谓劳苦功高,可她生前没享过什么福,死得又冤,死后也没有好好安葬,父王就想啊,是不是该把你母亲的灵柩好好整修一番,扩大其规模以安慰她的在天之灵呢!” “谢父王依旧记挂母亲,可如此劳师动众就不必了吧!我想父王叫我来除了思念我怕是还有其他事吧,您不妨直说!”她客气地笑着,手却紧紧攥到一起。 竟拿母亲的尸骨相要挟,这个卑鄙到极点的人怎会是她的父亲!可不得不承认如此一来他确实掌控住她的要害,让她不得不体听从他的命令!不过这是暂时的,她发誓! “女儿的聪明才智实在是令为父的佩服,那我也就不再拐弯抹角了,此次叫你来确实是有事相托。” “您请说。” “由你来代表米底出席谈判。” “我?不是王兄在处理此事吗?”这个老狐狸又在打什么算盘? “我让他滚回去了!”他一脸不屑。 “那父王就相信我能处理此事?”未免太看得起她了吧! “我可从没怀疑过你的能力!” 塞米拉斯挑起眉。她该庆幸还是该哭呢? “可我毕竟是巴比伦的王妃!”她的心是向着巴比伦的,他不会不知! “这我倒是不担心。”萨里斯悠闲地品了口桌上的椰枣汁。 正因为她是巴比伦人爱戴的王妃,她说出口的话别人才不好反驳! 何况整个巴比伦唯一能对他构成威胁的也就她丈夫一人,由她出面定能牵制甲尼撒! “父王不担心我将此事搞砸?”语气有些挑衅。 “孝顺的你不会希望母亲的亡灵被人打扰吧!”和颜悦色地缓缓放下手中的金制高脚杯,他的眼中确是阴森冷然布满肃杀之气。 “我会处理好此事,您尽避放心!”塞米拉斯冁然而笑,内心深处愤怒和仇视的火焰却在悄悄燃烧。 毕竟是她的父亲,她从不想与之为敌,可现在他将事情做绝,那也就不要怪她无情! “好!案王放心,很放心!”他大笑数声。 “谈判的事就让别人和你细说吧,父王这一路奔波颇感疲惫,就先去休息去了。” “您请。” 目的达成萨里斯笑着走出正厅,过了会数名米底使臣走了进来。塞米拉斯坐在主位上耐心倾听他们冗长的报告,而后与众人详细周密地计划安排起来。 一直躲在窗边偷听的萨里斯在许久后点点头,满意地离开了。而这时塞米拉斯,不知有意还是无心地向外看了一眼。 空中一阵飓风乍起,瞬间黄沙飞扬乌云蔽日,暴雨将至。 第7章(1) 午时更未到巴比伦诸位大臣就已坐在谈判桌前。 屋外除了偶尔出现似欲劈开天空的红色闪电外黑压压的一片,肆虐的严风狂猛地拍打着门窗,发出阵阵剧烈的撞击声。 甲尼撒面无表情地盯着大门,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着。 饼了会,门被人推开,伴着瞬间涌入的狂风暴雨一行撑伞前来米底人走了进来。甲尼撒看着他们,其中有些很熟悉,是曾与他共同作战沙场的将士。 在敬重真诚地互相点头示意后,他们便不再是朋友不在是弟兄,而是利益相对的敌人!镑为其主,大家心里都明白! 最后甲尼撒的目光定在那位身披黑色斗篷,低垂着头,脸孔被宽大帽檐遮住的人身上。为何对此人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定是他多想了吧! “您好!我是巴比伦二王子甲尼撒。”他起身友善地伸出手。 已走到他对面的人拂下帽子伸手与他相握。 “您好!我是米底二十三公主塞米拉斯。” 对方的声音温和有礼却让甲尼撒霎时怔在原处,也让所有巴比伦大臣大吃一惊。 怎么会是她!浓密的剑眉紧拧,甲尼撒的脸越来越沉。大手猛地一个用力,将她拉至身前,他隔着桌子将头凑到她耳边。 “该死的!你来这里干吗!”他气愤地小声说。 抬眼瞟了下目光阴霾冷鸷的他,她缓缓抽回被他紧握的手。 “第一我不是该死的,第二我来这里的目的你很清楚。”带着迷人的微笑她不紧不慢地娓娓道来。 甲尼撒勃然大怒,“回去!” “怕你没这个权利来命令我。” “我是你丈夫!” “我是米底公主。” “可你也是我妻子,是巴比伦的王妃!”嘶哑的声音带着些许沉痛。 他能理解曾为米底的公主的她对那里有感情,可她不是说更爱巴比伦吗!就算她不帮巴比伦,至少也应不插手此事,可她竟然…… 难道一切仅是欺骗他的谎言? 想起过往的点滴,他深深地摇头。他相信她的一言一行都出自真心!可她怎能做出如此令他失望的事! “今日我只是米底公主。”她强调。 “你……” 她怎能如此的平静,怎能将一切看得若无其事,怎能?!莫非在生气,想借此来惩罚他?心中明知她的度量不会如此狭隘,他还是出声解释。 “昨晚我——” 没等他说完塞米拉斯甩袖站直身子,本还有些温度的眼神变得一片冷然。 “开始吧。”她大声宣布。 众人闻声起身,深深地向对方鞠躬致敬。愤然不已的甲尼撒跟着弯,当他与她接近时咬牙切齿一字一句地叫出她的名字:“塞米拉斯!” 看都不看他,她淡然地直起身后安坐在椅子上。 甲尼撒的双拳倏地紧攥。她真要与巴比伦为敌!这对她来说可是百害而无一利,她为何非要如此做!难道有何难言之隐? “鉴于争吵了数日都不能达成共识,今天我们就直接说出自己的底线吧,免得大家浪费时间!”最先开口的是一位年迈的米底大臣。 “我也同意!”对面的巴比伦的长老回道。 甲尼撒的目光移向他们。不管她出自何种原因,此事已成定局,他不能再分神!而且他决不会因对方是自己的妻子就心慈手软,巴比伦该得的他丝毫不会退让! “好!被爽快!我米底就退一步要亚述百分之六十的土地。” “你们凭什么要百分之六十?我们巴比伦并不想争,不过该是我们得到亚述百分之六十的土地!” “那你们又凭什么?” “是我巴比伦最先起来反抗亚述的,我们战争时间比你们长,损伤的士兵也比你们多,自然该得到更多的战果!” “要论战争时间我米底可并不比你们少,难不成你们在反抗时我们在看热闹!至于冲锋陷阵流血死伤你巴比伦人,扪心自问我国将士可有丝毫懈怠!何况大量先进的武器是我米底提供给你们的,所以自然是我国该得的多!” 坐在首位的甲尼撒冷眼看着争吵得脸红脖子粗的众人,塞米拉斯则低头把玩自己的发梢,两人谁都没有开口。 “我国该得的多!” “我国该得的多!” “我国!” “我国!” …… “够了!”甲尼撒猛然拍案,怒吼一声。 现场顷刻间变得鸦雀无声,本争吵不休的众人惊诧地扭头看向他,塞米拉斯也缓缓地扬起低垂的头。 “别忘了你们曾是同战沙场、生死与共的好兄弟!”他痛心不已。人为何能够同患难却难以共享福呢?! 眼发红的双方因他的话凝视着彼此,那些亲自上过战场相互扶持过的将士都缓缓地低下了头,可那些贵族长老们可不管这些,他们在乎的只是自己可以分封到的土地,对甲尼撒的话实无太多感触。 “您的话不假,我们是曾为盟国,可亲兄弟还要明算账呢,难不成因您这句话我们米底就要放弃自己的权利?”塞米拉斯身边的大臣横着脖子挑衅,甚是张狂。 甲尼撒不怒反笑。 “你说什么?”他缓缓地站起身。 “我说我们米底人决不会被你的花言巧语蛊惑!”那位大臣跟着起身,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别人都对这个王子心存恐惧他可不怕!当着众人的面料他也不敢把自己怎样! 可就在他得意洋洋之时喉咙已被人紧紧锁住。 “再说一遍。”甲尼撒的语气轻淡至极却布满肃杀之气。 难以置信地瞪大眼,那位大臣惊惧地盯着那张紧贴着自己比冰还寒峭冷厉比鬼魅更阴森恐怖的脸,浑身发抖得说不出话来。 “说呀。”甲尼撒的手越收越紧。 “……饶……命……”脸开始发紫的他艰涩地求饶,心已被恐惧的洪流湮灭。 甲尼撒的唇畔轻扯了下,似满意,似嘲讽。 “我要听的不是这句。” 就在他欲下杀机之时一只白皙的手轻搭在他的掌上。 “您不会公然杀我米底使臣吧,甲尼撒王子。”塞米拉撒温和却不失威严的声音在空气中轻缓地扬起。 甲尼撒扭过头。 迎视那阴狠冷峻的目光塞米拉斯没有移开眼,表情万般沉静。 “请放手吧,所有人都在等您呢。”不知是否有意提醒,她如此说。 听此话甲尼撒的目光移向一旁,看着那些张大嘴瞪直眼,傻愣愣盯着自己的人,他冷哼一声,缓缓松开手。 算他走运! 而那个从死神手中侥幸逃月兑的大臣,腿一软瘫在椅子上猛地颤抖着,再也不敢发表任何言论。 “接着说。”甲尼撒神态自若地坐回椅子上。 可经这么一吓,米底人你看我我看你谁都不敢再开口。塞米拉斯瞟了眼他们,嘲讽地轻扯起唇角,“你我都要百分之六十,你看怎么办?” 甲尼撒深思一番后断然开口:“各自一半。”这是最好的方法。 “王子!”惊声大叫的是巴比伦的大臣。 塞米拉斯暗暗笑了。 不愧是她的丈夫!处事合情合理令人敬佩!可她知道这项提议不会被众人接受,就连心中极赞同的她都要出声反驳:“无论如何我米底要定亚述百分之六十的土地城镇,绝不退让。”此话是说给米底人听的,她知道发生在这里的一切都会毫无遗漏地传到萨里斯耳中。 “王妃!”巴比伦众臣再次惊叫。怎么他们崇敬的王子和王妃都向着外人! “抱歉各位,现在的我只是米底公主。” 巴比伦诸位大臣面面相觑窃窃私语起来。 米底人则窃笑不已。国王的计策就是高,让巴比伦人有苦难说! 而甲尼撒只是凝望着她,并没有出声。他猜不透她在想些什么,可他不愿相信这是她的本意,他不信!身侧的双手愤懑地紧握成拳,微微颤抖着。 不敢去看他沉痛的脸,塞米拉斯的目光一直漂向他方。她会心疼,会不舍,会变得软弱,她清楚地知道,可她更明白自己不能如此! “如何?你们同意吗?”一名米底使臣在许久后开口。 甲尼撒扫了他一眼,这个人瞬间吓得颤抖着坐了回去。 “你可同意?”塞米拉斯接着问。知道他不会同意她才敢如此提议,不然她真要成巴比伦的罪人了! “做梦!”甲尼撒冷哼。 “您别忘了能顺利攻下尼尼微都是王子的功劳,单凭此就不可能将亚述的大部分土地给米底!”一名巴比伦大臣骄傲地说出他们的杀手锏。 “那条计策……”塞米拉斯顿了下,看向甲尼撒。迎视她的眼神万般坦然,不自觉地她笑了,不管怎样,他的人品令她钦佩! 甲尼撒静候她说出真相。他早想解释此事,只是苦无良机,虽然现在说出是最差的,可他并不在乎!但他没想到她接下来的话竟是, “虽然是你国王子出的,可我米底在围城时也没有少出力,死伤更是不计其数,你们怎能将所有功劳归于甲尼撒一人!”短暂的惊诧过后,甲尼撒的心变得欣喜万分。并非因为她没有说出对他不利的事实,而是从话中明了她的心意。如果真想帮着米底来对付巴比伦她是不可能放弃这绝佳机会的! “综合而论攻打亚述之事上我米底的功劳与巴比伦相比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所以这百分之六十的土地我们当得无愧!”“就是,就是!”米底人跟着应和。 “我国也并非不近人情,就最后给你方一月的时间考虑此事,如若不允那和谈不成只好兵戎相向了,到时硝烟四起、血流成河、民不聊生,我想这也不是你们乐见的吧!”同意吧!她在心中乞求。她太需要这一个月时间! “好,就一个月!”出乎众人意料甲尼撒接受了此事。他不知她在想什么,可他愿意相信她! 谢谢!塞米拉斯用眼神传递她的感激。到时她定会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 “希望结果不会令大家失望。”她边说边站起身,“恕我等先告辞了。”鞠躬行礼后,塞米拉斯率米底众人离开了大殿。 屋外,狂风暴雨依旧不停。 塞米拉斯回家后直接去了贝依和辛西亚的房间。 “出什么事了?”见她脸色不对辛西亚不放心地问。 “我父王来了。”她疲惫地坐到椅子上。 “他来干吗?” “为了亚述的土地,他让我上谈判桌替米底说话。” “您没必要听他的!” 这个米底国王怎么这么毒!明知道王妃在巴比伦的身份还要求她做这种事! “他拿我母亲的尸骨相要挟令我不得不从!” “您打算怎么办?” “我想麻烦贝依去一趟米底将我母亲的骨灰取回。” “还是我去吧!”此途必定艰险,单纯的贝依怕是应付不来! “你忘了自己是要成婚的人吗?”父王已经为她和吉尔迦瑟赐婚,婚期就在近日。 提到此事辛西亚并未有喜色,反而更忧心忡忡。 “我去。”贝依说。一直无以回报王妃对她的好,这次终于用得着她了,她怎能推却! “危险很大,你怕不怕?”塞米拉斯严肃地问。 米底皇宫可不是随便能闯的,而且她那生性多疑的父王定派了重兵把守,稍有失误怕是连性命都不保! “不怕!就是死我也会将您母亲的骨灰取回!” “谢谢!”塞米拉斯深深向她鞠上一躬。 “您别这样,我担待不起!”贝依急忙扶住她。 “真的谢谢你!”贝依为她甘愿冒生命危险,这份情,她怕是还都难以还清! “您再这样我可生气了!” “好,不说了。可你只有一个月。” “我会在一月内赶回的!” “我派卫队沿途保护你的安全。” “那我立刻就走。” “早去早回!” 凝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塞米拉斯悄悄攥紧双拳。此番能否成功就全靠她了! 保重,贝依! 甲尼撒在米底使臣离开后来到那波勃来萨的寝宫向他汇报今日谈判的详情。尽避父王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可他依然清楚地感觉到父王对他的做法并不满意!没解释什么,他离开这里回到家。 心很累很沉重,可他依然想尽快向妻子问清真相。 推开大门,院落中冷冷清清的不见人影。他有些纳闷地向里走却见塞米拉斯一脸惊慌地从屋中奔了出来。 “怎么了?” “鲁卡突然全身抽搐不停,我要去叫阿苏!” 甲尼撒的心一怔。 “我去,你留下来照顾他。” “那你快些,我怕他支持不了多久!”不知不觉她红了眼眶。 “放心!”轻抚一下她的头后甲尼撒快步离开。 塞米拉斯急忙折回屋中。 木制大床上,鲁卡剧烈地抽搐着,眼和嘴已严重歪向一旁。她颤抖着双手在他僵直的身体上用力地揉捏。 饼了会甲尼撒带数人赶了回来,而此刻鲁卡的脸已变得惨白一片,眼白向上翻起,口中吐着白沫。 甲尼撒走过来紧搂住她发抖的肩。 “别担心,不会有事的!”他安慰她也在安抚自己。 塞米拉斯紧靠在他的怀中闭上眼。希望会真如他所言!可当她睁开眼时却愤然地一把将他推开。 “他们在干吗?!” 昂责驱鬼的祭司们有的拿出法器——铜罐念咒,有的在画符。 “去病。”甲尼撒蹙起眉头。她为何反应如此激烈! “我叫你找治病的阿苏,不是驱魔的巴努!”眼中两束愤怒的火焰正在悄悄燃烧。 以前是听说过巴比伦虽然医术发达可人生病会先求神问卜最后才会想到阿苏,可她没想到连他都如此愚昧! “鲁卡突然患恶疾定是得罪了神以致恶鬼附身!” “一派胡言!”她怒斥一声后向门口走去。她也信神,也崇敬神,可有病就必须治这道理她还懂! 甲尼撒一下拽住她的手臂。 “去干吗?” “找阿苏!”她努力想甩开他的手可试了数次都没有办到。 “不许去!” “你不去我自己去还不行吗!”他怎么能如此蛮不讲理! “不行!你如此做会得罪神!”到时鲁卡的病情定会加重! “那鲁卡怎么办!”她难得地大吼出声。 “有他们。”他指着那些专心驱鬼丝毫未受影响的祭司。所有人生的怪病都是由巴努救治,他信任他们! “他们能干吗!”画下符,念点咒,病就会好吗! “会开药的,你不必担心。”甲尼撒执意不肯松手。 “什么药?”不会是那种由蛇肉、碎骨、尘土、变质东西和人类动物粪便等最脏最臭的东西做的“特效药”吧! “自然是吓鬼之药。” 就知道!塞米拉斯更加用力拉扯自己的手臂。 “别胡闹!” “放手!” 转头看了下渐渐停止抽搐的鲁卡,心中的忧虑与愤怒更浓。 “放手!” 甲尼撒依然没有动。 难道他就不急,他就无动于衷?那是从小就看着他长大的人啊!他—— 伴着啪的声响一个巴掌狠狠甩在他看似冷静无情的脸上,将他眼中的忧虑与沉痛打个粉碎。 “你!”瞬间瞪直眼,他呆在原地。 她……打他?脸上明显的火辣辣的刺痛感让他难以置信,脸瞬间变得冷厉万分。 懊死的!她竟敢打他!从没有人敢这样做,敢如此侮辱他,就连父王都不曾!她怎敢?! 手终于松开她的手臂却是高高地举起。 第7章(2) 塞米拉直视着他阴鸷森然的双眼并没有动。要打她?好啊!她等着! 瞪着那张桀骜不屑的脸甲尼撒的手扬起数下后狠狠地捶在墙上。 懊死!阴沉着脸,他忍不住在心中诅咒。他下不了手!就算她如此过分,他都难以报复!他这是怎么了?竟会变得如此懦弱! 懊死的! 塞米拉斯冷哼一声甩袖离开。真打了她,她绝对会让他为此付出代价! 没有任何耽搁她匆忙叫来一位经验丰富的阿苏。 “让开!”她沉声向那群将鲁卡围住又叫又跳的祭司命令。 祭司愕然。王妃竟如此和他们说话! “让开!”她大声重复,一脸威严。 祭司们摇头退至一旁,那名的年迈的阿苏走上前开始为鲁卡检查。 甲尼撒瞪着她没有出声。既然她如此坚持他就由着她来,可鲁卡要真有什么闪失,他决不原谅她! “怎么样?”紧握着鲁卡的手塞米拉斯担忧不已。 阿苏沉重地摇起头,“太晚了!” “一定要救活他!”她激动地说。 “这……”阿苏一脸为难。 “还发什么愣,快治啊!” “请您原谅,此人我不能治!” “为何?” “只怕一旦插手我的十指不保!”自伟大的汉穆拉比王开始阿苏要是在医治病人时导致病人死亡便要被截肢,他可不想因一个地位低下的人而受此惩罚! “我现在就让你的十指不保!”猛拍了下床板,她站起身。 惊恐于她阴霾的脸色,凌厉得让人不寒而栗的眼神,阿苏觳觫下跪。 “王妃饶命啊!我治!我治!”他哀号着求饶,磕起头来。 “那还不快点!” “是!是!”颤抖着爬回床边他拿出包中的药。 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偷偷用眼瞄了下她和一旁眼神同样冷厉的甲尼撒,他在心中连连叹气。看来今日他是凶多吉少了! 像是应了他的恶兆,鲁卡在艰难地吞下他喂下的七粒药丸后剧烈地抽动数下,不一会便咽了气。 “不!”看到那垂下的手塞米拉斯惊叫一声,难以置信地拽起他的身子的剧烈摇晃。 “你醒醒!醒醒!”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鲁卡不会死的! 他不会离开他们,绝不会!轻缓地摇着头,她的脸变得哀戚万分,眼中不知不觉充满泪水。 “快醒来,别睡了好不好,我们还等你一起吃晚饭呢!”她紧紧抱着他的躯体,晶莹的泪珠缓缓地滑下,最终滴落在鲁卡的肩头,可他却再也感觉不到。 甲尼撒没有动也没有说任何话,他的双眼通红,悲切的目光紧紧盯着那个灵魂已逝去的人。 他不信!神是不会带走他的!不会!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剧烈的颤动着,由心底散发而出的剧痛几乎让他窒息。 下一刻他的悲、他的痛,全部转化为浓得化不开的恨。骤然变得万分阴冷仇视的目光紧锁在瘫坐于地浑身发抖的阿苏身上,他迈着沉重的脚步走了过去。 “王子饶命!饶命啊!”见形势不对阿苏赶紧求饶。 饶命!甲尼撒在心中冷哼。定是他不敬的举动触怒了神才为鲁卡招致如此祸端!他决不饶他! 面无表情地抽出腰间斜挎的锋利宝剑,他将它抵至阿苏胸前。 “……饶……命……”阿苏一脸惨白地颤声说,生怕一个不小心那把剑就会刺穿他的心脏。 甲尼撒的唇角轻轻抽动了下,眼中布满决绝。以命偿命!可就在他要用力刺下的前一秒,塞米拉斯握住了剑身。 “放了他,有事冲我来!”人是她请的,没治好鲁卡她也心痛万分,可这并不能全部责怪阿苏,他要负大部分责任! “滚开!”甲尼撒一脸冷然。 他还没找她算账呢! “是你的错,你还没觉悟吗!若非你耽搁医治时间也不会如此!”她怒吼。 他的错?!她还真会推卸责任! “滚!”目光变得愈加阴狠。再不走开休怪他无情! “放了他!”塞米拉斯同样坚持。 “王妃救我啊!”阿苏痛哭着抱住她的腿。 甲尼撒低敛下眼睑瞪向他,一脚踹了过去。 被踢飞的阿苏哀号一声摔到一旁,他蜷缩起身子剧烈地颤抖着,尽避对死亡万分畏惧却也不敢再发出任何声响。 “走!”瞪着阿苏的塞米拉斯忽然将头转向甲尼撒。 手中的剑正被向外抽,想都没想她将它紧紧攥住。 甲尼撒的动作并未因此而止住,手反而更加用力。是她自找的! 锐利的刀锋瞬间割破了她细女敕的肌肤深陷入肉里,鲜红的血瞬间自伤处汩汩地涌出,沿着长剑流下之后一滴一滴滑落在地。 面无表情地站着,她完全没有松手的打算。静静凝望着那除了恨意再无其他的眼,突然间她想笑。 他竟能毫不犹豫地伤害她啊!没想到这个以前不在乎的事实现今竟能让她伤心欲绝! 在他的心中她到底算什么呢?想到这个问题她都想讥笑自己。什么都不是吧!她只是强塞给他的妻子! 眨了下眼,似乎想借此挥去所有感觉,可不知为何心变得更痛。能如何呢?她还是她,不会少任何东西! 甲尼撒强迫自己不能心软,可心并不听从他的命令。他气她,他承认,可他并不想伤害她!看着那不断流出鲜血,他握着剑柄的手越攥越紧,脸也愈显苍白。为什么她就是不肯松开呢?! 心底不时传来的阵阵剧痛让他窒息。这把剑不仅仅伤了她的手,更深深刺入他的心!可他怎能放过害死鲁卡的人!怎能! 一咬牙他用力将剑拔出。 “啊!”深入骨髓的剧痛让塞米拉斯忍不住痛呼出声。 不敢去看她,甲尼撒将沾满鲜血的剑刺向阿苏。他定要杀他!可他没想到她竟先一步挡在阿苏身前。 用力刺下的剑在她的胸前快速转了个方向扎到一旁的地上,甲尼撒一脸惨白地弯着身子喘息。 如果他来不及收手呢?猛然间惊出一身冷汗。紧闭上眼,他深吸口气而后缓缓呼出。 可片刻后当他直起身时,脸上已是一片冷然。 “让开!”手中的长剑直指向她。 “不!” “你……” “除非先杀了我,否则你休想!” 阴狠地瞪视她片刻,甲尼撒重重摔下手中的剑愤然离去。 木然地看着他笼罩于阴沉怒火中的背影,塞米拉斯许久都没有动。心底酸涩的感觉是什么? 气愤?伤心?痛苦?她也分不清了!只知道脑子里乱乱的,让她只想这样站着,什么都不去想,不去思考,不然,痛会将她掩埋! 瘫在她脚旁被吓晕的阿苏在许久后缓缓睁开眼,他的意识一恢复就惊惧地向四周观望。并未见到甲尼撒的身影让他的心稍稍安下。喘了口气,感激的目光停驻在一脸呆滞的她身上。 “谢王妃救我!谢王妃!” 涣散的眼神因他的声音渐渐集中起来,她低敛下眼睑看着痛哭涕零的他。 “滚。”她先是轻声说,之后突然大吼道,“滚!” 看着突然变得疯狂的她,阿苏顿时吓得屁滚尿流。“是!是……”颤声说完他连滚带爬的奔了出去。 四周一下变得很静,静得让她心慌,让她恐惧。突然间她觉得冷,刺骨的冷意紧紧包围着她似欲将她冻结。 茫然地转过身,走到床前她将鲁卡冰冷僵直的身子紧抱在怀中。泪在不知不觉间滑落,像是失落了灵魂,她静静地呆着,许久,许久,都不曾动一下。 屋外的天不知何时已悄悄暗下。 一月的时间说长不长可也并不短暂,许多事都已在不知不觉中完成。 甲尼撒为鲁卡举办了隆重的送葬仪式并无条件地接纳他唯一的儿子达米克为自己的随身侍从。塞米拉斯则为辛西亚举办了婚礼,赐予她丰厚的嫁妆,将她风光嫁入吉尔迦瑟的府邸中。 眼看一月之期一天天临近,他们的关系却越见僵持。因鲁卡的事甲尼撒根本不理她,塞米拉斯虽有意改善这种关系,可她有更重要的事去做,所以平日里他们能躲开彼此就躲着,不巧碰上也是各自走开不会说上一句话,原本温馨的家此刻已犹如冰窖,冷清一片。 今日阴沉了数日的天气突然间好转,天空万里无云,大地微风拂,而塞米拉斯高提数日的心也稍稍安下。 远去米底的贝依终于归来,虽然她受了些伤但也终不负所托地将母亲的骨灰带了回来。没有了被束缚的条件,她筹划已久的事终于可以实行。 手中拿着从神庙中取来的竹篮,她笑了,带着些许邪气,些许残忍。该是她那“英明”的父王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包围这家客栈!”她向身后的士兵下完命令后带着数人走了进去。 “如果一会我有危险不许你们去救,万一我死了就杀光屋内所有的人。”她边走边低声向身边甲尼撒的副将蒙拓交代。“啊?!”蒙拓大惊,愣在原地。这他如何担待得起! “记住了?” 蒙拓的回应是一阵沉默。 “没听到吗?”她沉下脸。 “是!”王妃慑人的威严让他不得不去服从她的命令! 满意地笑了笑,她转过身走到一扇门前轻敲了数下。 “父王女儿来看您了,请开门。” 片刻后门被一名侍从打开,她率众人走了进去。 斜靠在躺椅上的萨里斯见她带来如此多的士兵眼神迅速地闪了下,不过他依旧笑眯眯地起身迎了过去。 “女儿真是孝顺,特意带这么多人来看我,真是让我感动啊!” “这是应该的,您近日过得可好?” “好!巴比伦的风光确是别有一番风味。” “那女儿就放心了!” “对了,今日怎么不见我的侍卫啊?”他刻意向门外张望。 “女儿见他们日夜劳累多时不曾休息就让手下代替他们片刻,请他们去喝些薄酒,父王您不会怪罪我吧?” 士兵已将那些人无声地抓了起来。 “怎么会呢,女儿想得真是周到啊!”看来此次她是来者不善!还好他有制住她的法宝,不然…… “女儿带来薄礼一件,还请您笑纳。”她从蒙拓提着的竹篮里拿出一块泥板交到他手中。 萨里斯一见其上的内容瞬间变了脸。 “做梦!”竟妄想让他让出亚述百分之八十的土地! “女儿也了解父王的不愿,不过没办法,您不得不同意。” “你!”他怒视着她而后笑了,“别忘了你母亲——” “此事就不再劳烦您费心,我已经将家母的尸骨请到巴比伦安葬。” 他手中的泥板瞬间滑落在地,摔个粉碎。 “你说……什么?” “我想您听得很清楚,不用我再重复了。” “是吗?”老奸巨猾的眼转了几转。 “不过很遗憾,协议被父王摔烂了,怕是要再抽个时间来与你商讨此事,你看可好?”他必须拖延时间尽快离开巴比伦城! “这您不必担心,女儿备了一篮文书,相信您不会那么巧将它们全部打烂吧。” “女儿想得真是周到啊!”他咬牙切齿地说。 看来今日不逼他签下此协议,她是不会罢手了!眯起的眼中飞速闪过一丝狠毒的光芒。 “那就麻烦女儿将文书递与我。” 塞米拉斯从篮中拿出一块泥板,萨里斯去取的瞬间突然抓住她的手,一个用力将她拉到自己怀中,另一只手紧锁住她的喉咙。 “让开!”他激动地大喊。 “王妃!”蒙拓大惊冲上前来。 “忘了我说过的话吗?”她轻声开口,挂着微笑的脸上没有丝毫惧意。 犹豫了片刻蒙拓后退了一步,“是!” “让开!”萨里斯收紧手一脸疯狂。 “我们不会让。”蒙拓担忧地看着塞米拉斯。 “你不怕我杀了她?” “怕!可王妃已有交代,不许我们迎救,还有……如果她万一出事就杀光屋中之人。” “什么?!”她连这都交代! “你们不敢!我可是米底国王!” “没人知道米底国王在此,你死在这里根本无人理会。” “难道你就不怕死?”见说服士兵无用萨里斯将矛头指向塞米拉斯。 “女儿是无所谓了,不过父王真打算陪我吗?凭您堂堂一国之主之尊怎舍得放弃那无上的权力和享之不尽用之不完的荣华富贵呢?如果是我的话,唉,我可是怎么都舍不得啊!” 萨里斯的手劲不自觉地越放越松。 是啊!如果他死了,得到再多的土地城镇又有何用! “而且您这一死,怕是没人真正在乎吧,说不定现在米底宫中那些王兄王弟们就已经在争这个王位了,您这要是拖个一年半载的再回去怕是也没什么用了!” 糟糕!他必须马上回去! “谢父王不杀之恩!” 不杀?他一怔。 低下头看着自己不知何时松开的双手心反倒安下。 “父王怎么忍心杀你呢?不过和你开个玩笑罢了!”他有些别扭地大笑。 “女儿也是这么想的,您看我们两国以底格里斯河为界共享其河水不是很好吗?” “是啊!”他不甘心地说。 “那就请父王签字盖章吧。” 迟疑了好久,他还是在两块泥板上刻下自己的姓名并将国徽盖在其上。 塞米拉斯将它们拿起小心收好。 “我请巴比伦王盖章后会将一份送到您手中。” “那父王何时可以离开?”他急着问。 “当然没有人能限制您的行动了,您想走便可以离开,而且日后如果思念女儿了随时欢迎您再来。” “好!”今日之仇他日必报! “那女儿告退。” 塞米拉斯离开了客栈并放了被她抓起来的米底士兵。而获得自由的萨里斯等人没敢有任何耽搁,立刻驾起马车飞奔着离开了巴比伦。 第8章(1) 解决了谈判之事塞米拉斯直接来到甲尼撒屋前。 轻敲了数下无人应答后她推开房门,一股久违的专属于他的气息迎面扑来,让她的心在不知不觉中安下。握紧已结疤的右手,她走进无人的屋子安坐在床头。 她怨他,甚至恨过他,可一切还是抵不过心底最深沉的思念!她想他!想他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政事是否繁忙……更担心鲁卡突然离去后,他的伤他的痛能否恢复。不管愿不愿承认,心都无时无刻不在牵挂着他! 塞米拉斯啊!无奈地笑着摇头,她轻伏在床上。 那双坚强臂弯紧拥着自己的感觉浮上心头,一股倦意也悄悄袭来。 一月来为众多事烦心,她根本不曾好好休息,此刻疲倦的她终于在不知不觉间沉沉睡去。 屋外的天渐渐黑下,皎洁的月光透过蓊郁的树木枝叶映射在窗棂上,并随风轻轻摇曳着。 甲尼撒归来时已是深夜,推开屋门他就明显感觉出里面的气氛不同于往昔,透过清冷的月华床上的身影映入他的眼帘。 心底忽然涌起的感觉复杂得他也说不清,他想转身离去又迫切希望留下,深蹙眉头站在原地,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凝望着那朦胧的身影。 塞米拉斯…… 手在不知不觉中伸起又缓缓收回紧攥在一起。整整一月他们都不曾接近,可她的一颦一笑他却不曾有一刻忘却!他想她,想见她,想将她拥在怀中!可心又挥不去对她的怨! 怅然长叹,他紧闭上双眼。该是解决一切的时候了!深吸口气,他走了过去。当发觉睡梦中的她依然轻蹙着娥眉,他的心中一股怜惜之情悄然升起。蹲,他轻抚她消瘦的脸庞。 像是感觉到他的碰触,塞米拉斯皱起的眉头渐渐舒展开,脸上挂起恬淡的微笑。脸更贴紧他的手,她向猫咪般轻轻磨蹭了两下。 甲尼撒一怔,身体猛然颤了下。他的妻子…… 再也克制不住心底似欲将他湮灭的情感,他将她扶起紧紧搂在怀中。头深埋在她的肩头,嗅着她发丝上的淡淡的清香,他默默体会这许久不曾有的温馨。 塞米拉斯缓缓睁开迷蒙双眼,“我有事和你说。”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说出此话。 “别说话。” 低沉而沙哑的声音自肩头传来让她愕然。 晃了晃有些沉重的头,她的目光清明起来,而这时她也发觉自己正被他拥在怀中。眼眶不知不觉地泛红,手紧搂住他的腰。 “我好想你!”声音有些哽咽,透露出浓浓的思念。 甲尼撒没有应声,手却收得更紧。两人紧紧相拥着,直到许久后她出声打破沉默。 “我有事和你说。”从他怀中月兑身而出,她下床燃起灯而后将泥板交到他手中。 “这是……”甲尼撒震惊不已。萨里斯竟会同意让出亚述百分之八十的土地?这怎么可能! 猛然间他将头扭向她。 “你……”凝望着那张温和布满笑意的脸,他发现自己竟无话可说! 一月来的一切映入脑海,他沉痛地闭紧双眼。谈判桌上他不问青红皂白就冷言相向,甚至怀疑过她的忠心,在家中因鲁卡的事他不惜伤害她达到目的,多日来更是对她冷眼相向不理不睬! 可她呢?!在默默承受他怒气与误会时,竟独自帮他做了这件对他万般重要,却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事!她如此尽心尽力地帮他,毫不保留地贡献所有,可他都做了些什么啊!他真想甩自己几巴掌! “对不起!”他只能如此表达自己深沉的愧疚。 “为何道歉?”塞米拉斯不解地看着他沉痛的脸。他不开心吗? “对不起!”执起她被自己割伤的右手,他心疼地看着其上结起的伤疤。 “很丑吧?”她笑着问。 “不……”将她的手抬至唇边,他虔诚地一点点亲吻。 她愕然,想收回手,他却紧攥着不肯放开。 “别这样!” 甲尼撒将细长的疤痕一一吻遍后才抬起头。 “它会永远提醒我,对你的亏欠!”欠她的太多,他此生怕是难以还清! “我们之间要谈论亏欠吗?”是怪过他伤了自己,可现在这些她都不在乎了! 甲尼撒爱怜地将她紧搂进自己怀中。如果不谈亏欠,那就是他为她做的太少了! “你是如何令你父王屈服的?” “父王那日将我叫去……-”静靠在他的胸口,她细细讲述着事情的经过。 “委屈你了!”甲尼撒听完后感慨万千。 “这没什么。”她抬手轻抚上他布满愧疚的脸。 “我不喜欢你这种表情!”她宁可见他霸道蛮横些。 甲尼撒牵强地笑了下。自己害她吃尽苦头,他如何高兴得起来! “明日你将它交与父王盖章可好?” “还是你去吧!”她的功劳他岂能再抢! “我去不妥。” “为何?” “我私自动用你的兵权你可生气?” “我相信你没有绝对的必要不会如此做。” 凝望着他信赖的双眼,心变得暖暖的。有他这么说就够了! “长老们可不会这么想,开始时他们或许会称赞我聪慧,可不用多久就会怀疑我的动机,甚至惧怕我像埃及王后般执掌大权!我并不想多生事端!” “但……”他认同她的话,可他怎能一再抢了她的功绩! “你的荣耀就是我的!”她是他的妻子,这点永不会改变! “谢谢你。”除了这句话他不知再说些什么。 “那我不要你的感谢,我拿它来换我们之间的谅解可好?” 甲尼撒知道她在说鲁卡的事,点了点头。他还有什么好埋怨她呢!而且鲁卡的在天之灵也一定希望他们能和好如初!塞米拉斯的心到此刻才全然安下。 “虽然做法不同,可我们都是想让鲁卡康复不是吗,这才是最重要的!至于谁对谁错就将它留给时间让后人去判断吧,现在的人是无法说清的!今后我们不要再争执好不好?”与他发生冲突她的心好累好痛! “好!”他也不希望这种事再发生! “那我回房了。” 她打算离开甲尼撒却搂住他。 “我也有事向你解释。” “什么?” 没有说话他的腰向前挺了下,紧贴住她的身子。 “你……”抵在自己月复部的硬物让她瞬间羞红了脸。 “感觉到了吗?”充满磁性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我……”只觉自己的身子像有团火在烧越来越热,她不安地扭动了下,却听到一声痛苦的申吟。 “别乱动!”他几乎咬牙切齿地说,手惩罚地拍了下她的臀部。 “干吗打我?”她扭动得更厉害。 “啊!”突然发声类似野兽的叫喊,甲尼撒猛地抬起头。 那双暴露在空气中血红的双眼让她一怔。 “你怎么了?”她先是焦急地问,可下一秒当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时,缓缓地低垂下头羞愧地不敢再去看他。 “你说呢?”甲尼撒单手托起她的下额,脸紧贴着她的脸。 迎视那戏谑的目光她真想找个洞钻进去。 “放开我。”她娇羞地说。 “真的?” 她没有说话。 甲尼撒松开手退后一步,“你可以走了。” 一股强烈的空虚感瞬间涌入身子,她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愣愣地看着他。 原来他只是在逗自己,原来他还是不想要她!不知为何眼角变得很湿润。不能哭,她不要在他的眼前落泪!焦急地转过身,她快步向前走。门呢?为什么她看不清门! 苍白的脸上泪水止不住滑落模糊了她的视线,心底的痛更是让她昏昏沉沉的。迈着慌乱的脚步,她只想快点逃离这里。 本和她开玩笑的甲尼撒见她真要离去,追了过去,只是在他还没来得及碰到她时,她就撞倒了木架栽在地上,而一盆满满的水也顺势扣到她头上。 没有站起身她蜷缩起身子,头深埋在腿间手紧搂住膝盖颤抖着。为什么?为什么她的心会这么痛?泪珠伴着水滴静静地滑落,心中的哀伤几乎将她湮灭。 惊呼一声,甲尼撒奔了过去将她抱了起来搂在怀中。 “有没有摔坏?”他急声问。 回应他的是张茫然的脸,她的目光好像在凝视着他却没有焦距。 “到底怎么了?”伸手拂拭她脸上的水珠却惊觉它们是没有温度的。 她哭了!他害她哭了!心底瞬间涌起深深的自责,他将她紧搂在怀中无限愧疚地说:“对不起!对不起!”早知道她在乎这件事他却拿它来开玩笑,真是该死! 塞米拉斯的神志渐渐恢复,当她发觉自己竟会做出如此懦弱的举止时,快速抹去眼角悬挂的泪滴,冷着脸推开他站起身。 到此为止!她发誓这是她最后一次为这件事伤心!今后他们只是互相敬重的挂名夫妻! 看着那双布满决绝的眼,甲尼撒突然深感恐惧,那种感觉好像他再也碰不到她! 没有任何犹豫,她转过身向外走。不用孩子她照样能得到她想要的,为何以前就想不开呢!嘲讽地扯了下唇角,眼中的温度已然全数退去变得冰冷一片。 在她快到门前时甲尼撒猛然清醒过来,快步冲了过去挡在她和门之间。 “对不起,我不该开玩笑。”难得的,他低头认错,她却冷眼看着他。 “让开。”清冷的嗓音不带丝毫情感。认真也好,玩笑也罢,她已经不在乎! “别这样!” 她笑了,笑得很灿烂,眼神中却没有任何温度,“可以了吧。” 他深蹙起眉头。 “时间已不早,我要回屋,你也该休息了。”她温和地说。 甲尼撒的心却越提越高。记得这种表情,在他们刚成婚时她便是如此,他很清楚这是她掩饰自己的方法!是他伤她太深了吗?让她已不想在他面前展示真实的自己! 心底一阵剧痛骤然传来。他要他热情洋溢的妻子,要那个爱他哄他帮他的妻子而不是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像! “让开吧!” 塞米拉斯的话让他惊惧地将她紧搂在怀中,“再原谅我这一次!”为了她他可以抛弃自己的尊严! 她的眼神闪了下,不过仅是一瞬。 “我没怪你。”她没有挣开他可也没有任何回应只是直挺挺地站着。 “我想要你,真的!上次——” “好了,我知道。”她快速打断他,因为她发觉自己的心居然还会难抑地抽痛。她不该这样的,这已太不像她! “让我回去!”口气变得强硬起来。 日后没有必要时他们便不再见面,相信不用多久她就会恢复成原本的自己! “不!”甲尼撒依旧紧搂着她,他知道如果此刻松手他将永远失去她! “听我把话说完,就当我求你!” 那沉痛的哀求语气让她愕然。 没想过桀骜不驯的他会对人如此低声下气,何况那个人是自己!心底无声的叹息悄悄滑过。 “说完就会让我走吗?” “如果那时你还想离开我决不阻拦!” “那你说。” “上次我早已发觉你在酒中下药,我本以为能控制自己至少不会伤害你,可我没能做到!当看到被我强压在身下的你哀戚的表情时我只想杀了自己,为了不再伤到你我才会用刀去刺自己的腿提神,并非不肯接纳你!我想要你,不止一夜我因这种想法而难以入眠,先前是想多给些时间让你适应我们的关系我才会苦苦克制,后来因鲁卡的死,我又将对你的强行压下,我没想过将你排斥在外,从来没有!” 凝望着那张真挚恳切的脸,塞米拉斯的心剧烈跳动起来,她相信他说的都是实情,而且有那么一刻她是欣喜的,可理智告诉她不要留下。 “说完就放手吧。”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要颤抖。不想再经历期盼过后的失望,那让她痛不欲生,所以她宁可不再有期望!就这样吧,谁都不会损失什么! 甲尼撒一脸沉痛地盯着她的脸。真的无法挽回了吗?他不想啊! 身侧的手倏地紧握成拳又缓缓张开,如此重复数次后他终是放开了她。 答应过的他就必须要做到,不管他的心有多痛,不管他是多么的不情愿! 默然打开房门他走到床前背对着她站着,昂藏的身躯止不住轻轻地颤抖。是他自己放走了幸福!也许像他这种人就注定孤独寂寞吧! 靶觉到身后的人离开他无力地笑了下,一头扎在床上。紧闭上眼他深深呼出一口气。 就这样吧!他累了,只想休息!头昏昏沉沉的,身躯也像灌铅般沉重,他静静趴在那里一动不动。睡吧,睡下了,就不会思考,不会乱想,不会心痛! 睡吧!如此想着,一滴泪却缓缓从紧闭的眼角滑落,紧跟着成串的泪水再难控制地流下。 睡啊!猛然间撑起上身,他跪在床上发狂地狠狠捶打起铺面。 懊死的!为什么他睡不着?!为什么他的意识要如此清晰?!为什么他……会哭……他不想这样!他不要这样!塞米拉斯……眼沉痛地紧闭起。 在这时,一双手悄悄环上他的腰,甲尼撒身子不由自主地颤了下,心剧烈地跳动起来。 ……她……回来了? 紧闭着眼他不敢动上一下,因为他怕,怕一切真是场梦,怕自己一动她就会消失!只要有她,就算是梦也好!脸上一份满足的微笑不自觉地流露而出。 将脸紧贴在他宽广的背部,塞米拉斯紧紧搂着他。她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对是错,可她真的无法再去看他哀戚沉痛的表情! 罢了!就算还会受伤她也认了,谁让她爱上了这个人呢! 许久后甲尼撒缓缓睁开紧闭的眼,盯着那双白皙的手他颤抖着手覆了上去。柔软真实的触感传来让他安下心长吁口气。 她真的回来了! 她没有离开他!没有! “为什么?”暗沉嘶哑却又激动不已的声音缓缓扬起。 “因为爱你,因为不想离开你,因为——” 未说完的话全数被猛然转过身的他吞入口中。 他深深地吻着她,动作却很轻柔充满了情感,他的手在她的身上轻轻抚模着,像是在爱惜一件珍宝。 她是神对他的恩赐!自此之后他不会再令她伤心,绝对不会! 这次她没有排斥他而是全心全意去接受,脸泛着淡淡的红晕,她细细感受着这从不曾有的感觉。 “准备好了吗?”许久后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盯着她。尽避自己快被浓烈的逼疯可他依然要尊重她的意见。 她一脸茫然,根本不知他在说什么。 看着那双迷蒙的眼和被自己吻得红润饱满的唇瓣,甲尼撒不可抑制地闷哼一声。 “成为我真正的女人!”他轻抚她的脸庞。 塞米拉斯沉默片刻后娇羞地点点头。 终于得到许可甲尼撒温柔地褪去她的衣衫,他不想自己的急躁吓着她,她值得自己好好珍惜。 窗外那轮高挂夜空的月,好像也羞于见他们温柔的缠绵悄悄隐于云,许久不再探出头。 寂寥的大地一片宁静,只剩屋内隐约飘出的轻声申吟。 夜,正深。 第8章(2) 得到亚述绝大多数土地,整个巴比伦一片沸腾,人们载歌载舞欢庆不断,而更让众人欣喜的是他们终于迎来了第一个纳贡称臣的国家。 犹太国王约雅敬带着丰厚的贡礼亲自前来宣誓臣服。那波勃来萨接受了约雅敬带来的金银珠宝、贵重石料、绫罗绸缎却不知如何处理那位异国公主。 最后在甲尼撒的极力建议下,犹太公主约雅卿被指给大王子加尔德贡。那波勃来萨是考虑到自己的爱子之心和甲尼撒的亏欠之心才决定与约雅敬商量,而约雅敬也未嫌弃大王子的残疾之躯,爽快地答应了此事,就这样,又一场盛大的婚礼举行了。 可甲尼撒没想到他的妻子在参加完婚礼数日后非要拉着他去王兄的府上祝贺。 “不去。”他万般肯定地拒绝。 因为有她,他对伊什娜的在意已不如先前般强烈,可他依然不想再见那个看似温柔和善却歹毒无比的人。 “你会去的。”塞米拉斯并不急,依旧背对着他整理桌上刚采来的鲜花。 甲尼撒蹙起眉头,他知道只要她想做的事就定要做成,不管用什么手段! “我们已经祝贺过王兄,不必再特意过去,何况我也没时间。”他试图说服她打消这个念头。 “你现在不是有时间吗?”将花束插入一个精美的瓷瓶中她拍拍手转过身。 “我不想去!” “怕见到伊什娜?” “不是!” “对她余情未了?” “说了不是!” “那就是到现在还爱她咯?” “你别无理取闹!”瞪着她平静的脸甲尼撒气愤地大吼。 “不去算了。” 就在他纳闷她竟会如此轻易就放弃时,她又淡然开了口:“我自己去也好,到现在还没见过伊什娜,对她还蛮好奇的。” “不许你去找她!”甲尼撒一下握住她的肩。 “放心,我是不会被她教坏的。”不知有意无意她如此安抚。 本忧心忡忡的心瞬间提得更高。 “我陪你去。”他沉声说。 “早说不就好了。”她摇着头走进内屋。 “你……” “还不进来换衣服,晚了我可不等你。” 她头也不回说出的话让甲尼撒连生气都顾不上,快速冲回屋中换好衣服。 这个老婆生来就是克他的!也许他能统领千军万马令千人惧怕万民臣服,可对她却没有任何办法!这一刻他充分体会到这点。 “不许你见她!”当马车快到达加尔德贡住所时,他再次不放心地强调。 “这一路你都不知说几次了,不累吗?”塞米拉斯无奈地看着他,心却很欢喜,他越是如此就代表他越在乎自己! 甲尼撒扭过头看向窗外。去那里等于是直接面对曾经的一切,面对那个连他都憎恨的自己! 静静看着他,塞米拉斯伸出手紧握住他的。她了解他的心情,可这一趟她必须要去! 甲尼撒没有动,眼神中却多了分暖意。 又过了会,马车停在一处豪华的府邸前。得到消息的加尔德贡亲自出来相迎,将他们接了进去。 “王兄的府上果然豪华壮观,气度非凡。” “哪里,让王妹见笑了!不知你们会来,就没有好好整理一番!”坐在轮椅上的加尔德贡微笑着说。 “我们冒昧前来还希望您别见怪。” “怎么会!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他说完将头转向甲尼撒,“搬来巴比伦后你还是第一次来我这,今天要好好庆祝一下!”“不用麻烦了,我们只是来向您道贺,一会就离开。” “不行,一定要吃完晚饭再走!” 看着一脸坚持的他,甲尼撒迟疑片刻后点头,“一切听王兄安排。” “这才对嘛!” 几人边说边走过长廊进入正厅。 “随便坐不必客气。” “谢王兄。” “您和王嫂的关系可好?”塞米拉斯开口。 加尔德贡的眼神快速闪了下。 “很好,不过还是不如你们甜蜜啊!” “王兄真爱说笑,如果我们是甜蜜那您与王嫂定是如胶似漆了!” 加尔德贡没说什么笑着摇摇头。 “对了,此次来得仓促也不曾备下厚礼,只带来件小玩意,还请王兄笑纳。”她从袖中拿出件由黄绸缎包裹的物品交到加尔德贡手中。 一直未开口的甲尼撒疑惑地看着她。她何时备了礼品怎么他怎么不知道! “你们来我就很开心了,还费心准备这些干吗?” “您看喜不喜欢。” “一定喜欢!”加尔德贡边说边将布打开,当他见到里边镶着两颗红宝石的金制短刀时,兴味地睁大眼,“好刀!样式小巧、做工精细、刀面锋利定是出自名家之手!” “此刀乃是我无意间从埃及商人手中所得,听说王兄对埃及物品极感兴趣经常派遣商旅远渡埃及寻宝,所以就带——” 本被加尔德贡捧在手中细细品味的短刀,突然间掉在地上发出下清脆撞击声。 “看我,真是的……”他匆忙俯身去拣,阴于暗处的双眼透露出难抑的震惊和阴霾。 她怎么知道他派人去埃及,他明明万般小心地去做这件事啊! “我帮您。”甲尼撒和塞米拉斯齐声说,一同走过去蹲,最后甲尼撒先拿到了刀。 “给,王兄。”他伸出手,眼紧盯着加尔德贡的双眼。 如果不是刚才听她说他根本不知道这件事!可王兄为何要与埃及人联系呢?看着那张平静如往昔的脸,他找不出任何异样。也许真的只是喜欢埃及物品吧!他如此想,也只敢如此想。 早已将一切情绪掩藏的加尔德贡将刀接回。 “谢谢!”他用衣袖轻拭去其上的浮尘,“还好没有摔坏!” “您不必客气。”瞥了眼身旁若无其事的妻子,他坐回原处。 “为何不见王嫂?”塞米拉斯并未理会他的目光。 “她……身体有些不适就不亲自招待你们了。” “真是可惜啊!”看着他飘忽的眼神,塞米拉斯知道此事定有隐情。 “不如——” “晚饭差不多备好了,我们先去用餐吧。” 本想说去探望一下约雅卿的塞米拉斯,被加尔德贡的话打断,她笑了下。 “也好,那就有劳王兄带路。” 就算他不说她也能查出他们之间究竟出了何事! 用过晚餐后,几人本在屋中闲聊,可甲尼撒却突然被国王的侍从叫走,说是有紧急军情,塞米拉斯又停留片刻后,也决定离开。 “您就不必送了。”出屋前她笑着对加尔德贡说。 “那怎么行!” “如果王兄非要如此见外,那我下次也就不敢再来打扰了!” “这……” “送到这里就可以了,我说真的,不是和您客气。” “好吧!” 塞米拉斯走两步后又回过头。 “也许您该多走动走动,说不定腿还能康复。”她淡然地说, 加尔德贡却在瞬间变了脸色。她知道了什么?!阴森的双眼深处杀机乍现。 “您多注意身体,我走了。”像是没看到他的转变,她温和地说完后迈步离去。 上次辛西亚告诉她有人私下看到加尔德贡走路,她今天来的主要目的就是试探他对此事的反应,照现在情形看来一切是真的了!可他是后来康复还是根本就不曾失去行走的能力呢?他隐瞒一切的目的又是什么?这些问题她必须查清! 头探出车窗外,凝望着无数星子闪耀的夜空,她的表情变得悠远而凝重。不知为何,一股不祥的预感在心底悄悄萌生,并且越来越强烈。 那日甲尼撒整夜未归,第二天塞米拉斯的预感就被证实了。 埃及突然强兵压境,他们的军队数量庞大武器精锐来势凶猛,巴比伦却疏于防备,加上敌众我寡接连失利,短短数日便丢了数座重要城池。现在埃及大军正以势如破竹之势向巴比伦城围攻而来,巴比伦国正面临着建国以来的第一次危机,形势极为严峻。 临时接受命令的甲尼撒在宫中与国王和众位长老商讨一夜后,连家都顾不上回就亲率大军奔赴前线。 获知此消息,塞米拉斯的心瞬间提起,她为自己丈夫的安危担忧,却更担心整个巴比伦国的命运。 成败皆在此一战,如若能力克强大的埃及军队,巴比伦必定声名远播威震四海,有望成为这片土地最强大最有力的主宰;尚若失败则一切皆输,不仅国家被灭国土沦丧,无数子民更是要恢复到先前那种被压迫被奴役的命运难有再抬头之日,而他们这些贵族不是被处死怕也只有沦为奴隶的份!所以甲尼撒这一去只能胜利而归,绝不能出现任何偏差! 她满心焦急却也只能默默等待,诚心祈祷,企盼着被誉为重神赐福之都的巴比伦真能得到神的庇佑! 令她欣慰的是,甲尼撒出战后不仅有效地牵制住了埃及军队的进攻速度,并且取得了数次局部的胜利逐步收复了诸多失地。可没想到在此时她的府上来了名奄奄一息的士兵。 “出什么事了?”她焦急地问。 士兵缓缓睁开双眼当看清她的身影时安心地笑了下。费尽全力抬起手将紧攥其间的泥板交到她手中,他咽下紧憋着的最后一口气。 “你醒醒!醒醒!”塞米拉斯心痛地摇晃着他的肩头,可那双紧闭的眼却再难睁开! “好好安葬他!”沉痛地交代完后她走进屋。 灯光下她震惊地发现那块泥板上刻着的几个小字竟是:“被困速救。”脸瞬间失去血色。 甲尼撒千里之外向她求救而非营中军队说明此事必有隐情!而且算算他被困应已有数日,宫中却未得到任何相关信息,这分明是被人刻意压了下来!到底是谁不计后果地想置他于死地?! 没有花太多时间去考虑,也不管现在已是深夜,她进了宫。 “发生何事了?”被叫醒的那波勃来萨焦急地走出。 “父王,甲尼撒在战场被困却无人援助,我想亲自去看看!” “你说什么?!”那波勃来萨勃然大怒,“如此重要之事为何无人来报!” “这正是我所担心的,相信是有人要谋害他,而且那个人一定能在军中做主!” “你是说……恩加勒?” “现在还不能确定,我想去查清此事,还望父王成全!” “不行!太危险了,我会派他人前去你就安心在此等候吧!” “我非去不可,请父王成全!”她直直跪地。 “快起来!”他连忙相扶她却不肯动上分毫。 “求父王成全!” 看着那张势在必行的脸,那波勃来萨迟疑起来。说实话若论聪明才智领导魄力城中确实无人及她!也罢! “我将城中守军全数交于你,你定要救出甲尼撒!” “谢父王,可父王的安危……” “我有宫中侍卫保护即可。” 塞米拉斯沉默片刻后深深颔首。 “我决不会令父王失望!” “去准备一下吧,明日及早出发。” “是!” 她要退下时又被他叫住。 “如若发现有人对巴比伦存有异心……”沉默半晌后他沉痛却坚决无比地说:“格杀勿论!” “父王放心,我自有分寸!” “好,下去吧!” “儿臣告退。” 匆忙回到府中,塞米拉斯却是难以入眠。 甲尼撒,等我!一定要等我! 第9章(1) 将统帅的部队安排好,塞米拉斯先于众人独自前行。她必须去查清真相,不然支援部队一到怕是什么都难以查出! 身着宽松的直筒长袍,被剪短的乌黑发丝简单束在脑后,她坐于白色战马之上,不顾自身疲惫地一路疾驰数日。绕过已被埃及军队占领的卡尔赫米什城,惊险地穿过封锁线,她终于抵达巴比伦军营。 一进此处她就发觉这里的气氛很怪异,平日精神奕奕的士兵此刻大多无精打采地坐在操练场上,他们的前方几名将领正甩着长鞭大声叫嚣。 “都吃了雄心豹子胆了竟敢不听从命令!” “你们想造反吗?” “再不起来就军法处置!” …… 塞米拉斯悄悄地将马牵到马厩中,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大家都把眼睛放亮点,现在是四王子说了算,你们跟着他决不会吃亏,金银珠宝美女佳肴一样少不了你们的,若要硬和四王子对着干,那就别怪我们无情了!” 在他们的威逼利诱之下,有些坐着的人站了起来,但绝大多数人还是待在原地不动。 “主帅被困莫尔克斯城,四王子非但不派兵去营救反倒将军中大部分将领关了起来,我等实在不解这到底为何?”一名年老的士兵气愤地质问。 “四王子如此做定有他的道理,身为军人只要服从命令便好,哪来那么多为什么!”将领怒斥。 塞米拉斯忍不住蹙起眉头。恩加勒竟敢将忠于甲尼撒的将领全部关起来,他的胆子也未免太大了! “我等好坏自有主帅评定,还请四王子早日发兵营救主帅!”他激昂下跪其他士兵也跟着单膝跪地。 “请四王子发兵!”所有人齐声高呼并用力在地上戳起手中的长矛。 “反了!反了!”将领们扔下长鞭愤然离去,而响彻天地的呐喊声依旧持续着,久久不能停歇。 混在人群中的塞米拉斯欣慰地笑了,营帐中的恩加勒却愤恨不已。 脸已黑得不能再黑的他用力摔下手中的酒杯,阴霾的双眼盯着帘外的天空。甲尼撒!不置你于死地我就不叫恩加勒!“王子。”由操练场走来的几名将领站在他的帐外叫道。 “进来吧。” “士兵们——” “我听到了!” “那您是否准备发兵?” “你说呢?!”恩加勒阴狠的目光猛地瞪向开口的那个人。 “属下愚钝!”他赶紧低下头。 悄悄躲在帐外偷听的塞米拉斯沉着脸撇了下嘴。 “埃及那边——” “住口!”恩加勒急忙打断他,快步走出营帐机警地向四周观望。 不会放过你。斯沉着脸瞥先他一步,塞米拉斯躲到一旁的树后。如果她没猜错恩加勒是与埃及人勾结陷害甲尼撒的!倘若此事为真,她绝不会放过他! 没有见到闲杂的人恩加勒松了口气,走了回去。 “以后说话都给我小心点,出了事谁都别想活!”他低声怒斥。 “是!” “什么事?” “埃及人送来此物请您签署。”刚才说话的人小声在他耳边低语。 恩加勒接过他递来的密封竹篮。 “没事就退下吧!” “是!” 几个将领俯首退出营帐,塞米拉斯也悄然离开。 知道埃及来信恩加勒必要回复,她先一步在通往卡尔赫米时城的必经之路上设好埋伏,并从一名士兵手中夺过了她想要的证据。看着其上恩加勒签署的将巴比伦诸多重要城池割让给埃及以换得其支持的条文,她的脸越来越沉。 恩加勒,你该死! 将泥板小心放入怀中收好,她返回了军营。现在必须想办法救人。 没有贸然行事,她等到夜深人静时才带着弓箭悄悄潜到那所临时搭建的监牢旁。静候在一旁,在模清巡逻士兵巡视的时间间隔后,她快速将守牢的两名士兵击毙,而后找出他们身上的钥匙将牢门和里面将士身上的铁镣打开。 “王妃!”蒙拓认出她来,激动地下跪。 其他将领跟着跪下。 “属下失职,王子被困却无力——” “以后再说,你们速回营中召集起各自的士兵来四王子的营帐。”她机警地观察牢外的动静。 “那您呢?” “不必管我。” “可——” “走!快点!”她沉着脸说。 “是!” 不再有任何耽搁,将领迅速回到自己的营区,塞米拉斯则迎风立于大牢门口。过了会巡视一圈归来的士兵就发现这里的异样,将手中的长矛齐指向她。 “你是谁?竟敢劫牢!”其中一人厉喝。 塞米拉斯没有说话,举起手中的金质令牌。这是临行前父王交给她的。 所有士兵一见此牌,即刻收回长矛下跪。 “都起来吧。” “尽避您直接受命于国王,我们还是要带您去见四王子解释此事。” “有劳了。”留下就是想去见他! “您请。” 士兵一路将她带到恩加勒的营帐前。 “四王子,国王的使臣放走了牢中的将领。” “你说什么!”帐帘瞬间被掀起,下一刻恩加勒暴怒的脸展现在塞米拉斯面前。 “国王的使臣放走了牢中的将领。”士兵颤抖着重复。 “你找死!”恩加勒一把抓住塞米拉斯的衣领,凌厉阴狠的眼光恨不得将她撕裂。 笑着拨开他的手,塞米拉斯解开发带。恩加勒一下傻了眼。 “王嫂!您怎会来此?!” “你该比我清楚。” “这……”心知事已败露,他开始狡辩,“并非我不愿营救王兄,而是形势过于险峻,我怕误中埃及圈套影响整个战局,所以经多番权衡之后才无奈地做此决定,还忘王嫂见谅。”他看似自责地低下头,眼中却闪烁着阴毒的光芒。 也许他该先下手为强,今晚趁她休息时就悄悄除掉她以绝后患! “我并未说要怪罪于你啊!” “谢王嫂!” “父王增派军队支援,不过怕是被截在卡尔赫米什城前了,你有何打算?”再给他一次机会,如果他肯悔改,联合援军营救甲尼撒或许她会考虑放他一马! “真是不幸,看来我们又要等待时机了!” “是啊。”塞米拉斯笑着,眼中却不再有任何温度。 “相必王嫂这一路奔波也累了,我命人清理营帐,您还是先行休息吧。” “也好,你就不必送了。” “是,王嫂走好。” 塞米拉斯走出营帐,“都出来吧。”她高声说,瞬间无数手持利刃的士兵涌到帐篷前。 听到异动的恩加勒快步走出来,当他见到眼前的情形时惊诧地瞪大眼。这怎么可能!怕万一这些将领逃月兑后造反,他已将各部军队分编重组,他们怎么可能将散乱的队伍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组织起来! “出了点状况,所以浪费些许时间还请王妃见谅!”蒙拓充满歉意的开口。 “来得刚好。”塞米拉斯将头扭向恩加勒,“还请王弟交出手中兵权。” 就在这时,忠于恩加勒的将领率旗下军队从营帐后方赶来,将他护住。本担忧不已的恩加勒瞬时又挺直了腰。 “不可能!” 塞米拉斯低敛下眼睑而后缓缓扬起,向前走了几步。 “王妃!”蒙拓护到她身前,却被她推开。 “各位不顾个人生死忠心护主这种气节,我塞米拉斯从心底里佩服,可你们不要忘了自己为何放弃过太平安稳的日子,为何抛开家中老小来当一名军人!诸位如此做无非就是想保卫我们的国保卫我们的家,想用自己的双手来创造一片和平自由的天地!而你们做到了,你们成功推翻了亚述残暴的统治,摆月兑了被奴役的命运,成为自己真正的主人!人们永远以你们为荣!可现在埃及人却来侵略我们的国家,他们想再次将我们得来不易的幸福夺走,难道我们不该反抗吗?难道你们来此就是等着挨打吗?!”她激动恳切地大喊。 “别听她胡说!”见情势不对恩加勒大叫着打断她。 “我胡说?”塞米拉斯盯着远处的他沉重地摇头,“各位难道忘了,忘了是谁将你们带离黑暗?忘了是谁让你们获得成功?忘了是谁与你们同生共死?忘了是谁为了你们而呕心沥血拼死拼活即使付出生命都无怨无悔?那个人是谁?是谁?!”她的声音低沉沙哑微微颤抖着,两行清泪不由自主地缓缓滑下。 “甲尼撒王子!甲尼撒王子!”所有士兵奋力举着手中的兵器高呼。 “没错,是甲尼撒!是那个爱你们远胜于一切的甲尼撒!可你们是怎么回报他的?在他为你们而身陷险境时你们又在做什么呢?”声音变得万般严厉。 “你们居然在这里保护着这个与埃及人联合陷害他的人,保护着这个出卖自己灵魂、出卖我们国家罪无可恕的人!”她的手直指人群后的恩加勒,而他身前的士兵自动让开一条路。 “你们这么做就不觉得惭愧,不觉得对不起自己的良心!我知道你们绝非故意如此而是遭受恶人蒙蔽,但是弟兄们!当你们了解一切真相后还能继续做这背叛自己兄弟背叛自己国家的事吗!你们还能吗?!” 随着她的话越来越多的士兵扔下手中武器走到她的身后,最后只剩下那几名将领依然站在恩加勒身旁,不过他们的眼中也布满了愧疚之意。 “你们几个人最不可原谅,明知恩加勒在做些什么却不加阻止反倒推波助澜助纣为虐,你们该全部被处死!”塞米拉斯怒斥,下一刻却缓下声调,“不过念你们只是听从命令不敢有所反抗,再加上各位均为巴比伦立过不可磨灭的战功,所以只要现在放下武器改邪归正,以前的事我可以不加追究而且确保你们不受牵连!” “谢王妃!谢王妃!”去除心中顾虑的将领连声道谢,快步走了过来。 本势均力敌的双方现在只剩恩加勒一人站在一边。 “算你狠!”恩加勒怨毒地看着她。 没想到他会栽在一个女人手里! “不是我狠,而是你倒行逆施违背人心才会自取灭亡!” “灭亡?”他狂笑不已,“你还没那个权力杀我!”怎么说他也是巴比伦的四王子,她一个外来公主算什么?! “是吗?”塞米拉斯挑高眉梢,“给我把这个叛国贼抓起来!” 恩加勒本一脸不啻,可当他见到蒙拓等人真向他走来时瞬间变了脸。“你们敢!”他愤怒地大吼。 “得罪了,王子。”不顾他的强烈反抗蒙拓等人将他扣住。 “勾结异邦,陷害王太子,出卖国家领土,你说你哪一条你不该死!”她边说边走向他。 “你分明是诬陷我!”他抓狂地大喊。 第9章(2) “诬陷?你看这是什么!”她将怀中劫来的泥板文书展示在他眼前。 恩加勒愕然。 “你还有何话说?” 回过神,他疯狂地扭动起身子去抢,塞米拉斯冷笑着将它挪开收好。 “我以国王的名义判你死刑!” “我要见父王,不,我要去救王兄,到时一切听他发落!”第一次他感到深沉的惧意,因为知道这个女人真会杀了他,而王兄决不会! “救甲尼撒?”塞米拉斯低敛下眼睑。 “是!是!” “太晚了!”早他去干吗了?! 突然抽出蒙拓斜挎于腰间的长剑,她毫不迟疑地将它深深刺入恩加勒的胸膛。为整饬军纪重振军威,他必需要死! 下一刻,剑被用力抽出。 “不!”恩加勒恐惧地瞪直眼,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你……你竟敢……”颤抖着蹲子,他不甘地指着塞米拉斯,不出片刻便断了气。 看着地上流了一滩的鲜血众将士傻了眼! “再有人对国家存有异心,不管他是何身份下场皆如恩加勒!”塞米拉斯一脸决绝。 “属下不敢!”众人齐声回答,心因恐惧而剧烈跳动着。 “大家记好,四王子恩加勒是在对埃及作战中英勇杀敌不幸中剑牺牲的,如果有人敢传出什么谣言,”她停顿片刻,凌厉的眼神扫向四周,“杀无赦!” “属下不敢!” “明日出兵营救甲尼撒王子,大家今日早些休息,解散吧。” “是!”士兵听令离开,营帐前只剩塞米拉斯和蒙拓等几位将军看着地上的尸体。 “将他带下好好安葬吧!” “王妃打算如何向王子解释此事?”蒙拓担忧地问。 “你说呢?” “依属下之见最好不要告诉王子真相!”虽然二王子和四王子一向不和,但他们毕竟是兄弟! 看着他忧虑的脸庞塞米拉斯笑了。 “谢谢你的关心,我会处理好这件事的。” “是!那属下告退!” “蒙拓,”她叫住他,“明日我要亲上战场。” “不行!太危险了!您等消息就好,我们一定能顺利救出王子!” “我知道!”她拍拍他的肩,“可我要亲自去救他!” “这……” “有你保护我不是吗?我相信你决不会让我出任何危险!” 蒙拓看了她半晌,低垂下头。 “属下会备好一切!”他知道自己根本劝不住王妃,那双眼太过坚定! “谢谢你!” “王妃何必客气!您早些休息,属下先行告退。” “去吧。” 所有人都离去后,塞米拉斯坐在地上凝望着寂寥遥远的夜空,一夜都没有合眼。 “此次出征,不是胜利便是死亡!相信我巴比伦众勇士定能所向披靡,一举击败围攻莫尔克斯城的埃及军队,顺利解救甲尼撒王子!到时在他的领导下我们定会将所有埃及人赶离我们的国家,重建我们和平快乐的家园!大家有没有信心?”战马之上英姿飒爽的塞米拉斯高举着手中的长剑。 “有!”所有人齐声回答。 “好!让我们戮力同心,共同奋战!出发!” 打开军营大门,巴比伦由骑兵和步兵组成的庞大军团浩浩荡荡地赶往数百米之外的莫尔克斯城,并于城外与正在攻城的埃及军队正面交战。 一时之间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广袤的大地上只剩下马匹的嘶鸣声、兵器的碰击声、震耳欲聋的厮杀声和令人毛骨悚然的哀号声。 战马之上的塞米拉斯忍不住微微颤抖,第一次亲身加入这种腥风血雨的残酷战争,看着身侧不断倒下的战士,看着向四周飞扬的残肢断臂,她的胃不停地翻腾着,脸已一片惨白,可手中挥动的剑却没有停下片刻。 决不对敌人心软,是她的信条。 而城中坚守数月已死伤大半的巴比伦军队见援军到来也出城迎击,冲在最前方的便是甲尼撒。 黑色战马上的他急速策马奔驰,并未束起的黑色长发随风向四周飞扬着,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却比摄人心魂的鬼魅更令人恐惧,让人忍不住从心底泛起阵阵刺骨的冷意。他奋力挥舞着手中锋利的长剑,动作狠绝,招招直取他人性命。那身厚重的银质盔甲已被鲜血染得通红,身后留下是一片倒下的尸体,所经之处无敌生还。 被双方夹击的埃及军队苦战许久后终于不敌,溃逃而去。塞米拉斯并未下令追击,此番前来救人才是真正目的,至于与埃及人的决战相信也不会太远! 凝望着前方不远处的身影,她的眼中不自觉地布满心疼。他瘦了! 甲尼撒同样看着她。 她……终于来了!紧绷了数月的神经松下,苦战不断的他终于不支地昏了过去,摔下战马。 塞米拉斯大惊,急忙奔了过去。 “你怎么了?”惊惧地扶起他的身子,当感觉到那平稳的呼吸时她才安下心。 “没事吧?”跟着赶来的蒙拓焦急地问。 “是过于疲惫昏了过去,麻烦你将他送回军营。”她不舍地松开手。 “是!” 目送他们离开后,塞米拉斯同众人一起安抚伤患并重新部署好莫尔克斯城的防卫,当她终于能率大军回营时天已黑下。没有歇息她直接进了甲尼撒的营帐。床上的人依然安睡,她悄悄走过去凝望着那张消瘦布满风尘的脸。 还好他没事!靶谢神!泪水渐渐充满眼眶,她难以克制地执起他的大手紧握在自己手中。 甲尼撒的眼缓缓睁开,看着身前像猫咪般在他手上磨蹭脸颊的她,眼中不自觉地多了分暖意。抬起另一只手,他轻抚她的头。 “对不起,吵醒你了。”她想松开他的手却被紧紧反握住。 “该怎么报答你才好呢?”他感叹地低语。 看着他严肃认真的双眼,塞米拉斯有些调皮地笑了。 “把你所拥有的全部给我。” “好!”他的一切本就是她的! “好?”这么大方! “嗯。” “其实我要不了那么多,也不想要那么多!” “那你想要什么?”只要她要的,他都给! “我要你只爱我,宠我,永远都不许离开我!” 甲尼撒感动地将她紧拥到怀中。 “我答应你。” 静静躺在他胸前,她笑了。 紧紧相拥在一起,两人感受着这难得的温馨宁静,可塞米拉斯知道有件事她必须要说。 “我杀了你的四弟。” 甲尼撒默然,可她明显感觉到他的身子瞬间僵硬起来。 “不问我为什么吗?”虽然他没有任何表示,可她知道在心底他依然怪她! 又沉默了许久他才开口:“他……做了什么?”相信如果仅是不去营救他,她不会那么做。 可即便如此,心依然万般沉痛。就算一直不和,依然是他的弟弟啊,是他至爱至亲的家人!他怎能无动于衷?! “他与埃及人合谋诱你去攻城,而后篡夺军权拒不相救,这还不说,他竟与埃及私下定立条约准备割让巴比伦土地换取其支持,这是证据。”她将怀中的泥板交到他手中。 甲尼撒看着那块泥板,许久后深叹口气。 “你做得对。”他不允许任何人危害众多国人用生命与鲜血苦苦建立起的国家,就算是那个人是他的亲兄弟! “你不怪我?”心底本酸涩不已的塞米拉斯诧异地仰起头。 “是他自寻死路,怨不得别人!” “谢谢你!”她红了眼眶。他理解她就好! “傻丫头!”甲尼撒爱怜地揉了揉她的头顶,“该道谢的人是我!” “那我们就不要再谢来谢去了!对了,父王加派军队支援你,不过他们怕是被隔在卡尔赫米什城前,你看要如何处理此事?” 甲尼撒思考片刻,“埃及大部分军队集中在那里,我们可以从双面夹击,与埃及人做最后的决战,可要有人通知那方军队。” “我去。” “不行!”太危险了! “你别忘了我是独自从那里穿过来的,路线我比较熟你就放心让我去吧。” “可——” “好了!就这么定下,明早我就启程,当我部署好军队后会燃起星型篝火,你见此信号我们就同时攻城。” “真的可以吗?”为何他的心难以安下! “放心。” 甲尼撒没再说什么,轻抚她的背。塞米拉斯舒服地趴在他身上,可当她快入睡时,却猛然间听到他在她耳畔嘶哑地低语:“我想要你。” “什么?”惊诧地仰起头,可当她看到那双布满深沉的双眼时又羞涩地缓缓低垂下,脸瞬间涨得通红。 “好不好?”单手托起她的下巴,凝视她的双眼。 “嗯。”她娇羞地点头。 珍视的捧起她的脸庞,甲尼撒温柔地深深吻上她。 帐篷内,春光旖旎。 塞米拉斯没想到这次通过埃及的封锁区会是同样的顺利。 找到驻扎在卡尔赫米什城郊的巴比伦军队后经一番部署她在三日后与甲尼撒的军队一同向卡尔赫米什城发起猛攻。 经数日苦战埃及军队惨败,多数埃及军人在城中即被击毙,剩余的少数人向南溃逃,甲尼撒下令一路追击,最终他们在哈马什全歼埃军。 取得了对埃及作战的全面胜利,塞米拉斯先行返回王宫,甲尼撒则继续远征叙利亚巴勒斯坦一带,安稳巴比伦的边陲城镇。 只是以为风雨已过的两人并没有想到还有更大的考验在悄悄等着他们! 第10章(1) 率众兵士浩浩荡荡载誉而归的塞米拉斯,非但未受到隆重的欢迎,反倒被守卫阿什塔尔城门的士兵拒之门外。 环视巍峨的城墙,她缓缓敛下眼睑,沉默不语。 心中已明了城内必有异变,不然守城将领不可能全部换成加尔德贡的心月复。看来这个狡诈的狐狸终于采取行动了! 一抹冷笑悄然浮现于唇角,她调转过马头。 “后撤百里安营扎寨。”淡然下令后便扬鞭而去。 看着那一串浓烟,城门上的将领愕然不已。怎么也想不到她竟然没有质问,没有刁难,就这样离开! 不敢有任何耽搁,他们急忙派人进宫将此事禀告加尔德贡。 庄严肃穆的王宫近日来正被一股阴郁的气氛笼罩,死气沉沉的,令人备感压抑。而这股低气压的中心便是国王的寝宫,躺卧在金制大床上的那波勃来萨脸色暗沉发黑已是奄奄一息,他的身旁阿纳德率所有高级祭司日夜不停地祈福祷告,被隔在黄色纱帐外的王子大臣们正焦急等待。 加尔德贡一脸忧戚地坐在最前方,直到一名侍从在他耳畔低语片刻后才推着轮椅来到屋外。 “什么事?”将赶来的士兵召至身前,他低声问。 “二王妃已率大军归来。” “什么……”眉头骤然紧蹙,他眼神有些飘忽。这么快! “目前情形如何?” “大军已退至百里之外驻守,没有任何异动。” 加尔德贡低垂着头许久没有应声。 数日前得到消息,声称恩加勒已战死沙场,可他根本不信,以四弟的为人怎么可能让自己身处险境,死必是事迹败露被那个女人所杀。而这也让他警觉到如果不趁塞米拉斯和甲尼撒都不在时下手,自己将再难有机会! 只要能在他们回来前先登基为王,再加上甲尼撒对他这个兄长的深沉愧疚,大事必成!可在这关键时刻,她竟提早归来…… 双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他的眼底深处暴戾狠毒的幽光乍现。 “加紧巡逻,不管用任何手段绝不能让她进城!” “是!” “我说的是任何方法,你可听清?”眯着眼他阴沉的低声强调。以他对塞米拉斯的了解,她绝不会善罢甘休! “属下明白!” “下去吧。”加尔德贡挥了挥手,回到屋中。没有出声,他的眼一直盯着纱幔。 看来进程必须加快,久必生变!缓缓低垂下头,心中一切已定。 经打探,塞米拉斯得知国王病危,城中局势已完全被加尔德贡掌控。 他的心思很明显,无非是想趁甲尼撒远征时篡位夺权,而直觉告诉她一向康健的父王凑巧在此时突患恶疾,必定与他难月兑干系!有她在,他的阴谋休想得逞! 即刻招来亲信命他们百里加急赶往战场,通知甲尼撒及早归来,她则秘密召集将领协商攻城之计。 没错,她要拿下巴比伦城,而且非拿不可! “我意欲夺城,你们可有意见?” 回应她的是一片沉寂,所有将领在惊诧过后皆低垂下头。 “有话但说无妨。” 有人抬头悄悄看了她一眼,还是不肯应声。 看着一脸为难的众人,塞米拉斯笑了笑。 “不知我在各位心中究竟如何,自私自利?不近人情?冷血残酷?阴狠暴戾?还是——” “属下不敢!”所有人惊恐地单膝跪地。 “王妃英明睿智,聪慧贤德,着实令我等从心底里钦佩!” “那你们为何将我想成那种为达个人目的,不惜对自己国人兵戎相向的人呢?” “这……”众人低垂下头,“我等惭愧!” “都起来吧。” “谢王妃!” “诸位不计生死奋力杀敌,历经千辛万苦才击溃敌军,其功勋天地可表,有人却假传圣意将我们拒之门外,该得的荣耀我们可以放弃,可这显而易见的狼子野心我们岂能坐视不管!这个国家是诸位将士、万千国人用自己的汗水和心血建成的,相信各位绝不希望它落入贼人之手!你们的顾虑我岂会不懂,不到逼不得已谁愿意向自己亲如兄弟的士兵动手,可为了众人的利益少许的牺牲也是必要的,而且我说的夺城是智取,将各位叫来也就是想商讨出最佳的计策,尽全力将伤害降至最低,如果有人实在不愿插手此事尽可离去,我绝不强留!” “我等誓死追随王妃!”所有人心悦诚服,真挚跪地。 “各位快请起!”她将将士一一扶起。 “谢王妃!” “巴比伦有你们,日后必能威慑四方,雄霸天下!” “王妃过奖!巴比伦有甲尼撒王子和您才拥有未来的希望!” “谢谢各位,可我受之有愧。好了不说这些,各位可有何妙计?” “巴比伦城固若金汤,强攻损兵折将而且功效不大。”众将领中一个很不起眼的人率先开口。 “您是……” “末将利布。” “不知您有何高见?” “我守卫巴比伦城多年,如果说这座城池在防守上有何薄弱之处那就是地下水道了,幼发拉底河穿越整个城区直通王宫,王妃可派人潜水进城联络吉尔迦瑟将军,请他趁夜打开城门,到时我城外大军一拥而入与其双面夹击反抗的军队,攻其不备,相信损伤不会太大。” “计策可谓绝佳,可如何确定吉尔迦瑟会帮这个忙呢?” “属下愿以性命担保将军不会袖手旁观!”他自幼跟随吉尔迦瑟深知将军的为人。 “那你认为派何人进城较为稳妥?” “如果王妃信得过在下,我愿亲自带人前往。” 塞米拉斯笑着点点头。 “各位意向如何?”她询问在场的其他将领。 “任凭王妃安排,我等毫无异议。” “好,此事就交由利布去办。” “今夜打开城门前我会向空中连射三支火箭为信号,请王妃留意观察及时率军进城。” “有劳了!镑位都去准备一下吧。” “属下告退。”诸位将领陆续退出营帐,只剩下塞米拉斯独坐在椅子上。 仰望着帐外的天空,她忧心忡忡。 希望一切顺利! 夜晚,云淡风轻,清冷的月光静静披洒在寂寥的大地。 率军悄悄潜伏在城边的塞米拉斯不时仰望繁星闪烁的天空,心中愈加焦急。眼看夜已过大半,城中依旧没有任何动静,是利布出问题了吗? 就在此时城中突然射出三支火箭,紧接着城门便大敞而开。塞米拉斯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冲啊!”高举着手中的长剑,她率先向前奔去。 身后旌旗猎猎,万马奔腾,数以万计手持利器的将士紧紧相随,齐涌进巴比伦城。由于进攻出其不意,加上巴比伦城军队外调防守能力薄弱和守卫军人根本无意抵抗,平日固若金汤的城池轻易便被塞米拉斯拿下。 没有停歇直接率军奔向王宫的她在宫殿的入口见到了吉尔迦瑟。而平日紧闭的宫门已被敞开,所有士兵分列两旁根本无抵抗之意。 “请。”吉尔迦瑟侧身让出主路。 “谢谢。”塞米拉斯颔首致敬。 “不必,我帮的不是您。”直视她的眼中有敌视,有恨意,又好似带着一丝钦佩,复杂得让人难以理解。 “有件事想再劳烦将军处理。” “何事?” “搜查加尔德贡的府邸。” 吉尔迦瑟没有应声,眉紧蹙而起。 “我知道您的顾虑,加尔德贡贵为巴比伦大王子,没有国王旨意任何人都难办此事,可正因为如此才要劳烦您,给您看样东西。”她将恩加勒通敌叛国的证据交到他手中。 “由于先前种种原因,我认为此事和大王子难月兑干系,当然,如果我估计错误的话,那一切后果由我一人承担,决不会连累将军您。” 吉尔迦瑟沉默片刻后,面无表情地还回泥板转身而去。 看着他傲然卓立的背影,塞米拉斯笑了,心里知道他已应允。安下心,她率军进入宫中。 谤本不知外部状况齐聚于国王寝宫的王子大臣和祭司们见到突然之间涌进的大量士兵一片愕然,当然,除了依旧专注祈祷的阿纳德。 每日观测天象预告人间祸福的他早已心知一切。地上是人的世界,天上是神的世界,天上的星就是神。星的运动就是神的旨意,它预示着人的生死祸福和国家的前途命运。近日来浩瀚天宇中唯有伊什塔尔(金星)归依本位光芒闪耀,如此可见巴比伦必出明主,而巴比伦国势也将强至无国能及!而他深信能做到如此的仅有一人! 就在众人发愣的同时,本排列整齐的军队从中间分开,两旁的士兵各自向后退了几步。 “各位都在啊。”塞米拉斯笑着走了进来。 一见她,支持甲尼撒的大臣终于松了口气,但另有图谋的人却瞬间变了脸色,就像坐在最前方的加尔德贡。 她怎么进城的?!他明明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看着眼前好似无害实则计谋多端不择手段的女人,他对自己的未来开始有些担忧。不过这也仅是一瞬,下一刻他急切地推轮椅迎了过来。 “你终于回来了,父王突然病重,一直想要见你呢!” “原来王兄不知道我归来啊,我说您的手下怎么会将我拦在门外呢!”塞米拉斯低敛的眼睑缓缓扬起,直视他的双眼。 “哦?竟有此事!”加尔德贡的眼神闪了下,“因为父王病危,城内局势有些动荡,加上守城军队短缺,我是命人严加看守,可没想到这些蠢才竟会将你拦在门外,回头我一定严惩他们!” “是吗?”这个狡猾的狐狸竟将一切说得如此合情合理! 加尔德贡笑了笑,眼神移向一旁。 “王妹怎会带士兵来此,如此做未免太打扰父王休息了吧?” “也没什么大事,只是听闻有人要谋权篡位就带些人来保护大家。” 加尔德贡猛地咳嗽数声。 “王兄这是怎么了?”她担忧地问,眼中却带着鄙视与不屑。 “不碍事!”他连忙摇手。 扯了下唇角,她走进纱帐。 第10章(2) “父王如何?” 阿纳德凝重地缓缓摇头,“一直难以查出病因。” 扭头看向金制大床上脸色蜡黄骨瘦如柴的人,塞米拉斯的心剧烈地扯痛了下。才短短数月不见,一向精神矍铄的父王怎会消瘦至此! 心痛地看着紧闭双眼的他,她走到床前轻轻执起他干枯的手。您是众神庇佑的伟大国王,您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额头抵着他的手背,她闭上眼诚心祈祷起来。 突然间她的手被紧紧地握住,她快速抬起头。那波勃来萨那双已不清明的眼缓缓睁开。 “父王!我回来了!”泪悄然滑落。 那波勃来萨的唇颤抖着开合,听不清他声音的塞米拉斯赶紧将头凑到他嘴旁。 “……甲……尼……” 虽然仅是断断续续地听到这几个字,但她已懂得他的意思。 “已派人通知他急速归来,您一定要坚持啊!” 那波勃来萨形如枯槁的脸上淡淡地浮现出欣慰的笑容,安心地闭起眼。塞米拉斯默默陪着国王,直到一名侍从将她叫了出去。 “如何?”在殿外见到吉尔迦瑟时,她问。 “不出王妃所料,已在一间地下密室中找到诸多大王子通敌叛国的证据,而且此次埃及突然发起战争竟是受他鼓动。”他将一块泥板文书交到她手中。 “这是大王子与埃及定下的盟约,言明只要埃及出兵助他登基为王,他将向埃及纳贡称臣。” 塞米拉斯看着那块泥板,脸色越来越沉。 “可否把他抓起来,关进大牢。” “国王现在病危,怕是禁不住如此打击。” “不让父王知道便可,今日我们搜得证据,加尔德贡得知后路已断时定会拼死一搏,我们必须在那之前将他擒住。” “王妃打算作何安排?” “我将他叫出,将军您可否出兵抓人?” 巴比伦城和王宫归他守护,自然监狱也受他管辖,因此塞米拉斯才会与他商量。 吉尔迦瑟的头微微一点,算是赞同。 “有劳了。”说完她便进入大殿来到加尔德贡身前。 “不知王兄能否出来片刻,王妹有些事与您商量。”她恭敬地笑着。 加尔德贡迟疑片刻。可想到这里有吉尔迦瑟将军保护,便点点头随她出来,可他没想到竟是宫中的士兵将他围住。 “你们干什么?”他愤然大吼,惊诧地看着吉尔迦瑟竟和塞米拉斯站到一起。 “王兄里通外国,挑起战争,罪行实在无法赦免,我们只好先行将您押入狱中,等父王康复后再作裁夺。”塞米拉斯面无表情地说。 加尔德贡心底一惊,却仍存侥幸心理。也许他们只是虚张声势,不一定真的已找到证据!强迫自己安下心神,他挺直身子。 “为兄实在不知你在说什么,我行动不便镇日待在家中如何里通外国,挑起战争呢,我想其中定有误会!” “误会?”她挑起眉梢,满眼嘲讽,“难道这里签的不是您的名字?” 看到她手中的泥板文书,加尔德贡大惊,猛然站起身。 “您的腿好得倒真是快啊!”塞米拉斯冷冷讥讽。 瞪着她,加尔德贡心知大势已去,倨傲地仰起头,大笑起来。成者为王败者寇,既然上天不让他成功,他无话可说! “将他押入牢中,严加看守。”吉尔迦瑟下令。 加尔德贡并未反抗,直接跟随士兵走了。 看着那挺得笔直的背脊,不知为何塞米拉斯的心底竟浮现出淡淡的伤感,和一些无法说出的奇怪感觉。 生在帝王之家究竟是幸还是悲哀呢?! 此刻,平静的大殿内突然传出响彻天地的痛哭声,那波勃来萨终是未等到甲尼撒归来便与世长辞。 屋外本晴朗的天空突然间乌云翻滚,片刻后一阵暴雨狂飙而下。 持续不停的大雨整整下了三日,之后巴比伦人为他们英明伟大的国王举行了隆重的送葬仪式。 那波勃来萨的尸体经洗浴、化妆后用亚麻布包好放入珍贵的石棺中。以阿纳德为首的众祭司围绕着石棺祈祷祝福,虔心恭送国王的亡灵。一排排跪在石棺前的皇亲国戚王公大臣们在献上无数头牛和山羊后摘掉头饰,月兑去帽子,撕碎外衣,穿上丧服,拉扯自己的头发和胡须扑倒在地大声痛哭,借此来表达他们心中的沉痛哀悼。 柄王的陪葬品是丰厚的,其中不仅有五谷杂粮,美酒佳酿,金银珠宝,战车兵器等物品还有数名自愿的殉葬者。这些供王室使唤的卫士、随从、宫女、乐师等人在换上盛装,经过特定的宗教仪式后,陪着国王一起安睡在王宫地下的墓室中。 而此时甲尼撒正率卫队马不停蹄地穿越沙漠,抄近路往巴比伦城赶,可当他到达时已是二十三日后。 一路直奔进王宫抵达国王的灵堂前,他翻身跃下战马。接过塞米拉斯递上的丧服穿好,他迈着沉重的脚步走了进去。 “父王!”哀恸地跪在那波勃来萨的灵位前,他深俯,眼中蓄满的泪缓缓滑落。 “我来晚了!”深深俯拜三次后,他用匕首割开自己的手腕,鲜血瞬间涌出,滑落于地。 这是巴比伦人表达内心对死者思念崇敬的做法,因为他们深信血最能表达人的情感,它会将自己的思想传达给另一个世界的人。 默默跪了许久,他站起身。塞米拉斯走了过来,手搭在他的肩头。 “大家都在等你继承王位。” 甲尼撒将她的手执起,紧握入自己手中。 “你知道那个位置我会留给王兄。” “我知道,可你不能把王位让给一个叛国贼。” “你说什么?!”他猛然转过身。 “王兄……”看着他难以置信的沉痛眼神,塞米拉斯心生不舍,可她知道有些话自己非说不可,“王兄勾结埃及陷害国家,所有罪证确凿无疑现在已被关进大牢,而且……那一直让你愧疚的腿伤是他装的。” 瞬间瞪圆的眼中血丝满布,他身侧的手紧攥在一起微微颤抖着。 不……不可能…… 惨白着脸猛地摇起头,他冲了出去,直奔大牢。王兄不会那么做的,不会…… 一定是有所误会! 可所有的希望在见到牢中负手而立的人时破灭了。他站着,完好无损地站着…… “为什么?”嘶哑颤抖的嗓音低低扬起。 加尔德贡仰天长笑。 “为什么要叛国?”甲尼撒猛地拽住他的衣衫沉痛地大吼。 加尔德贡沉下脸,将他的手拨开,“什么叛国?谁的国?”他厉声质问,“我只是要得到自己该得的!” “你想要的,一直没人跟你抢!”甲尼撒的心万般沉痛。 “是啊!你根本不屑抢,可所有人却硬要将它推给你,而我呢?心心念念却只是一场空!” “王兄!”看着表情疯狂的他甲尼撒慨然长叹。 “别叫我!”他冷哼,“你可知道你的王兄我一直以来最想做的事是什么吗?就是杀了你!”事已至此,他也不怕告诉他实情!死有何惧,不能如所想般活着才最痛苦! 甲尼撒一脸惨白地后退了一大步。 杀他?他最近敬爱的兄长居然一直想杀他!好好笑,可他为何笑不出来! “为什么?”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很平静。原来他可以装得如此若无其事! 随后赶来的塞米拉斯心痛地看着他,可她知道自己只能当个透明人,不去插手他们之间的事,因为那里根本没有她插手的余地。 “因为你总是比我优越,比我强,不管我如何努力都还是不如你,我不服,凭什么最好的都是你的!既然如此何必有我!”甲尼撒闭眼叹息,“既然如此,当年你为何不直接杀了我?” 加尔德贡猖狂地大笑起来。“告诉你也无妨!” 不知为何甲尼撒突然感觉到心底传来一阵刺骨的冷意,让他不想去听他接下来的话,可他知道自己必须去听。 “虽然不愿承认,可你在军事方面的天赋与才能却是无人能及,杀了你怕我们连亚述都推不倒,那我的国王梦想还谈何实现呢!不杀你而是设计一出绝妙的戏让自己因救你负伤,便能令你终生愧疚于我,将王位拱手相让,如此做既不费力气又能达到效果,我何乐而不为!” 甲尼撒一片愕然。 眼前这个一脸阴狠暴戾的人真的是那个爱他关心他的王兄吗? “所以你的腿伤一直是装的!”是不是痛得麻痹了,为何他竟没有了感觉! “是啊!”下一刻他的得意被气愤取代,“我苦苦隐藏这么多年,甚至不惜牺牲父王的生命,眼看一切就要成功却被这个女人破坏,我真是不甘心!”他怒视塞米拉斯。 “你说什么?!”震惊过后甲尼撒的拳头狠狠挥了过去,将他打倒在地。 “怯!”加尔德贡冷哼。 “你竟连父王都要加害!”紧攥双拳,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成大事者必然有所牺牲!”他笑着抹去唇角滑下的血丝。 “可那是爱你的父亲啊,你怎么忍心?!” 案王……加尔德贡唇角的笑容缓缓消逝,低垂下头。 “上天有眼,你——该死!”沉声说完此话甲尼撒甩袖离去。 “二弟……” 身后一声低叹轻轻飘来,让甲尼撒的身子猛地僵住。这许久不曾听到的称呼,唤醒了他心中太多的回忆。 年幼的他们无拘无束地嬉戏欢闹,他手把手地教自己读书识字骑马射箭,母亲去世时他抱着痛哭失声的自己细细安慰,亚述夺走所有粮食家畜后他告诉自己总有一天他们会建立起自己的国家…… 沉痛地紧闭上双眼,心剧烈地抽痛,让他难以喘息。 是他教他一切,给他希望,可为何今日他们兄弟会落得如此下场!就为了这个王位?!他想笑,泪却缓缓滑下眼眶。 “让我祭拜一次父王。”如果此生他加尔德贡对谁有过亏欠,那就只有爱他的父亲! 没有说话,甲尼撒走出牢狱。除去愧疚的心,按理说该变得轻松,可他竟感到它比先前更加沉重。 仰望着万里无云的天空,他静静地站着。 并没有去催促他,塞米拉斯在并立于他的身侧,紧握住他不断颤抖的手。 许久后甲尼撒长吁口气,振奋起精神,昂首向前走去。 加尔德贡叛国会被处死,而巴比伦国定会繁荣昌盛,令全世界臣服脚下! 如果这一切该是他做的,他会将它做到最好! 尾声 神圣肃穆的神台上,刚被赋予王冠和权杖的甲尼撒正在诵读他的就职文告: “庄严华美的巴比伦,我视你一如我的生命。除你之外,没有任何地方能令我臣服……在你仁慈的马尔杜克的庇佑下,我愿尽我所有力量,使你成为空前绝后、无不繁华、无比昌盛的大城。你将接收万国的进贡,以及全人类的膜拜!” 静静站在一旁,看着他接受万民恭贺朝拜,已戴上王后皇冠的塞米拉斯却笑不出来。 曾经自己希望得到的一切,她已全部拥有,无上的权力、尊贵的地位,不尽的威严……可这所有的所有竟抵不过他一抹哀伤的眼神,一分惨淡的笑容。 为了这个他根本不愿争却注定属于他的王位,他已失去太多,承受太多,痛就像巨石般压在心头,他如何能快乐!而他不快乐,她就无法开心。 心疼地看着那透露出孤寂哀戚的身影,她决定做些什么,帮他,也帮自己。悄悄地伸手握住他衣袖下的大手,却明显感受到了它的颤抖,心底又是一阵扯痛。 “我爱你。”她坚定地低声倾诉这句不曾说出口的话。 甲尼撒的身子蓦地一僵,悠远的眼神渐渐找回了焦距。 “我爱你,会长伴你身旁,永不离开,永不背叛,你并不孤独,也不会寂寞,我会用爱慢慢抚平你心中的痛,所以不许你这么悲观,这么沮丧,就算全世界都背弃了你,但请别忘了还有我,还有你的妻子在这里,她希望你快乐,希望你幸福。在这个残酷的世界中有太多事我们根本无法控制,只能任其发展默默接受,可有一样东西却是我们能够掌握的,那就是自己的心,所做之事只要问心无愧便能昂首挺立于天地之间,而你绝对做到了这一点,所以没什么可难过的,也没什么放不下的,时间会淡化痛苦的一切,可我相信存在于我们之间的美好事物会永远存在,我们会幸福的。” 甲尼撒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只是静静地听着,听她用温和坚定的嗓音诉说着她的心和他们的未来。深邃的眼中不再是全然的沉痛,渐渐多了些闪亮的东西。 幸福,是啊,他们会幸福的,一定! 甲尼撒,也就是后人传颂的尼布甲尼撒二世登基当日,巴比伦国所有城镇宣誓臣服效忠,自此,巴比伦历史上最伟大辉煌的一页正式开启,而他与塞米拉斯的故事还没有结束。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