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老婆驾到(上)》 第1章(1) “昨天开会的结果怎么样了?”单眼皮女生一进公司,还无心享用热腾腾的早餐,连忙打探最新消息。 “还不是一样,全部驳回重来!”瘦高男一脸无精打采,忍不住萌生另谋高就的念头。 “是喔?那‘欧兜卖’不是气死了?”已经耗了一个多月的企划案,经历第n次驳回,又再次被打枪,单眼皮女生想到就觉得头皮发麻。 “废话!她那颗包包头,好像随时会爆炸一样,还好你昨天请假,你都没看见昨天的情况,我们大家都被她刮得体无完肤!”另一名圆脸女生,恨恨地咬一口手中的三明治,仿佛咬下的就是那个难搞上司的肉。 “我完全可以想像!”一双单眼皮微微颤抖,她进公司这半年来,哪次开会没被“欧兜卖”电得金闪闪的?不知道自己哪时才能练就一身刀枪不入、铜皮铁骨的功夫!“她是不是更年期提早来报到?感觉她越来越难伺候了!” “她每天把自己打扮成那副德性,我看她不是更年期报到,根本就是内分泌失调、外加脑子有病、心理变态吧!”又一名同事刚进公司,他光听那形容,便立刻知晓大伙儿讨论的对象。 很毒的评论!就一个成年男人来说,用这样的字句谩骂女性,未免也太“嘴贱”,但一干同事也实在找不到反驳他的理由,同一艘船上的大家,都能明白他的心情。 “大家快各就各位,‘欧兜卖’来了!‘欧兜卖’来了!” 一票人忙着碎嘴,还自以为是地发泄不满,没空注意是哪个好心同事发出的一级警戒,随即回到位置上装忙,立刻进入备战状态。 当安韶荭踏入办公室的时候,办公室内,同事们呈现各忙各的景象。 脚踩一双黑色低跟包鞋,她视若无睹,照着一贯的步调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那张未施脂粉的脸上,永远表情严肃,像是被人倒会一样,梳理得整齐的道姑包包头,和一副黑框大眼镜,彻底显露一丝不苟的形象;说宽不宽、说窄不窄,看不出身材曲线的及膝裙,是她数年如一日的打扮,而那件尺寸大一号、极不合身的铁灰色西装外套,更是她个人最大的特色。 她无意和众人打招呼,也知道没人会真心回应,反正她最讨厌敷衍客套的场面话。 放下公事包,拿出已经检视过好几遍的企划案进度编排,作最后确认,她一度怀疑,自己可能得了强迫症,才会吹毛求疵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不过,就算是强迫症又怎样?日子还不是这样过;令人发指又怎样?太在乎别人的眼光,只会把人生搞得更疲累。 习惯了机械化的生活,把自我保护在别人看不到的内心最深处,很安全,也很自在…… “早安。” 安韶荭反射性抬头,看见沈孝培笑盈盈地站在门边,她也跟着露出真心的微笑,“早安。” 沈孝培是个好人,身为公司经理的他,对新旧同仁都照顾有加,她进公司以来,好在有他的指教,她才能慢慢爬到今日副理一职。 “你一定又没吃早餐了吧?离早晨会报还有一点时间,一起去吃早餐好吗?”就算是一般同事,一句再普通不过的邀约,沈孝培黝黑的脸上,还是隐隐透着微红。 “还是我去买回来好了,你想吃什么?”她神情一派自然地婉拒,边说边从手提包里拿出零钱包。 “对吼!我忘了你不喜欢在早餐店里吃早餐,不然我去买好了!”沈孝培满心懊恼,都怪迫在眉睫的广告案占去他太多心思,否则怎会一时忘记安韶荭的习惯呢? 他记得她说过,把在早餐店里悠哉用餐的时间省下来,可以完成更多正事,而若是正和时间赛跑的人,更没资格在早餐店里浪费时间,虽然他认为“吃饭皇帝大”,用餐就该享受放松,不过他也尊重她的想法。 “没关系啦!你不是说要请你朋友来支援这次的广告吗?他们今天会到吧?你去准备一下,我随便买、你随便吃罗!”不理会沈孝培还在苦思,如何把握两人单独相处的机会,安韶荭立刻拍板定案,拿着零钱包便走出办公室。 她知道沈孝培对每个人都很好,对她更格外的好,她不是傻瓜,他几次有意无意的暗示,她都清楚明白,唯独不懂的是……他眼睛哪里有问题? 她这副打扮,男人看了“倒弹”、女人看了反胃,她机车龟毛到几乎人神共愤的性格,其他同事暗地里给她取的绰号,连她本人都觉得贴切,丝毫不想动怒反驳;而他相貌不差,人品条件也在中上,是很多女人心中的理想对象,同事多年,她了解他的老实,绝对相信他不是故意开她玩笑,或是拿她当作游戏。 他到底是看上她哪一点?她真的不明白,但她无意追根究底,以免他怀抱更多希望。 她想保持办公室里这难得的友谊,对于沈孝培的示好,她只能装傻到底,因为就算她心底没有压抑沉重的过去,也不可能对沈孝培动心,无关他好或不好,他之于她,就真的只是一个好人、一个好上司、一个好朋友。 又或者是,她的心早在五年前就麻痹死去,从此尔后,都是无意义地跳动着? 看着早餐店的菜单,安韶荭没有太多犹豫,就点了两份火腿蛋三明治和女乃茶,会选择火腿蛋,是因为她抬头看菜单,第一眼就看见火腿蛋,所以随便决定,至于女乃茶…… 早餐搭配果汁、豆浆,或是别的饮料,她不习惯,红茶则是她打死都不再碰的饮料,和她不喜欢在早餐店里用餐的真正原因一样,因为不想回忆起过去的愚蠢事迹。 读书时,忘了是谁以讹传讹,说红茶可以提升恋爱运,她这个大白痴居然傻傻相信,连续好几年每天喝红茶,现在想想,她真是无可救药的蠢! 懊死!鲍司附近这么多早餐店,她选生意最冷清的这间,就是不想花太多时间等待,偏偏今天不知吹什么风,她才刚点好餐,店里的生意一下子就热闹起来,老板夫妻是新手,看那生涩慌乱的模样,想来她是有得等了。 不喜欢等待,并非她没有耐心,是她不喜欢等待的过程中,忽然不知该做什么才好的感觉,她讨厌放空、讨厌没事做的时候,会不小心开始回想、幻想、胡思乱想。 她拒绝回想无法改变的过去、幻想虚构的未来,她只想安份过完每一个今天的每一秒就好,在不得不等待的时刻,她会环顾四周环境,在心里默念看到的招牌或文字,借此转移注意力。 这也是强迫症或什么症的一种吗?无所谓,她不在乎,反正有效就好。 “荭荭?” 在安韶荭默念完所有汉堡口味的同时,身侧一道带着不确定的女声,打断正欲接着默念三明治总类的她。 是在叫她吗?可是除了爸、妈和芊芊宝贝之外,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叫她了,这声音好熟? 她循着声音一望,然后愣在当场。 纵使是多了几分动人成熟,仍然依稀可见当年的温柔纯真,先不论曾经患难与共的好交情,就是那隐约和某人相似的五官轮廓,她永远都不可能忘记。 “凰凰……”安韶荭喃喃轻喊。 “荭荭,真的是你?”路薇凰又惊又喜,忍不住鼻酸,“这五年多来,你跑到哪里去了?” 安韶荭哑然无语,这问题她实在不晓得该如何回答,在她决定,不再一心绕着那个男人的身边跑之后,她一直拒绝去想自己现在停在哪里。 “你这几年好吗?”路薇凰忍不住必心。 “我很好,你呢?”她勉强挤出一抹笑,再见到路薇凰,她也是开心的,可惜的是,脑海中不自觉翻寻太多过去,影响她的心情。 路薇凰其实也看得出来,安韶荭过得有多糟,刚才她认了好久,才半信半疑把眼前这个女人,和记忆中那个笑容灿烂、热情的好姐妹重叠。 “我们大家都好想你,你怎么忍心丢下我们虹彩姐妹帮?”重逢曾以为永远不会再有联系的好友,路薇凰不想让气氛太过低落,于是故作轻松。 “你们大家还有联络?” “对呀!我们五个原班人马都在等你,少了你,‘虹彩姐妹帮’永远都不完整。”有点孩子气的抱怨,纵然经历过不少磨练、心酸,在曾经情同姐妹的安韶荭面前,她不想费心表现成熟。 “虹彩姐妹帮”……俗又有力的团体名,真像是上一个世纪的事了!安韶荭眼底有浅浅笑意,也有淡淡惆怅;本来以为出了社会后,在自己的轨道上,各忙各的,什么无坚不摧的友谊,会渐渐疏离……不晓得这些年,她错过其他好姐妹多少生活点滴? “大家都好吗?” “说好不算太好,说坏也不算多糟糕,有好有坏吧!”她最气小绿了,明明自己也很想荭荭,却不肯利用自家侦探社的资源,说什么要尊重荭荭的意愿,等荭荭想通了,自然就会和她们连络,对了!还有紫央,通灵占卜寻人不是也很快吗?她小姐竟然说强求不得,等时机到了,荭荭就会回来,说话那么有禅意,真搞不懂那女人到底是灵媒,还是尼姑! 安韶荭不觉想笑,有等于无的回答,不过这回答也是中肯,这年头,日子怎样算好、怎样算坏?还过得下去就不算糟,过一天、算一天,周而复始的生活,还是令人无力的,从路薇凰的谈话中感觉得出来,这几年,她可能也经历了不少事吧! “荭荭,你电话给我,找个时间,大家一起出来吃饭好不好?”路薇凰满心期待地拿出手机。 很自然就要月兑口而出的手机号码,到了唇边,又让安韶荭硬生生吞下,她面露为难,“还是你把号码给我,我再打给你?”她问,看见路薇凰的笑容顿时僵在唇边,她心里也很不好受。 就像被当头浇了一头冷水,路薇凰有点尴尬,不过她明白安韶荭的防备,毕竟她和那个人有无法斩断的关系,再说,如果她当年没有自作聪明,荭荭也许不会被伤得这么重,这么多年来,她心疼好友,也很自责抱歉。 假装若无其事的报上手机号码,路薇凰不忘探头确认,安韶荭有没有真的输入在手机里,“你不会做做假动作,转个身就把号码给删了吧?” “我是这种人吗?”她不会删掉号码,但她可能都不会拨出去吧! 路薇凰眯起好看的眼,“那你也不会只是存着好看,都不打给我吧?” 真不亏是好友一场,还真了解她!安韶荭不由得心虚,“好,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和你连络。” 如果,有天她彻底放下了,可能就会立刻打给曾情同姐妹的好友们也说不定,就像从前一样,抱着电话和她们天南地北的热线长舌,如果的话…… 第1章(2) 谁来告诉她,这是一场梦?不然就是干脆谁来一棒把她打晕好了! 安韶荭脸色苍白,衣服底下,左边背脊仿佛在狠狠灼烧,穿透心脏的疼,痛不死人却难以忽略的痛楚,最折磨人。 没想到还没过一小时,她和路薇凰又见面了!她更想不到的是,她发过誓这辈子再也不想见的人,也出现了! 有那么一下子,她想落荒而逃,回过神来问问自己,她没有错,干嘛要逃? 努力到今天,就是不想让那男人以为,她离开他就会活不下去,不管是真有骨气还是在逞强,她都不能表现脆弱。 “这位是我们公司的副理,安韶荭,这位是享誉国际的创意总监,路宙翼,和一流设计师,路薇凰。”才刚开完晨会,立刻迎接义气相挺的好友,沈孝培感觉如虎添翼,对于新广告的开始,显得信心满满,“有这样的黄金组合,我们这次分集的剧情广告,一定会再缔最优秀记录!” “呃……其实我和荭荭从高中就认识了。”这份巧合,令人讶异又惊喜,至少,对于路薇凰来说是这样没错,但从那一张苍白僵硬的表情,她完全能想像安韶荭有多惊吓。 “真的假的?太巧了吧!”沈孝培丝毫不觉安韶荭的异样,对于路薇凰亲昵的称呼,他羡慕不已,不知他何时也能亲密称呼一声“荭荭”?“那宙翼和韶荭应该也不陌生吧?” “我们不熟!”安韶荭下意识月兑口说出一句反驳,可是又想不到理由解释自己的反应过度,她紧抿着唇,以免多说多错、越描越黑。 沈孝培有些错愕,不解她忽然的激动,当事人路宙翼面无表情,眼底却隐隐有抹不易察觉的火光在跳动。 路薇凰一脸尴尬,连忙跳出来打圆场,“既然彼此都认识,相信大家会合作愉快的!” “嗯!一定会的。”老实的沈孝培,马上被带离方才冷冻的氛围,“对了,你们吃过早餐了吗?今天韶荭买的早餐很好吃,还是我请你们去吃早餐?” “她……帮你买早餐?”路宙翼挑起浓黑的剑眉,问的是沈孝培,灼灼目光紧盯着的是安韶荭,“你这家伙好样的!偷偷交女朋友都不用通知的喔?” 沈孝培涨红了脸,忙不迭摇手否认,虽然这是他心里一直盼望的,可是八字还没有一撇,他不希望因此引来佳人反感,“没有啦!你误会了,只是一般同事的举手之劳,不是什么……唉呀!你知道的。” 路宙翼嘴角轻扯,他不晓得这两人之间,是否只有举手之劳这般简单,但他看得出来沈孝培落花有意,基本上来说,他是失去了干预那女人大、小事的资格,不过坦白说,他不大痛快。 她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说他们不熟的呢?是恨、是怨?绝不可能是试探性的撒娇。 的确,论交情,他们从来不是朋友,可是他们也曾关系匪浅,这是铁一般的事实,他试图抹灭过,在发现错得离谱后,已来不及收手,断却紧密的连系后,他才清楚体会到,发生过的事情,永远不可能被抹煞。 快六年了,当初的他在所属的世界里,表现总是亮眼,有自己都没发现的心高气傲,还自以为有骨气、有傲气,其实eq根本尚待磨练,否则也不会不懂珍惜,那段有她的日子。 经历了多年的历练,他成熟内敛许多,而她……看起来变得更多。 她刚离开的时候,他发现生活无所适从到极点,不是没想过要找她,只是以为没有他,或许她会过得更好,所以他疯狂的工作进修,想用忙碌来麻痹后悔和想念。 之后,他去当兵,军旅生涯生活规律,他多了很多空档思念,于是退伍后,他试着打听她的消息,怀抱一丝希望地猜想,倘若她有学以致用,同样身处广告圈,或许不难找到她。 没多久,他获得她的消息了,讶异地发现,她居然在他好友旗下工作,知道她几次精采的表现,却始终没有机会见到她,其实,也因为担心她不想再见到他而却步。 正巧沈孝培邀请,想念终于忍无可忍,一逮到机会,他马上拨出时间。 如今见面,他发现他似乎低估她搞砸自己生活的威力了,都说相见不如怀念,他反倒好奇她的改变。 如果,她绕着他的世界打转是悲哀,停止绕着他的世界也是悲哀,那么,是不是至少有他,就近看管她会好一点呢? 进公司以来,她可以说是全勤的好员工,从来没有因为任何原因迟到、早退,可是在听到沈孝培的午餐邀约时,她顿时想逃得远远的。 单只有沈孝培的邀请,原本就让她抗拒,再加上那个男人……安韶荭心头狠狠一抽。 这些年不是没听说过他的消息,在同样的圈子工作,他的表现又出奇亮眼,只是他长年不在台湾,她所属的公司,在广告圈还未成气候,她根本不认为他们会有什么交集。 突然重逢,杀得她猝不及防,一时逃避,并非她不争气,只是她需要时间冷静一下,作好心理准备,才能平心静气地和他共事。 没错,她只是需要一点时间,仅是如此而已。 开始动手收拾包包,安韶荭没有留意到,门边一道眼光,默默注视了她多久,当她抬头准备找沈孝培告假,冷不防跌入一双墨黑幽潭之中。 “提早下班?”嘴角噙着似有若无的笑,路宙翼明知故问。 盎含磁性的嗓音,曾是轻易迷醉她的天籁之音,领教过美妙下的狠心后,再熟悉不过的音频,能瞬间冷绝她任何心思,差点失足在幽潭之前,安韶荭回过神来,眸中闪过一丝狼狈。 她摆明了不想理他,路宙翼也不动怒,自顾自走进来,一派怡然地打量她的办公室。 没有不必要的摆设造景,桌面上一尘不染,除了文具和资料外,没有其他私人物品,从前的她,理该不爱这样的单调乏味吧? “只要有能力,新时代许多失婚女性,都能把自己打点得比过去还好,为出一口气、也为证明存在价值,你有能力又还年轻,却是我看过离了婚以后,把自己搞得最糟的女人。”路宙翼像在陈述今日天气一般自若的口吻,听在安韶荭耳里,是针扎似的难受。 耙情他是特地来挑衅她的?安韶荭咬牙切齿,“你少自以为是了!我过得很好。” “喔!是吗?” 路宙翼轻轻的一挑眉,安韶荭脑袋里的神经线被撩拨欲断。 “是!我很好。”她定定强调,本能闪避他的眸光不经意透露心虚。 路宙翼依稀记得几年前,一张眼巴巴追逐着他身影的清丽脸庞,记忆模糊是因为得到又失去后,才赫然惊觉那痴痴的视线。 他伤了她,后来,他满心后悔伤了她…… 乍见到她的当下,他故作淡然镇定,其实内心波涛汹涌。 原以为他重伤了她的心以后,她会远走他乡,反倒是他因为受不住煎熬,用庞大的工作量压榨自己心思,之后才发现缘份弄人,她一直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如果,重逢见到的是一张神采奕奕的脸,或许他能甘于独自怀抱不舍、遗憾,大方献上祝福,可是五年多了,眼见她受的伤,似乎完全没有结痂的迹象,他试着压抑封存的情感,好像蠢蠢欲动想破茧而出。 路宙翼久久不语,兀自望着她出神,安韶荭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想知道他的心思,她无暇烦恼日后和他共事的问题,眼下她是一秒都不想与他共处一室。 那些她苦苦提醒自己遗忘的过去,快要冲破记忆的封锁,努力那么久,好不容易才构筑今日这等规模的心墙,岂能容得一时猝不及防而功亏一篑? 安韶荭抓了包包就要离开,路宙翼在她跨出办公室前,忽然开口,“为什么要逃?是不是怕我对你的影响力仍旧不容小觑?” 安韶荭背对着他的身子一僵,拼命想忽略的感受教他一语道破,她心头涌上满满苦涩。 他不是她,怎么可能了解她所承受的悲伤心痛?他简单几个音节组成的问题,是她极力想痊愈而不得的心酸无力…… 他是想用激将法吗?用意为何?她已经还他自由,难道他还是不肯放过任何能羞辱她的机会? 虽然背对着他,但安韶荭还是能感觉到,路宙翼炯炯的目光,不知是不是她心理作用,她左边背脊的皮肤,仿佛隐隐冲着他,道一句“谁怕谁”? 可是,这几年她不早就学会隐藏所有情绪,习惯不在乎任何人的眼光,他的出现和随意几句话,怎么就轻松打破她费心的伪装?她何必管他的想法?他认为她要逃、要躲都随他,他自我感觉良好也是他家的事,她自己知道不是这么一回事就好,她自己知道不是就好…… 终究,还是仓皇的逃开了,没有勇气回头多看一眼路宙翼,曾是她整个宇宙的中心,是她以为能攀上他羽翼,一同翱翔幸福的男人,结果却是伤她最深、最痛的无情人。 好多年以前,她偷偷把这名字,以爱恋的姿态印在心上,甚至异想天开,用自以为的象征,刻画在心底最深处,将暗恋的秘密化为真实烙印,从此与她如影随形。 少女情怀幻想和白马王子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在她身份证上印上那个名字后,反倒注定美梦破碎。 原来在她不自量力的那天起,那“宙”字上的一双翅膀,就被上了一道隐形的锁链,永远不可能带她翱翔,也不可能欢迎她,进入他的宇宙。 她的心由原本的自由坚定,演变成被动桎梏,然后渐渐干涸、失去动力,不顾一切爱到底,最后真是爱,到了底。 第2章(1) “安韶荭小姐、安韶荭小姐,听到请回答?” “嗯?” “人都走远了!” “嗯……” “连背影都看不见了耶!” “嗯……” “安韶荭,回魂罗!”在一张失神的脸庞前,路薇凰用力挥手、再挥手! “嗯……”这厢依旧远眺前方,模样痴呆、仿佛被勾去了三魂六魄。 “安韶荭,你口水都流下来了啦!”路薇凰一手无力托腮,貌似受不了地翻个大白眼。 “嗯……咦?”终于忆及身处大庭广众之下,安韶荭连忙拿起一旁的餐巾纸擦嘴,“吼!我哪有流口水啊?” “我看是差不多了啦!”路薇凰没好气地轻啜一口沁凉透心的薄荷绿茶,“不过就是搭个顺风车而已,你也可以感动得快痛哭流涕,我真是受不了你耶!” “你不懂啦!我是抱着感恩的心情,珍惜每次和你哥相处的机会。” “有没有那么夸张?真那么喜欢就去告白呀!”不是她在自夸,她那个身为校内风云人物的哥哥,真的很有魅力;从小到大,她哥的仰慕者不计其数,三天两头就有人送情书和礼物来家里,虽然烦归烦,不过哥哥受欢迎,她这个做妹妹的也挺有面子就是了。 在她看来,那些倒追哥的女生,没有一个让她满意,如果真能让她决定大嫂人选的话,她绝对百分之百支持荭荭,她和荭荭可是超级好“麻吉”耶!要是能够亲上加亲的话,日后肯定不会有什么姑嫂不和的问题。 “我不敢啦!”一张俏脸上尽是羞涩,直爽开朗的她,唯独在心上人面前特别放不开,别说告白,她连正视路宙翼、好好和他说句话,都会心跳加速、呼吸困难,好像随时要往生一样。 “都傻傻暗恋这么多年了,只要再鼓起一咪咪勇气告白,有这么困难吗?” “我无法承受告白失败的风险。”可能被拒绝、可能被讨厌、可能路宙翼从此故意避而不见,她就会连偷偷望着他的机会都没有了,天啦!那她要怎么办? “要是小蓝在,一定会叫你不要那么花痴、丢女人的脸。”望着一双闪着爱心泡泡的眼眸在发光,路薇凰不由得皱起眉,她忍不住又翻个大白眼,“安韶荭,你真的是个笨蛋耶!”骂归骂,路薇凰还是心疼好友的,明明条件不差,却因害怕一丝失败的可能性而不敢告白。 “没办法呀!我跟他在生活上根本没交集,本来想,如果可以考到和他一样的学校,起码就有共同点,可是……唉!”枉费她寒窗苦读,大考前几乎天天开夜车看书,放榜后,离那间最高学府,还是有好长的距离;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她们六个好姐妹还是在同一间学校,“他身边这么多主动、漂亮又聪明的女孩子,就算他闭着眼睛选也轮不到我。” “谁说你们没交集,我不就是你们最好的桥梁?要是你主动一点,说不定我哥早就是你的人了。” “换个角度想,他只要不知道我喜欢他,我就永远都不会被他拒绝。”从小到大,她都是一但决定便会义无反顾的冲动派,唯独和那个男人有关的事,总会让她优柔寡断、变得小心翼翼。 真不知道该说荭荭这样是悲观还是乐观?路薇凰不由得叹了一口气,“算了,我看你再训练一段时间也好。” “训练什么?” “好歹你在面对我哥的时候,可以自然地说话、呼吸,否则拿把刀把你架到他面前,你也没戏唱。”身为荭荭的好朋友、又身兼荭荭喜欢的人的亲妹妹,其实她早该义不容辞,眼见好友暗恋情结病入膏肓,她还真怕哪天荭荭会走火入魔哩!“等你通过训练,我们内神通外鬼,来个里应外合……” 内神通外鬼?“你不会是打算替我迷奸你自己的亲哥哥吧?” “你脑袋破洞喔!”路薇凰没好气地骂,“我的意思是,等你习惯正视我哥、说话能面不改色,就算是成功一半了,接下来,只要选一个月黑风高、罗曼蒂克的夜晚……” 月黑风高可以和罗曼蒂克扯上边吗?安韶荭暗暗怀疑,不打算回应好友天马行空的想像力,只是有一口、没一口地啜饮着杯子里的饮料,反正凰凰这女人常常也是雷声大、雨点小,她大可不用这么紧张,免得全身细胞作无谓的牺牲。 从一见钟情到深深迷恋,她的喜怒哀乐,总随着路宙翼的心情变化而起伏,纵使都是她一个人在唱独角戏,但有暗恋过的人都知道,有时近乎自虐的心酸,更能证明这份心意确实存在。 一旦决定告白,就会有喜悦或打击两种可能状况,她害怕打击,更怕怀抱希望之后的打击更大,所以她压根儿没想过要告白。 暗恋过程中,偶尔心酸、有时窃喜,也算充实她的生活多采多姿,那就一直喜欢下去吧! 她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她太低估路薇凰了! 安韶荭一直以为她和路薇凰,一个直率冲动、一个内敛保守,是因为互补才能成为情同姐妹的好朋友,但如今,莫非是耳濡目染、近朱者赤,没想到平时沉着冷静的人,一旦变成行动派,竟会如此惊人! 明明只是假借来串门子之名,行偷看梦中情人之实,顺便留下来吃顿晚餐,路薇凰却居然天外飞来一笔,对路伯、路姨说她家人要去旅行,她必须要一个人看家? 臭凰凰!没事先和她商量就来这么一招,什么跟什么呀!她家人哪时候要出远门啦? 面对路家人热情邀约暂住路家,以免一个女孩子看家不安全,她忍不住为难又不好推却,看见路薇凰不时偷偷使来的眼色,示意她好好把握这难能可贵的好机会,再看到路宙翼俊帅的身影,仿佛在她脑中向她招手……她一时鬼迷心窍便答应了。 好了,现在问题来啦!她今天跟爸妈说来凰凰家过一夜,明天要怎么解释,她要在路家过好几夜? 和路宙翼同在一个屋檐下,虽然他睡他的、她睡她的,也够她心慌意乱,脑袋晕飘飘了! 要是她不小心露出马脚,让路宙翼当场逮到她爱慕的眼光怎么办?要是他突然和她聊天,而她因为心跳加速、紧张过度而忘记呼吸,然后休克昏倒怎么办? 凰凰啊!你真是太冲动了,天啊!地啊!她自己也太不中用,禁不起诱惑了! 适温的热水哗啦啦落下,无法浇熄安韶荭胡思乱想到几乎快烧焦的脑袋瓜,唯有左边背脊微微刺痛,代表她心意坚定的象征,能及时拉提她下弯的嘴角。 洗完澡,用一条新的小毛巾绾起湿漉漉的头发,安韶荭赫然发现,她没有把要换的衣服带进来,她暗笑自己脑子里装满路宙翼,影响其他运作,围了条浴巾就跨出浴室。 路伯、路姨接到亲戚住院电话,临时要出门几天,家里顿时没有大人,是路薇凰意想不到的惊喜,她一个大喜,兴冲冲跑去买零嘴、炸物了,说反正恰逢暑假,也恰巧两人打工告个段落,要悠哉吃喝、聊天到天亮。 她估计路薇凰应该没那么快回来,故懒得把衣物拿去浴室更换,而且就算路薇凰突然闯进来也没差,交情甚笃如“虹彩姐妹帮”,该有的彼此都有,不用拘泥这种小节啦! “路薇凰,你是不是又乱动我的……”路宙翼忽然打开房门,赫然看见房内春光,“……笔电。” 他惊觉自己的冒失,就算是妹妹房间也不该擅闯,一时粗心忘记敲门,没想到好死不死,看见春光外泄! 按理说是自己妹妹的话,他会二话不说转头离开,他愣在当场,是因为直觉房里的女人有点眼熟,也是因为那玲珑有致、光滑剔透的身材,顿时教他看傻了眼。 好死不死正面迎视他的安韶荭,全身气血直冲脑门,过度错愕害她呆了好几秒才想到遮蔽,她顺手抓起一旁的浴巾护在胸前,急急转过身去,却忘了背面也是一片赤果。 路宙翼知道基于君子风度,他该立刻道歉然后掉头走人,可他是血气方刚的正常男人,这样一幅香艳刺激的美景,就算理智清楚,霎时间他还是不舍移开目光。 弧度优美的背部曲线、紧实俏挺的臀部、细致匀称的腿部线条,一样能吸引得人目不转睛……只要他想,他从来不缺女人,为何这会儿顾不得礼貌,也要将这性感胴体打量仔细? 身后久久没有声音,安韶荭以为他离开了,怯生生地转头偷看,发现他还在原地,那眸光一瞬也不瞬地盯着她,她这才意识到…… 太羞愧、太丢脸了! “啊!”一声近乎凄厉的尖叫,不知哪来的突想,她跳上床、躲进被子里! 路宙翼如梦初醒,忍不住暗骂自己,像个饥渴的变态狂,冒冒失失就算了,竟然还盯着人家的不放?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他不知道蜷缩在被子里的人有没有听到,他再次道歉后,便匆匆离开了。 安韶荭从头顶到脚趾都在发烫,她有听见路宙翼好听的嗓音,可是她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离开了,她就这样一直窝在被子里,直到路薇凰回来,狐疑地望着床上一团隆起物。 “荭荭,是你吗?你在干嘛?” 一般正常人撞见这种事,会立刻离开吧?按照荭荭的说法,当时好像不是如此。 那一般正常人被撞见这种事,多少会懊恼生气吧?看看当事人眉目含着羞怯的笑,除了尴尬羞怯外,似乎一点也没有不悦。 荭荭为爱痴狂,早就变得“啪待”,她是不奇怪,哥怎么跟着不对劲,一点都不君子?想不到她看来人模人样的哥哥,原来和普通男人一样,也是靠下半身思考的禽兽。 身为这两个人的妹妹和好友,路薇凰深深感到丢脸。 算了,不在计划内的突发状况,对荭荭而言,未尝不是件好事,“都到这步田地了,我看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好了!” 一不做、二不休?那俨然一副要去灭口的气势,令安韶荭心惊,“别忘了他是你亲哥哥、我的心上人,你千万别冲动!” “你想到哪里去了?我的意思是,反正死猪不怕滚水烫,我帮你找个机会,你干脆就月兑光衣服,扑上去跟他告白好了,别担心,我会在门口替你把风。”路薇凰清澈的大眼里,充满为义气可“抛头颅、洒热血”的气魄。 安韶荭欲哭无泪,谁说她是死猪的?她明明就超怕烫的!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跟我开玩笑!” 第2章(2) “谁在跟你开玩笑?”路薇凰一脸认真,原本她还在想,把荭荭安排在“近水楼台”后,该怎么让荭荭得到朝思暮想的月亮?不料事情进展比她预期的迅速,或许是连老天爷都可怜荭荭一片痴心,决定出手帮忙喔! 安韶荭嘴角隐隐抽搐,她记得没错的话,凰凰向来是她们之中,最没主见和魄力的,敢情这就是所谓的扮猪吃老虎?没想到生性娴静的人,一旦使起性子,是如此的疯狂……明天她要通知大家,原来凰凰可能有吃老虎的潜力! 安韶荭执起好友的手,试图安抚她沸腾的热血,“你乖,听我说,我再次强调,我不敢告白,更不敢月兑光了告白。” “我懂。”路薇凰的尾音拉得长长的,更像是在安抚徨徨不安的小动物,“我明白,暗恋的过程其实也有很多乐趣,可是都耗了这么多年时间暗恋,你还想花多久时间玩暗恋游戏?女人的青春有限,不管结果是好是坏,起码能让你重新考虑下一步,不是吗?” 安韶荭听得一愣一愣的,本以为路薇凰是没经过大脑,才想胡乱替她安排,现在才晓得,好友替她想得那么多,她不觉眼眶发热。 “那告白失败了怎么办?” “你不就仗着你无坚不摧的痴心,暗恋了那么多年?就算被拒绝也没什么了不起,你还是有继续喜欢的权力,他又管不着,如果死心想放弃,你眼睛和心里,开始有容纳别人的空间,说不定会因此发现,身边有更值得你喜欢的对象。” 基本上来说,路薇凰毕竟不是当事人,有些话当然可以说得很轻松,不过也就是旁观者清,她也才能直截了当的分析。 安韶荭默然无语,她知道决定权还是在她身上,若她就是怕告白失败之后,连偷偷喜欢的勇气都没有,而打死不肯找路宙翼表白,凰凰也不可能拿刀逼她,或是擅作主张替她传话,但是她必须承认好友的话有道理。 都喜欢到这种地步了,就算机率微乎其微,她最少有结束暗恋、开始恋爱的机会,倘若不幸被拒绝,也只是归零,看她要不要重来罢了! 或许,告白真的没有她想的那么可怕……只不过,月兑光了告白这个方式,她可能还得再考虑一下。 日上三竿,路宙翼才起床,他很少赖床,是昨晚严重睡眠不足,才会枉顾太阳晒。 害他失眠的原因,是一个曼妙的身影,不是级的尤物,却惹得他整晚血脉贲张,累了他左手和右手两位好兄弟。 若非昨晚情况发生得太突然,火焰般的来不及找人平息,他路宙翼也用不着辛苦靠自己,说出去,可能会笑掉人家大牙吧! 他是正常的年轻人,有需要是理所当然的,懒得交女朋友的时候,他有固定的伴,他不是滥情纵欲的男人,更不可能看到果女就乱发情,昨晚他到底是着了什么魔? 仓皇地回到自己的房间以后,他想起来那个果女是谁了,凰凰的同学兼好朋友,什么莫名其妙幼稚帮的帮众之一,他大概知道是妹妹和几个交情甚笃的好朋友,宣示情谊的幼稚组织,其余的,他从来不想深入了解。 和她们打过几次照面,感觉都是品德不差的女孩子,不过,因为没有太多交集,所以谁是谁他就分不太清楚了。 梳洗过后才刚下楼,路宙翼便看见端坐在饭厅的身影,他双眸一眯,明明对方衣着完整,他竟不由自主,又想起昨晚一丝不挂的。 他清清喉咙以掩饰不自在,故作从容上前,看见桌上的鲜女乃和吐司,不由得莞尔,这是替他留的早餐?可是现在中午了耶! “那、那个……凰凰说你的早餐……可是你没下来,所以……”安韶荭,你讲话不能流利点吗?她暗暗咬咬自己舌头。 “你不会从早上等到现在吧?”路宙翼一脸惊讶,她看起来不像是不知变通的笨女生呀? “不是……没有啦!”事实上,是的!没错!她冷汗涔涔。 路薇凰说要替她制造独处机会,还说什么要让她表现贤妻良母的一面,就匆匆抓了片吐司出门了,结果她忐忑不安的待在饭厅直到现在,独处的机会出现了,可是反倒曝露她不是贤妻良母型的女生了啦! 她当然知道现在中午了,她也很想撤掉这一桌子的早餐,下厨煮几样家常菜,问题是,如果要她把土司放进面包机里烤,然后装模作样抹抹果酱、煎颗荷包蛋,她或许还顶得住,葱跟蒜傻傻分不清的她,是要怎么抓住路宙翼的胃啦! 天啦!以前每次面对他,虽然也会很紧张,但也不至于失态到连话都说不清楚,好像下定决心要告白以后,她更手足无措了! 路宙翼眼中闪过一丝玩味,这女人喜欢他! 他几乎有九成肯定,有人爱慕他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安韶荭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只要不是太疯狂、影响到他或者身边的人,基本上他不太管他爱慕者的所作所为,唯一让他耿耿于怀的疑问是,她喜欢他多久了?怎么他一直没发现? 路宙翼走到餐桌旁,拉了张椅子坐下,接着倒了杯鲜女乃,有一口、没一口地喝,其实刚起床,他也没什么胃口。 “昨天的事……真的很对不起。”思量再三,他认为还是有必要当面郑重道歉,纵使他不是故意,他也该为没有立刻转身离开而致歉。 听他提起昨晚,安韶荭俏脸飞上两朵红晕,不知该用什么表情应对,她不想表现得太小家子气,又不能太过轻松无谓,要是路宙翼误会她很豪放,该怎么办? “不、不客气。” 不客气?路宙翼口中鲜女乃差点喷出来,他刚刚好像不是说谢谢她招待吧? 安韶荭惊觉失言,又看见路宙翼拼命忍笑的表情,她真想拿个杯子把自己砸昏,装死算了! “我、我是说没关系。”她低着头,双颊热辣,下巴都快顶到锁骨了。 她这次应该没说错吧!还是她该回答不要紧?反正一回生、二回熟,就当替她的全果告白预习罗!炳!除非她疯了才会这么说。 路宙翼饶富兴味地望着她,真是有趣的女孩! 他忽然好奇地想知道,她偷偷喜欢他多久了?他一直没发现,应该是因为他从来都懒得多搭理莫名其妙幼稚帮的事,只有基于礼貌,才在偶尔碰面时寒喧几句,没有特别留意谁是谁、又是什么个性吧! “你叫什么名字?” 安韶荭心头一紧,差点不争气地红了眼,就算不知道她喜欢他,好歹她当他妹妹的好朋友那么多年,他竟然连她的名字都还不知道?而她却…… 版白,真的还有必要吗?霎时,她却步了。 “我叫安韶荭,好朋友都叫我荭荭。”她强忍心酸,硬挤出一点笑容。 “荭荭喔……”路宙翼细细咀嚼她的名字,他依稀记得,妹妹似乎几次在他耳边吱吱喳喳过这名字,“我想起来了,你们之中的红,是个性鲜明、热情开朗的红,对吗?” 难怪他一时想不起来她是谁,他记的没错的话,几次碰面她总是特别安静,常常和他打完招呼后,就匆匆撇过头,他一度以为她怕生害羞,当妹妹每次补充介绍幼稚帮的成员时,他根本没有把安静不多话的形象,和热情开朗的形容相叠。 神迹呀!短短几秒,又从地狱回到天堂,告白的勇气死灰复燃,安韶荭点头如捣蒜,听路宙翼好听的嗓音呢喃她的名字,她幸福得快要融化了! 一双水灵灵的眼眸亮晶晶的,感动得像随时要喷泪,路宙翼有些傻眼,但也不觉莞尔。 真是容易让人猜中心事的小女生,笨笨的,不过还蛮好笑的。 “对了,我妹呢?” “她好像跟澄澄约了去吃早餐,说如果中午还没回来,应该就是找小绿,一起去小蓝和小紫打工的地方吃午餐了吧!” “那靛呢?”他没头没脑地问。 “什么?” “你们不是一道彩虹吗?红、橙、黄、绿、蓝、靛、紫,好像还少一个吧?” “我们有试图凑齐所有颜色呀!但执行上太困难,是有名字谐音相同的,可是没那么好相处,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没找到完美无缺的靛,女生的心眼大多很小,一个团体中,大家要都合得来其实不简单,因为深知这点,所以我们几个都很珍惜彼此。”提起一干生死与共的好姐妹,安韶荭的双眸闪烁着,不同于面对爱慕对象时的光芒。 路宙翼不由得微怔,老实说,他不过是随口问问的,她答得太认真,害他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不过他喜欢她眼睛里流动的神采。 “你几点吃早餐的?” “早餐?”经他提醒,她才感觉饥肠辘辘。 “你不会没有吃早餐吧?”那这一桌子吐司、果酱是摆好看的吗?路宙翼不禁又开始质疑,幼稚帮帮众的智商。 安韶荭尴尬地笑,她既期待又怕受伤害,一心只想着和路宙翼单独相处,她会不会紧张到忘记呼吸,都忘记肚子饿这件事了。 “算了,不然我煮点泡面,要一起吃吗?还是你想吃外面的?”反正聊了这么一会儿,他的胃也苏醒了。 “不!我要吃你煮的泡面。”一双大眼泪汪汪的,估计是感动得快哭了,“谢谢你!” 安韶荭犹如一只眼巴巴的天竺鼠,让小恩小惠逗得幸福满足,路宙翼不觉哑然失笑,“有这么夸张吗?不过是泡面而已。” 安韶荭无暇反省自己反应过度,只一个劲儿的感动万分。 她白马王子亲手煮的泡面,可以供起来膜拜吗? “路薇凰也太不讲义气了,把你一个人丢下自己跑出去,害你饿成这样,一点待客之道都不懂。”他并非不解风情,纯粹是装傻而已,毕竟是妹妹的好朋友,横竖要给妹妹一些面子,否则依平常的惯例,他早就和对方保持距离、以策安全,省得对方怀抱太多希望。 目送路宙翼走进厨房的背影,安韶荭一度以为置身梦境,在大腿上狠狠掐一把。 痛!但是痛得很爽,不是梦,她不是在作梦! 谁说凰凰不讲义气?如果凰凰没有丢她一个人,她怎么会知道,和路宙翼单独相处其实不难?瞧!她现在还活得好好的,没有因为心跳加速而死掉耶!安韶荭在心里呐喊,友谊万岁、凰凰万岁! 第3章(1) 由日本知名广告商主办赞助,第六届广告创意新人奖,从佳作、优等到前四名发表,最让大家引颈期盼的,当然是第一名的头衔,不仅获得创意大赏肯定,也能拥有和主办广告商合作的机会。 活动的流程正走到第二名揭晓,工作人员趁空档通知其他入围,却还没获得奖项的人选到后台。 “相信大家都知道,每年的创意新人奖,主打的目的在于慈善公益,无论等一下获奖的是谁,发表感言一定要记得强调,慈善奖金全数捐出,然后董事长上台以后,会再加码捐款,并针对善行送上一纸合约,所以得奖者完全不用担心会有损失。” 听闻这番要求,有人不解、有人听到保证合约,眼睛就闪闪发亮,而路宙翼心里已经有谱。 想也知道他们的动机,是故意塑造慈善形象炒新闻,一个以慈善为出发点的活动,选中一个同样热衷公益的冠军,接下来合作的广告势必会引起多方关注,所得利益绝对可观,至于到底有没有将款项捐给需要帮助的团体,他持保留态度。 当下,他本想立刻走人,想不到台上司仪立刻唱名,他眉头一紧,迟疑了几秒才转身上台。 琉璃质地的流线型奖座,是多少广告新人梦寐以求的殊荣,也是路宙翼辛苦创作发想,期盼获得的肯定,起码五分钟以前是这样的。 “对不起,我拒绝领取这个奖。”心中已有决定,他眉也不皱地以流利日语,对颁发奖座的执行长说抱歉,没有多作解释,婉拒工作人员的好言相劝,他潇洒下台。 台下一片哗然,纷纷议论他是否故作姿态,走出会场时,路宙翼还清楚听见,观众席上传来的耳语,不管旁人现在怎么想他,他无所谓,不当场戳破主办单位伪善的真面目,是他最大的忍耐。 臂众席中,安韶荭下巴都快掉下来了,结果公布前,她就有信心,路宙翼一定是大赏得主,公布后果然不出她所料,可、可是……路宙翼是吃错什么药? 她不假思索地快步追上去,想知道原因,又不知怎么开口,只好傻傻地跟在路宙翼后头。 在她无比犹豫该不该开口叫他前,路宙翼发现一路尾随在后的她,见她气喘吁吁只为追上他的脚步,他好心停下等她。 没料到他忽然停下来,安韶荭来不及停下匆匆的脚步,差点撞进他怀里,她赶紧煞住脚步。 “呃……呵呵!嗨!”尴尬呀!她还没想好开场白。 “你怎么会在这儿?”瞧她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她跟在他后头跑了多久? “我、我……你、你知道的,我和你读一样的科系,所、所以我今天抱持观摩的心情,来广告新人奖的会场,结果就看到你拒绝领奖,走人的画面,我就想说追上来关心一下,但又怕打扰你。”好,她承认,她是从路薇凰那里打听到,路宙翼今天会出席新人奖,因此她特地来一睹他风采,她没胆实话实说,不过这理由应该算合情合理吧! 解释得还真详尽啊!路宙翼笑望她红扑扑的脸蛋上,竭力表示得无害,“原来我们读的是相同科系喔!” 他一脸恍然,安韶荭一脸窘迫,原来他根本不知道呀!“呵呵……嘿呀!好巧喔!” “好巧”应该是他该说的吧?路宙翼好笑地想,“走吧!找个地方坐一下。”他猜她肯定不会拒绝他的邀请。 丙然…… “好呀!” 暑假的天气有点闷、有点热,路宙翼心里恰巧刚有把火没熄灭,他提议请她吃冰,至于安韶荭的意愿,用膝盖想也知道。 他们来到最近的一家冰店,点了两盘水果冰,安韶荭才忽然清醒。 啊!她大姨妈刚来报到,她怎么可以吃冰?可是……路宙翼请的冰耶!应该不会不舒服才对。 是有点顾虑经期,也是舍不得太快吃完这份好意,安韶荭盘里融化的冰水比剉冰多。 “那个……你到底为什么,拒绝领取新人奖?”她连相机都准备好了说,就是想拍下他值得骄傲的一刻。 “因为我不屑。”现下他火气已去了泰半,表情十分平静。 “什么?” 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不经意泄漏未经世事的单纯,路宙翼轻笑一下,不想把话说得太明,免得影响她逐梦的心意。 “说到创作的领域,剽窃、抄袭的事向来层出不穷,你也知道形象包装越完美,越是值得深究品质,并不是我自命清高,只是我不想淌任何被污染过的浑水,行事准则一朝受到破坏,日后判断与决策绝对会受影响。” 他略带保留的提醒,有点像是前辈的指教,安韶荭似懂非懂,骨碌碌的大眼里,又渐渐凝聚崇拜,“那你不怕今天的举动会得罪人吗?” “只要我有本事,何必怕得罪谁?”他不敢否认他自负,为了不让人有机会嘲讽他,只是初生之犊才敢狂妄,他绝对会达到心中订定的目标。 是呀!弱肉强食不就是现在社会最佳写照?只要有本事,没有谁一定能断谁生路,虽然她相信路薇凰在的话,一定会不以为然的骂路宙翼是笨蛋,就这样放弃辛苦创作得到的殊荣,但是安韶荭还是觉得,她的王子真的好有个性喔!她在心里摇旗呐喊支持。 “别说我了,说说你吧!怎么会想学广告?”她若有所思,一副在神游太虚的模样,路宙翼当她是听不懂他说的话,索性转移话题,不过说真的,自从意外发现她的心意后,他对她也越来越好奇了。 还不是因为你!纵然无缘考取相同学校,至少选择相同科系,拥有同样的领域,多少算是有共通点,安韶荭默默在心底挥泪。 见路宙翼对未来有一番梦想,她忽然感觉惭愧,就算有同科系的共通点又如何?她“醉翁之意不在酒”,每次成绩都是低空飞过,不行!她不能再打混过日子了,就算没本事和路宙翼并肩同行,至少不能落后太多,从今天起,她要学习路宙翼的精神,严格督促自己才对! “没错!就这么办!” 她不自觉将决心低喊出口,正要将冰凉的奇异果送进口的路宙翼,当场傻眼,她刚刚回答他的问题了吗?“就怎么办?” 惊觉出糗的安韶荭暗暗咬了下舌头,好不容易敢抓紧机会和他相处,怎么每次都净表现她最蠢的一面! 路宙翼没忽略她脸上,每个细微的表情,以前他很少和莫名其妙幼稚帮的帮众们有交集,也没特别注意到,里头有个女孩特别的宝;真是可惜,几次抓包那不由自主贴近他、又不敢光明正大的目光,他发现拼命想低调的璀璨,还挺对他的眼。 便告设计的东西可以用学的,创意灵感这玩意儿可没办法照本宣科,他喜欢细细观察他认为有趣的,借此刺激灵感来源;记得那天看一只小天竺鼠,认真吃面的表情,当天他便完成手上正在进行,关于泡面的广告案。 她有一种特别的……说不上是魔力,该说是她周围有一种,别人难以模仿的氛围,用心和她相处,就会感染她的元气满满;方才发现自己多年追逐的肯定,原来动机不纯,似乎也因为她难以掩饰的热情,而抵销他心头那道气闷。 真的很特别!和这只头上绑着加油彩带的天竺鼠相处,真的很有趣。 今天,一定要赶鸭子上架,把哥跟荭荭送作堆! 今天,真的要告白吗?不想辜负凰凰的心意,但是又没胆子告白,而且全果告白…… 今天,到底为什么有假不休,要跑来当保姆?算了,就当出门寻找新广告企划的灵感吧! 车上,三个人心思迥异,在路薇凰有备而来、努力地带动气氛之下,几个小时的路程也不算无聊。 到达目的地,已经是午餐时间,路薇凰硬向路宙翼拗了一顿大餐。 “我替荭荭安排她向往已久的两天一夜牧场之旅,还替荭荭找了个免费司机,提前替她庆祝生日,那哥……你有什么表示吗?” “当司机,兼负责你们吃吃喝喝的开销还不够吗?”路宙翼优雅地切了一块牛排,送进嘴里。 “又不是你自己主动的,一点诚意都没有。”路薇凰大小姐,显然不懂得“知足”两个字怎么写。 “说到诚意你才夸张吧!除了门票和住宿之外,你一概不管,要是我没来,你们两个打算饿个两天一夜,还是留下来帮人家洗碗?”想起刚刚放行李时,看见那间破旧的小木屋,他差点没昏倒,倘若这是他的生日礼物,他可能会翻脸走人! “没办法,我打工的钱都花光了呀!”路薇凰理直气壮,活像乱挥霍打工薪资的人,并不是她本人,“虽然经费不足,可是我诚意十足,都打听好附近好吃、好玩的,绝不会让荭荭失望的。”知“荭”莫若“凰”,基本上来说,她太了解安韶荭那家伙,只要有路宙翼在的地方,就是人间仙境,她准备五星级饭店还是满汉全席,都敌不过双手奉上她哥这么简单。 “对!你都打听好了,然后叫我来付钱的嘛!” “吼!你很奇怪耶!你也有吃到、玩到,干嘛那么计较?荭荭,你说对不对?” 忽然被点到名,早就如坐针毡的安韶荭,尴尬指数破表,“凰凰,你哥说的对,他肯帮忙当司机,我们就该偷笑了,更别说他还愿意提供我们的饮食,硬说这是我的生日礼物,我都感觉太贵重了!”她已经暗忖着这两天的花费,要怎么还给路宙翼了。 她发自肺腑的一席话,让路家兄妹同时傻眼,路薇凰是被她毫无骨气的感激涕零打败,路宙翼则是被她真心诚意的惶恐逗得发噱。 “你被吓到罗?我和路薇凰向来都是这样开玩笑的,你别放在心上。”他又不是没在赚钱,他的薪水还远比一般上班族高出许多,平常也不是奢侈的人,他户头里累积的存款,扣掉刚买的新车,还有好几位数,根本不在意路薇凰的敲诈。 顺手将刚上的甜点推给路薇凰,看见那盘甜点又被转推到安韶荭面前,而最后接收的人一脸感动。 哇!路宙翼间接送她的蛋糕耶!安韶荭差点想尖叫。 好熟悉的喷泪表情……路宙翼一时不明所以,“荭荭,你也喜欢这口味的蛋糕吗?” “不喜欢呀!可是因为是……”安韶荭话到一半突然收口,路薇凰满心期待哽在喉头,但是安韶荭还是让她失望了,“因为你不爱吃甜的,凰凰也不爱吃这种口味的蛋糕,为了怕浪费,所以我帮你们吃。” “喔?是这样呀!”路宙翼没有戳破他的借口,自己妹妹喜欢的口味,他还不了解吗?用膝盖想也知道,她会忍痛割爱全为了友情!路宙翼用纸巾擦嘴的同时,顺便遮住忍俊不禁的窃笑。 “对呀!就是这样,呵呵!” 顺便附带了两声干笑是怎样?深怕别人不知道她有多心虚吗?靠!这个白痴!路薇凰深深无言了。 吃饱喝足以后,路宙翼起身去结帐,顺道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放在安韶荭面前,“昨天无意间看到的,觉得很适合你,生日快乐!” 他很少为某事而感到别扭,明明是一个简单的祝福,不知怎地,他感觉很不自在,语毕,不待安韶荭反应,他便走向柜台,没有发现他身后的两个女人,呈目瞪口呆状,直到他拿出皮夹,安静的餐厅里传来两声尖叫…… 路宙翼满脸黑线,失策!当着这两个幼稚帮的帮众面前拿出礼物,是他最大的失策! 第3章(2) 呜……她太对不起路薇凰了! 安韶荭捶胸顿足呀!耙不敢告白是一回事,但是好友特地替她安排一场版白之旅,好不容易到了天黑,吃饱饭、收到礼物之后,凰凰本来提议要一起去买些烟火回来玩,可是她经痛到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大姨妈这个程咬金,平时都不作乱,偏偏在他们出游的时候来捣乱,莫非是惩罚她前天贪一时之欢,和路宙翼一起吃冰? 经痛,但是心更痛呀!算了,用区区的生理痛,换来和路宙翼吃冰、谈心,也是值得呀! 安韶荭躺在床上,一会儿吃笑、一会儿懊恼,似乎早已习惯暗恋者常患有的精神分裂情况。 看着粉色精致的方盒里,躺着一条别出心裁的手链,她笑得合不拢嘴。 因为是连她这市井小民都认识的名牌?因为精致作工、亮眼夺目?还是单纯因为收到礼物而开心? 应该是说,路宙翼特地选的礼物精细又贵重,让她受宠若惊,不是任何人能轻易达到的效果。 指尖轻抚手链上,串着几片白金制的羽毛,她可以假想,那是出自于某人的羽翼上吗?安韶荭嘴角弯着浅浅幸福,这手链她舍不得戴,回家一定要供起来当传家宝! 不知是不是吃了止痛药的关系,安韶荭昏昏欲睡,小心翼翼地将手链收好,她带着微笑,缓缓进入梦乡。 因为担心安韶荭,路家兄妹于是迅速买好烟火便回小木屋,没想到,远远看见熊熊火光,他们的心脏差点停止。 “发生什么事了?”路宙翼急冲上前,了解情况,目光一边四处找寻安韶荭的身影。 “不知道为什么,屋子突然烧起来了……”刚刚逃出来的一对夫妻,还惊魂未定。 “哥,你有看到荭荭吗?”四处遍寻不着安韶荭,路薇凰急得发抖。 懊死!那只天竺鼠不会还在里面呼呼大睡吧?路宙翼心底一沉。 “我进去看看,你在这里等着。” “可是里面很危险,我怕……” “放心,不会有事的!”奔向不远处,一架古早式的打水机,打了一盆水淋湿身体,路宙翼焦急地奔向火海。 才刚睡着没多久,安韶荭感觉全身发热,最不对劲的,是这热是从身体外燃烧的热,就像有人拿着火把烘烤她似的。 她蓦然惊醒,发现自己正处于一片火海之中,霎时,她还以为是在作梦,灼热的气压,却逼得她难受极了。 她呛得咳嗽,仓皇跳下床想逃生,跑到门边赫然想起包包没拿,她又跑回床边。 路宙翼急急踢开房门,便看见她往回跑的蠢动作。 “你在干嘛?快点出来!” “等一下,我东西没拿。”生死关头,她也很着急,越慌,她越遍寻不着明明放在床边柜子里的包包。 “是你的命重要,还是包包重要?”路宙翼气急败坏,索性冲进去,拉着她往外跑。 安韶荭想也不想甩开他的手,“不行,你送我的生日礼物还在我包包……”她急得快要哭出来。 路宙翼明白现在不是傻眼的时机,他还是愕然了,眼见安韶荭身旁的窗帘着火断裂,就要盖在她身上,他护着她跳开,那火势还是吻上他衣袖。 安韶荭让这一幕吓傻了,情急之下,就想徒手替他灭火,路宙翼一边自救,一边赶紧阻止她,眼角余光瞥见柜子角落的包包,他越过着火的窗帘,伸长手、捞起她的包包。 “包包找到了,我们快点离开!” 安韶荭早已经吓到腿软,只能盯着他焦黑的手臂猛掉泪,“你的手、你的手……” “我的手没事……”该死,火势越来越猛了! 路宙翼没空安抚她,连扑湿棉被、找掩盖的时间都没有,他一把横抱起她往外冲。 火势比路宙翼刚进来的时候还要猛烈,受了伤、手上还抱着一个人,路宙翼的行动受到更大的阻碍。 在他怀中,安韶荭看见炽烈火光,她怀疑他们能逃出生天吗?要是就这样死掉,她会不会后悔没让路宙翼明白她的心意? 听见几声压抑的闷哼,她紧紧揪着路宙翼的衣领,“你是不是又受伤了?放我下来,我可以自己跑,不然你不要管我好了,你自己赶快逃!” “别吵,我怎么可能不管你!”浓烟熏出他的眼泪,教他几乎分辨不清方向,只能凭印象往前冲。 路薇凰眼睁睁望着火势蔓延,想到好友跟哥哥还在里面,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终于,看见路宙翼的身影冲出火海,她心口一松,两脚发软、差点站不住,定睛一望,看到哥哥怀抱里的安韶荭,她一颗心又忽然停摆。 总算死里逃生的路宙翼,抱着安韶荭跌坐在地上,路薇凰三步并两步跑上前,太过心急,左脚差点绊倒右脚,她跪坐在地上满脸泪痕,“你、你们没事吧?” “没事,我没事……可是你哥、你哥……”安韶荭看着那焦黑的手臂,想到路宙翼可能为了救她而变成残废,她承受不住这么大的打击,双眼一翻就昏了过去。 才刚松了口气,路薇凰顺着好友的目光一瞧,看见路宙翼满身是伤,还有焦黑的衣袖,她眼泪又“啪搭”掉了满腮,然后跟着安韶荭一起昏了过去。 路宙翼浑身疼痛,还要看管不顾一切直接昏倒的两个女人,等待救护车的到来,他彻底无奈,无语问苍天,他到底给自己找了什么麻烦? 他重重喘着气,不经意看见安韶荭还一手紧紧抓着他衣袖、一手紧紧抓着她的包包…… 这个笨蛋,害他差点陪她一起去见阎罗王,真是被她打败了! 二十岁,比十八岁还多了那么点权力意味的年纪,每个人留念的方式不见得相同,有人拍艺术写真、有人来场斑空弹跳、有人独自旅行宣告独立,也有人吆喝三五好友,来个狂欢派对不醉不归。 安韶荭给自己的二十岁礼物则是……刺青! 虽然这年头刺青已不再和叛逆画上等号,不过真要在身上,印下一个难以抹灭的痕迹,也是需要相当大的勇气。 早就有这念头了,本来只是突发奇想,随着一场火灾意外,更加坚定了,辛苦打工的薪资一到手,她带着满腔热情,拉着路薇凰,迈向已经打听清楚的刺青店。 不管是事前沟通,还是挑选字型、图案,都没有花去她太多时间,因为她早已下定决心,清楚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从刻绘边线到全图上色,路薇凰这个旁观者,可是看得一清二楚,一直到走出刺青店,她的脸色都比安韶荭这个当事人来得惨白。 “荭荭,你好勇敢喔,整个过程,你连哼都没哼一声耶!” “我是痛到发不出声音好吗?”背上传来又刺又麻的灼热感,令她好想当街仰天长啸、大骂脏话。 一个“宙”字笔画简单,旁边一双栩栩如生的羽翼,却折腾得她冷汗直冒,加上中间稍微休息的时间,总共花了将近四个小时,才大功告成。 不过是刺一个字和简单的图案,就痛得她想杀人,真不晓得那些刺龙刺凤的人,是怎么熬过这种痛楚的? 路薇凰闻言,既佩服又同情,为了体恤好友的不适,提出在邻近的咖啡屋,稍作休息的建议。 “你真的好疯狂喔!要是将来后悔了怎么办?”路薇凰边问,边轻啜了一口沁凉透心的薄荷绿茶,“即使刺青可以去除,免不了要花更多金钱和时间。” “我不可能会后悔的!”安韶荭说得信誓旦旦,不小心扯动后背脊的肌肉,痛得她又龇牙咧嘴,“而且,与其后悔没做,倒不如做了再后悔。”她个性本来就率直,很少有三思而后行的时候,但也不能说她做事冲动马虎,她仍然会谨慎思考,只是节奏快了一点。 “可是……如果你将来的男朋友或老公,介意你的刺青该怎么办?”应该不是每个男人,都能忍受自己的女人身上,有属于别的男人的印记吧? “哪来这么多怎么办?大不了不要结婚嘛。”反正她是个死心眼,早就认定了非君不嫁,尤其是路宙翼不顾生命危险,冲进火场救了她之后。 经过调查,那次火灾是一名房客疏忽所引起,想到路宙翼为了救她,身上伤痕累累,她到现在都还很心疼,好在她以为会残废的手臂没有大碍,烧焦的只有衣袖,其余的,都是皮肉伤和些微呛伤,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感情的事情很难说,你这么早就断定你……” “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安韶荭星灿的眼眸,闪着熠熠光采,此刻她心中的幸福满足,只有自己才懂。 终于,把他刻在心里的最、最、最深处了! 本来想刺在左胸,但总觉得很没创意,她左边的背脊,是她想了很久决定的位置;会刺在那个地方,除了避免被家人发现,可能引来的家庭革命之外,就她自己的解读方式是,爱到了心底最深处。 所以无论刺青师傅怎样苦口婆心,向她解释那个部位的流线感,会影响刺青的美观,还是那个部位没什么脂肪,刺了会有多痛,她还是决定坚持己见。 爱到心坎里、爱到穿了心、冲破极限的烙印! “值得吗?我是说,他又不知道你为了他,花这么多钱找苦受。” “我觉得很值得,我不是想表现什么,纯粹是因为我想这么做,我对他的心意你最清楚,我喜欢他喜欢到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我只是想为这份喜欢,做点什么。” “可是……” “你不要一直泼我冷水好不好?”安韶荭没好气的瞪了好友一记,“在决定刺青之前,你还陪我说得兴高采烈的,刺完之后再来对我说教,你觉得有什么意义吗?” “我怎么知道你是说真的?”不是她爱当马后炮,只是她真的没想到,荭荭会说到做到。 “我的个性你又不是不了解,决定要做的事情,我就不会再三心二意,爱上一个人也是。” 如果说她之前对路宙翼的迷恋是病入膏肓,现在她更肯定,她对他的爱意已经是无可救药了。 “要是我哥看到你背上的刺青,不知道会有什么反应?” 安韶荭悠悠地叹了口气。“他怎么可能会看到?” “那叫你告白你又不要,说不定,我哥对你也有意思啊!否则干嘛花心思送你礼物?还奋不顾身救你!”她越想越有这个可能。 “真的吗?”安韶荭不敢抱太大希望,因为她想破头,也想不到路宙翼可能看上她的原因,不过这个假设听起来蛮爽的,呵呵! “反正既然你都有勇气把他刺在身上了,告白哪有刺青可怕?”话才说完,便见安韶荭点头如捣蒜,路薇凰瞪大了眼,不禁为之气结,“不管啦!明天大家开会投票表决!” 安韶荭背上又刺又麻,听闻路薇凰拍板落定,不由得错愕,为什么她要不要告白要让大家投票决定呢? 路宙翼可能对她有意思?真的……有这个可能吗? 她真的可以怀抱这个希望吗…… 第4章(1) 经过“虹彩姐妹帮”开会讨论之后,全体都赞成安韶荭大胆告白。 毕杏澄的意思是,早就看腻这出暗恋戏码“歹戏拖棚”,不管结果是死是活,总要来点刺激的桥段,就算是死马当活马医罗! 路薇凰不用说,告白就是她提议的。 而班宁绿和路薇凰相当有默契,开口便是要安韶荭干脆月兑光,把人压上床,她会在适当的时机,带领她家业务冲进房间、拍下证据,让路宙翼想赖都赖不掉。 至于项优蓝,则是附议其他三人的看法,反正早死早超生,如果幸运就当赚到,她甚至直接要季央紫立刻算算,哪天是良辰吉日。 季央紫嘴角一贯高深莫测的微笑,随身携带的贝壳几个抛掷,快得让人来不及发现的忧心,从她眼眸一闪而过,既然卜算出结果,就代表无论如何扭转,依然改变不了成败,于是一句“都可以”,是她简洁有力的回答,不过她坚决不肯透露事成与否。 即使鼓励的方式和理由,有点让人啼笑皆非,但有了好姐妹们的支持,勇气便高涨了百倍。 于是,安韶荭豁出去了! 生日当天下午,彩排还如火如茶地在继续,路薇凰特地准备一瓶红酒、两个高脚杯,与安韶荭偷溜进路宙翼房间,熟悉地形环境、练习走位。 傍晚时分,路薇凰窝在客厅佯装没事,等她亲爱的哥哥回来,她再用手机拨打家里电话,用铃声通知安韶荭,准备开始。 还在学时的几个创意发想,受到众多赏识,路宙翼才刚毕业,就接获不少工作机会,下午交出去的案子,所得进帐就有六位数之多,这对一个广告界新人来说,相当值得喝采。 一进家门,路宙翼看见妹妹在沙发上,认真研究新出版的服装杂志,他无意打扰她,直接上楼回到自己房间。 罢打开房门,他便看见安韶荭在他房里呆站着,“你怎么在我房间?” “我、我有事想跟你说。”紧张啊!紧张到极点啦!紧张到灌了半瓶酒、脑袋昏昏沉沉,还是没有忘记紧张! 路宙翼见她一脸局促,大概猜得到她的目的,瞥一眼床头边柜子上的半瓶红酒,那恐怕是让她壮胆用的吧! “那你干嘛罚站?” “因为我……那个我……”告白,她从前想都没想过的事,她哪有心情好好坐着?“今天是我生日。”她嗫嚅道。 “生日快乐。”虽然提前送过她礼物,他不吝再送上一声祝福。 “谢谢。”好感动喔!他亲口对我说生日快乐耶!但这好像不是重点,“我有话想跟你说。” 她脸红红地,眼神有些微失焦,路宙翼不觉猜想那瓶红酒只剩一半的原因,于是他好心地拉了张椅子给她,“有话慢慢说吧!” 他第一次遇上准备告白,却活像是要上断头台的女生,看她的样子,好像随时会昏倒,向他告白有那么可怕吗?这使他感觉很有趣,如果她真的是要向他告白,那么他期待,她会说些什么。 安韶荭不好意思拒绝他的好意,僵硬地坐在椅子上,还没坐热,她忽然又跳起来,“我喜欢你!” 啊!我说了、我说了!真不敢相信我说出口了?安韶荭一颗心“噗通噗通”地跳得飞快,像随时要蹦出喉咙。 路宙翼眼底尽是笑意,坦白说,这开场白他有点失望,但其实大部份告白的开头,都是单刀直入这一句。 “然后呢?” 没料到他会这么问,安韶荭愣了一会儿,姐妹们轮流扮演路宙翼和她,一次次沙盘推演地彩排,却没有预设到这样的反应,现在她该怎么办? 安韶荭大着胆子,凝视他漆黑如墨的眼。 他在笑……是不排斥自己的告白吗? “我……本来想永远藏着这个秘密,不说就不用担心被拒绝,但是凰凰她们都鼓励我该说出来……我喜欢你,从我高一到现在,我一直都很喜欢你。”一旦开了口,继续下去似乎就不会太困难,安韶荭走向摆放酒杯的柜子,拿起其中一杯,一仰而尽,接着鼓起勇气继续道:“刚上高中时,有天聚会见到你来接凰凰,我当下就对你一见钟情,本来以为可能只是单纯地欣赏帅哥,所以念念不忘;但从凰凰那里得知,许多你近乎十项全能的丰功伟业,我对你更加崇拜了。” 托路薇凰的福,她和路宙翼有几次短短的相处机会,纵然没搭上几句话,他阳光爽朗的形象深植她心,心中那份悸动,越来越强烈,她也越来越难以漠视。 阳光爽朗?还记得路薇凰听到她的评价时,笑不可遏。 凰凰说她哥根本是个不知变通、固执难沟通的笨男人,只不过正好想做的事,都能表现得完美罢了!不过凰凰说的,多是兄妹间争执打闹的例子,她听了反而更觉得,路宙翼有趣、幽默又有个性。 转眼间,她大二了,即使追求者不算人山人海,在校内外人气也算炙手可热,但她的心意始终不曾动摇,“你一定不知道吧!我时常偷跑到你学校附近的早餐店吃早餐,为的是偷看你在不远处练球,或者和同学谈笑的身影,说出来不怕你笑,几乎风雨无阻的偷窥行动,比我上课出席还要勤快。” 不知道是酒精真能壮胆,还是单纯的心理作用,半瓶酒喝下去,她竟然滔滔不绝,娓娓道出一直以来的心事,脑袋和舌头一点都没有打结! 会不会是彩排太多次,害她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嗯!这样就说得过去了,在梦里,难怪她告白的台词这么流利!呵呵,她真是勤奋不倦的好宝宝,连作梦都在练习告白,醒来之后,一定要凰凰给她掌声鼓励、鼓励! “不仅如此,某天看到星座杂志上说,红茶能提升恋爱运,我每天都会来上几杯红茶,只求当天能顺利看到你的身影,别教你让其他事耽搁着,没空出现在我早就打听好的地方,本来对咖啡因抵抗力极差,从天天失眠到后来,连灌黑咖啡都面不改色,直到被小蓝发现,臭骂一顿说会危害健康什么的,我才模模鼻子、收敛一点。” 想起她背地里的小动作,连她自己都觉得很好笑,可是不管是发生什么事,她的心意依旧不屈不挠,即便是路宙翼交了女朋友也一样,她,只要能默默看着他、偷偷喜欢他,纵然有点心酸,仍是甘之如饴。 第4章(2) “有那么爱吗?或许你会有质疑,可是我的答案是肯定的;哪会痴心到这程度?你也许会这样问,我也觉得很奇怪……可是,就是喜欢上了嘛!就是越来越喜欢了嘛!就是收不住、扯不回了呀!我也没办法。” 望着她灌酒告白的方式,路宙翼莫可奈何地笑,“你说你原本打算,永远不让我知道这个秘密,现在说出来了,然后呢?” 又一个然后?安韶荭愣愣地,“然后就……没有然后。” 没有然后?“一般告白不是希望得到回应,或是了却遗憾之后,就要放弃之类的吗?” “我没想过要你回应,也没打算要放弃。”她老实的答,声如蚊蚋;对吼!跑来找人家告白,又没有要人家有任何表示,本来是不想造成路宙翼的困扰,这会儿是不是反倒让他尴尬呀? 炳哈,还好是在作梦! 路宙翼终于忍俊不禁,这女人也太宝了吧! 她说从高中就暗恋到现在……那也快五年了耶?原来她是这么有毅力的家伙!想起她那天在火海里执着地找寻包包,只因为他送的生日礼物,路宙翼的心不觉微微一动。 “偷偷跟你说一个秘密喔!”安韶荭神秘兮兮地朝他勾勾手,自然散发出一股酒醉的媚态,“本来永远不打算让你知道的,可是在梦里没关系。” 什么在梦里?路宙翼啼笑皆非,这只小天竺鼠分明成了小醉鬼了嘛! “我把你刺在身上罗!” “什么?”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不晓得是否真应验了路薇凰那句“死猪不怕滚水烫”,还是单纯因为酒醉,安韶荭跳上椅子,下巴高高抬起,“对!象征爱到穿心的后背位置,一个“宙”字和一双翅膀,是你的宙和翼,我跑去刺青了。” 路宙翼怕她跌倒,赶紧哄她先下来。 “你说你跑去刺青?” “你不相信吗?”她嘟着嘴,一脸被质疑的不快。 刺青耶!又不是什么多有意义的亲人或情人……他半信半疑,“你想向我证明什么吗?” “才不是,这刺青是我向自己证明的心意,根本从来没想过要让你知道,更别提是想向你证明什么。”呃……酒喝下去好像真的比较敢畅所欲言,她开始犹豫该不该再倒一杯?她酒量不是很好,但是在梦里喝多了应该没事,“真的、真的好喜欢你!喜欢到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我是不敢告白、不想造成你的困扰,所以我需要做点什么,表示我坚定的心意真实存在,希望你不要觉得我很可怕,是那种很偏激的爱慕者,我完全没想过,要让你知道这刺青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然而那字字句句,却在路宙翼心头造成震撼,起初他以为她太冲动不懂事,才会干出这种蠢事,没想到她对他,居然有那么深的心意。 用“无法自拔”形容可以吗?不是他往脸上贴金,从以前到现在,爱慕他到无法自拔的女人如过江之鲫,蠢到深处无怨尤的她是第一个,都把他刺在身上了,竟打算当成一辈子的秘密? “因为一见钟情,还是偷偷欣赏至日久生情,就贸然在身上刺青,你难道不怕后悔?” “不怕,就算后悔也是我自己的决定。”记得小紫曾断言,她就是会为了所爱横冲直撞,不计较伤痕累累的典型,听起来虽然悲惨但也算壮烈。 路宙翼无言了,心头某道不易开启的关卡,隐约好像被松动了,他不得不承认,她星子般的双眼里,那一股傻劲令人动容。 月兑光了告白、月兑光了告白……在她自以为的梦里,安韶荭犹豫着该不该演练看看? “今天是我生日,所以我……”深呼吸、然后再一个深呼吸,她的手已经在衣摆就绪。 哇赛!就算知道是在作梦,她依旧紧张得双脚打颤!如果连在梦里喝醉了都办不到,那等路宙翼回来,她还是乖乖用一般的方式告白好了。 这跟她生日有什么关系?是寿星大放送吗?路宙翼好笑地想,但是下一秒,他的笑僵在唇边。 眼睁睁看着她月兑掉上衣,半果的上身,一件深紫色内衣衬得她肌肤更加白皙,他该阻止她的举动吗?可是他脑袋里已经直觉幻想,她牛仔裤底下,是不是有一样的颜色…… 安韶荭耳根子拼命发烫,她僵硬地转过身子,背对着他,原以为不看他至少不会那么紧张,但她错了,看不到他此刻的表情,她更加不知所措。 还是再倒一杯酒好了!她举步就要移动,路宙翼却误以为她要离开,没来由一阵想挽留的心情,他不假思索地拉住她。 安韶荭吓了一跳,感受到她细白的手臂,被他大大的掌心包围,她以为他是想就近观察她的刺青,所以她一动也不敢动。 一颗心狂乱得不受控制,安韶荭偷偷觑着他如墨的眼眸,她做梦也没想到,会用这样的姿态,站在爱恋许久的路宙翼面前,侧着身,她仿佛看见她刚结痂的刺青,在他眸光里鲜明跳动。 “今天是我的生日……我想把我自己当成礼物送给你。”她转身面对他,说完方才未尽的话,她记得这句台词是凰凰提供的……还是小绿? 明明是她生日,她却要把自己当成礼物送给他?路宙翼愣住的同时,也暗笑她的痴傻,但这女人的逻辑,怎么特别不同?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一张红通通的小脸,紧闭着双眼,显示她努力鼓足勇气,路宙翼垂落在身侧的手掌紧握,关节泛白,若压抑不住想拥抱她的冲动,接下来的发展,绝对一发不可收拾,“你对我可能只是单纯的迷恋,或是盲目的崇拜而已,你会后悔的。” “我不会后悔。”她不晓得她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还是小紫偷偷帮她施了什么关于勇气的咒语,她居然敢大声辩驳他?嗯……可能只有在梦里,她才这么大胆吧!“我很清楚对你的感情,在你不知道的情况下,你在团队中的领导能力、做任何事都负责积极的态度、对朋友讲义气,但不会瞎挺的原则、以及对将来事业的热情和野心……我通通都看在眼里,谁说我是盲目的崇拜?” “你……” “我喜欢你在阳光底下挥汗,笑容洋溢的模样、喜欢你在图书馆里,专注查找资料的侧脸、喜欢你和凰凰斗嘴时,不经意泄漏的顽皮,甚至当你坚持某事,而微怒的表情,我都喜欢……谁说我只是单纯的迷恋?” 说到最后,安韶荭好想哭,不是因为偷偷暗恋的心酸,是因为心意被质疑而感觉委屈,“我不是没脑的花痴,怎么可能只因为崇拜、迷恋,就把人家的名字刻在身上?可能很多人会骂我,不懂得爱惜自己的身体,但那是因为,我已经把你刻在心上,一直、一直不曾动摇饼……当你冲进火海救我的时候,如果只是崇拜或迷恋,我怎么可能宁愿自己死掉,也不想拖累你?你奋不顾身的救我耶!我当下只有一个念头,我死也无慨了……” 路宙翼哑然了,他知道很多暗恋他的女生,私下观察他的举止,因为没碍着他,他通常也不予置评,凝望着安韶荭不禁泛红的眼眶,分不清是同情、不舍、使然,还是心头真的被撼动……他轻轻拥住她,将她后背傻气的印记环绕在手臂中,低下头,他的唇缓缓叠上她的。 安韶荭一怔,剔透的泪跃出眼角,好希望这场梦永远不要醒来。 她此刻在路宙翼怀中,而路宙翼正在吻她…… 都勇敢示爱了,也大胆地自己褪去上衣了,还怕路宙翼当她是不知羞耻的女人吗? 就这样吧!都爱到极限了,就把自己奉献出去吧!如果刺青是她对自己的证明,既然都告白了,那就向他证明,她的心意不是玩笑……这样的想法越来越强烈。 疯了!就当她是疯了,不是都说寿星最大吗?不管路宙翼是不是在可怜她,就当作是她最棒的生日礼物吧!那怕这不过是一场美梦或春梦…… 第5章(1) 路宙翼用舌尖轻撬开她的嘴唇,随后温柔地汲取她口内芬芳,他的吻极尽缠绵,勾人惹火,安韶荭全身瘫软,双手紧揪着他衬衫的排扣,以免不小心腿软。 她的青涩引得他唇舌越发火热,勾弄她舌头的方式也更猖狂,彼此紊乱的呼吸,和唾沫相依的吸吮声,刺激安韶荭的听觉,使她意乱情迷。 “嗯啊……我一定是在作梦……唔……”不然就是她喝醉了,出现幻觉。 路宙翼不置可否地笑,趁她迷醉间,柔柔褪下她的内衣。 …… 路薇凰好梦正眠,不知谁却在摇晃她,扰人清梦,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见是爸妈回来了,咕哝一句梦呓,倒头闭上眼,打算继续睡。 “有房间不睡,干嘛硬要在这里睡?”萧敏爱没好气地戳戳她脑袋。 因为她在等荭荭的消息呀!路薇凰迷蒙暗想,思及此,她忽然清醒,立刻从沙发上跳起来。 天亮了?她什么时候睡着的? “你哥呢?”路政康一边将一袋行李拖进门,一边问。 “我也不知道。”她神情不安地瞅一眼路宙翼的房间,荭荭呢?告白的台词应该没长到能讲到天亮吧?是不是被拒绝,打击太大,一个人躲起来偷偷哭,才没来通知她结果? 路薇凰正犹豫,该不该回房关心安韶荭的心情,还是该让她一个人安静独处,门铃声响起,她只好先去应门。 一打开大门,她头皮立刻发麻,在心里暗叫声不妙,“叔叔……”心虚,所以气也虚。 “是谁啊?”路政康探头一望,见是安韶荭的父亲,连忙热情招呼,“天业兄是你呀!快进来坐、快进来坐!”彼此女儿情同姐妹,两家家长即使没有太多往来,也不会太陌生。 安天业换了拖鞋进门,看见地下两袋行李,“这么巧,你们刚回来啊?” “是呀!还没来得及整理,所以有点乱,不好意思喔!”萧敏爱是传统女性,让人看见家里乱七八糟的,有点难为情。 “别那么说,出国玩一趟也是很累人的,休息够了再慢慢整理,也没关系。” “出国?”路氏夫妻异口同声,一旁的路薇凰脸都绿了。 “对呀!你们不是去北海道玩吗?荭荭说要来陪你们凰凰看家,我老婆就是担心她们两个,不懂得照顾自己,才特别炖了鸡汤,叫我拿来。”安天业拿高左手的一袋鸡汤,和右手的一袋烧肉。 “北海道?”路氏夫妻面面相觑,然后路政康代表发言,“去北海道的不是你们吗?我们就是担心荭荭,一个女孩子看家危险,才邀她来我们家住的。” 死定了!当面对质抓包谎言,路薇凰非常确定,这下真的死定了!吼!生死存亡的时刻,荭荭你在哪里? 丙不其然,三个人、六只眼睛立即来到她身上,路政康面色铁青地问:“这是怎么回事?荭荭呢?” “在……我房间。”应该吧!她暗自在心里补上一句。 “请你去叫她下来。”毕竟是别人家的女儿,安天业不好意思口气太差。 路薇凰咬着下唇为难至极,要是大家看见荭荭正红着眼伤心,该怎么跟大家解释? “你说荭荭在你房间,那为什么你要一个人在沙发睡?”萧敏爱猜想两个孩子不是吵架了,就是自家女儿在说谎,安韶荭根本不在她房间。 “荭荭如果不在我房间,还会是在哥房间吗?”本来不经大脑的一句玩笑话,心头却因此猛然一惊,不会吧?难道荭荭一整晚都待在…… 两家父母见路薇凰霎时呆若木鸡,很有默契地交换一个眼神,做父母的直觉告诉他们,从路薇凰口里绝对问不出什么实话,路政康索性领着安天业上楼去逮人。 路薇凰来不及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路政康礼貌性地敲她房门,没有得到回应后,示意萧敏爱直接开门。 喝!路薇凰倒抽一口气,房间内空空荡荡,哪里有安韶荭的身影? “人呢?”两家父母充满压迫的目光,又集中在她身上,路薇凰在心里叫苦连天。 她也想知道安韶荭人呢?下意识瞥一眼右侧的墙壁……人不会真在墙的另一边吧? 萧敏爱发现女儿斜眼偷瞄,“你在看什么?” “没、没有呀!” 知女莫若母,萧敏爱在心里反覆思量后,眉头深锁,“荭……不会在宙翼房间吧?” “当然不会!”太不假思索的回答,反而启人疑窦,两家家长二话不说、转移阵地,路薇凰拦都拦不住。 老天保佑,千万不要真的是抓奸在床!路薇凰在心里拼命祈祷。 当失去耐心的路政康跳过敲门这道手续,直接打开路宙翼的房门时,别说两家家长惊愕不已,路薇凰几乎吓得魂飞魄散,真的……抓奸在床了! 第5章(2) 明明驰骋了一整夜,才休息不到几小时,路宙翼睁开眸子,看见他的臂弯中,正睡得香甜的人儿,他的男性分身比他大脑,还快一步清醒。 他小心翼翼地半支起身子,静静凝视着安韶荭的睡颜,这样一个看起来有点天兵、有点天真的小女生,怎会爱得这般强烈、这般执着? 在好几天以前,他对她还有点陌生,后来发现她是个让人发噱的可爱女生,有点胆小却又冲劲十足,昨晚一番掏心掏肺的告白,对她而言仿佛是下定多大决心,才进行的反攻大业,也是惹他心动的重要关键。 从前,她一股脑儿的偷偷喜欢他,从来没想过要他回应;昨晚,她毫无保留的顺从,他完全感受得到,她有多想取悦他、满足他。 真是个傻瓜,可是傻得很可爱! 本来才刚决定暂时不想谈恋爱,免得心有旁骛,也计划好要一边专心进修、一边写广告企划案,最少在研究所毕业前,要有番小成绩,不过心动这种事,还真由不得人控制,假如和这只元气满满的小天竺鼠在一起,他的进修和冲刺之路,应该会多很多乐趣吧? 是不是不知不觉间早就有这层设想,才会放纵小天竺鼠找机会腻在他身边,也才会不顾生命危险,也要把她救出火场? 指尖在那柔白后背上轻移,描绘他再熟悉不过的笔画,引来一声微弱抗议,软软地像在撒娇,路宙翼情不自禁地俯…… 房门被贸然打开的第一时间,路宙翼反应迅速,用被子裹住他和安韶荭光溜溜的身体,他正欲质问来人懂不懂礼貌时,一抬头,他愣在当场。 基本上来说,所有人都呆住了,只除了体力透支的安韶荭还浑然不觉。 “路宙翼,你在做什么?” “安韶荭,你在做什么?”两家家长回过神来,同时发出怒吼,安韶荭被惊醒,看见此等阵仗,她面色如土、脑袋一片空白,巨石般四个大字重重落下。 她、死、定、了! 二十分钟后,路家客厅一片严肃气氛。 “安韶荭,你好大的胆子!”亲眼看见宝贝女儿和别的男人,光着身体躺在床上,安天业不由得怒发冲冠、气急败坏。 安韶荭吓得瑟缩了一下,路宙翼见状立刻将她护在身后。 “你们谁来解释,现在是什么情形?”看样子虽然是你情我愿,但这种事通常是女孩子比较吃亏,身为男方家长,路政康认为,他有必要给安天业一个交代。 “就是你们看到的情形。”他路宙翼向来都是敢作敢当的人,何况他和安韶荭都是成年人了,能为自己的决定负责任。 安韶荭心头一热,被父亲当场逮到偷尝禁果,她吓得双腿发软,但有路宙翼在,她就感觉很安心。 没料到路宙翼态度直接了当,原本是吹胡子瞪眼睛的安天业,嘴角已经微微在抽搐,路氏夫妻一方面骄傲儿子诚实的勇气,一方面也替他捏把冷汗。 “安韶荭,你明知道我最反对婚前性行为!你……我要打断你的腿!”安天业气得七窍生烟,倘若全然是女儿被占便宜,他还可以理直气壮地替她讨公道,可是看情况似乎是你情我愿,他要教训的,除了路宙翼这个臭小子之外,他家蠢女儿也不能幸免。 安韶荭苦着一张脸,完全不怀疑父亲的威严,她老爸和家里几个叔伯,都是军人出身,对孩子的管教本来就比较严格,她还被规定大学毕业后才能谈恋爱,对了,她差点忘了,她还有个信奉基督教的老妈,从小她就被灌输,婚前性行为是不对的,如今明知故犯,是罪加一等! “天业兄,你先冷静一点,先听听孩子们怎么说。”见安天业激动得像随时要心脏病发,路政康连忙跳出来打圆场,“荭荭,你和宙翼交往多久了,怎么都没让我们知道呢?” “我们……还没开始交往。”安韶荭硬着头皮承认。 此话一出,安天业差点没气疯,“还没在一起,就先睡在一起?我和你妈是这样教育你的吗?”气冲冲地将女儿从路宙翼身后揪出来,安天业想也没想,就扬手给她一巴掌。 安韶荭眼眶立刻泛红,不是因为那一耳光的疼痛,是她知道,她做了让父母伤心的事,但她不是故意的,她是太喜欢、太喜欢路宙翼了嘛! 安天业的举动令路宙翼感觉刺眼,他一跨步挡在安韶荭面前,基于对长辈的尊重和礼貌,他强压下心头的不快。 “伯父,我能了解您为人父亲的心情,但是我跟荭荭都是成年人,您该相信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知道?她知道个屁啊!女人的第一次何其珍贵,是该等到新婚之夜留给老公的!”气炸了!安天业真的快气炸了! “伯父,现在时代已经不同了,不该还抱持着处女情结吧!” 开口的是一直想找机会帮忙的路薇凰,可惜她一开口,长辈们的脸色更难看,尤其是路政康,他万万没想到,女儿的白目会在这时候发作,萧敏爱则是迅速捂住女儿的嘴,不顾她的挣扎,硬是将她拖到一旁。 有口难言的路薇凰向安韶荭投射一个眼光,偷偷地向她比了个“y”的手势,再举起大拇指表示称赞。 从差点吓到屁滚尿流,到错愕惊呼,事情发展出乎路薇凰意料,先不论怎样应付彼此难缠的父母,一段苦苦的暗恋似乎开花结果,她是很替好友开心的。 呵!都敢把人扑上床了,还说不敢告白?荭荭不是逻辑真的异于常人,就是她根本“惦惦吃三碗公”。 第6章(1) 偌大的客厅又陷入一片静默,路宙翼微微转头,想安慰安韶荭,给她一点勇气,却正好看见两个女人交换目光。 他了解自家妹妹,会有这副贼头贼脑的模样,通常是在准备恶作剧,或是恶作剧得逞的时候,在这个节骨眼上,她们的眼神交流令他感觉不太舒服。 昨天傍晚他回家时,看见妹妹一个人在家,以为安韶荭已经回家,岂料不是那么一回事,他有理由猜测,告白行动是她们一同策划。 其实妹妹会支持安韶荭的告白计划,他一点也不奇怪,但是从安韶荭来家里借住开始,似乎就是谎言连篇,又这么刚好,凰凰领着双方家长一起闯进他房间…… 说真的,他很难不怀疑,这一切是否早有预谋?安韶荭图的是什么?纵使她说没有,但怎么可能没有一丝期待告白成功?如果只是想交往这么简单,女孩子的小小心机,他也不想过度反应,不过眼前情况,好像不是这么一回事…… 室内静寂良久以后,安天业的一句话,猛然造成平地一声雷! “我看……干脆结一结好了!” 大伙儿又再次被吓傻了,率先回过神来的是路宙翼,“我反对!” 毫不考虑的拒绝,让安天业面子有点挂不住,路氏夫妻也有点尴尬,路薇凰怒瞪着哥哥,仿佛无声抗议他禽兽不如,吃干抹净后就不想负责任了! 安韶荭的心情很复杂,她也觉得父亲的提议太强人所难,套句路薇凰说的话,现在是什么年代了,要是上床就要结婚,可能路宙翼早已是谁或谁的老公,哪里还轮得到她? 她不想当个不孝女……但是又不希望,路宙翼被赶鸭子上架。 “并不是我要推托,我和荭荭根本还没开始交往,对彼此的了解还不够深,我很愿意用心和荭荭交往,但是,结婚真的太草率。”路宙翼的口气不卑不亢,不过态度很诚恳。 “还说不是找借口,随随便便就能上床,我怎么知道你的用心交往,能撑多久?”安天业气极败坏,话一出口便马上后悔,去他的!骂路宙翼随便,好像也间接骂到他家女儿不检点,“安韶荭,你怎么说?” 面对父亲的质问,安韶荭很为难,一边是她最敬爱的父亲、一边是这辈子最爱的男人,她到底该怎么回答? 终于压抑不住想哭的冲动,一颗颗眼泪争先恐后地夺眶而出,她的脑袋和心里都好乱、好乱,本来只是单纯的告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一哭,室内的气氛更紧绷,她只顾着流泪不说话,仿佛是受了多大的委屈。 路宙翼眉心一皱,他能理解她不好受,可是和他交往,不就是她最终的希望吗? 他承认她的眼泪让他有心疼的感觉,不过他在众人面前表示,想诚心和她交往,她为什么还要哭得这么惨?难道她不知道她这样的表现,会让事情没完没了? 安天业是很气女儿不自爱,唯一的宝贝女儿哭成泪人儿,他还是最心疼的,“政康兄,你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路政康挠挠头,忍不住头大,他认为该尊重孩子们的意愿,不想过份干预决定;他知道安天业出身军人世家,他真的很担心安韶荭会被严惩,也不希望被误会,他是想包庇自己儿子…… 思考了良久以后,他沉声道:“既然生米煮成熟饭,那就结婚吧!” “爸?”路宙翼不可置信,就算家教不算多开明,最少不至于被归类为迂腐,他万万没想到,被逼婚这种事,会发生在大学才刚毕业的他身上! 路政康一摆手,拿出一家之主的威严,“好了!别再说了,就这样决定了,尽快选蚌好日子,你们结婚吧!” “虹彩姐妹帮”的庆功宴兼告别单身派对。 “荭荭,恭喜你了!”路薇凰不小心说溜嘴刺青的事,差点没让项优蓝气得敲破安韶荭的脑袋,可是再怎么气也还是好姐妹,除了道声恭喜之外,项优蓝还附送一个大大的拥抱。 “真不敢相信,你居然是我们之中最早结婚的。”平时看来牙尖嘴利的毕杏澄,其实是性情中人,听闻好姐妹就要出嫁的消息,她最先感动得热泪盈眶。 “以荭荭直爽的个性,会干出闪电结婚这种事,我觉得不太意外。”季央紫慢条斯理地咬一口披萨,想起上次不算吉利的卦象,又语重心长的说:“荭荭,你一定要加油。” “小紫,你为什么这样说?你是不是观到了什么?”皇帝不急,急死太监路薇凰,她赶紧关心,顺便也问问自己的姻缘,“那我呢?你帮我看看,我会不会闪电结婚?” “跟你说了多少次,我没有什么天眼,别老以为我随时能看到过去、未来。”季央紫没好气的答,她是有阴阳眼,也具备通灵体质,但她没办法心电感应,或者直接通晓人心,还是得依赖占卜试算才行,“婚姻是需要永续经营的,我只是想提醒荭荭这一点而已。”其实上次的卦象忧喜参半,告白可成,在真正圆满前却是多舛,她不说明是不想让大家担心。 “荭荭,如果将来有需要我家资源的地方,我一定不收钱,义务帮忙。”班宁绿半开玩笑的说,引来安韶荭没好气的卫生眼。 “谢谢你喔!我相信不会有那一天的。”征信社不是帮忙“抓猴”就是协助挽回破碎婚姻,安韶荭宁可不要有,这种赚到小便宜的机会。 “喂!你老实说,我哥那方面强不强?”只要是纯女性聚集的场合,话题通常百无禁忌、荤素不拘,尤其是有路薇凰的地方,更是如此。 “对呀!他那里大不大?”项优蓝更直接了! 即使是情同姐妹的好朋友,也从没大刺刺地谈过这档事,安韶荭羞得满脸通红。 “唉唷!有人害臊罗!”毕杏澄故意揶揄。 “嗯!讨厌,人家不来了!”路薇凰协助雪上加霜,故作扭捏状,模样还挺欠揍的。 “可不可以聊别的话题啊!”安韶荭不禁求饶。 “吼!都即将是人妻了,还这么放不开!”打听不到八卦,路薇凰有点失望。 “你也知道是即将,不是已经是,等我习惯当人妻之后,再看我尺度会不会大开一点吧!”不晓得是不是进展太神速,她心里没有一点踏实的感觉,很难发自内心,为了要嫁做人妻的事开心。 “都敢全果告白了,你的尺度还不够开喔?”路薇凰夸张地惊呼。 “我就说吧!把人直接压在床上,来个抓奸在床,一定有效!”可能是职业病的关系,班宁绿感觉整件事唯一美中不足之处,是破门而入后没有拍照存证。 “对呀!小绿你真的好聪明喔!我跟荭荭之前讨论月兑光告白的时候,都没有想到捉奸在床的威力。”路薇凰一脸崇拜。 “你也不错啦!连月兑光告白这个杀手锏都想得到,更值得钦佩的是你大义灭亲,你小子有潜力,毕业后找不到工作,来我家征信社上班,我一定会好好重用你。” “小绿,你说大义灭亲是怎样?和我上床是有多可怜吗?”安韶荭斜睨着她,一副给我好好回答的态势。 “当然不是罗!我只是想强调我有多欣赏你们,一不做、二不休的魄力嘛!” “最好是这样啦!” “当然是这样罗!”班宁绿一脸谄媚的笑,示意路薇凰帮腔。 路薇凰收到偶像的指令后,当然义不容辞,“说真的,不管是全果告白,把人压上床的计谋,还是抓奸在床的威力,都敌不过你关键时刻的几滴眼泪,否则我哥也不可能被屈打成招。” 季央紫好心提醒道:“路薇凰,屈打成招不是这样用的。” “哎呀!反正我的意思是,荭荭能有今天的光景,都靠她自己争气,要是她没有狠下心,我们献上多好的计都没用,不过荭荭你放心,就算那天我哥抵死不从,你也用不着担心他“肇事逃逸”,我们六个臭皮匠,还怕想不出比捉奸在床还狠的点子吗?” 路薇凰的好意让安韶荭哭笑不得,其实,想起那天路宙翼被逼到最后,终于答应娶她以示负责,她就有点愧疚。 第6章(2) 被逼迫才得来的婚姻,她也有一丝无奈,可她又不能罔顾父母亲的感受,早知道他们个性太保守,她才会连刺青的念头,都不敢提出讨论,未婚就先发生关系的事,在这世代虽然用不着大惊小敝,但是身为父母的,不知道便罢,当场逮到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她的确认为光凭上床就要结婚,实在很夸张,可是,姑且不论老爸有多“卢”、双方家长态度有多强硬,她必须承认,她没有在第一时间反对,是因为她自私。 是的,她曾经想都不敢想,能得到路宙翼青睐,更别提是交往,只要一回想到那夜,路宙翼的温柔和热情,她的嘴角便会不由自主地上扬,路宙翼下意识保护她的小动作,最让她感动,他亲口说出很愿意诚心和她交往时,她的心彻底融了,一瞬间,她发现自己贪心得好可怕。 一时的冲动与自私,使她默许两家长辈的决定,她这样算不算是狠下心呢? 当她知道路宙翼不是因为讨厌她,才拒绝娶她时,她忽然有个念头……如果只是因为相处不够、了解不深,那么可以用一辈子的时间,好好相处和了解,许多因为相亲介绍,或是跨国而来的外籍新娘,没有感情基础就结为夫妻,而且鹤鲽情深的,也大有人在,何况她和路宙翼,算是通过两情相悦的门槛呢? 希望此刻的不安,只是她一时想太多了,希望只是这样而已!说句恶心点的,她对路宙翼的爱,有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经过鼓起勇气告白成功后,她相信只要她有心,在路宙翼和她有同等份量的爱意之前,她的爱,绝对够他们两个人使用。 她深深相信,只要她有心…… 门外,路宙翼眼眸阴郁,他不是故意偷听她们说话,是她们说笑的音量太大,想必是仗着他不在家,才敢肆无忌惮吧! 如果他没有回来拿资料,是不是永远不会发现,他以为单纯无邪的小女生,原来城府极深? 他很气连自己妹妹都出卖他,但看错人的愤怒与难堪,席卷他全身,才是最激怒他的,他恨不得冲进去,拆穿安韶荭的假面具,但谁知道这几个女人,会不会想出更缺德没脑的点子,逼他就范,他不怕见招拆招,而是他咽不下被耍弄的这口气! 他是真心想和安韶荭交往,才和她上床的,多少也是担心,她无法过她爸妈那关,才点头答应结婚的,没想到一切都在她掌握之中,他不得不说她演技还真高明,连自诩看人眼光颇准确的他,都看走眼了。 安韶荭真当他是白痴吗?要逼他结婚是不是,好!他就让她称心如意! 真不敢相信她和路宙翼结婚了! 几天前还犹豫着该不该告白,现在跳过交往的手续,他们已经成了夫妻? 这发展太迅速,安韶荭一度担心自己心脏负荷不了。 今天是他们的新婚之夜,她理当该甜蜜喜悦,不知怎地,她没来由地有股不好的预感。 路宙翼说以现阶段他的能力,并不想靠家人庇佑,所以态度强硬,坚持只有公证登记,没有婚礼。 其实,他被赶鸭子上架被迫负责,心里若是有不痛快,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毕竟被抓奸在床,她也有责任,至于公证登记的事,他的顾虑也有道理,男人嘛!总会介意骨气、面子什么的,虽然没有婚礼,让她有点小小失望,但只要能和心爱的人在一起,她一点都不遗憾,没有穿上婚纱。 只是今天去公证登记,一路上他只字不语,完成登记后,他神色更加冷漠,送她回到路家后,他冷冷丢下一句:我还有事,便头也不回、扬长而去。 不是没听过强摘的果实不会甜,纵是再天兵、再无知,她心里多少浮起一层隐忧,她和他接下来会怎么样呢?会像王子与公主一般,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吗? 照古人来说,今晚算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就算早就经历这道过程,就意义上来说,她还是期待今晚的,眼见墙上时针停在十一的位置,安韶荭眉心不觉轻染惆怅。 房门无预警被打开然后关上,看见她新上任的老公回来,方才的忧郁马上一扫而空,直觉扬起一抹灿烂的笑。 毫无防备的笑容,迎来的是一脸冷冰冰,在外头游荡一天,悼念失去自由的路宙翼,面无表情地月兑下外套,然后是衬衫、皮带和长裤。 “裤子月兑掉。”他连带要求她也这么做。 她一脸愕然,不确定他在开什么玩笑? “我说,把裤子月兑掉,我要上你。” 他脸上只有不耐,不带一丝感情。 安韶荭顿时刷白了脸,“你、你……为什么这样?”她很受伤,他冰冷的口气,仿佛面对的是和他进行交易的妓女。 “为什么?”他轻笑,显露诸多轻蔑,“这不就是你要的吗?爬上我的床,演一出捉奸在床的戏码,逼我负责。”她红着脸,局促地站在这房里罚站,好似鼓起莫大勇气向他告白的模样,鲜明地浮现在他脑子里,是为那样傻气、执着的她撼动了,是打着和她交往下去的主意,才决定抱她上床的,没想到一切都是她在演戏,献身不是顺势发展,是她计划中的一步! 就算不讨厌她,对她也有好感,不代表他就甘心和她共度一生,才刚大学毕业,他有莫大的理想等待实践,她的心机却打乱他的步调和计划,怎教他能不怒、不火? “我没有,我……” “既然你的目的达到了,也请你负责,尽一个妻子该尽的义务。” 他的意思是履行床第之间的义务,她懂!但她不能接受是这种方式,“你听我说好不好?你一定是误会什么了,我根本……” “不要挑战我的耐心!”他冷喝一声,大跨步走向她。 看着路宙翼面色铁青,一步步逼近,安韶荭全身都在发抖,如果他是个陌生男人,她大可以尖叫然后逃跑……如果他只是她暗恋喜欢的对象,就想对她为所欲为,她也能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发火反击…… 可是,眼前的男人是她的丈夫,虽说她也有拒绝的权利,但是面对她用心爱恋好多年的他,她迟疑了,想解释清楚、化解误会,给这段婚姻一点生机,是她此刻最大的希望。 …… 安韶荭紧紧夹着双腿,难以忽略腿心灼热的疼痛感,她蜷缩在床上,意识到她刚被她最深爱的男人强暴了,她像被人用力捏住心脏,心痛得几乎喘不过气,眼泪湿透了床单。 “为什么这样对我……”她低垂眼眸,不禁泣问。 路宙翼神情复杂地凝望着她,“这不就是你要的吗?想绑住我就要付出代价,你不是很爱我?那你应该了解,我是有怨必报的男人,不容许任何人欺骗我。” “不!你才不是这种人,我明白,你根本就不是心胸狭隘的男人,况且我哪里欺骗你了?” “事到如今,你还不肯认错?”他感到不可思议,这个死不认错的女人,和之前带着娇憨灿笑的安韶荭,是同一个人? 一丝同情和满月复懊悔,霎时烟消云散,身为一个丈夫,他有义务教老婆学乖! 他拉起她的身子背转向他,狠下心不理会安韶荭的惊慌失措,拿起他随手丢在地上的衬衫,把她的手绑在床头。 “你想干嘛?” “你搅乱别人生活还不肯反省,难道不需要受到一点教训吗?” “刚刚的教训还不够残忍吗?”她跪坐着全身都在发抖,分不清是愤怒还是害怕。 一抹忿意扫过路宙翼的眼眸,连他都无法原谅他方才的恶意,他甩甩头,想甩掉不该有的同情,心里大声说服自己,是安韶荭罪有应得。 …… 本来不期待,甚至排斥的新婚之夜,原本想好好教训装作无辜的小骗子,却乱了套、变了调,月兑序……没有料想到的整夜月兑序…… 第7章(1) 有课的时候去学校,没课的时候闲闲在家,安韶荭的日子,似乎和以往没太大差别,唯一不同的是,以前那个家现在叫作“娘家”,现在待的家叫作“婆家”。 就某些部份来说她算是幸运的,例如公婆待她像自己女儿一样,偶尔严格,大部份时候因为疼爱,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且也不用担心,被难缠的小泵钉在墙壁上。 另外,婚后她还可以继续学业、维持习惯的消遣活动,也不用特别报备行踪……当然这些就得归功于,她有个给她全部自由的老公,说得好听是路宙翼从不干涉她的生活,实际上是路宙翼根本把她当空气般不理她。 结婚半年来,只有在家人一起相处的时候,他会勉强与她搭上几句,私底下,他们是相敬如“冰”的,没有问候、没有聊天,他连正眼都很少看她一眼。 她试图找机会化解误会,但他总拒她于千里之外,一次次碰壁后,不时也有想放弃的念头,放弃热脸贴他冷、放弃这段没有爱的婚姻…… 思及此,她又犹豫了,想她暗恋他多年总是不屈不挠,告白时连女人家的矜持都抛在脑后,真的要因为仅仅半年的挫败而放弃? 她的爱很浓烈,应该足够他们两个人使用吧?她每天都用这点,说服自己再多试一天。 要试到什么时候才肯死心?她想过这个问题,听说婚姻不能只靠单方面的维系与努力,就是再多热情,总有一天也会冷却,那……就试到真的无能为力,彻底心寒的那一天好了。 真是傻透了!炳!她当然有自知之明,开玩笑,她是靠什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不就是一个“傻”字吗? 拿着托盘,安韶荭深呼吸以打起精神,今天她亲爱老公的研究所同学来访,是时候让她表现出贤内助的一面。 路宙翼听见敲门声前来应门,一见是她,他霎时有点错愕。 她轻轻微笑着说:“我帮你们送饮料、点心。” 路宙翼眯起眸子,不喜欢她脸上僵硬的笑容,他记得她的笑容灿烂,什么时候她收敛起唇角,那笑明显不衷心。 正想拒绝她的好意,原先在书房里嬉笑的几个同学,注意到安韶荭,纷纷好奇地挤来门边。 “她是谁啊?怎么不介绍一下?”一名男同学先起哄。 “对啊!蛮可爱的耶!”另一名男同学,毫不掩饰欣赏的目光。 “宙翼,她就是你妹妹吗?”女人的心思总是特别敏感,爱慕路宙翼许久的女同学,隐约嗅出两人之间不寻常的氛围。 妹妹?安韶荭皱起眉头,直觉讨厌这个带着假笑的女人,“我才不是他妹妹,我是路太太!” 安韶荭捍卫自己领土般宣示主权,引来众人面面相觑,好半晌以后,那名女同学先笑了。 “哈哈!我都不知道,路伯母保养得这么好耶!” 此话一出,众人哄堂大笑,安韶荭看得出来,这女人的笑比刚才诚恳许多,她是真心嗤之以鼻的! “你近视很深吗?用脚趾想也知道,我不是他妈,我是他老婆。”安韶荭胸口有把火焰正旺盛,她很气那个女同学,摆明不把她放在眼里的态度,也气路宙翼居然没有告诉同学,他是已婚男子的身份,难道他不知道,以他的条件,会有多少豺狼虎豹、狐狸精觊觎他? 也许是安韶荭太信誓旦旦,几个同学顿时不敢胡乱说话,狐疑的眼神转向路宙翼,依旧怀疑路宙翼已婚的可能性。 在安韶荭刚被质疑的当下,路宙翼有股冲动,想跳出来替她解围,毕竟他虽然讨厌,这道硬被落在颈上的枷锁,也不曾想特地隐瞒,他是有家室的男人,只是安韶荭反击的态势太没礼貌,想起她设局告白献身的事,他当下感觉很不舒服。 “她的确是我老婆。” 路宙翼亲口证实,比安韶荭说破了嘴还有用,她原先还以为,她得要拿出结婚证书,才能证明她的身份哩! “真的假的?怎么都没听你提过?”原先惊艳于安韶荭青春可爱的男同学,赶紧收起爱慕之意。 “难怪每次我们几个讨论要把美眉的时候,你都兴趣缺缺的样子,原来你早就是有妇之夫啦!” “怎么可能?我们从大学同校到现在,怎么都没听说过,你有论及婚嫁的女友?”女同学声音高了八度,一副肝肠寸断的模样。 “是真的,我已经结婚了。”路宙翼懒洋洋地答,听他再次强调,安韶荭心中有睽违已久的安全感和踏实感,可她窃喜不过三十秒,路宙翼接下来的话,无疑是当头浇她一桶冷水、亲手撕裂她的心,“我的确从来都没有论及婚嫁的女朋友,她也从来都不是我的女朋友,我们,没有交往过。” 众人呆立惊呼,不禁咋舌!“难道你们是相亲结婚的?”女同学先回过神来问。 “也不是。”他轻扯嘴角,似笑非笑。 “那是为什么?”不约而同的问号,好有默契的同学们! “没有为什么,就是我亲爱的老婆婚前太喜欢我,跑去把我的名字刺在身上后,跑来找我告白献身,然后刚刚好,我们被双方家长抓奸在床,所以我们结婚了。” “好……好痴情的女生,值得好好珍惜。”毕竟人家都结婚了,男同学不好意思发表太多评论。 “什么鬼呀?要是有人莫名其妙把我的名字刺在身上,又跑来献身告白,我会以为对方是神经病吧!”靠这种手段就能拐到老公?女同学既不齿,又忍不住忌妒,要是她当年有想到这个方法的话,会不会现在站在这里,趾高气昂地自称是路太太的人,就是她! “话不能这样说,也、也是有缘嘛!呵呵!有缘!”另一名男同学赶紧跳出来打圆场。 “不是啊!什么年代了,你说奉子成婚就算了,上床就要结婚?死得太无辜了吧!”她不甘心!不甘心啦!“我可以看看那个刺青吗?” 安韶荭紧握着双拳,指尖几乎刺入掌心,她不懂,路宙翼有必要这样给她难堪吗?望着她名义上的丈夫,那眸光像是在向他要个答案,也像是给他作主的权利。 如果他真的同意,让别人看她的刺青的话,那她就认了! 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路宙翼的眉心皱起几个折,再看见安韶荭怨怼的眼神时,他心跳乱了几拍,略带心虚地别过眼,不敢看她。 因为他伤害她,也纵容别人伤害她,所以他心虚?那她设计他的事,怎么不见她愧疚? 想起那个曾撼动他的刺青,可能也只是一个手段而已,路宙翼在心里提醒自己,不要再被那双看似清澈,实质心机深沉的眸光欺骗。 安韶荭误以为他侧开脸,是默许了那个女同学的要求,她心头狠狠一颤,忽然怀疑这个男人,就是她用心爱恋的路宙翼? 她紧闭上眼,不许自己在外人面前掉泪,她缓缓月兑下小外套,还好今天她长袖上衣里,有内搭一件长版的坦克背心,挖背的设计正好替她省去的窘境,她可没有随时在任何人面前月兑光的胆子。 路宙翼没料到她真的照做,那张苍白、失去生气的容颜,纠结他的心头,又酸又痛,他一时竟忘了要阻止她赌气。 “挖赛!真的刺在身上耶!” “好酷喔!不会痛吗?” “天啦!真的有够笨的!”虽算是情敌,但同为女人,看见路宙翼对安韶荭的态度,女同学口气里隐隐有份同情,“快把外套穿起来啦!难看死了!” 安韶荭唇边泛起一抹苦笑,她有听错吗?连外人都会可怜她,她爱到深处的男人,如何可以做到不为所动? 到了今天,她总算明白,她自以为可贵的记号,原来可笑至极…… 随意找了个理由,把安韶荭赶出书房后,一整天,路宙翼的心头,像让人用千斤顶压着一样难受。 照理说该怨恨的,是他这个被设计的人,怎么到头来,可恨的人反倒好像最可怜?他是故意想让那女人了解他的不平,但本欲点到为止的羞辱,却来不及喊停。 她有笨到不懂拒绝吗?为什么要傻傻照办?更让路宙翼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他不仅没有出气后的小小快感,甚至他明明陈述的是事实,他却后悔答得太老实。 半年了……他如何想抗拒、逃避,也过了一段日子了,那女人为什么一点放弃的迹象都没有? 丈夫长期冷漠相对,做妻子的难免会委屈,那女人仿佛毫不在乎,一样默默地守在房间,等他彻夜未归,或者上床后他粗暴的对待。 天气凉了,他常常在书房醒来后,会看见桌上有杯热咖啡,或者热牛女乃,不消他想也知道是谁的杰作,即使他故意视若无睹,漠视她的爱心,只要他在书房过夜的晚上,隔天早上依然会有一杯,亲手冲泡的热饮等他醒来。 当全家一起在饭桌上,她听见他接到新的广告案类型,便会默默替他搜集可能需要的资料,甚至将近几年同样性质的广告,剪辑在一起供他查找,刺激创意也避免不小心出现雷同。 她自己也要上课赶报告,哪来这么多闲工夫?他有理由怀疑这又是她的心机,想表现体贴,还是想逼他乖乖回房的温柔手段,可是时间长了,她还是一声也不吭,就是安安静静的,用她的方式对他好。 真的……这么爱吗?也许他不了解以前的她,就他所认识的安韶荭,直来直往,尝到甜头就欢欣鼓舞,受了委屈也会讨个明白,现在,她为了讨他欢心而逆来顺受,生活重心只绕着他打转,这真是她想要的?这样她真的快乐吗? 或许,她是想用这样的方式赎罪,弥补她设计抓奸在床的戏码? 他又找了个拒绝软化的好理由,但是渐渐地,这个理由好像越来越薄弱,在他心里摇摇欲坠,他不确定是不是个好现象,但是,要勉强自己,才能无视她付出的日子,似乎越来越难受了…… 路宙翼没有赖床的习惯,手机闹钟在固定时间响起,他便醒来,基本上来说,他有点失眠,根本没睡好,快天亮才浅浅睡了一会儿。 坐在沙发上等待睡意完全散去,接着在书房的小浴室里,简单梳洗。 避免让爸妈操心,所以不选有柔软床铺的客房,他不承认自己在逃避安韶荭,工作忙碌是他几乎每晚在书房过夜的借口。 步出浴室,他眸光习惯性扫向书桌一隅,竟意外扑了空。 眉头紧皱,如墨染般的双眼眯成横线,她不在家吗?一大早的,她是跑去哪里?心头顿时沉甸甸的,还没意识到原因,他长腿一迈,往自己房间走去。 毕竟现在书房等于是他的房间,他本来直觉想要敲门,后来还是作罢,转动门把走进房间,看见安韶荭还窝在床上。 她还在,没有因为他的无情而离开?他赫然发现自己居然因此松了一口气。 激怒她,逼她显露劣根性,让她后悔设计他结婚,不是他答应结婚的目的吗?他是怎么了…… 连续两天,模不透的心情太难受,他不由得心烦气躁,大跨步走向床,一把拉开被子,看见安韶荭正熟睡,他感觉太不公平。 他为了她的事莫名不舒服,整晚翻来覆去,她大小姐却像没事人一样睡得香甜,教他怎么能够平衡? 在冬天,少了暖被覆盖很难好睡,迷迷糊糊中,安韶荭闷哼一声,以示抗议。 “起床!”他知道扰人清梦很不应该,但他有很重要的事要问她。 “妈,我今天没课,拜托!让我再睡一下好不好?”因为天冷,她直觉地蜷缩起身子取暖。 她睡得迷糊,刹那间,路宙翼忍不住想笑,“谁是你妈啊?” 不是妈?安韶荭直觉皱起小脸,睁开迷蒙双眼,一见是路宙翼,她反射性又闭上眼睛,从前她巴不得天天梦到他,或是看见他,但现在看到他,她会怕。 怕看见他严峻的脸庞、怕他又出什么招伤她的心、怕……她会撑不住他一再打击,而放弃坚持好多年的爱恋。 她一副作恶梦的表情,让路宙翼心生不悦,他是想挑战她所谓爱的极限在哪里没错,但是想到她可能不想看见他,想敬他而远之,他莫名心生不悦。 应该是对她的惩罚还不够,他才不想她这么快,放弃对他的死心眼吧!路宙翼在心里告诉自己。 “你先起来,告诉我,为什么今天没有帮我准备热饮?”于是他决定漠视一只天竺鼠耍赖贪睡的可爱模样。 热饮?安韶荭脑袋昏昏沉沉的,“反正我准备的热饮,你从来都没领情,我今天才偷懒一次,你干嘛那么爱计较!”头有点痛,所以懒得修饰语气。 原来她也会顶嘴?照理说,这算是他处心积虑想揭开的真面目,但她紧闭着眼埋怨的模样,路宙翼怎么想气都气不起来。 “我不喝不代表你就可以不准备,这是做老婆最基本的贴心……”理所当然的口吻,路宙翼却突然打住,他扪心自问,贴心……他是这样看待她的吗? 第7章(2) 其实她说的也没错,他从来没接受过她的好意,那他还执意要求她继续付出,是存心刁难吗?好像也不是,认真说起来,应该是习惯了吧! 这个冬天开始,他习惯一醒来就看见,一杯冒着白烟的热饮,纵使是故意不喝,他也会在第一时间去模模看杯身,然后讶异温度适中,热热的不烫口,一点也没有变凉。 还记得有一次,他没注意到手机坏掉,隔天手机闹铃没响,使他比平常晚二十分钟左右起床,因为手机坏了,害他没有习惯性地试探桌上那杯咖啡的温暖,他说不上来心底那份懊恼,太过在意令他对自己生闷气,最后他安慰自己,是少了一次刁难检查的机会,才觉得万分可惜。 他习惯每天早晨一起床就会看见,桌上有一杯热饮,所以就算没有喝,也不能因此停止…… 贴心?他是说贴心吗?她一定是在作梦,安韶荭继续埋头苦睡,顺手拿另一颗枕头,将就盖在身上。 正沉浸在思绪中的路宙翼见状,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然后他很确定他笑了。 怎么有人可以赖床赖成这副德性?她本来就爱赖床吗?那她是怎么有本事,天天抓准他起床的时间,提前替他准备热饮? “安韶荭,起床,去补我一杯热饮。”他像个幼稚的孩子吗?不!他是想让安韶荭知道,设计他结婚是自讨苦吃。 “明天补你好不好?我今天不太舒服。”她身体很冷,但是脑袋热热胀胀的,很难受,没有力气再说话。 路宙翼一脸狐疑地望着她,发现她脸色苍白,两颊却有不自然的红晕,他心下一惊,伸手探她额头。 懊死!她在发烧? 抓起安韶荭摆在床头的手机,他直觉要立刻叫救护车,又惊觉他好像太小题大作,不过就是发烧而已,他为何气得想破口大骂,她不懂得照顾自己,更气他头绪大乱! 他无暇厘清心头那阵慌乱,像捆肉粽一样,用棉被将安韶荭从头到脚,包裹得紧紧的,他一把抱起她,飞快冲向他靠自己工作,刚买的那台新车。 安韶荭悠悠醒来,还感觉头痛欲裂,本想再闭上眼稍微休息,眼角余光看见,床边的路宙翼一副臭脸,她知道这是他生气时的表情,看他脸部线条僵硬的程度,她估计他正勃然大怒。 他为什么生气?看他死瞪着她的样子,我哪里惹到他吗?安韶荭无辜地暗想。 看见安韶荭醒来,路宙翼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落地,“我这在书房睡觉的人都没事,你有床、有棉被,还能把自己搞到发烧,你是故意让我担……替我找麻烦的吗?”他刚刚本来要说什么?路宙翼吓了一跳,他在担心她?而且不是普通的担心? “我发烧了?”是喔!原来她发烧了,难怪头那么痛,可能是因为昨天下午的事让她太伤心,晚上泡澡时,一时失神,水温都变凉了,她才回过神来,所以才会感冒吧! “连自己发烧都不晓得?”他很生气,但是他现在不想深究,他生气的原因,他就是很火大!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给你制造麻烦的。”唯唯诺诺的道歉,是他们结婚后,她最常干的事,因为她渐渐明白,路宙翼有多生气被逼迫结婚,所以她尽量小心翼翼地不去惹他;察觉他动怒的迹象,不管原因,她先道歉就对了! 路宙翼双眸一沉,他不喜欢她小媳妇的模样,那明明就不是她的本性,为什么要迁就? “不要说对不起!” “喔!好,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说对不起的。” 经过昨天的事,她更确定他根本不爱她,甚至讨厌她,早就知道,可能会有这一天的…… 已经决定不再妄想,她浓烈的爱足够分他们两个使用,心很痛、很伤、很舍不得就这样放弃,但是这段婚姻,本来就是她强求来的,靠她单方面的维系,怎么可能持久,在她想好如何还他自由,又不会让她爸妈难过的好方法前,别让路宙翼更讨厌她,是她最后的盼望。 她嘴角浓浓的苦涩,扯动路宙翼的心,她那灿烂率真的弧度,跑哪里去了?什么时候开始,在他面前,她习惯低头不语,连笑容都勉强。 她在生气吗?无论她懂不懂,他为何对她冷漠,她都有权利针对昨天的事生气,他看得出来,昨天下午她很不开心,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发作? 他很烦!分明是理所当然的报复,该死的愧疚感却如影随形,好几次他险些心软,怀疑是他误会她,甚至考虑给她一次机会,毕竟在发现她的心机之前,他不讨厌她,对她也很有好感,喜欢一个人就该懂得包容,尤其对方用尽心机,不外乎是因为爱他…… 他试图宽容,又拼命抗拒软化,矛盾的心思纠结得他快发疯! “到底够了没啊?” 近乎咆哮的音量,安韶荭吓了好大一跳,“什么?” “我说,你到底够了没?我没有要你爱上我、我没有叫你去刺青、没有逼你忍受我的冷漠,你大可以反抗或放弃,你知不知道,你自以为浓烈的爱,压得我快喘不过气了!” 安韶荭怔怔地望着他,泪水不争气的在眼眶里打转,眼前的男人,真是她用心爱恋多年的路宙翼吗?这疑惑从他们婚后,出现不下百遍,答案她其实心知肚明,可她仍然想问,他就真的那么讨厌她? “你是想逼我自己放弃离开?”他称职扮演负责煎熬她的狱卒,最后行刑的刽子手,却推给她来当,她想痛骂他自私,无奈想起这段婚姻,本就起因于她一时私心,各人造业各人担,应该不算过份。 事到如今,还一味地将他的无情合理化,如果小蓝在,肯定会骂她,真是没用到极点了! 想起无话不谈的好姐妹们,安韶荭更加心酸,这半年来,她极力想扮演好妻子、媳妇的角色,虽然还有待加强,至少目前简单的三菜一汤,她能应付。 就算公婆疼她、老公不管她,她也尽量减少私人活动,乖乖待在家,几次和姐妹们聚会的前一天,她会上网看一堆冷笑话和爆笑短剧,希望隔天赴约时,嘴角笑容自然持久,姐妹们会当她还是从前那个,天兵天将安韶荭。 从姐妹们不经意泄漏的忧心,她知道她强颜欢笑的计谋还是失败了,她感激的是,大伙儿没有戳破她,纵容她在当下假装自己很快乐。 好想和姐妹们谈心……从前她们之间,有什么说什么,“虹彩姐妹帮”没有保存期限太久的秘密,为了不让爱她的人担心,她还是选择报喜不报忧,可悲的是,忧喜的比例落差太大,不想总在聚会时太安静扫兴,她拒绝参加聚会的频率,越来越高……她好想大家,也好想以前那个直来直往的安韶荭。 “这半年来你对我的态度,真的是想逼我自己开口提离婚?”她再问一次,眼泪只是静静的流,语调比方才冷静得多。 对!就是这样没错!路宙翼紧握拳头、咬牙切齿,这应该是他半年多来,最终的心愿,他竟然开不了口,甚至不想开口,眼见一只病撅撅的小小天竺鼠已经面无血色,他根本无法在此时,给她致命的一击。 做不到是因为同情吗?好像不只,但他不准这份不知名的复杂感受,继续蔓延。 他闷不吭声,安韶荭气得抿紧嘴唇,他明知道她有多爱他,怎么可能甘心情愿,自己放手? 他折磨她的目的,不就是为了出一口被逼婚的气,为何不干脆就爽快地让她成为弃妇,顺便也给她一个痛快? “只要你开口说要离婚,我一定签字。”才刚结婚没多久,就要谈离婚,他们的婚姻,真是所谓的儿戏呀!安韶荭自嘲地想。 路宙翼怒极了,他现在就是不想谈什么分开、离婚的事,她为什么偏要在这时候,要一个结果? “你还在生病,先休息吧!” 他转身就要离开,安韶荭不知哪来的勇气,拉住他的衣袖,“还是……你不是那么想跟我离婚?” 有气无力的天竺鼠,表情可怜兮兮,拉扯路宙翼心防的力量,意外强大,他险些想要点头,可惜不想在同一天听太多难听话的安韶荭,先行抢白。 “算了,我累了,你出去吧!”唉!早知道当初,就不该学会怀抱希望的…… 希望,是可好可坏的东西,抱持希望不是坏事,但过度的希望就会变成奢望,最怕是误打误撞,一时希望成真,尝到甜头以后,无尽的希望就像万恶的火苗燎原,遍体鳞伤以后,还是停不了怀抱希望,终究是自讨苦吃,怪不得谁。 以前的安韶荭,最讨厌“为赋新词强说愁”,她曾几何时,也变得多愁善感起来? 她凄凉的一笑,想什么希望、奢望的绕口令来整自己,她是嫌头还不够晕吗? “这是我房间,我为什么要出去?”路宙翼的表情不像开玩笑,也不像故意耍赖刁难。 安韶荭傻住了,什么时候不抢,偏偏这时和她抢房间,他是嫌她感冒不够严重? 她没记错的话,他刚刚好像要她休息,那她要去哪里休息?不过他说的也对,这里本来就是“他的”房间,不是“他们”的房间,她轻轻叹了口气,准备起身。 “你要去哪里?”他健臂一揽,拦住了她。 “我去客房可以吗?”她小心翼翼地问,他不会任性地说,那是“他家的”客房,存心让她在这个家里,没有容身之处吧? “谁叫你去客房的?” “是没有,可是……”安韶荭无言了,不懂他到底想怎样? 面对她一脸无辜,路宙翼烦躁得耙乱了头发,好好一个天真热情的小女生,为了他变得心机深沉、不择手段,如果他早点发现她的心意,他或许一样会臣服在她灿烂无害的笑容下,是不是她就不会变得虚伪做作,而他也不用硬要伤害她,惹她难过? 都是他害她的?他应该有喊冤的权利吧!毕竟他从来没逼她,要爱得这样痴狂,一切都是她自己心甘情愿,还硬要把他给拖下水,更教他气绝的是,事已至此,加害者却还能老是摆出无辜的面容,活像他才是十恶不赦的大坏蛋,害他得对自己耳提面命,才不会忘记,谁才是受害者。 一股脑的火!来自安韶荭骗过他的演技太自然,也因为他意志不够坚定,需要无时无刻的提醒自己,才能对她冷漠无情。 “你最好快点好起来,我很忙,不要给我添麻烦!” 谁喜欢生病呀?可是除了乖乖吃药、休息外,她也没办法控制康复的速度,见路宙翼脸色难看,安韶荭怯怯地舌忝舌忝干涩的嘴唇,只能乖乖顺从的答,“呃……好,我尽量。” 她无心的小动作,令路宙翼眸光一暗,“你知道让感冒痊愈的最快方式吗?” “你有什么偏方吗?”难得路宙翼愿意和她聊天,安韶荭漾起笑容。 “听说把感冒传染给别人,自己就会比较快好。” 什么?安韶荭皱眉,她有听没有懂,“我要怎么传染给别人?还有我要传染给谁?” 路宙翼低咒一声,俯狠狠吻住她,强迫推销,要成为被传染的最佳人选。 他的吻,霸道又不失细腻,袭击她口腔的舌尖看似狂乱,实则极其轻巧,先勾弄她湿润的唇瓣,然后一一巡视她的贝齿,接着灵活牵动她的舌头,与他嬉戏。 “要害,害我一个就好,不准你再去害别人。”这是他差点将她肺内空气搜刮完的警告。 他怎么把她说得像是残害苍生的女鬼呀?安韶荭脸红气喘,默默地想。 下达命令以后,路宙翼在她唇边,落下如雨点的亲吻,然后一路往下延伸,到她细白的颈项。 第8章(1) 坦白说,路宙翼的忽冷忽热,让安韶荭有点吃不消,以前她从未见识过他使坏,不只一次幻想对他千依百顺,当她发现白马王子也有坏心眼的一面,而且那份坏可能超乎她想像,她非旦不想逃跑,还深深沉溺其中。 或许,他在她心中的完美形象,已经无坚不摧,因此她根本不把他小小的劣根性放在眼里。 也或许她是一旦决定后,便会乐观到底,竭尽所能完成理想目标,犹如她决意刺青以后,就没有第二句话,从她打定主意,要让他明白她的真心诚意开始,她绝不轻言放弃,即使有委屈、伤心,也要拿出她暗恋他时,不屈不挠的“小强”精神,颓靡过了便要再接再厉。 不确定是因为发烧神智不清,还是灵魂又再次被招降,安韶荭抬起纤细的手臂,软软地搭在他肩头,大胆直视他的双眸。 “你知道吗?昨天有那么几秒钟,我发现我有点讨厌你,接下来,放弃的念头开始萦绕在我心上……”如果安韶荭此刻,没有先让放弃的念头影响心情,也许就会注意到,当她提到讨厌和放弃的时候,路宙翼眸里有一闪而过的黯淡,“可是当我冷静以后,我又反悔不想放弃了,都是你啦!在我不认为有希望的时候,给了我希望,现在害我即使有自知之明,想要放弃也无能为力,失望的打击,好像没有你燃起我希望时的威力惊人。” “哪壶不开提哪壶”,若是安韶荭有点手腕,实在不该在男人态度刚刚软化时,主动提起不快,若是路宙翼没有先入为主的话,或许会明白,安韶荭并非白目执着,而是太过天真直白。 听她提起当初缠绵那夜、提起昨天,路宙翼心头五味杂陈,昨天任由别人伤她,他懊悔整夜,一思及她如何耍弄心机才自取其辱,迅速冷却了那丝温情。 她以为的深情该是他无形的压力,他想逃、想躲,却又不由自主的,想靠近、探究那毅力来源,细望那星灿里,引人莞尔的傻气。 没来由的气!多半源自他的矛盾,从来不曾在想要与不要中犹豫,这个爱耍心机的小小天竺鼠,害他不浅! …… 安韶荭不知道把感冒传染给别人,是不是真的好得比较快,但是激烈运动虽然更疲累,却也因为逼出一身汗,让她还没机会服用医生开的退烧药,便自动退烧了。 路宙翼当然功不可没了,安韶荭拿着空空的杯子,边娇羞地想,除了第一次之外,前天晚上是他们结婚以来,路宙翼对她最温柔的一次了! 天啦!一大早就对那档子事回味无穷,她什么时候变那么色啦! 虽然感冒还没完全好,但她知道路宙翼在乎她每天冲泡的热饮,她自然就精神百倍,看见头一次空荡荡的马克杯,第一次感觉自己真的像个老婆。 电话铃声忽然响起,电话上头的来电显示,更拉高安韶荭的嘴角,她一接起电话,传来的是路宙翼好听的声音。 “家里只有你一个人吗?” “嗯,爸妈刚刚出门要去南部喝喜酒,凰凰有事,一大早就先去学校了。” 电话那头迟疑了半晌,“你今天有课吗?” “为什么这么问?” “我在工作室,赶着要的企划案不小心忘在家里了,如果你有课的话,我再自己回去拿好了。” 安韶荭眼尖地看见手边一份企划案,上头的署名,是亚洲数一数二的大公司,她犹豫了一秒钟,然后咬着牙、下定决心,“我今天没课,马上帮你送过去。” 币上电话以后,为免好心同学打来催促,安韶荭马上把口袋里的手机关机,随即抓起桌上的资料夹,叫了台计程车,直奔路宙翼的工作室。 望着一只小天竺鼠气喘吁吁,路宙翼完全不怀疑她可能懒得等电梯,直接飞奔六楼。 “为什么没穿外套?”外面那么冷,她感冒又还没好,就算赶着帮他送企划案,也没差穿外套的那几秒钟吧! “外套?” 安韶荭一脸恍然,路宙翼眼角微微抽动,原来这家伙根本不是赶时间没空穿外套,是根本忘记要加件外套再出门! “你先去里面的小房间休息一下,晚一点我们再一起回去。”已经让客户等得太久,路宙翼交代完便赶紧去忙。 偷偷觑一眼墙上的时钟,不偏不倚指向九点整,这时候大家都在准备考试了吧?安韶荭默默地想。 不知道缺考还有没有补考的机会?为了老公的工作,就算被死当,她也心甘情愿,尤其是路宙翼今天居然将她泡的热咖啡喝完…… 反正她现在赶去学校也来不及了,而且“一起回去”四个字有诱人的魔力,夫妻俩一起回家的画面浮现在脑海……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把考试的事抛在脑后,大跨步走向工作室里的小房间。 等着、等着,“无聊”两个字压得眼皮沉重,安韶荭不知何时睡着了;当路宙翼忙完,看见的是一只忙着打盹的小天竺鼠。 他不想吵她安眠,又担心她没盖好被子会着凉,结果一鸡婆反而把她吵醒。 “你忙完了喔?”她揉揉惺忪的眼,还一脸爱困。 “嗯,肚子饿吗?我请你吃大餐,就当你替我送企划案的谢礼。”分明是关心她的胃可能还没进帐,但他下意识不想承认。 好久不见的轻声细语,就算是出自感谢,也够安韶荭感动得泪眼汪汪了,“今天的你很不一样……” “什么?”这家伙又哪根筋没接好? “如果不是我发烧、会错意,就是你今天脑袋有问题,才会喝我煮的咖啡、说要请我吃大餐。”她喃喃自语一般,沉浸在自己的感动中。 她特地替他准备热饮,难道不希望他接受好意吗?结果他顺了她的意,却反倒让她认为是脑袋有问题?路宙翼哭笑不得。 怎么他一点小恩小惠,在她眼里都像大慈大悲呢?过去她暗恋他,会有这样的反应他不奇怪,可她都成了他老婆,怎么还是一点都没有长进?敢情是他平日太过恶劣,她才会把他一点温柔当作施舍? 模着良心回答,他的确对她不够好,可是既然他不是一个好丈夫,她为何还要眼巴巴的守着他、爱着他呢? “或许我脑袋真的有问题吧!”因为心头那份软化,他不觉月兑口而出,“再不然就是让你传染感冒,我也发烧了吧!” “真的吗?”她就说嘛!难怪她感觉感冒好了一大半,原来医生的药不是仙丹,床上运动流汗只是辅助,真正该归功的是路宙翼的偏方。 吼!她把感冒传染给他了啦! 呵!别告诉他,小天竺鼠把他一句玩笑话当真了,路宙翼好笑地暗想。 他闷不吭声,安韶荭以为他真的哪里不舒服,连忙伸出手探上他额头,“还好没有发烧。” 第8章(2) 不会吧!她真的相信?路宙翼心中大叹不可思议,她是关心则乱,还是天生傻气? 一时玩心大发,他索性顺水推舟,“我是没有发烧,但是喉咙还蛮痛的!”因为心里的疙瘩,好久不曾仔细观察她,现在意外发现她穷紧张的模样还挺有趣…… 不是因为对她感兴趣,是故意想耍她!针对不该对她出现的反常反应,路宙翼在心里特地解释。 安韶荭担心极了,“我们去看医生好不好?” “不要。” “为什么?” 因为会穿帮,他在心里偷偷地答,“我本来就不喜欢上医院,只是个小靶冒而已,我窝在被子里,逼出汗就没事了。” 逼出汗……三个大字无声地在安韶荭心里回荡,想起路宙翼帮她感冒好转的方法,她犹豫该不该如法炮制? 本来只是想开个小小玩笑,看见安韶荭担心得快哭出来的表情,路宙翼顿时有强烈的罪恶感,虽然他挺爱看她替他焦急的表情。 正想开口宣布玩笑到此结束,安韶荭猝不及防地把他扑上床,柔软的身子压在他身上,对着他就是一阵乱亲。 路宙翼错愕之余,不确定该不该将她推开,疑惑她突如其来的热情。 安韶荭细白的指尖穿插在他墨发之间,抱着他的头不顾一切地猛亲,不是第一次主动亲他,技巧也比第一次吸烧酒螺的方法进步许多。 她轻轻吸吮他的唇瓣,用舌尖描绘他勾勒完美的唇线,她臆测这是他最爱的接吻方式,因为他常常用这样的方式吻她,而她也深深陶醉其中。 怕压着他不舒服,一直半撑着上身实在好酸,安韶荭将双脚跨分在他两侧,找了个较符合人体工学的姿势继续吻他。 不知道路宙翼是吓傻了,还是也默许她想替他分担病情的方式,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反抗的意图出现。 于是安韶荭得寸进尺,舌尖大胆地滑溜进他嘴里,一样来自他的教导,她勾起他湿热的舌头,就是一阵缱绻。 快不能呼吸了!穿梭在墨发间的手指蜷缩,渴求空气地嘤咛出声,安韶荭赫然听见,路宙翼一声近似喟叹的低吟。 “嗯唔……”那声低吟掀起她小肮内的骚动,安韶荭害羞地确定,此时此刻,她好想和他做那档事! 火热的吻在两人都气喘吁吁时暂歇,但路宙翼的大掌仍搭在她脑勺,使她软女敕的嘴唇还是离不开他的。 “你到底想做什么?”他闪烁的眸子直视着她。 想跟你……啊!安韶荭在心里尖叫,幸好她还喘着无法说话,要不然就算对方是她老公,她也想挖个地洞把自己埋了! “我……我只是想,你也是用飞沫传染的方式,让我把感冒传给你,我现在才能好了一大半,所、所以……” 飞沫传染?路宙翼呆愣了几秒,险些想捧月复大笑。 把感冒传染给别人,自己才会好得快的说法是他胡诌的,是他想吻她、想要她的一个借口罢了,想不到她竟然当真,还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借此把感冒病毒物归原主,真亏她有这层创意! 她有许多创意,好好运用应该会有一番表现,拿来设计别人真的很可惜,也很不应该。 “你记得吗?我不只用了飞沫传染的方式,还有进一步的接触传染。”没空掌声鼓励她的幽默感、也无暇顾及装病开玩笑的罪恶感,目前压抑不住的冲动感比较重要。 安韶荭双颊一热,对吼!他还好心陪她激烈运动,逼出大量的汗……咦?这可以当作她莫名“想要”的最佳掩饰吗? 呜……感动啊!能灵机一动,想到顺水推舟的方法,她真是越来越聪明了!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她定定凝望着他,水水的眼眸里,和他有一样的闪烁。 她双手并用月兑掉他的衣物,过程中路宙翼都很配合,事实上,他很意外她的行动力,噢不!他忽然想到,其实这家伙一旦开始的行动,她的行动力,本来就不容小觑。 好不容易月兑光他的衣服,安韶荭的体温,已经快比发烧中的他还高,为了怕他再着凉,她拉来一旁暖被,将他紧紧包好。 路宙翼哭笑不得,她从鼻子以下把他包得这么紧密,他顿时有种被裹尸的错觉。 以一种被裹尸的姿态,他望着她慢吞吞的月兑光衣服,然后准备解开内衣、内裤。 路宙翼的眸光变得深沉,喉头更觉干燥,心中的期待感不觉越爬越高、越爬越高……安韶荭的手却忽然僵在内衣扣子上,迟疑了好半响。 “你在……” 路宙翼话还没说完,安韶荭突然跳上床,钻进被子里,动作迅速、俐落,一气呵成,遗憾的是没有抓准位置,一头栽在路宙翼胸膛上。 安韶荭将被子抓得紧紧的,以匍匐前进的方式缓缓地爬,终于钻出被子,和他正眼相看。 路宙翼终于再也忍不住爆笑出声,安韶荭被笑得莫名其妙,也没有恼羞成怒,还感动得鼻酸。 “我好久……没有看你笑得那么开心过了。”她不禁有感而发,“我记得你作品获奖或者接受表扬时,在台上像王子一样风度翩翩的笑,还有你刚进大学的时候,因为体育各项表现亮眼,受到足球队拜托加入,参加校际杯比赛,你不擅长足球,又不忍心足球队因为人数不足,而痛失比赛机会,所以你硬着头皮加入,好几次你踢球变成滑垒,跌坐在地上,你还是笑得灿烂有劲……” 安韶荭的双眼因回忆而显得迷蒙,迷人笑颜历历在目,她的嘴角跟着轻轻上扬,“还有你有次生日,你朋友提议去夜店庆祝,大伙儿起哄要你跳舞,但是你舞艺不精,最后,你自己和大家一起笑得东倒西歪。” 路宙翼想起那次被网罗加入足球队,一开始他真是吃尽苦头,不过他决定要做的事,就会卯足全力,后来的确帮足球队拿到荣誉,但因为本来就不特别热爱足球,之后并没有再继续这项运动。 至于跳舞……哈哈!好吧,他必须承认他天生就没什么舞蹈细胞,也强求不来,肢体律动有困难,只有慢舞勉强还能应付。 饼去的糗事,现在想来真是有趣,教人不由怀念过去,路宙翼不觉也扬起笑容。 没想到这只小小天竺鼠,这么了解他的一举一动,对了!他去夜店过生日那年,她满十八了吗?唉!算了,这应该不足以构成,阻挡她偷偷望着他的理由。 “你呀!不管是当王子时,高高在上的微笑,还是当凡夫俗子时,平易近人的灿笑,都好亮眼喔!”这就是安韶荭的结论。 路宙翼真是服了她的形容,她的声音不是特别温柔好听,虽然漂亮,但在众多向他告白过的人中,也不是最令人惊艳的,怎么她的告白就是特别动听?她在诉说情意的表情,就是特别动人、特别能触动他心弦? 第9章(1) 他到底该拿她怎么办才好? 明明个头小小,看起来风吹就倒,居然蕴藏不可思议的爆发力,和近乎顽固的执着。 她有某些特质,和他那个老是出馊主意的妹妹,有异曲同工之妙,不过她似乎更古灵精怪,撇开她将小聪明用来设计他,他其实挺欣赏她傻气之余,不经意流露出天马行空、慧黠的一面。 瞧瞧此刻窝在他怀里贪睡的人儿,如婴儿般的睡颜一脸无邪,让路宙翼有股冲动,想伸手捏捏她看来弹性十足的脸颊。 如果没有发现他被设计,就算这场婚姻是勉强得来的,他应该也会越来越喜爱她吧? 早就知道他是被设计的现在,好像也是一样的结果…… 吧脆不计前嫌怎么样?反正莫名其妙幼稚帮的愚蠢行径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亲爱的妹妹早就骄傲地歌颂过不少她们的丰功伟业,他晓得这几个小女生本性不坏的,只是做事比较少经过大脑罢了! 一个是因为爱到痴狂,其他几个只是联手帮忙好友,都在人之常情的范围内,所以他像个傻子一样,心疼不求回报的安韶荭,步调被打乱、生活受到影响,就当命中劫数难逃,他用佛心包容、感化她们…… 呿!他又不是唐三藏,他想找理由原谅这个笨女人,也用不着这么夸张吧! 真是的!安韶荭是没有把感冒发烧传染给他,不过她是不是把一部份的呆,传染给他了? 安然窝在他怀里的安韶荭,舒服地翻个身,如玉凝脂的侧臀扫过路宙翼敏锐的火根,火源苏醒、昂首挺立,正好死不死抵在两团盈盈臀办之中。 要命!路宙翼在心里低咒一声,他们两个已经疯狂运动了一整天,她还想再挑起一次战争? 虽然她是无心的动作,但无心的诱惑最是磨人! 路宙翼想移动个姿势,以免忍不住冲动又大开杀戒,火根处如丝缎的伞状前端一尝试滑动,便勾起了贪婪,禁不住想在那双蜜桃中央一磨再磨。 抬头瞧一眼桌上的时钟,路宙翼在心里估算着,安韶荭休息的时间够不够,一旁,长裤口袋里的手机忽然作响,怕吵醒安韶荭,他飞快地接起电话。 “哥,你知不知道荭荭跑去哪里?今天期末考她怎么没来?” “期末考”三个字,狠狠浇熄路宙翼体内奔腾的欲火,取而代之的,是更高涨的怒火,路宙翼不顾妹妹哇哇的乱叫,立刻挂断电话。 “安韶荭!”他在她耳边大吼,不管是不是会震破她耳膜。 安韶荭和周公聊得正起劲,震耳欲聋的一吼,吓得她立刻丢下周老先生。 “发生什么事了?”她坐起来环顾四周,第一个念头是,感觉一下地板有没有在摇、摆设有没有在晃? 她逗趣的反应害路宙翼险些忘记生气,待她噘着嘴巴、转过头一脸怨怼,无声控诉他吵她睡觉时,他才想起来该生气的是他! “安韶荭,你今天期末考?” 安韶荭抱着被子,目光犹疑不定,要乖乖承认,还是打死不承认?“呃……有什么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你问我有什么问题?”路宙翼一口气差点气得提不上来,不得不庆幸他没有心脏病!“你为什么没去考试!” “因为要帮你送企划案呀!而且你生病了。”好理所当然的口吻,顺带奉送一个“干嘛明知故问”的表情。 “是考试比较重要,还是我的事比较重要?” “当然是你比较重要。” 安韶荭完全不假思索的回答,让漫天怒气的路宙翼顿时愕然,“企划案我可以延后嘛!还有……就是个小靶冒而已,又不会死人,你没去考试,是死当、死当耶!”怕她不清楚事情的严重性,他加重语气强调。 “死当就死当,了不起重修,又不会死人。”她一脸无辜,被死当的是她,他干嘛像火烧到他一样? “你脑袋里到底装了什么?” “脑浆、脑血管、脑神经之类的吧!”安韶荭认真地答,接着又自己笑开来,“哈哈!苞你开玩笑的啦!” 哪里好笑?路宙翼抹了把脸,努力克制想剖开她大脑的冲动,他很怀疑她大脑里,真的该有的东西都有,不该有的东西都没有?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说笑!” “你为什么生气?是在担心我吗?”她大着胆子问。 没料到她有此一问,路宙翼霎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我是不想你把我当作你不想去考试的借口。” “是喔!”她的神情落寞、难掩失望,“对啦!其实是我平时根本没看书,临时抱佛脚也来不及,所以故意不去考试的。”不习惯邀功,也不想让路宙翼感到愧疚,于是故作轻松,顺着他的话承认。 路宙翼胸口另一股气形成,她分明就不是故意,为什么不大声反驳? “因为不想让我有罪恶感,所以干脆说是你不想去考试……你一定要这么笨吗?” “这样有很笨吗?”她打从心里想做的事情很笨吗?“如果有人像我爱你一样爱我,我一定会很感动,如果那个人是你,我绝对死而无憾。” 她有感而发地轻叹一口气,音量轻不可闻,却没有逃过路宙翼的耳朵,一双墨黑流泻一丝连自己都没发现的怜惜。 他到底该拿她怎么办才好?他又再一次见识到,她呆得义无反顾,重要的是,他赫然发现,他似乎越来越习惯,当她世界的重心了。 唉!这么笨、这么傻的小小天竺鼠,什么时候才可以不要凡事以他为重,多爱她自己一点? 第9章(2) “荭荭,你变了。”路薇凰的眼眸好不哀怨。 怎么一副在指责情人的模样?安韶荭啼笑皆非,“我哪有?” “谁说没有?你变得好不快乐、好忧郁。”荭荭能躲过其他好友的担心,却躲不过同在一个屋檐下的她,“算了啦,放弃啦!反正什么时代了,离婚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喂!路薇凰,你没听过劝和不劝离吗?你劝自己大嫂和你亲哥哥离婚,是很缺德的事情。”盘腿端坐在路薇凰床上,安韶荭手上拿着一杯热姜茶,故作轻快的说,就如同从前她来路家串门子一样,只是景色依旧、人事已非。 “犹记数月前,我们才在这里讨论该不该告白,现在谈论的却是“离婚”两个字,怎么不教人感到心酸?”语末,路薇凰语带哽咽。 安韶荭额上滑下三条黑线,“你最近古装片看太多了喔!” “你怎么这样,人家很认真耶!”路薇凰哇哇乱叫、抗议。 安韶荭羡慕地望着好友无比认真,又相当搞笑的表情,明明她曾经也是同道中人,才过了多久,她感觉心态苍老好多,很难像从前一样,口没遮拦地嘻嘻哈哈。 “别替我担心,我很好。” 路薇凰眼角挂着泪,本来该被安慰的人反倒安慰起她了,荭荭不知不觉好像变得成熟多了,但她还是比较喜欢过去那个开心就大笑、生气就大叫的安韶荭,她不想看见荭荭用心酸委屈换来的成熟内敛。 “我哥到底是吃错什么药?就算生气被赶鸭子上架,也不能这样对你,他怎么不想想他自己活该,精虫上脑把持不住,还把过错全推到女生身上,一点担当都没有,我不承认我和他有血缘关系!” “你应该比我更了解你哥吧!他才不是没有担当的男人,只是……不在他预期之中完成的人生大事,他需要一点时间习惯。” “你突然嫁为人妇离开家里,变故比他还大,你就不需要时间习惯吗?”说来说去,这种事还是女生比较吃亏!路薇凰忿忿地灌了一大口饮料。 安韶荭苦涩地一笑,多久以前,她同样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孩,不懂得将心比心、设身处地,为那些嫁做人妻、为了家庭或某事隐忍不满的女人着想,如今身在其中,方知个中无奈,想想她算是幸福的,公婆很好、小泵是她好朋友,而老公……至少她嫁的是她爱的男人,也算不幸中的大幸了。 “其实,他这两天对我的态度有比较好,他那天有喝我替他准备的热咖啡喔!” 听听那口气,仿佛得到莫大的恩宠,路薇凰又为之气结,“你怎么那么容易满足?你都生病了,他要是再对你冷冰冰,他就真的不是人了!”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们兄妹有什么深仇大恨哩!”安韶荭半打趣道。 “我们是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但他欺负我最好的朋友,就不可原谅!”路薇凰愤慨地表示,一会儿又像颗泄了气的皮球,“你老实说,你会不会气我?” “我干嘛要生你的气?”她一头雾水。 “如果我没有提议全果告白这个烂点子的话,或许就不会有今天的局面了。”这段日子以来,她一直很自责,“荭荭,对不起……” 安韶荭发自内心的笑开了,眼中却蓄满了感动的泪水,她伸出手指,用力戳戳路薇凰的脑袋,“你最近是看太多肥皂剧罗?说这什么白痴的话!这又不干你的事。” “可是如果我没有自作主张,直接拉着你先骗我爸妈,然后……” “你不要这么白痴好不好?叫我全果告白我就全果告白,你真以为我声控的喔!”她取来面纸,故意用力抹去路薇凰满脸的眼泪、鼻涕,“你都不知道那天灯光美、气氛佳,加上一点酒精作祟,是我自己意乱情迷,想主动献身的,你以为你有这么大的影响力喔?” “但、但是……” “但是什么?是我自己有勇气,你了不起就是提供那瓶红酒,这样就想邀功啊?” “荭荭……”路薇凰吸吸红通通的鼻子,是呀!她家荭荭一向都是最勇敢的,“听你言下之意,你完全不后悔那天的事?” 凝神认真思考一会儿,安韶荭坚定地摇摇头,她不后悔献身,唯一懊恼的是,她处理后续的能力太糟,才会造就一桩草率的婚姻。 “我是认真的,你哥对我的态度有比较不一样,我相信他对我也是有感觉的。”是所谓患难见真情吗?经历过感冒的事,察觉路宙翼似乎不如外表那样的厌恶她,她颓靡的心好像开始有了动力。 “说来说去,你还是没死心。”路薇凰一则以喜、一则以忧,她大嫂如果可以永远不用换人当,她当然比谁都开心,忧的是她那个“卡到阴”,忽然变冷血的哥哥,不知还会出什么招欺负荭荭? “不是你跟我说的吗?都已经把他刻在心里的最深处了,再笨、再傻,不过就是这样罗!”不是她看得多开,是想再多努力一下,就像路宙翼说的,他们在婚前根本不算了解彼此,既然彼此有情,那么多花点时间了解彼此,并不为过,就当垂死挣扎也好,她想再给自己多一点时间。 路薇凰愣了一下,随即“哇”的一声哭出来,人家暗恋得好好的,她没事干嘛鸡婆,说服人家告白?害荭荭越变越笨,还说不是她害的,呜……都是她的错啦。 第10章(1) 下午没课,安韶荭提早回到路家,她今天很累,期末的报告太刁难人,令她十分躁郁! 不晓得是不是大姨妈快来报到的关系,她胸口很胀、很痛,小肮也闷得难受,躁郁指数几乎破表! 所幸,还有件事值得喜悦。 有份她以为铁定来不及如期交出去的报告,居然奇迹似的完成了,当她到学校时,发现包包里一份出自专业的报告,她感动得飙泪!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一定是神迹呀!如果不是上天可怜她一片痴心,怎会触动路宙翼的恻隐之心,偷偷替她捉刀完成报告! 或许他是为她照顾他而缺考,感到亏欠,但她宁愿猜想路宙翼是关心她,不希望她被远近驰名的难缠教授死当,别笑她自作多情,否则她没提,路宙翼哪里来的第六感知道,她有份棘手的报告未完成呢? 她想的果然没错,路宙翼对她是有心的,如果起初就有微微好感,日久生情本来就指日可待。 她不能放弃,倘若真是她一时私心,害得他被迫和她绑在一起,那么她就有义务,要用下半辈子的时间弥补他。 路宙翼的威力果然惊人,俊雅的脸庞才浮现在脑海,立刻就达到妖魔退散的效果,安韶荭心中的烦躁霎时一扫而空。 边上楼,她边暗笑自己无药可救了! 走进房间,她吓了一跳,怎么有个女人躺在她床上?正确来说,是躺在她和路宙翼的床上。 是她一下烦躁、一下窃喜,脑子负荷不了,于是出现幻觉了? 安韶荭缓缓走向床边,看见女人的面貌时,顿时感到熟悉,片刻间也想不起来她是谁。 “小姐、小姐!”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道理她懂的,她很不想扰人清梦,可她算是这房间的半个主人,应该有权利把人叫起来,问个清楚吧! “翼,别吵,再让我睡一下下就好。” 轻柔耍赖的嗓音让安韶荭浑身一震。 翼?这女人是谁?竟然这么亲昵地呼唤她老公? 强烈的危机意识席卷全身,安韶荭极力要求自己冷静,她细细打量眼前面容姣好,犹如睡美人一般的女人。 一张鹅蛋脸、秀气的眉、小巧的鼻梁和粉女敕女敕的嘴唇……她真是越来越觉得眼熟。 喝!安韶荭倒抽一口气,她想起来了! 这个女人是路宙翼的前女友,好像叫什么雪的……为什么她会在这里? “起来!你起来!”心里又惊又乱,顾不得礼貌,安韶荭连拉带扯的想把人摇醒。 被安韶荭粗鲁地摇晃,连玲雪醒是醒了,但她相当不高兴,“你干嘛啦!” “谁准你睡这里的?”可能是知道连玲雪的身份,安韶荭心慌意乱、失了方寸,一心只想捍卫属于她的领土。 “不行吗?是翼让我睡这里的!”看见安韶荭态度差劲,连玲雪也毫不客气的大声,虽然她现在很想吐。 “可是我不准你睡这里。” “我管你准不准!”连玲雪外表看似娇弱,个性却颇强硬。 “你就是要管我准不准!” “神经病!我偏不管你准不准!”连玲雪存心气死她似的,故意倒头就躺。 “你才有病哩!你凭什么躺在这张床上!”安韶荭真的快气疯了,试问哪个女人可以忍受,老公的前女友没事跑来睡觉,而且还是睡只属于他们夫妻的房间? “那你凭什么不准我躺在这张床上?” 女人吵起架来,对话常常是很没意义的。 “就凭我是这房间的女主人、路宙翼的老婆!你说我有没有资格不准?”安韶荭双手抱胸,想先摆出一派架式,以掩饰心头的不安。 连玲雪脸上明显惊讶,静默几秒钟后才又开口:“原来你就是翼的老婆喔!” 她知道!她知道路宙翼结婚了!暂且忘了被侵犯领地的怒气,安韶荭心里喜孜孜的,这是头一次有外人表示知情,路宙翼是已婚人士,而且对方还是路宙翼的前女友,安韶荭顿时认为,可以对眼前的过去式减低些许敌意。 “既然你知道他结婚了,你干嘛还缠着他?”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她放低姿态,试图对连玲雪晓以大义。 她缠着路宙翼?连玲雪瞪大了眼,没搞清楚状况就给她扣帽子,没见过世面的小女生说话太白目,真是不讨人喜欢! 索性懒得理她,胃液翻搅得难受,连玲雪想再躺下休息一会儿,但安韶荭哪可能让她如愿。 “我们话还没说完,你怎么可以这么没礼貌?” “没礼貌的是你才对吧!”身体极度不适,让连玲雪耐心全无,她坐起来怒瞪着安韶荭,“别以为你是翼的老婆就了不起,谁不知道你是用什么手段,爬上路太太的位置!” 安韶荭脸色立即刷白,“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连玲雪差点想要尖叫,这个小白目看不出来她很不舒服吗?让她好好躺一下会死吗?干嘛偏偏要找她吵架? “你先是用苦肉计跑去刺青,然后不知羞耻的爬上翼的床,再安排一场抓奸在床的戏码,成功登上路太太宝座,一路手段卑劣,还敢脸不红、气不喘的拿路太太的名号压我?换是别人可能会被你吓到,但我连玲雪才不吃你这套,女人的脸都让你丢光了!” 安韶荭感觉她的世界天旋地转,连玲雪什么都不知道,有什么资格辱骂她? 她冷着声问:“是他告诉你的?” 连玲雪当然知道安韶荭指的他是谁,她才不要说实话,自动招认,一切是从她和路宙翼共同相识的朋友那里听来的。 不是她故意坏心眼,姑且不论这个小女生太没礼貌,她想整治一下,就当为前男友兼现任好友出口鸟气也好,堂堂路宙翼被个小女生设计结婚,身为朋友她当然看不过去。 “不然还是谁告诉我的?”模棱两可的答案,没直接承认是谁,若有人要对号入座,她也没办法。 安韶荭面如死灰,那个男人到底是用什么心态,告诉前女友这些事的? 她还以为他们之间有逐渐升温的迹象,是她想太多了吗?哈!好笑,答案都摆在眼前了,还问!她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他为什么带你回来?” 真的很烦耶!连玲雪翻翻白眼,“你不会自己问你老公喔!” “他在哪里?”哈!包好笑,要问老公的前女友,才知道老公在哪里。 “在洗澡啦!”连玲雪不耐的答。 闻言,安韶荭这才注意到,浴室隐约传来的水声,强大的打击差点让她连站都站不稳了。 男的在洗澡,女的一脸疲惫娇弱,纵使是衣着完整,很难不教人想入非非。 她知道他没那么爱她,也知道他心里一直对她有埋怨,甚至,她可以想见她自以为无怨无悔的爱意,对路宙翼来说是莫大的压力,这些她都愿意接受、甘心承担。 相较起来,路宙翼在她心中的形象彻底崩塌,才让她受伤最深,他的冷漠、他的暴怒、他的指责都没关系,但是他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外遇偷吃?还将她的执着爱恋,当笑话告诉对方?连基本的仁义道德都没有,她真的不愿相信,她深深爱恋的是这样一个男人。 不!她没有爱错人、没有看走眼,是她嫁错人了,和她结婚的那个人,根本就是冒牌货,根本不是她暗恋了多年、执着爱恋的路宙翼。 第10章(2) “你给我离开!现在就给我离开!”发了疯似的,安韶荭拼命想把连玲雪拉下床。 这张床,是她大胆向路宙翼告白后,被温柔拥抱的记忆,她不准任何人破坏她的回忆。 “喂!你有毛病啊!不要这样拉我,我很不舒服……”感觉胃酸都要让她摇出来了,连玲雪虚弱的抗议。 “那你现在自己离开,不要厚着脸皮赖在这里!”她已经口不择言,不在乎她俨然像是个失去理智的妒妇。 “别再打了!我有流产的迹象,你不能这样打我!”连玲雪面色苍白,忍不住头晕目眩。 流产……这个女人怀孕了?怀了……她老公的小孩?安韶荭愣住了,全身血液仿佛瞬间凝结,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 洗澡洗到一半就听到吵闹的声音,路宙翼从浴室见到这一幕,立刻火冒三丈。 他长腿一迈,将连玲雪揽在身后,像只保护小鸡的母鸡,“安韶荭,你在做什么?” 这画面深深刺痛安韶荭的心,“我才要问你们在做什么?” “你在发什么疯?”不是没看见安韶荭受伤的姿态,不过她张牙舞爪的态度,令他太生气,不能理解安韶荭吃错什么药,为什么挑今天表现她的真性情? “你先出去,让玲雪好好休息。” “我为什么要出去?该滚出去的是这个不要脸的女人吧!”如果安韶荭够聪明,应该知道此刻若是穷追猛打、不肯理性,吃亏的一定是她,可惜她心思向来单纯、直接,她在气头上,不可能先退让。 “注意你的礼貌,讲话客气点!”熊熊火焰冒到头顶,路宙翼咬牙警告。 “我讲话哪里不客气,我说的是实话,就像你告诉所有人的实话一样。”她不服输地瞪回去,赫然发现,不知道是不是深受项优蓝影响,她也潜藏了无限的魄力,第一次运用在告白献身,第二次,面对同一个人,一个她以为永远不敢在他面前,大声说话的男人,她居然敢和他大声吵架?她应该是真的疯了! “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什么?”好矫情的问号啊!“我先用苦肉计跑去刺青,然后不知羞耻的爬上你的床,再安排一场抓奸在床的戏码,一路用卑劣的手段,成功登上路太太宝座,这……不是你说的实话吗?” 路宙翼紧握拳头,手指关节泛白,“这本来就是事实,不是吗?” 真的是这样呀!连玲雪在心里吐舌,原来朋友间的谣传、揣测不是夸张,没想到一个外表看来无邪的小女生,居然一肚子坏水! 原来他是这样想她的?安韶荭凄楚一笑,她好想解释,但她解释有用吗? 如果不是根深蒂固这样认为,他怎么会一再伤害她?既然都认定了,他也不可能会相信她说的话。 “我可以告你妨碍家庭,你知道吗?”良久,她冷冷吐出一句。 某些不成熟的女人在发现老公有外遇时,通常会下意识替老公月兑罪,全然将罪过推到厚颜无耻,引诱老公的狐狸精身上,涉世未深如安韶荭,太多打击一时难以承受,不免怀疑是连玲雪在路宙翼耳边煽动了什么,路宙翼才会这样曲解她。 “什么啊?”连玲雪一脸不可置信,这家伙是哪根筋没接对? 路宙翼努力压抑想杀人的冲动,对于安韶荭不可理喻的撒泼,他试着最后一次规劝。 “在我对你发脾气前,你最好立刻出去!” “长这么大,我第一次真正见识到,何谓鸠占鹊巢、乞丐赶庙公,就是在说你这种女人,抢别人老公很爽吗?你迟早会有报应的。”安韶荭恨恨地说;其实她恨的是自己,尊严都让人丢在地上踩了,还坚持不走人,硬要留下来丢脸。 不用照镜子她都知道,她现在有多面目可憎,原以为说难听话,可以多少发泄怒火,但她此刻没有一丝快意,反而觉得自己好可悲。 “安韶荭,我再说一次,给我闭嘴!”路宙翼不懂她今天是怎么了,最近两人关系处于一种微妙的平衡,他才正考虑干脆忘记过去的不愉快,慢慢适应正常婚姻生活,然而她莫名其妙发疯的嘴脸,让他不禁想起她的心机,忽然感觉一阵恶寒。 “路宙翼,你给我听好,我偏不要闭嘴。”她是他老婆,他却明目张胆地护着别的女人,完全不考虑她的感受,教她情何以堪? 安韶荭的眼泪不听使唤,不经意看见连玲雪又同情、又不屑的眼光,这是路宙翼第二次让别的女人可怜她,所有委屈、难堪涌上心头,她不想再管路宙翼怎么想她。 认为她是心机重也好、是歇斯底里、神经病也罢,既然都没有爱,那就一次讨厌她到底,顺道结束凌迟,给她一个痛快吧! 她一咬牙冲上前,将躲在路宙翼身后、一副楚楚可怜的连玲雪揪出来,分明是任性的坏脾气,偏有一副我见犹怜的皮囊,她很清楚路宙翼过去交往的,不论外表或是个性,大多是同连玲雪一样,古典婉约的类型,可惜她外表和个性都不是这路线的,难怪得不到路宙翼真心疼爱。 “都是你害的、都是你害的!”她疯狂捶打连玲雪,她私心里明白,她和路宙翼的婚姻,本来就如履薄冰、岌岌可危,怪不得连玲雪,连玲雪的出现只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加速了决裂,残余的理智告诉她,不能全怪连玲雪,但是从来不曾有过的椎心之痛,让她不知所措,找不到出口的话,她一定会崩溃! “不要这样!你这个疯子!”连玲雪边叫边躲。 “安韶荭你够了!”路宙翼很生气,但他越阻止,安韶荭就越不受控制。 “别再打了!我有流产的迹象,你不能这样打我!”连玲雪面色苍白,忍不住头晕目眩。 安韶荭愣住了,全身血液仿佛瞬间凝结,连玲雪昏过去的同时,路宙翼也压抑不住怒气,用力一把推开安韶荭。 在没有心理准备之下,骨盆重重撞上一旁木柜的边角,安韶荭痛得发不出声音,眼睁睁看着路宙翼,心急地抱着连玲雪奔出去的背影,她身体里好像有某部份,本来生气昂然的东西,正在死去。 还没告白前,她对路宙翼一向不屈不挠、打死不退;结婚以后,心里始终有一丝希望不曾熄灭,头一次,她决定放弃解释,和路宙翼有关的事,她第一次想选择放弃…… 以前听说他交女朋友、看见他和别的女人甜甜蜜蜜、出双入对,她的心揪过、痛过,曾以为这辈子,不会再有比那更心痛的感觉,她现在发现,和此时此刻比起来,那根本就是小巫见大巫罢了!生平头一次,体会真正撕心裂肺的痛! 好痛!无预警一阵不同于心痛那般抽象,难以形容的痛! 额上渗出细细冷汗,好像有道黏腻的液体从腿心流出来,她低头一望,脸色瞬间苍白。 女性的本能告诉她,这不是小状况而已,她忍痛拿起随手搁置在一旁的手机,来不及找人救命,直觉告诉她要叫救护车比较快! 要快…… 待续 同系列小说阅读: 人妻当自强1:大老婆驾到(下) 人妻当自强1:大老婆驾到(上) 人妻当自强3:老婆是乖不是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