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爱魔女记事（下）》 第十三章 蔚蓝假期(1) 找到地下室入口并通过密道顺利回到海岸上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由于这个时间太阳能自动车无法行驶，加上回山顶路程遥远，所以，安莫莫提议，三个人一起躺在这片海滩的礁石上，整夜聊天、看星、看月以及等天亮。 虽然说是聊天，但基本上都是她一个人在说话。澈的话不多，千代夜就更少了。 深夜，海风扑面，少女伏在礁石上渐渐睡去。 身旁坐着的黑衣少年却依旧沉默注视着面前深色的大海，海面在风中起伏，拍打着面前的礁石沙滩，躺在另一块礁石上的澈也闭着双目，似乎已经入睡。 少年的视线悄悄落下，落在身畔的少女身上。 小小的身子，小小的脸，一切都娇小细致。少女侧着身子，双手合掌枕在头下，尖瘦的下颌微微缩着，浓密的黑发散在身后。那样安静和谐，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此刻的少女，带着不可思议的静，就在他伸手可及的地方。沉睡的她，褪去了白天的明快飞扬和古灵精怪，只遗留下精灵般清纯的气息，周身都仿佛被剔透朦胧的微光笼罩着。 那一天黎明，也是在这里，她缓缓睡了去。而他，最终抽身离开。 那个无法说出口的原因，此刻，似乎变得愈加清晰起来。那是从未有过，亦是不可以有的感觉。 少年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落在她的发间。丝滑的黑发，柔软纤细。 生平第一次，他希望自己不姓千代。 在少年专注着少女时，不远处的澈缓缓睁开了眼，凝着少年略带彷徨的轻柔动作，他狭长的淡漠瞳底渐渐染上一抹深邃。 她醒来时，天已大亮。太阳自山的背后升起，面前的大海朝西，有部分都笼在山的阴影里。天空依然是湛蓝而晴朗的，远处的海天仿佛连成了一片，无垠的美丽，自由的空气。日出之后，这个岛屿依然如此迷人。 安莫莫跟在两人身后，开始沿沙滩一路朝南而行。走到半途，她发现了少年的不同。 “小夜，你的剑呢？”真是奇怪，昨天那把斩杀“大蛇”的剑他明明就一直带在身边啊。 “没有了。”他不在意地说道。 “没有了？不会吧！”这叫什么啊，再怎么粗心也不该把那么厉害的武器丢掉吧！ “莫莫，你理解错了，没有并不是指丢掉，而是消失不见。”澈回头，朝她淡笑，接着解开了谜题，“那把是冰剑，也是术法的一种。千代家族的人虽然不通灵，但除了占卜术以外，还流传着许多匪夷所思的厉害术法！” “冰？”她想起少年沐身冰水的一幕，“以术法制出冰剑，听起来蛮厉害的！我虽然擅长除灵，可是像昨天那样就比较危险，小夜，不如你把这个术法教给我，以后如果我单独一人遇上灵体之外的怪东西，也能抵挡一阵啊！” 澈闻言只得无奈摇头。 千代家族的不二秘技，怎么可能说教就教，她真是想太多了…… 丙然，少年就跟没听见似的继续往前走，任凭她死命烦着缠着也没给任何反应。 又步行了许久，当整洁的人工道路出现眼前时，她看到了早已等在那里的太阳能自动车。 “莫莫！”金发少年自车上跳下，卖力地挥动着手臂。 “呃……”安莫莫顿时石化，“他怎么会在这里？” “快天亮时我打的电话，让他们来接我们。”澈掏出手机，“昨天行动前考虑到可能会发生状况，所以带了手机出来。” “……”不是吧，她现在极度不想见的人就是他耶！ “走吧，回学校！”澈在她身前停步旋身，朝她缓缓伸出手，“放心，有我在，安吉尔不敢缠你。既然都叫我为王子了，自然会保护你的。”海风拂起他脸侧的几缕长发，如丝絮般柔软，在阳光下划出飞扬曲线。那一刻安莫莫几乎都怔住了，她没料到澈居然还会说这样的话。看起来，经过昨天的接触，她似乎挖掘出了一个不一样的澈哦！ 只是——她稍稍犹豫着看了看澈的手指，接着偷偷瞄向千代夜。 咦？那家伙人呢？她这才发现，千代夜不知何时已经越过他们，走去了来接的车子旁。 “唉，这家伙还是这样离群！啧啧……”她冲已坐上车的少年吐了吐舌头，接着理所当然地把手交给了澈。 上车后，安吉尔被赶到前排单座上去，千代夜坐在后排煜凛身旁，安莫莫和澈坐在了中排。 “没事吧！”煜凛注意到澈与安莫莫上车前交握的手，没说什么，开始询问昨晚的状况。 “没事，还好千代夜及时赶到。”澈始终带着淡淡的笑，看不出他此刻的思绪。 回到学校后，这几人便就昨晚不同的任务，相互交代了一下。 煜凛和澈这边，据说整个晚上都没人离开过草地。当然，有多名学生因为表演需要换衣服曾离开过片刻，但换衣服的简易屋就搭在舞台后方不远处，所以也不具备袭击安莫莫的条件。 所以，最后的结论是—— 那个袭击者，不是学校方面的人，说得更进一步，袭击者，应该不是人类。 “不是人类？”安莫莫瞳底又燃起战斗的锋芒，“太好了！不是人类最好，我最喜欢非人类的东西，哈哈哈……” 变态小丫头！煜凛败给她。 “各位——早餐到！”双层的欧式别墅一楼，可怜的安吉尔被委派为采购大使，为众人打包来了早餐。 “莫莫，你现在的决心和昨天的表现似乎有些不太协调吧。”澈接过咖啡，淡淡点穿她。 “澈！你不想吃的话那份可以一起给我！”少女凶狠地斜了他一眼。 “别急小丫头，我还没说完。”他翻了翻白眼，“我是想说，对方既然一次袭击没成功，一定还会来第二次，所以在彻底把那东西揪出来之前，你维持昨天那样的表现就可以了。反正，从今天开始起，我都会陪在你身边。” 长发男孩儿动作优雅地开始吃三文治，丝毫不觉自己最后那句略带暧昧的话令客厅内的其他人都起了疑惑，几乎同时开口。 “从今天开始起，你都会陪在我身边？”最近她交什么桃花运，帅哥全围着自己转呢？ “澈，你确定你昨晚没被什么附身？”煜凛凝重地抚着前额。 “澈！你要做我的情敌吗？”安吉尔眉一皱，火了。 “哪份是我的？”之前始终一言不发的千代夜，亦将视线从落地窗外移到了茶几的早餐上。 澈举着三文治，看着面前这四人失笑，“我之前有说什么吗？” “有！”安莫莫一个劲地点头。 “澈，你不是认真的吧！”安吉尔脸色很不佳，“故意和我抢的话，就算是兄弟我也不会给你留情面！” “闭嘴啦你！”安莫莫忍无可忍地朝金发少年比了比中指。这家伙真是徒有其表！当初的气质亲切，眼神可爱，她现在统统看不到，只觉得他好烦好黏人！ 澈照例给了安吉尔一个大白眼，“因为昨天那个任务，现在欧利斯所有人都以为我是莫莫的男朋友，而她现在又处于随时会被袭击的阶段，所以有我陪着她，会比较安全。总之，不揪出那东西，我们就得时刻准备着。另外，阿夜——”澈自动改换了对他的称呼，“在事情结束前，我们的合作继续，可以吗？” “没问题。”少年在最远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安静地吃早餐。在他面前，那四人很快又开始了交谈，热带的阳光透过玻璃窗与纱帘，在他们每个人的身上留下明媚的光亮。唯有他这一端，陷在阴影里，远离光，远离欢声笑语。 “小夜！”安莫莫捧着女乃茶，笑吟吟地蹦到他面前，靠坐在沙发扶手上，“这个给你喝哦！”见他没接，她立刻拉过他的手塞入他手心，“很好喝，是我最喜欢的饮料！” “谢谢。”他垂下眼帘，不去看那双明亮而有生气的黑色大眼。 “小夜！我很对你很好吧？”少女转转眼珠，显然还有下文。 他顿了顿，“你是想学冰剑术法吧？” “哇！小夜好聪明哦！”她使劲而卖力地拍手，那“单纯”模样，惊得一旁三人纷纷欲倒。 “莫莫，我也有你不会的术法！如果你要学的话，我可以——”安吉尔话还没说完，便已遭到煜凛痛扁。 “煜凛！你又扁我！” “废话，不然我要扁谁？” “行了，吃早饭吧……”某人大翻白眼。 “小夜，你教我嘛，教我嘛！” “别摇，女乃茶打翻了……” 一时间，偌大的客厅内如炸开的油锅，一片鼎沸。 其间，不知是谁，不小心带到了落地窗一侧原本掩着的窗帘。窗帘彻底大开，阳光顿然挥洒了整个客厅。 没有阴影，只有光亮。 这回，谁都没有远离光的照耀。 校庆之后，日子过得飞快，十一月眨眼就过去了。 虽然现在千代夜、澈、安吉尔、煜凛他们四个都清楚，那个才入学的甜美少女在灵体学术上有着如何本领，但这一点对于校方以及学府内的其他学生来说，依然是秘密。 “女孩子就是要有许多秘密的！谁敢说我咬谁！”在某少女清纯可人地眨着大眼，托着脸蛋说了这一句话后，几人皆一致决定当不知道这回事。 所以，从十三岁就出道以除灵赚钱的少女就这样每日上午安坐在灵异系初级教室内，接受导师霓裟的初级授课。 难道她都不会无聊吗？他们当然会疑问。 而后，安莫莫给了他们答案。这个学府所有关于灵异系的课本，无论是初级、中级还是高级她翻看过了，里面全部的内容，她都已在十五岁前研究完毕。也就是说，如果让别人知道她真实的能力，很可能现在就会被宣布直接毕业，然后离开学校！ 她才不要这样！虽然这个学府不算完美，但毕竟可以白吃白住啊，而且——一月份马上就要到了。据说欧利斯学府的寒假时间和暑假一样，为两个月。这两个月，学生可以回家，也可以留在欧利斯海滩度假村好好享受。 有碧海蓝天以及一群帅哥陪着她，她才不要直接毕业呢！所以现在的“小白”并不是白当的，是有回报的！ 对于她这样的逻辑思维，几人只有无奈的分。 之后的一个月里，因为担心再度遭受袭击，几个男生都异常小心地照看着安莫莫，白天澈基本都陪在她身边，晚上在宿舍，她会在房间四壁设下结界再睡。如此警惕，对方似乎也察觉到了，一直都没再出现过。 当一月寒假正式来临时，过了一个月安闲日子的安莫莫已彻底将这件事抛之脑后。 一月一日上午，欧利斯学府的学生开始忙碌，纷纷打包整理东西，海边码头停靠着大量游艇，八十多名学生中，有大部分学生都准备回家。因为寒假与暑假不同，许多学生都要回家过年与家人团聚。 家人？安莫莫托着行礼背着小包，站在五芒星喷水池便愣愣地看着自身旁经过的学生们，偶然从他们嘴里听到这几个名词。那双黑玻璃眼清亮的眼瞳，不易察觉地飘过几抹暗色。 家人？那是很重要的东西吗？能和熟悉的同类朋友一起度假，不是更快乐吗？为什么这些人，放弃了梦幻般美丽的沙滩、无垠的清澈大海，还如此开心地笑着？ 对她来说，真的有点难以理解。 第十三章 蔚蓝假期(2) 回家的学生聚集到一处，在校务人员的安排下坐上一辆辆太阳能自动车，有序而整齐地下山去了。 不多时，留校的学生也聚集停当。她数了一下，不算他们五人，另外还有七个人，三男四女，除了占术系的罗莎华，其他六人似乎应该是情侣对。 校长对他们十二人嘱咐了几句例行的注意安全后离去，而他们十二人，在接下来的两个月将由这次轮到值班的两名导师、一名校务人员一同带去欧利斯南海岸的度假村。 除了一名不认识的科技系男导师外，其他两人都是安莫莫所熟悉的。一个是导师霓裟，另一个则是洛凡。 他们一行十五人分别乘坐三辆太阳能自动车，沿山路而下，一路开往小岛最迷人的海滩度假村。 金色的碎光泛在浅浅起伏的蔚蓝海面上，脚下的沙滩一片白而细柔，近处的浅海碧绿晶透，海浪一波波细细涌来，蓝与绿，绿与白，所有的色彩交融都是这么和谐自然。远处天空，云絮低低地浮在半空，悠闲舒散。白色沙滩后方，便是一片浓密的热带椰林，高而粗壮的椰树笔直耸立着，大片透绿的硕大椰树叶为沙滩以及排列其中的度假小木屋遮挡着阳光。海湾左侧，各式小船汽艇摩托艇排列整齐，随时等待学生们的取用。 除三名校方职员一人独用一间度假屋外，所有学生均两人实用一间度假屋。那三对情侣自然是一对一间，欧利斯学风开放，对于恋爱问题并不多管制。剩下的六人，澈与煜凛一间，安莫莫与罗莎华一间，而安吉尔与千代夜一间。 在金发少年大呼为什么的同时，安莫莫已经摇着头，提起行礼，朝小木屋而去。 木屋外表看来简陋，内部装修却十分华丽而现代化。整座屋子建在离地一米左右的木架上，有些类似于日本的和屋，屋子四周有一圈带屋檐的木廊。踏上木制台阶进入大门后，中间就是一个整洁的餐厅兼客厅，厨房朝北，位于厅后。厅的左右两侧分别有两条走廊，通往两间朝南房，房内皆带有独立的沐浴间，除了北面，两面墙都开有窗户，所有窗户均开得大而低，几乎占了整面墙，上面镶有玻璃移窗，没有窗帘，只有一层竹制的卷帘，可以上下拉动调节遮光。整座小屋除了朝南的大门外，朝门还另有两扇小门，分别开在两间房间的北边。这样一来，住在木屋里的两人可以在不影响对方的前提下，随时进出。 “天堂啊天堂啊！”安莫莫把行礼往房间一扔，就扑倒在松软的大床上打滚翻腾。窗前一阵低低笑声传来，她呼啦一下爬起。看去，那个长发男孩儿正靠在南面的窗边，不知站了多久，又看了她多久。 “干吗，澈？” “换衣服，去游泳吧。”他穿着纯白低领的宽松t恤，是同色的沙滩热裤，黑色长发整齐地束在颈后，鼻梁上还架着茶色大墨镜。插着口袋，一派悠闲，薄薄唇边的笑容如天边浮动的云絮，唯美动人。 “哇，帅哥你穿这么白啊，好刺眼哦！”安莫莫很捧场地冲他热烈鼓掌外加吹口哨，“不过，我们才来耶，我东西还没整理，这么快就去游泳？我们有两个月时间呢！” “还是快点去玩的好，乘那几个家伙还有兴趣的时候，不然时间一久，他们都懒散了，谁来陪你玩？” “这样！那好，你等我一下！”少女几下爬下床，打开行李，一阵衣裤裙衫的漫天飞舞后，她拿了泳衣就闪进浴室。五分钟后，粉色泳装美少女登场。泳装是上下分体式的，她自认没有穿比基尼的本钱，所以之前在欧利斯的超市中选择了小马夹式并带荷叶边下摆的运动型泳衣。头发高高地束起在脑后，发梢笔直而顺滑地垂下。在穿上长摆的半透明衬衣，戴上前沿帽墨镜，拿了防晒乳霜和毛巾后，她冲向窗户，打算直接从那儿爬出去。 “喂……”澈诧异的声音才发了一半，那娇小的少女又呼哧呼哧地爬回去，通过走廊和前厅，冲入隔壁罗莎华的房间，“去游泳——呃……”房内，罗莎华衣服正月兑到一半，显然是受到她不请自入的打扰，一脸惊异地看着她。 “下次进来前，请先敲门。”罗莎华拉上黑色衬衣的衣襟，朝她投去一眼。那是极为复杂的眼神，带着某些恼怒、惊吓以及些微怔忡。 话音才落，安莫莫便“砰”地拉上门，接着再度敲门。罗莎华被她弄得莫名其妙，上前拉开门问道：“什么事？” “刚才问了啊，去游泳吗？有四位帅哥免费全程护航哦！”面对罗莎华的冷淡，安莫莫似乎半点不以为然，依然笑意灿烂。 罗莎华微提唇角，道：“我要整理东西，等下再去，你们先去好了。” “嗯，那待会见，拜！”少女来去似风，呼啦一下已不见人影。 门关上后，黑衣少女缓缓抵住门板，以稳住自己微颤的身体。 罢才，她看见了吗？ 她握着衣襟，浅灰色的眼瞳愈加黯淡。 海风妙曼，椰影幢幢，海水清湛碧透得犹如水晶，那些白色的细沙踩上去绵软舒适，带着热度摩挲着她的脚底。 她坐上停靠在沙滩上的小船边沿，皎白纤长的双腿在半空晃着，身上的半透明衬衣轻扬在湿湿的海风中。空旷无垠的清爽气息，充斥在胸臆间，如此美丽的地方，整个人有一种仿佛要飞去的感觉。当然——如果那个人不在的话，会更完美。 安莫莫看了眼身旁专注看着自己的金发少年，长长低叹，无语啊…… “莫莫……”安吉尔似乎思考了许久才开口，“莫莫，你今年到底几岁啊？” “干吗？”她斜睨他。 小船前沙滩上的澈和煜凛也好奇地转头看过来。 “你的前面……好像——呃，你懂我的意思了，太瘦了……你得好好补充营养才行啊……”安吉尔托着下巴皱着眉头，“女孩子还是胖一点比较好……啊——”少年终于被恼怒的少女一脚踹下沙滩。 “找死啊你！耙惹我！不知道我是魔女安莫莫吗？”她跳下小船，上前使劲踩了他几脚。 当其他三对情侣来到沙滩上时，正巧看到这暴力的一幕，纷纷一阵恶寒，径自下水去游泳。 安莫莫踩完再踏，踏完再扁，一番“运动”过后，终于发泄完了心中怒气，顿觉心情大好。不过，这个心情只维持了片刻。 在她嘀咕着小夜怎么还不来时，几个等待多时的俊美少年一袭黑衣，款款自度假屋方向而来。他并不是一个人，他的身后，还跟着一道高挑身影。 那是罗莎华，她戴着一顶宽边大草帽，长长的微卷黑发飘在身后，肩上披着一块黑色的方型丝巾，丝巾下面，竟然是一身布料极少的深紫色比基尼！ 紧身的稀少布料，勾勒出她高挑姣好的身材，惑媚的深紫色，令本就孤傲清高的她带着一种超乎寻常的独特味道。虽然五官还是那张平凡的素颜，但感觉起来，她整个人显得有些不同。 似乎，散发着一种夺人视线的诱惑魅力。 “哇……”安莫莫眼直直地盯着罗莎华，一副流口水状态，“身材真好，连我都动心了。只是……”她看着对方白皙无瑕的肌肤，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但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劲。 等等——千代夜这家伙怎么会和罗莎华一起出现？他不是不爱理人吗？ 看着那一前一后同来的身影，她心底就像冒出了许多鼓着气的小泡泡，有些不舒服。 “小夜，你动作好慢哦！爬来的啊！”她嘟起嘴，对已来到面前的少年没声好气，“咦，怎么还穿着长裤？不游泳吗？”当娇小纤细的粉色泳装少女走到他面前，少年褐色的瞳底像是划过了一道闪电，骤然亮起来。但只是片刻，那道亮光便隐没，消失在冷漠中。 “你干吗直勾勾地瞪着我？”经过刚才安吉尔的那番话以及罗莎华身材的刺激，她此刻相当敏感，“喂！别看啦，我这里就是这么平平的，你不是早就知道了？” “什么？！”安吉尔听出蹊跷，“什么叫早就知道了？什么意思？你们两个……是不是背着我做了什么事了？” “闪边啦！”少女竖起拳头，照着他的脸就是一击，安吉尔再度倒地。她回头再看千代夜时，却发现他薄巧唇边竟带着少许笑意，“干吗，你、你想什么？喂，不许想那天的事！” “没有，我没在想。”少年落下眼帘，迅速掩住眼瞳，“走吧，陪你去游泳。”他才要跨出脚，却被安莫莫拉住。 她甜甜地朝他一笑，对他伸出五根手指，在半空扬了扬，“那——” “怎么？”她那个模样，比较像扁人之前的姿势。 “你怎么这么笨？”这家伙是不是装傻啊？难道是因为旁边有别人，所以故意的？安莫莫瞥了眼罗莎华，心里又开始冒不舒服的泡泡。哼，他敢装傻！她几步跑上前拽着他衣服，“我走不动了……”大眼眨啊眨，使劲地可怜兮兮地眨，意思很明显了吧！ “要我背你？”他看着她身上薄薄的泳装，脸上不自在起来。 “聪明！蹲下！”她像个女王一般发号施令，并最终如愿以偿地上了他的背。少年的背，纤瘦却结实，散着幽幻的清淡香气，她趴在他颈边，看着近在咫尺的通透肌肤和细致耳廓，悄悄揽紧了他的脖子。 “小夜。”她将脸颊贴着他。 “还有什么事？”他无奈叹息，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变得这么好说话。其实，他真的很讨厌别人的触碰。只是，她的触碰，他不讨厌。 “以后都只许背我一个人哦……” “除了你，应该没人敢主动要我背吧……”能在他那种眼神下依然肆意妄为的，除了她还有谁？ “讨厌啦，干吗那么说人家！”少女娇声娇气。 “……你最近，变化好大……”少年只能喃喃。 …… 安吉尔趴在沙滩上，眼巴巴地目送那两人朝浅海而去的身影，气得索性不起来了。 “哼，他们两个人一定有事瞒着我，等着，我会调查清楚的……”他握起拳手，开始捶面前的沙滩。 煜凛点着太阳穴摇摇头，朝澈示意了一下，两人立刻抛下安吉尔，朝那片清澈晶透的湛碧而去。 蔚蓝色的假期，正式拉开了序幕。 此刻，再没有人去注意那个出现时夺人视线的高挑少女。所以，也没有人注意到，那双浅灰色的眼眸里，闪着如何深冷的暗色。 第十四章 沙滩椰影(1) 太阳缓缓沉下海平线，海面一片金光绚烂，椰树下的度假屋前，几个男生正努力搭筑篝火。 虽然这里景色怡人如人间仙境，但美中不足的是，一日三餐，没有厨师提供服务，所有用餐问题必须自己解决。食物材料方面，已在白天时由校务人员携带下山并存入各自厨房的大冰柜内。此后每周一次，校务人员都会带几个学生上山搬运食物材料。欧利斯学府因与外界隔离，所以在山腰另一处有一座农庄，无论是瓜果蔬菜还是五谷家禽，皆有供应，并请了专人使用最新科技来打理，以确保师生们的饮食来源。 今晚是放假第一天，在其他几个学生的建议下，大家打算办一个篝火烤肉晚会，以庆祝假期的到来。 接近傍晚时，学生们结束了游泳，在淋浴并换上干净衣服后开始分工，很快各自忙碌起来。 当月色高挂椰树枝头时，沙滩上已飘起阵阵烤肉香味。 师生们皆围圈而坐，动手烧烤忙碌着。科技系的导师云开是个很风趣豪爽的壮年男子，说是放假让学生们不必顾虑师生距离，大家可以和朋友一样相处。之后，他还长长絮絮地讲述起在入欧利斯教书前的英勇事迹。说自己曾是全球反恐机构的一员，年轻时曾经风靡一时，不知道有多少女孩仰慕崇拜。 学生们笑着吃喝，听他略带夸张的讲述也不觉无聊。只有霓裟和洛凡，似乎是已听过无数遍的模样，只在一旁无奈地笑着叹息。 几个女生，皆因要穿泳装等布料稀少的衣物，考虑到身材问题只吃了些自拌沙拉和烤玉米。对于那些烤鸡翅、烤里脊、烤海鱼、烤海螺、烤鱿鱼……只是观望。也因此，愈加突出了某人的食量。 在干掉四对鸡翅、五串鱿鱼、十串里脊、两条海鱼以及两罐啤酒后，安莫莫呜咽着把视线投向洛凡手中即将烤熟的大海螺。 安吉尔只剩下一种声音：“哇……”他从她开吃看到现在，他眼珠都快掉下来。怪不得每次去她宿舍讨论时，总见她在不停地吃东西，这美少女的食量还真是惊人啊，他们下午准备的东西都不晓得够不够吃。 可能是察觉到她的视线，洛凡上前将手里烤熟的几串海螺悉数递到她面前。 “洛凡——”她欢快地拖长调子唤他，“你真是全欧利斯最好的帅哥！” 原来给她食物她就会笑，还真是简单！安吉尔立刻将手里的烤玉米递给她，“莫莫，我这个也给你！” 少女瞅了瞅他，“我又不是兔子，才不要吃玉米！”说完，她拿过孜然粉小心翼翼地洒在几串海螺上，在安吉尔思考着兔子与玉米的关系时，已扭身走了。 不远处某座度假屋围廊上，少年倚靠木栏而坐。褐瞳投向远方模糊不清的海天连接处，似在遥望，又似乎只是发呆出神。风吹拂他前额的亚麻色发丝，露出光洁白皙的前额。一股淡淡的寂寞感，围绕在他四周。 鼻端飘来孜然的香气，几串海螺出现在面前，少女那对清亮的黑玻璃眼瞳也随后出现。 “给我的？”根据她最近的表现，他自然有此一猜。 “呃……”少女似挣扎了一下，喃喃道，“呃，如果你要吃的话……” “正好，我饿了。”他接过那几串海螺，张口就咬。 “……”其实她是想自己吃的，然后顺便过来看看他而已啦！ “怎么了？”注意到少女哀怨的目光，他不觉奇怪，“有什么话想说？” 可不可以把海螺还给她……她能这么说吗？当然不能！她还得求他教那个冰剑术法呢，在那之前，还是别惹他生气的好。对，为了术法，几串海螺算什么！ 忍住啊，安莫莫！她不禁握紧了拳头。 “没、没什么……”孜然的味道好香，洛凡一定烤得很好吃，呜呜呜…… “你怎么……一副很委屈的样子？到底怎么了？”难道是有谁欺负她了？少年眉头一紧。不过，再一想，欧利斯里有谁敢欺负她？她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 “没有。”啊——忍不住了，“那个，小夜……你还给我一串好不好？”她最终被食物打败。 “……”少年一愣，很快明白过来她之前那个表情是怎么回事，心里又好气又好笑，“拜托！你已经给我了。再说，我晚上什么都没吃。” “啊，这么可怜哦……可是，呃……那我就咬一口好了！”她突发奇想，“让我尝尝嘛，洛凡特意让给我的，我一口都没吃呢！” “洛凡烤的？”他还以为是她特意烤来给他吃的。看来现实和想象有些出入。 “好啦，就让我尝尝看嘛，我还没吃饱，好可怜哦……拜托拜托啦……”她靠着木栏，一点点逼近他。 “不行。”少年看着越来越近的少女，出乎意料地将手一转，移开了海螺。看到她明亮眼底充满着渴求靠近自己，并拽着他衣襟露出可怜又可爱的神情说着拜托时，他胸臆间泛开一抹别样的情绪。只希望，她能永远再像这样，在离他最近的距离，眼底只看着他。 少女拜托了片刻，立刻敏锐地眨了眨眼，“你故意的！” “什么？”少年心底一慌，竟不敢对视那双眼。 就是现在！乘着他分神，安莫莫揪住他胸前的衣服，扑身朝他手里的海螺咬去。 “喂……”少年发现后立刻再度移开手，速度之快令她全无准备，直直地扑入了他怀里。 “哎呀……”当她捂着鼻子抬起头时，却对上了一双熟悉而陌生的褐瞳，那是千代夜的眼瞳没错，可是瞳底带着的温柔光辉，却绝对不是千代夜会有的。 柔和、清明、温软、璀璨、深邃……所有这一切形容词加在一起都还不足以说明，就好像那一瞬间，全世界的星星都跑去他眼底，灿烂而夺目，凝视着她，只凝视着她。 好美的眼睛，这真的是千代夜的眼睛吗？那个总是神秘冰冷的少年，即使偶尔会笑会温柔，也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她仿佛一眼就能看到他心底最深处——灵魂的最深处。 她微微地慌了，想离开却发现他的手不知何时已经圈住了她。他低下头，额前的柔软发丝轻轻垂在她脸上，有些痒。她的心开始跳，似乎紧张而慌乱，她从来都没有过这种感觉，整个人就好像要炸开一般。 他的脸越来越近，令人心碎的容颜，长长的睫毛，幽幻的清香，还有薄巧而泛着柔光的唇。 他吻了她。 揽着她的腰，将她收在怀中，在这片椰影幢幢的沙滩上，在这个美丽的夜晚，主动吻了她。 这一次，她可以发誓他绝对没有被任何灵体附身。 柔软略凉的唇，缓缓揉着她的唇，一点点，从轻柔到用力。他的呼吸急促起来，围住她腰身的手臂越来越紧，把她整个摁在怀中，并不太温柔地吻着她。他们吻得一点都不浪漫，好几次，她感觉双方的牙齿轻轻磕在了一起，又或是他不小心咬到了她的舌尖。 可是，她却感觉自己就要晕了。 和安吉尔那个热情熟练的吻完全不同，她一点都不讨厌千代夜的亲密碰触，甚至还觉得好喜欢，只希望他一直这样继续下去。她怎么了，难道她被灵体附身了么？ 她拽着他的肩膀，手指一路而上，最后揽住他的脖子。 少年感觉到触上颈脖的纤细手指，突然间清醒过来，强迫自己离开了她的唇。 月色下，怀里的少女目光迷蒙地看着自己，可爱的唇带着激吻后粉红的色泽。他只感觉心底某一处正在无力地崩塌，他轻轻触上她细腻的脸颊，低叹道：“以后，不要再让别人吻。” 这小子，说什么呢！什么让别人吻——等等，他知道安吉尔曾经吻过她？他怎么知道的？ 那、那他刚才到底是为了什么才吻她？ “你干吗吻我？”她不知脸红为何物地大咧咧问道。 少年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触了触她的发，将手里的海螺放入她手中，接着放开她，离开了那间度假屋。 “……”安莫莫气到好半天没回神，“千代夜你这家伙！看不出来你居然这么风流，我是那种说吻就能被吻的人吗？”少女的眼神阴恻恻地盯着夜色中离去的背影，“居然还敢命令我不要被别人吻！你做梦！死家伙……真是，我怎么这么生气？真不符合我的风格！可恶，害我肚子又饿了！” 她嘀咕着跳下回廊，决定还是回去搜刮点东西吃。 第十四章 沙滩椰影(2) 风，悄悄拂过空荡荡的木制回廊。 一道高挑的暗色身影，缓缓自屋子旁的椰树后出现。 罗莎华平凡的素颜上，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疯狂嫉妒。 那个少女——明明是澈的女朋友，却来勾引阿夜！她绝对不原谅她，绝对不会原谅！ 海风，骤然大了起来，椰林树叶摩挲，沙滩上，度假屋上，到处都是舞动着的暗影。如黑暗中的恶魔，悄悄伸出了丑陋的巨手。 在她返回篝火旁时，却发现一地狼藉，几人正在收拾。安吉尔告诉她，在她走后，有一对情侣开始吵架，从小拌嘴到大吵特吵，直到互砸东西，弄成这个样子后又先后离开，另外两对情侣去劝架了。只苦了他们几个，还得收拾烂摊。 “干吗吵？”感觉中，那几对情侣都很恩爱的模样，整天称呼对方为亲爱的，还当着他们面热情地拥吻，哪像会吵架的模样。 “还不是为了你！那个吵架的男生见你一副没吃饱的可怜样子离开，就重新取了许多材料想帮你烤，结果惹得他女朋友吃醋。接着就吵起来了！”安吉尔看起来一副很开心的模样，“果然是我的莫莫，竟然连不在的时候都可以惹出事端！” “行了！”霓裟那空啤酒罐敲了敲他的头，“快点收拾吧，哪里来这么废话要讲！” “霓裟，没事的，讲讲玩笑而已嘛！”云开见状，连忙帮腔，“都说了现在是放假，就别太严肃了，大家轻松轻松啊！”“是啊，年轻人吵吵合合很正常。”正收拾篝火的洛凡也开口，“不过，安吉尔，莫莫什么时候变成你的了？听消息说，她现在应该是澈的女朋友吧！” 被点到名的某人正用优雅的动作收拾折叠椅，听到这话，立刻动作一僵。 “对啊！我现在是澈的女朋友，所以大家千万不要误会了！不然，我的王子可是会不高兴的哦！”安莫莫眼珠一转，立刻跑去揽住长发男孩的手臂，一副小女朋友模样。 “莫莫！”安吉尔醋意横飞，立刻哇哇大叫，“你别告诉我你忘记自己只是——”咚！一个易拉罐砸中安吉尔的脑袋，煜凛终于出手了。 “闭嘴！别去打扰人家！”冷硬酷男一把勾住金发少年的脖子，勒得他连气都踹不上来。 “对！大家都别打扰我和澈！还有，煜凛——今晚你的房间让给我，我要和澈一个屋子睡，你去安吉尔那里吧，反正床那么大，你们可以挤一挤！”宣布完这一惊人消息，少女趾高气扬地拽着前额黑线密布的澈，一路扬长而去。 “她、她怎么了？”这下，就连煜凛都愣住了。 “放、放开……”安吉尔死命挣扎，“快、快没气了……” 三个大人，也只得无奈叹息：“现在的年轻人啊，都不知道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 千代夜回到度假屋的时候，发现灯还大亮着，安吉尔正气鼓鼓地坐在客厅里。走道内传来脚步声，片刻，穿着浴袍的煜凛自房间走出，见他回来，朝他点了点头，“我今晚睡这里。我那间房，被小丫头占了。” “被占了？”少年显然没听明白。 “是莫莫，那丫头今天不知受什么刺激，居然说要和澈一个屋子睡。唉，难道他们假戏真做了？”煜凛揉着发疼的太阳穴，自冰箱取出三罐可乐。 “我不要可乐，我要喝酒！”安吉尔靠着椅背，使劲捶着桌子，“不——我要去澈那里，我要看着他们！不然一定会出事的！” 心脏无预兆地一悸，一抹冰冷的痛自深处泛开。千代夜盯着桌上的那罐可乐，冰凉的水汽正一颗一颗自上面渗出。映衬着灯光，每一颗都晶莹剔透，如水钻一般，闪着微微刺目的光。 “阿夜，有事吗？”察觉到他的异样，煜凛投来目光。 “没有。”少年开口，依然是优美的声线，却掺入了些微轻颤。他旋身，纤长背影很快消失在客厅里。 看着他离开的方向，煜凛微微眯起了眼。 深夜，沙滩上的另一栋屋子内，客厅同样灯火通明，少女正缩在沙发一角发呆。 客厅左侧的房间里，隐约传来哗哗的水声。听到那声音，她头部某根脑神经开始突突抽动。澈在洗澡吗？那接下来，是不是会上演美男出浴图？ 想象着一米八几的澈穿着浴袍自浴室走出，然后回眸一笑的画面，她忍不住抱着软垫大笑起来。 走道传来脚步声，澈的声音在随后响起：“怎么了，什么这样好笑？” “还能有什么，不就是你的出浴图——”少女的尾音戛然而止。走道口，她想象中的画面变成了现实。澈穿着薄薄的浴袍，擦着湿发，正用那双上挑的狭长眼睛注视着她。 怎么会这样？澈的黑发散开时，居然这样好看！可能是因为那张秀气的中性脸庞，经过水润之后明显白皙的肌肤，还有他举手投足间隐隐带着的贵族气息，此刻的澈，将男性魅力与女性柔和完美结合在一起。 简直——美呆了！ “怎么，头发放下来就不认识了？”他随手将擦完头发的毛巾丢在一旁，走过来在她面前坐下。淡淡的沐浴洗发清香飘来，她张着嘴，整个呆掉。 看到她那副表情，他捋着发丝轻淡一笑，那笑，令他淡漠飘忽到不似真人，同时却又透出一股张扬的魅惑感。很矛盾的感觉，很奇怪的感觉，这个人，真的是澈吗？那个她所认识的澈？ “你再这样看着我，我就要把你抱进房间了哦……”他凑到她面前，只隔着一个呼吸的距离，低低吐出话语。 “……呃？”安莫莫终于回神，一把推远他，“少来啦，哼，什么时候学会安吉尔的台词了？” “不是你说要和我一起睡的？”他看着她微微蹙起眉心。 “闪边啦！我是说和你一个屋子睡，没有说一个房间啊！”她拿起软垫就往他脸上砸去，“你少动歪脑筋！” 他低低笑着躲开软垫，“那刚才又是谁看我的脸看到呆掉？” “……”不是她，她绝对不承认！ “发生什么事了？”他靠着松软的沙发，忽而问道。 “什么什么事？”装傻她最会了！ “你知道什么事，不过我再问一遍也无妨。”他转头看着倾斜式屋顶上悬着的古色木灯，薄唇轻启，“你和千代夜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令你跑来和我一起睡？” 聪明的家伙，那三个人中，最深藏不露的就是他了吧！有可能，他比她还聪明！不过，这个世界上还会有比她聪明的人吗……少女赞叹之余，不忘臭美一下。 “你想说什么？”她叠起双臂，抬高尖瘦的下颌，镇定自若地看着他。 “只是纯粹发问。”澈依然看着半空的木灯。 “可惜问错人了！”少女似模似样地打了个呵欠，伸了伸懒腰，便起身往另一边房间走去，“我要睡了，你别打扰我哦，不然我叫小风风把你卷到天上去！” “你有带那个家伙在身上？”小风风……他每次一听到这个名字就想翻白眼。 “不是一个，是一群！”少女掀起飘逸的粉纱长袖，露出手腕上一串个性幸运星来，按照由浅到深的颜色排列，共十二颗，其中有六颗里封印着灵体，另外六颗则未使用，是她用来防身的。 “所以——”少女笑得何其甜美，又何其诡异，“你还是早点去睡觉吧，晚安，我的王子！” 夜已深，整片度假沙滩上，灯皆已熄灭，一片沉静。不远处的海浪声，和着巨大椰树叶沙沙作响的摩擦声，交汇出夜晚海岸独特的呼吸。 突然间，一声惊恐的呼喊声，自某间度假小屋内响起。 那是尖锐而凄冷的呼声，带着颤抖，带着恐惧，将所有人从沉睡中惊醒。 这一夜，是开始夜。 第十五章 看不见的恐惧(1) 沙滩上的度假小屋，纷纷亮起灯光，不多时，穿着睡衣的学生们拉开屋门，确定声音来处后聚集在某间度假屋前。 安莫莫自众人间挤过，面前的度假屋，竟是她原本与罗莎华同住的那间。之前那喊声，是罗莎华的声音。 她踏上台阶打算入内，便被一左一右跃上的安吉尔和澈拦住了去路。 “小心！”两人表情皆一致地凝重，“我们先进去，你跟在后面。” 木制的屋门开启后，一股弥漫在空气里的僵滞气息扑面而来。那是惊恐而颤抖的气息，微弱压抑，自右侧房间传来。那是——罗莎华的呼救气息！ 安莫莫急忙推开前面两人，几步踏入房间，灯开之后，那个黑色卷发的女孩正蜷缩在房间角落。她赤着脚，拽着衣襟的手指关节发白，浑身颤抖个不停。浅灰色的眼珠，惊恐地注视着前方，骤亮的灯光似乎丝毫透不进她的眼底。她依然恐惧着，紧紧盯着面前不远处的床铺。 在三人进入后，千代夜与煜凛也先后走进房间。 房间内，物品凌乱，床上的薄毯正一突一突地鼓动着，里面似乎有什么活物正在蠕动。 安莫莫看着微动的薄毯，立刻想起那天在旧宿舍的大蛇，顿时一阵反胃，脸色悄悄地白了。 千代夜上前两步，伸手将她护在身后，侧头轻轻下令：“站远些。” 尽避不久之前才骂过他，但此刻，她却异常顺从。 薄毯被掀开，白色床单上，竟爬满了灰溜溜的一群老鼠。虽然老鼠并不可怕，但在这栋海边的度假小屋里，同时出现如此多蠕动着的生物，依然令人感觉不舒服。 “那东西怎么老喜欢弄些爬来爬去的生物啊？”见是老鼠，安莫莫松了口气。不过，半夜三更睡觉时突然在自己的毛毯里出现这么多老鼠，也不是件愉快的事吧！加上这些老鼠似乎都受到了控制，见人就攻击，所以她能理解罗莎华之前为什么会叫得那么凄凉。 煜凛他们几个花了不少时间将所有的老鼠一一清理干净，安莫莫则扶着依然颤抖不已的罗莎华去浴室换洗衣服。她的脸色苍白得可怕，手脚冰凉彻骨，但在换衣服时还是勉强开口说自己可以。 在把衣服递给她之后，安莫莫为她拉上浴室的门，但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又上来了。总觉得，罗莎华似乎很不喜欢别人看到她换衣服，好像很保守。但是，下午游泳的时候，她明明就穿得那么暴露，而且她的皮肤也很好啊。 安莫莫疑惑的同时，很快送走了屋外其他几个男女生以及闻讯而来的三位校方人员，将这次事件解释为噩梦事件。 虽然欧利斯学府里的学生个个都不普通，也见惯了各类奇怪的事。但事关重大，加上这次度假的学生又少，他们并不希望引起恐慌。所以在罗莎华换洗完毕后，也和她沟通了一番，希望她暂时不要对别人说到今晚的事。 然而这个要求，却遭到了她的不解。 “我不认为这种事可以隐瞒，你们认为那些老鼠的出现正常吗？如果下次在别的学生房间出现怎么办？”在灯光透亮的客厅里，罗莎华的视线从面前几人身上缓缓移向靠在门边的千代夜。他从头到尾都没和她说过一句话，除了护住安莫莫之外，整件事他都淡淡地置身事外。 那种冷酷，简直令人绝望。 “你们几个想隐瞒什么？别忘记了，我也是占术系的学生，即使你们一定要隐瞒，我也早晚会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她紧抿菱形的唇，皱起眉头。 “我们并不是隐瞒，只是不想引起恐慌！”对于罗莎华意识强烈的主见，安莫莫开始觉得头痛。这女生也未免太不好讲话了吧！明明是为她着想，不想她卷入事件，却反而遭到她的怀疑！ “重点不在这里，重点是隐瞒是否真的能令其他学生远离危险，万一因此再伤害到别人，这个责任你负吗？”面对她，罗莎华不客气地甩出话。 “喂！吧吗这样对莫莫说话！”对于她的质问，安吉尔心中不爽。 又一个护着安莫莫的男生！罗莎华浅灰色的眼瞳里浮着不安定的因子。 “罗莎华。”门边的少年终于开口，“看在同系的分上，照他们说的做吧，这件事并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依然是淡而冰冷的声音，但那优美的声线却是独一无二的。罗莎华对上他的视线，久久沉溺在那双美丽的褐瞳里，最终点了点头。 几人踏出度假屋时，已近凌晨三点。 对于罗莎华前后两种不同的态度，几人就算不问，心里也差不多知道个大约。只是，偏偏有人就要把事情拉出来提。 “罗莎华的个性果然和传闻中一样清高耶，任我们几个说破嘴巴都不理会。某人呢，只需要一句话，就能搞定了！真是差别对待！”某少女捧着脸颊，仰头做羡慕状，“只可惜，我不是男生……要不然，凭我的外表怎么也能在两句话内搞定她啊！” “莫莫，你别告诉我你突然喜欢女生了？”安吉尔搭着她肩膀，“我会伤心的！还有，你和澈，有没有背着我们做什么坏事？” “有也不告诉你！”她甩开安吉尔的手，同时偷瞄看眼一旁的千代夜。他的脸色有些糟糕，不错，还有点反应嘛！安莫莫挑挑眉，一把拉住已打算离开的澈，无限娇声道，“澈，等等人家嘛，一起回去不好吗？” 这丫头……澈猛翻白眼。真是够呛，他的骨头都被她喊酥了！ “好啦，走了走了，我们回去继续睡哦！”制造完需要的效果后，某魔女笑颜兮兮地拽着澈离开。 “莫莫！”安吉尔气到头发都竖起来了，“你那是什么声音！莫莫！澈！你们两个——给我站住！啊——煜凛，你又来了——喂，放开我啦……我不要回去，我要跟着他们——煜凛……”可怜的安吉尔，再度被高大健壮的煜凛一把勾着脖子拖走。 夜幕下，又恢复成寂静一片。 褐色冰瞳的俊美少年，凝着少女离去的方向，缓缓拽紧了拳头。 因为毫无经验，因为从来都不可以，所以对于这突来的变化，他并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甚至，开始陷入混乱。 心和大脑，已形成对立面。 只是，他可以做的事，从来都不是心可以决定的。 所以，哪怕心里再痛再乱，他也只可以忍耐。 只是，此刻的他真的不清楚，他的冰冷与漠然究竟可以保持到何时。 那个可爱又可恶的少女，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想她对任何人笑。 假期第二日，太阳依旧灿烂，气温还高了几度。对于昨晚的一切，众人一无所知，早上各自用完早餐后，便齐聚到海边游泳。 碧绿的浅海，嬉戏的少年少女，生机无限。 整个上午，安莫莫都拉着澈要他陪她玩埋沙人的游戏，实施她计划的同时，也把澈整得够呛。后来安吉尔心里窝火，也死活说要参加游戏，结果照样被安莫莫“活埋”。 昨天吵架的那对情侣今天似乎还没和好，几近中午都没看见那两人来沙滩。直到午饭后，才看见情侣中的男生自度假屋走出，似乎刚刚睡醒的模样。 洛凡随口问了问他那女生的情况，哪知那男生却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原来，从昨天吵架她回房睡觉后，他一直都没见过她。连昨晚罗莎华半夜噩梦时，也没见她出来。他知道她脾气，只以为她是在耍性子，心想过了一夜应该就没事了。哪知因为半夜起床，后来没睡踏实，一觉到午后才醒来。去她房间一看，床铺叠得整整齐齐，像是早就出门去了。 “出门了？”洛凡微微一怔，似在回忆早上沙滩上的学生，“可是，她上午好像没来沙滩。” “没去？”那男生皱起眉头，“那她去哪里了？” “午饭是大家一起吃的，也没见到她人。不然去找一找吧！” “没事的！她估计因为昨天的事，所以不太好意思一个人露面，可能跑别处去晒太阳了。晚饭时应该会回来！”了解自己女友的任性，那男生倒是不怎么急。 “好。如果有什么事，你再通知我。”洛凡温和一笑，拍了拍他肩膀。 比起上课期间，假日的时间似乎总过得很快。不知不觉间，太阳又缓缓靠近了海平线。余晖，一如昨日般美丽，橘色柔光，铺洒了整个海面以及沙滩。 白色细沙，透出梦幻般的橘黄色，就连那片椰林也被渲染上了这种魅力色泽。 继昨日的篝火烧烤后，今天的晚餐比较简单，为日式风格的生鱼片大餐，再配上简单的各色沙拉，目的是为去去昨日烧烤的油腻与烟熏味。 架在度假屋前沙滩上的白色长桌旁，安莫莫拨拉着粉粉软软的三文鱼片，一脸哀怨地撑着下巴。 “怎么，不爱吃？”很少看到她对着食物这个表情，安吉尔自然如此猜测。 “才不是……”她不知道有多喜欢吃生鱼片，可问题是……“谁准备的晚餐啊，这么一点点，根本不够吃啊……” 提出食用这种清淡营养食物，并花了一下午时间才搞定的另两个女生差点没倒。拜托！这人怎么……怎么这样啊？ 安吉尔一声叹息，捂住了眼睛。 第十五章 看不见的恐惧(2) “我的这份给你好了。”优美声线自耳侧传来。回头，千代夜不知何时已来到身旁，将碗里的生鱼片尽数放入她碗中。从她的角度看去，他下颌的弧线优美，几缕柔软的亚麻色发丝正随傍晚的海风缓缓拂动，拂着他通透白皙的脸颊与鼻尖。 她靠近他，轻轻吸了口气，淡淡幽幻香气入鼻。那是他的味道，独一无二的气息。 这家伙，又对她温柔起来了呢！ “都给了我，你吃什么？” “我不太饿，你吃好了。”他放下碗筷后没再坐下，朝海边漫步而去。 坐在一旁的罗莎华见状，也匆匆放下碗筷，踏着细沙，跟在他身后。 凝着身着露背装的罗莎华，安莫莫若有所思地撑起下颌。 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呢。 晚饭后，收拾完东西，洛凡回到度假屋刚打算洗澡，屋门便被急促拍响。 门外，站着下午那个男生。他浑身大汗，脸色有些惴惴不安。 他给洛凡带去了一个消息，他的女友一直都没回来。因为晚饭时不见人影，手机又打不通，所以他就去附近海域以及椰林全部找了一遍。结果，哪里都找不到她。 “找不到？”洛凡脸色一凛。当下拉着那男生出门，并召集了所有学生集合。 夜幕的沙滩上，学生以及另外两个导师在听完男生的叙述后都担心起来。商量之后，大家决定由七名男生以及校方三人分几个不同方向去找，并以手机保持联络。 在那名焦急的男生欲走之前，安莫莫悄悄拉着他问道：“你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 “最后一次——”男生回忆，“应该是昨晚吵架之后，她回去房间，就没再见过。不过我一晚上都在屋里，如果她出门，我应该会听到的！” “一晚上？”安莫莫眼神渐凝，想起了一件事，“不，你不是一晚上都在。中间因为听到别人呼叫，你出过一次屋子。不仅是你，我们大家都是。” “那又能代表什么，难道她会半夜三更自己一个人出门吗？”男生不以为然，“安莫莫，我知道你是灵异系的，总不免会有奇怪的推测。不过我和我女友都是科技系的，平时就算不上课，身上也总有些防身的科技玩意，加上她那个火爆脾气。你放心吧，我估计她可能是扭到脚，或是其他什么的。总之，你留在这里陪其他女生，找人的事交给导师和男生们就可以了！就这样，我得去了！”那男生说完，转身投入椰林深处。 安吉尔、澈以及煜凛来到她身旁吩咐了几句小心也跟随而上。而千代夜，则早已朝椰林的另一个方向而去。 长发及腰的娇小少女目送他们融入夜色的背影，细致的眉悄悄一挑。今夜，应该是个不安定的夜吧。少女黑色瞳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浅棕。 回到度假屋前，罗莎华坐在沙滩椅上正沉默地看着天幕，一旁另两个女生则靠在一起聊天。她歪了歪头，拖了张椅子，在罗莎华面前坐下。 “嗨！”可爱少女露出清纯笑容。 罗莎华看她一眼，表情丝毫未变。 “奇怪，怎么感觉上，你有点不喜欢我呢。”少女笑容依旧，黑色瞳底流光盈盈，“难道，还在为昨晚的事生气？” 罗莎华抿抿唇，“如果不是因为你们昨晚隐瞒，事情也不会弄到今天这样！” “今天这样，是怎样？他只是说他找不到女友，又没说别的。”安莫莫的视线游移在她在外的皮肤上，忽地惊讶开口：“咦，你的肩膀……” “什么？！”罗莎华的脸色刹那剧变，立刻下意识地伸手捂住肩。 “呃……你的肩膀——刚才有只虫，不过现在没有了。”安莫莫收起惊讶，略带歉意地朝她笑笑，“不好意思哦，我太紧张了，吓到你了吧。” “没、没什么……”罗莎华理着脸侧垂下的发丝，指尖微微轻颤着，“晚上好像有些冷，我先进去了。” “罗莎华！”安莫莫叫住她，“等下我打算和她们一起去澈那里打牌，你要来参加吗？” “不了，我有些累，想早点睡。”说完，她很快进了屋。 安莫莫注视着椰影覆盖下的度假屋，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 在搬了一大堆零食和饮料到她和澈的度假屋客厅后，她拖着另外两个女生打起了牌。虽然她们两个都有男朋友，但在欧利斯学府，高贵气质的澈一直都是女生们心中永远完美的白马王子。再加上，她们和失踪的女生是好友，觉得她独自离开的原因和那天为安莫莫与男友吵架月兑不开关系，所以对于如今独占了澈又一副心安理得状态的安莫莫，她们并不能说是十分友好。 毫无气氛地打了一小时牌后，出外找人的男生和导师们还没回来，两个女生纷纷提出要回去休息。 安莫莫犹疑地看了她们几眼，知道没办法留下她们，于是跑进房间自背包内取出两颗蓝色的幸运星，说是送给她们的礼物。 幸运星？那两个女生对看一眼，皆有些错愕。她几岁啊，还叠这种小孩子玩意，还送给她们，不是吧！ “安莫莫，这个东西我们现在不玩了。”两个女生笑着摇头，将幸运星递还给她。 “幸运星在某些时候会有保平安的作用，反正东西也不大，你们就带在身上吧。”虽然她还没有完全肯定，但今天晚上，无论如何都得格外当心。 “保平安？”两个女生从安莫莫的话里听出了些意思。她们是欧利斯的一员，对于灵异系也有所了解。对于一些超出常理的事情也都能理解。而安莫莫如此慎重地要她们带上一颗小小的幸运星，难道说—— “安莫莫，你老实说，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昨天晚上罗莎华的尖叫真的只是做噩梦吗？”她们都是财政系的学生，不懂术法占卜也不懂器械科技，唯一厉害的就是头脑分析，“还有，那个科技系失踪的女生，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就像是回应她们的话一般，屋内所有的灯光在瞬间灭掉，由于之前她们拉上了窗帘，屋内顿时陷入一片黑暗，暗默到没有一丝光亮。 两个女生失声尖叫起来，在黑暗中模索着对方，但却徒劳无功。 “安莫莫——”两人向少女求救。 “别慌！没事的，站在原地先别动！”灯暗之后，是墨黑一片的世界。虽然她让她们别慌，但其实她心里也有些乱。靠！不管是谁干的，她都诅咒对方！好死不死的，居然又弄得乌黑一片，加上那几个男生现在谁都不在她身边，真是可恶透顶！ “安莫莫……”女生惊慌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不知不觉间远了许多。 “你们去哪，不是叫你们别动吗？”她厉声喝道。 “我们没动啊，一直都站在这里，我们……”令人窒息的黑暗中，女生的声音越来越远，到最后几乎微不可闻。 黑暗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正潜伏着，窥视着，等待一个机会，即将伺机而动。一股浑浊而压抑的气息，自她四面八方涌动而上。 不像是灵体的感觉，只是一股很诡异的气息！ 就算此刻看不见，她也能感觉出那股张牙舞爪的气势！ 是她吗？会是她猜测的她吗？ “小风风！”她念动咒语，唤出手腕上幸运星里的恶风灵，“去，缠住那东西！” 黑暗中，一股汹涌气流顿时自她手腕间盘旋而出，朝黑暗深处的敌人发出进攻。黑暗深处，两股不同的气息绞斗在一起。趁着恶风灵缠住对方的时候，安莫莫连忙念动咒语，以心志感应来寻找另外两个女生的位置。但无论她怎么努力，都感觉不到丝毫。那两个女生，就像消失于这个空间中一样。 “可恶！竟然从我眼皮低下把人弄走！”再一次感应失败后，她放弃念咒，直接认定一个方向朝前走去。上一次和澈在图书馆的时候，也发生过类似的黑暗事件。如果这次情况相同的话，只要往前走，她应该总会在某个地方出现吧。 丙然，没走多久，便感觉流动的新鲜空气扑面而来。四周仍是一片黑暗，但凭感觉，出口应该不远了。这次黑暗空间会通向哪里？总不会又是欧利斯的旧宿舍吧！ 前面终于出现细微的光亮，她加快脚步朝前走去，就在光亮增加的同时，她脚下却猛地一个踏空，身体失去平衡，朝前跌去。 第十六章 绝对不可以的爱(1) “小心——”一只手及时拉住她，将她拽入怀里紧紧抱住。安莫莫回头，四周的黑暗已褪去，千代夜就在她身后，素来冰冷的褐瞳满是惊慌。她这才发现自己的处境，她竟然就站在悬崖边上！罢才她就已经踏空，如果不是他拉着她，现在她已经掉入峭壁下方的大海了吧！ 好险！她立刻后怕起来。 “那东西真是狡猾，知道术法方面不一定斗得过我，每次都用下三滥的招数！好险有你拉着！不然这么高掉下去死定了！”安莫莫被他带着退离悬崖，“千代夜，你怎么知道我会在这里出现？你——不是和他们一起去找人了吗？”少年缓了缓神，开口道：“我根本从头到尾没离开过度假屋。” “啊？我明明有看到你朝椰林另一头走去啊！”难道看到的是他的灵体？可是当时没感觉到有灵体的气息啊！“奇怪，我这么厉害，没可能弄错的啊！” “分身术法。”少年一笑，白皙的俊美脸庞扬起令人心神荡漾的温柔，“洛凡让我们集合的时候，我正在占卜，不能出去，所以只能用了个术法。” “又是千代家族的术法吧，真是厉害，怪不得！”看到他的笑容，她心里却感觉怪怪的不舒服，“你笑什么笑！上次的事我们还没解决呢，不要以为救我一次就能一笔勾销！现在这里没别人，我们一次把话说个清楚！” “说什么？”少年的笑容落了下来。 “喂，这是你该有的态度吗？上次主动吻我的人可是你！你吻了我，又莫名其妙地跑掉，这样算什么？”她点着他的胸口，一副恶人模样。 少年的眼神微微一滞，“我以为你已经不在意了。” “啊？”这家伙说什么鬼话？ “你……”他走开两步，声音轻轻飘来，“你不是已经和澈在一起了吗？” 少女在他背后狡猾一笑，“澈？他的确又温柔又有风度呢，而且最主要的是，他真的长得很帅，是所有女生心目中的白马王子！” 千代夜回头，正撞见她捧着脸颊无限憧憬的表情。他的心，仿佛突然裂了一个口子，有冷冷的风正从那个破口灌入，吹得他通体冰凉。 “别说了！”他突然提高音量。 “是你问我的耶！”她可怜又无辜地眨着大眼，“你干吗一会又这么凶，澈才不会这样，他总是很善解人意，从来不对我大声，也不会忽冷忽热……” 少女的话被少年突然上前的动作给打断，或者说，被他的表情所打断。冰寒彻骨的气息，自他周身散发，他逼近她，整张脸仿佛被冰层冻结。 他拽着她的手臂，把她拖到自己面前，就那样定定看她的眼瞳，将那股凉意由视线直直透入她心里去。 “别再往下说！”命令的口吻，冷然森寒。他从来都不会用这样的口气和她说话，即便第一次见面，充其量也只是冷冷地赶她走。而此刻，他却在对她发怒。虽然她大致明白他发怒的原因——毕竟事情是她一手主导的，可看到适才还温柔对她笑着的少年突然间这个样子，她还是有点被吓到了。 “放手，很痛！” 他沉默，就只是这样拽着她柔软的手臂，收紧了手指，没有半点松开的意思。 “千代夜！放手！” 在她一脸不耐地冲他喊叫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了那晚他们被困旧宿舍时的事。 当时，她一脸笑意灿烂，对他说——走在你的左手边，才比较靠近你的心啊！小夜，我喜欢看你笑，不喜欢看你整天冷冰冰地板着一张脸…… 那时的安莫莫，有多可爱呢？ 而现在—— “放手放手！千代夜你这家伙聋了是不是？叫你放手！我就是喜欢说澈，你管我这么多！从小到大，我都是爱怎样就怎样，你凭什么管我？你是我什么人？你怎么这么讨厌？”这家伙怎么回事，她这么大声地嚷嚷，他竟然看都不看她一眼，好像在想什么事情？ “千代夜！你到底放不放手？” “你真的喜欢上澈了？”闪着寒星的褐瞳突然深邃起来，里面仿佛藏着很深很深的东西，只是他一丝一毫都不会让她看到。 这算什么问题？她学着澈的模样直翻白眼，“我只是叫你放手，因为很痛！” “如果真的和他在一起开心……那就好好和他一起。”禁锢着她手臂的手指缓缓松开。他后退，微微低头，前额柔软的刘海在崖顶的海风里舞动，遮挡着他的面容，她看不真切他的表情。只是他那句话，却突然有种令她心酸的感觉。 是她弄错了吗？为什么在那样生气之后，还能这样冷淡地叫她好好和澈在一起？他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在吃醋嫉妒吗？ 千代夜，他真的一点都不在乎她？ 这个猜测，几乎令她连呼吸都在发痛。 “莫莫，那天的事，我现在和你说抱歉。所以，以后不需要再提起了。” 他的表情她看不到，但是他的话她却听得清清楚楚，“我们两个，保持距离比较好。” “好！既然你这么衷心地祝福我和澈，我当然不会令你失望！千代夜，以后我所有的事，都不需要你再管！下次，哪怕在我面前出现一百条蛇，也不用你来救！”她快气炸了！上前用力推开他，头也不回地离开。 夜风，拂开少年脸上的发丝，渐渐显出他线条完美的脸庞来。月光轻笼着近乎苍白的通透肌肤，有一点光亮，如冰一般晶莹，如半点零碎星芒，瞬间划过他的脸颊，埋入他的颈脖消失不见。 空荡荡的悬崖上，他声音幽幻：“……为什么会这么难受呢？您当时并没有说，会这样子难过啊……女乃女乃……” 第三日。 从海边悬崖回到度假屋时，天差不多都快亮了。推开屋门，就看见轻靠在沙发上的澈。他听见动静，立刻就睁眼，忙拉着她察看，“没事吧？你终于回来了！” “你，一夜没睡？” “怎么睡？”他淡淡一笑，“那女生没找到，回来发现你又不见了，客厅零食饮料却还摊着。你手机又没带，我和安吉尔他们只能又去附近找了几圈。结果一找就这个时候了。” “你们找了我一夜啊？”她喃喃，“还是你们对我最好……” “怎么了？不像你会有的表情啊？” “澈——”听到亲切温柔的声音，她的心又莫名酸涩起来。她拽着他衣服，将脑袋轻轻靠在他身上，“澈，我是不是一个很任性的女孩？” 他诧异地看着靠在自己身上的女孩，修长手指轻落在她发上，“我们的小魔女，今天有些不对劲呢。” “澈，我不是在开玩笑，我真的想知道，在别人眼里，我是不是任性又虚伪，总是想着自己？”她将脸埋入他胸前，低低问道。 往日飞扬跋扈的少女突然柔软下来，竟令他心底流过微妙的异样情绪。这不是安莫莫会说的话，起码不是初见时的那个安莫莫。 “怎么，有人欺负你？”澈的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柔软，连抚着她头发的手指也是小心翼翼的。 “我只是想知道，我是不是真的那么糟糕？女生们都不喜欢我，就连他……他也……”她咬住下唇，倔强地不肯往下说。 “他？”然而，他却听懂了，“果然，又是他……”他的眼神渐淡，“看来，也只有他，才能让你变成这样。” “这样，这样是哪样？澈，你干吗不回答我的问题？” “你想知道你是不是任性又虚伪，是不是很糟糕？”他轻提薄唇，“对啊，你的确是个很狡猾的丫头，个性又固执——可是，莫莫，这些也正是你可爱的地方啊！你只是偶尔会耍耍小手段，你有你的原则，从来都不会做过分的事，尽避别的女生都讨厌你，但在关键时候你还是会去救她们，对不对？所以，莫莫，你一点都不糟糕——”他捧着她的脸颊，让她能看到自己，“这样的莫莫，生动有趣，我很喜欢呢……”说着，他低下头，一个如微风般轻柔的吻，落在她的额间。 第十六章 绝对不可以的爱(2) 什么？ 安莫莫瞪大了眼，澈刚才——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喜、喜欢？还、还吻了她？！ 他忍不住笑，“你怎么了，眼睛瞪这么大干吗？” “呃……你刚才——”她突然感觉气氛有些不对。 她这样随便主动地靠在他怀里是不是太不像话了？怎么说澈也是个男生，虽然平时和他关系不错，但也没到这个地步啊。她吐吐舌头，连忙放开他。 然而，他却没有松手，那双狭长的眸底，涌动着流光溢彩，炫目动人，汇聚在她身上。 “莫莫，你不讨厌我吧？” “我怎么会讨厌澈，你这么王子！”她扬着笑容，却下意识避开他的目光。澈的眼神太认真了，认真到她有些难以直视，“对了，你刚才说昨晚没找到那个女生？”她偷偷瞄他，她这话题是不是转得太硬了？ 他了然地揉揉她长发，放开了手，眼神也恢复成原本的轻淡。 “几乎找遍了这附近，都没找到。”澈微微皱眉，“看来，那东西又一次出手了！” “你觉得是那东西？”安莫莫思忖着，“昨晚我们几个遭到攻击后，我在黑暗中感觉到一种奇怪的注视，可上次在图书馆里并没有，所以，我觉得可能是她——” “你们昨晚遭到了攻击？”澈大惊，“怎么回事？” “奇怪，你不知道？糟了！”少女一声低呼，转身夺门而出，澈急忙跟随其后。 另一边，煜凛和安吉尔从千代夜处得知了安莫莫她们三个遭到攻击的消息，也正好来找他们，五人在半路碰头，安莫莫瞥了眼千代夜，又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 “事情有变！我们昨天回来时，只发现莫莫失踪，没听另外两个男生说他们女友出事，所以并没公开莫莫不见的事，只是我们三个私下去找。”煜凛神色凝重，“但是刚才我们去问了那两个男生，确定他们的女友都不在房里，也就是说——” “她们也失踪了？”安莫莫皱起眉，“真是，那两个家伙连自己的女友在不在房间都弄不清楚！般什么啊？” “对方太厉害，目的就是要拖延大家发现有人失踪的时间！”安吉尔交叠着手臂来回走动，“到现在为止，已经有三个女友失踪了，而且奇怪的是，失踪的都只是女生！” “对，除了莫莫、罗莎华还有霓裟，其他女生都不见了！”煜凛沉思，“但是，她们都只是不见，如果真的遇害也该让我们找到尸体，这真很奇怪！我越来越不明白那东西究竟想做什么？” “那东西……煜凛，你也觉得是那东西做的？”安莫莫突然问了一句。 “根据你之前和千代夜发现的包裹在混凝土里的女生，可以确定杀人手法和二十年前一模一样，而且上次图书馆时，你们也被转移到旧宿舍。凭这两点，我才这样判断。”煜凛回道。 “可这样只能判断那东西害死了之前的女生，另外还想对付我。我昨天和两个女生在房间被黑暗空间袭击时，我感觉到一种奇怪的窥视，是之前黑暗空间里没有的，你们不觉得奇怪？”安莫莫一一分析，提出她的意见，但很显然，除了她之外，没人感觉到这微妙的不同。 几个人商量未果后，决定先将所有人都聚集在一处，以免再发生失踪事件。哪里知道，在通知了所有学生以及校方人员集中后，他们再一次发现有人不见了。 那人是罗莎华。 煜凛不久之前还见过她，此刻却不见踪影，手机遗留在房间内，床铺行李也纹丝未动。就只有人，莫名诡异地消失在空气里。前后不过半个小时，没有人看见她离开，他们几人也没感觉到任何灵体的气息，就那样失踪了。 剩下的人，还有三名校方人员，三个找不到女友的男生以及安莫莫他们五人。大家聚集在罗莎华失踪的度假屋内，怔怔沉默着。 “连她也失踪了？”安莫莫从她房间走出，低喃着，“怎么回事，难道是我判断失误……” “怎么了？”澈正巧站在走廊口，见她一脸若有所思，很自然地揽住她肩膀，“还在想你说的事？” “澈，你不觉得奇怪吗？按说，我的感觉是不会错的，昨晚和图书馆那次，攻击我的似乎不是同一种力量——不，应该说，终极感觉是一样的，但是中间的媒介力量不同……”说出来连她自己都感觉复杂，不知道澈听懂没。 “你是说，攻击你们的，不是我们所认为的那东西？”他看了客厅里几人一眼，压低声音，“也就是说，你觉得，这次造成女生失踪事件的另有他人？而在这背后，或许有个巨大的力量在推动？” “嗯。”她点点头，对于澈的智慧她实在很欣赏，“澈，你好聪明哦。” “你有多少把握？”他眼神凝重。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这个敌人很可能就在他们中间。他回头扫了眼客厅里的三个男生以及三位校方人员。 “九成。”在气息方面的感应，她从来就不会出错，这样说已经很保守了，“澈，我注意那个人好几次了，她很奇怪，她的——”她才想说出怀疑对象，便被打断。 “那是什么？”客厅里，某个男生爆出呼声，怔怔指着屋门外的某个方向。 众人自度假屋一涌而出，皆朝着男生所指方向看去。 原本蔚蓝的天空不知何时翻涌着灰白色的乌云，云层低低地压着，椰树巨大的叶子在海风里扭动着，发出阵阵摩擦声。 晃动的椰影间，若隐若现着几道白色影子，因为阴云密布看得不是很清楚。 众人的呼吸均急促起来，海风中的腥味变得极其浓重而古怪，闻着，竟隐隐令人作呕。空气中，就好像有无形的手，掐着众人的脖子，勒紧了大家的呼吸。 他们，一步一步警惕而小心地朝那几道白色影子而去。 赫然一道闪电，劈开了整个苍穹，那一刹那的电光，照亮了那些白色影子。 那些白影居然是被悬挂在椰树上的人形状物体！ 一个男生大着胆子走到下方，风卷动那奇怪的白色物体，有奇怪的碎裂声传来，接着，一块白色的东西掉落，砸在他脸上。 他弯下腰，捡起那块东西，才发现那是一种类似混凝土的碎片。 他再度抬头，这一眼，竟叫他魂飞魄散！ 那是，那是—— 那白色人形物体破裂的地方，竟露出一张微启的人嘴！那是少女的嘴唇！天啊，这里面包裹着的竟然是活生生的人！ 一声尖叫，打破沉窒的空气，如尖刀划破肌肤，渗出浓浓的血腥与死亡气息。 随着那男生的叫喊，安莫莫以及四个少年也随即赶到，他们的脸孔也在刹那间变得苍白。 白色混凝土包裹的女生尸体！ 重演了！ 二十年前的那场惨剧，再度重演了！ 安莫莫拽紧拳头，咬着下唇，黑色眼瞳已完全被浅棕覆盖。她微冷着视线，一一扫过那三名男生以及三位校方人员。在这六个人里，真的有杀死这些女生的凶手吗？ 还是——她又缓缓抬起头，将目光定在悬挂在椰树上的四具白色影子上。 四具？ 她一惊。那么连罗莎华也…… 少女眯起眼，陷入深思。 第十七章 新的悲剧(1) 从椰树上解下四名悬挂的女生，花了他们不少时间。 三位男生看到自己的女友死得如此凄惨，都早已无力地呆滞在一旁。 怎么会这样呢？ 假期的第三天，他们的女友居然都死了！而且还死得这么诡异！ 到底是谁？ “说！你们几个，到底是谁害死了她们？”一个男生愤怒地站起，他自腰间掏出一把小巧液压发射器，胡乱对准了其他人，“是你！还是你？到底是谁？”他朝每一个人喊，最后视线定格在安莫莫身上，“一定是你！昨天我们所有人都去找人了，只有你和她们几个在一起！现在她们全部都死了，只有你还活着！凶手一定是你！” 哇靠！安莫莫差点跳脚，但碍于面前黑洞洞的武器，只得压下怒火。 “不是她，昨晚我一直和她在一起。”依靠在墙边的千代夜冷冷开口，视线尖冰一般锐利地盯着那男生。他心中咒语默念，下垂的右手掌心隐隐散起一股寒气，随时都能凝成冰剑。 “谁和你在一起！不要乱说！”少女很不给面子地驳回，她才不要他的帮忙。昨天她就说过了，就算在她面前出现一百条大蛇，也不要他救！她拽过澈，拥着他的手臂靠上去，“昨天我一直都和澈在一起！” 澈听着，微微一笑，也不点穿她。 “莫莫！”安吉尔不满地叫她。昨天，他和澈还有煜凛明明找了她一晚上，她怎么可能和澈一起？！ “阿衡！”科技系导师云开喝住他的学生，几步上前卸下了他手里的武器，“你疯了！不要把这么危险的武器对着自己的同学！” “同学？”他错乱地大笑着，“哪里来的同学？在你们中间，有一个人是凶手！有一个人杀了别人！” “阿衡，现在还没任何头绪，你不能随便冤枉别人！” “还需要证据吗，整个度假区只有我们这十五个人，凶手就在我们中间！昨晚大家都离开了，只有她在度假屋和她们一起，不是她还有谁？” “有，除了她当然还有别人。”煜凛一语惊人，“你别忘记了，这个世界上除了人之外，还有其他很多种生物。” “煜凛！”霓裟皱皱眉，“没有实际证据别说得这么玄，你也知道欧利斯各系之间平时是不交流的。对于这一类知识，他们的了解度几乎等于零。” “煜凛，你是想说，杀人的不是人？”洛凡听出了他的意思。 “对，那种杀人方式——”煜凛转过视线，看了眼通向一旁房间的走道。那四具无生气的冰冷白色躯体，正静静躺在客厅隔壁的房间里，“人类应该办不到吧。” 他一说完这话，客厅里无法通灵的几人都感觉到有丝丝凉意自地板升起，缓缓透入他们体内。 “不是人类？”那名叫阿衡的男生表情僵凝着后退一步。 “煜凛，你这样说是不是因为你知道了一些大家不知道的事？”洛凡凝起表情，“难道，你知道凶手是谁？” 煜凛没有接口。如今真相未明，透露任何情况都只会造成恐慌，这样对事情并没有帮助。 澈看了他一眼，了然地淡淡接口：“他不知道，只是以通灵者的身份猜测。总之，现在这个时候，大家一定要团结。阿衡，我可以理解你的心情，但是我可以向你保证莫莫绝对不是凶手。” “她是你的女朋友你当然帮她说话！”阿衡眼底涌上无尽恐惧，“你们几个都是灵异系的，对于这种事司空见惯，当然不会怕！可是我们不同！”非人类杀人的话题一出，已让他们这些普通人害怕恐慌，“既然不同类，当然也没必要来迁就你们！你们想做什么我都不管，我会尽快离开这里！离开这个鬼地方！”阿衡说着，朝另外两个男生开口，“你们呢，你们是财政系的，是不是打算留在这里等死？” “什么等死！现在出去才是找死！你没看到外面的天空颜色吗？那不是普通的气候变化，有一股很邪恶的气息充斥在这个度假海滩上，出去是找死！”对于什么都不懂只会危言耸听的男生，安吉尔只恨不得一拳打晕对方。 “是啊，阿衡，外面应该更危险吧。”另外两个男生脸色一直都白得吓人，想到自己女友的死状，愈加感觉害怕。 “算了！你们两个没种的家伙！你们就留在这里等死吧！我要想办法离开这里！”说完，阿衡推开挡在面前的几人，朝门口走去。 “阿衡！”导师云开在后面喝道，“你别这么冲动！这么冲动只会惹上麻烦！阿衡——这里是小岛，你一个人要怎么离开？” “码头应该有船吧！我不管，我有武器，我一定要离开这里！这个鬼地方！”他来到门口，似乎想起了什么，又朝摆放着那四具白色躯体的房间处望了一眼。他眼底的恐惧更甚，他一咬牙，不顾后面导师云开的喊叫，飞快离开了小屋。 门开了又关，发出巨大撞击声。门开启的片刻，众人皆看到了门外的天空。依然是那么暗沉，压着厚厚的阴云，空气森冷而僵滞。那不祥的天空颜色，在屋内每个人的心里留下一片灰暗的阴影。 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呢？ 他们究竟是留下，还是选择离开？ 沉默片刻，云开掐灭了点着的香烟，毅然朝门口而去，“不能就这样让阿衡一个人离开！照这种天色来看，外面即使没有你们所说的危险，暴风雨也很快会来临！这种时候他一个人驾驶游艇离开，一定出事，我去劝他回来！霓裟、洛凡，你们留在这里保护学生！”云开始终是科技系的导师，年轻时又是反恐精英，面对事件依然有从容不迫的稳定气势。 “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洛凡喊住他，转头看了安莫莫他们几眼，“你们几个，不管发生什么事，通通都留在这里，哪里都别去，这个时候大家最好别分散开。霓裟她是学校里最优秀的灵异系导师，她应该有办法保护你们！我和云开一起去把阿衡找回来！知道了吗！”关键时刻，洛凡的语气也不由得严厉起来，带着不容反对的气魄。 “放心，洛凡，我会看住他们的。”霓裟朝他凝重点头，“你自己也要小心！” “放心好了！洛凡的身手，不比我差！”云开拍拍他肩膀，拉开了门。 “洛凡！你一定要小心！”一旁，安莫莫突然出声。她明白，霓裟之所以这么容易就让他跟云开一起去，是因为她并不清楚，他们所面临的，是如何强大的对手。在场所有的通灵者里，只有她，能感觉出那股压迫气息里的诡异能量，那是巨大而黑暗的力量，正如澈所分析的，那股黑暗力量，也许正在背后操纵着这一切。他们现在所看到的，只是一个开始，一旦那股力量露面，连她都不知道将会发生什么事！ 加上，那个杀害女生们的凶手——她原本以为是她，但现在…… 到底是谁呢？她这次难道真的猜错了？ 见到那向来可爱活泼的少女用如此担忧的神色看着自己，洛凡不由轻轻一笑，来到她面前抚了抚她的头，“傻瓜！你在担心什么呢！别忘记，我们家可是世代为欧利斯工作的，我也在这里待了七八年了，这个岛上根本没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放心好了，我一定会和云开把阿衡平安带回来！” 一旁，云开算着阿衡离开的时间，开始催促。安莫莫见状，立刻飞快地自手腕上取下那串幸运星。十二颗色彩各异的星星，六颗有收灵作用，六颗封印着被她收服的灵体，只要她有需要，灵体会随时出来保护她。除恶风灵自昨天在黑暗空间与未知敌人绞斗后不知去向外，手链里还剩下五个灵体。她将手链凑到唇边，喃喃低语几声，随后为洛凡戴在手腕上。 “不要取下来，危险的时候会保护你！”不知为什么，她心里总有一股不安的感觉。似乎，是一种不祥的预感。洛凡是她在欧利斯学府认识的第一个朋友，对任何人都温柔又和善，她不希望他有事。 他看着手链似是一怔，然后很快就明白安莫莫是想保护他。他再度拍拍她的头，随后和云开一起离开了小屋。 安莫莫几步来到窗前，看着玻璃外在狂风中东倒西歪的大片椰树，眼底渐渐覆上暗色。 一旁，千代夜凝视她忧色忡忡的模样，不由拧起眉头，就在脚步迈出时，一道修长身影已快他一步去到她身后。他身体一僵，硬生生地收回脚步。 澈伸出手，揽上她小小的肩头，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放心，不会有事的，你已经把那串手链给了他了，他们都会平安回来的。” “可是，澈——”少女侧仰起头看他，将声音放得很低很低，“难道我们几个，就只能这么等着，什么都不做？” “目前来看，只能是如此。等下我和煜凛还有安吉尔会去协助霓裟在这所度假屋四周设下结界，你留在这里——”说到这儿，他把唇凑到了她耳边，用只有她听得到的声音说道，“关于你的猜测，也许有这个可能。所以，你要随时留心身边的一切。” “我知道，你们设立结界的时候也要当心。”安莫莫了然地点点头，澈抚抚她的长发，接着叫上煜凛与安吉尔，跟着霓裟一同去了屋外设立结界。 屋内，除了隔壁房间无生气的四具躯体之外，只剩下另两个男生还有她和千代夜。 靶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已经许久，她转身看他，他果然也在看她。那种目光，分辨不出是什么意思，只觉得有一种沉重的压抑感自他褐色冰瞳里透出来，压得她浑身无力，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为什么？ 一次次将冷酷放置在他们中间的明明是他自己啊！为什么要用这种目光看她？安莫莫交叠手臂，很不爽地回瞪他。大大的黑玻璃眼瞳里如果可以说话，她已经说了不下一百遍的“鄙视你”。 然而，少年并没有任何反应。他就只是那样子看着她，她的五官轮廓，她的每一个表情。当澈揽着她，在她耳旁低喃时，他必须要用极大的忍耐力才可以压住心底的那股火焰。 那是一股只有他自己才清楚的火焰。 那是没有温度的火焰，无声燃烧着，在他的身体内，无时无刻都令他感觉到痛楚。可是，他清楚，那股火焰无论如何都不能爆发。所以他只能用冰冷去压制住，宁愿让它烧尽体内的一切。 他握紧拳头，看着她的眼光愈加深冷。就好像一个冰冷的深潭，她触不到底，也不敢去触——不对，应该说，是他不让她去碰触。是他用冰冷，隔开了他们。 是他对她说，我们两个，保持距离比较好。 一想到这里，她不由怒火中烧，蹬蹬几步走到客厅的沙发坐下。 因为彼此都不说话，客厅里的气氛越来越沉重，压抑着，渐渐产生一种窒息感。坐在对面沙发上的其中一个男生突然坐直身子，掏出了手机。 “做什么？”安莫莫警惕地盯着他。 “打电话求救！已经有四个人死了，这事不能拖……总得做些什么才行！”他捏着手机，慌乱地摁着号码，有些神志迷糊地低喃，“一定要报警……让警察来这里，不能就这样待着……不可以！不可以……”他终于拨完了号码，凑到耳旁细听。片刻之后，他脸色惨白，动作粗鲁地再一次摁号码。如此重复数次后，他颓然而颤抖地丢下手机，整个人都无力地陷入沙发。 “打不通？”安莫莫猜道。 “怎么会这样……不可能……”那男生只是怔怔地自语，好像根本听不到安莫莫的话。 旁边的另一个男生见状，忙翻找出自己的手机拨了号码并打开扩音键。一阵沙沙的空白音后，手机里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声音非男非女，没有任何语调起伏，仿佛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通过人间的线路已中断，你们将与这座岛屿一起被埋葬，你们一个都逃不掉…… 屋里的四个人都怔住。那声音一遍遍地在电话里重复着这句话，有如一个恐怖阴森的恶作剧。如果是在一天前，他们当中任何人听到这样的话，也许会当成是电讯公司的新手段，可是此刻——在看到了四具冰冷的躯体后，他们都清楚，这绝对不是玩笑！ 真的有人——不！不是人，是恶魔！有恶魔在他们身边，那个恶魔要困住他们，要夺取他们的命！ “阿衡说得对，我们不能留在这里！”那个男生惊恐的摁掉电话，“我们得想办法离开！” “别冲动！”安莫莫拦在他前面，“霓裟他们正在布置结界，以他们四个人的灵力，会造出一个安全的空间！你们现在出去，正好上了对方的当！” “那你能保证，我们留在这里就安全吗？”两个男生一左一右站在她面前，明明个子都比她高上许多，但在如此诡异的恐惧面前，却显得格外懦弱。 死亡，那是人类永远无法克服的恐惧。 尤其是死亡前的等待，那种恐惧，足可毁灭任何一个人正常人所有的心性。 “你能保证吗？就算你能，你用什么来保证？你不过是灵异系一年级的新生，你有什么能力来保证？难道真要我们把性命交到你这种小女孩手里吗？别开玩笑了！这不是在玩恋爱游戏！”两个男生一左一右朝她声嘶力竭地大喝。显然，那个电话里的诡异声音，磨去了他们最后的理智。 “要走就走吧！”千代夜冰冷的声音传来。三个人看去，他正靠在窗边，纤细手指插着裤袋，用轻蔑疏淡的眼神看着两个男生，“如果连最基本的面对危机的勇气都没有，还怎么去指望别人来给你们保证？信，就留下和我们一起，不信，就离开！没人需要对你们的生死负责！” 他用凉薄口吻吐出无情的话语，安莫莫一怔，随即却意识到，他是在帮她说话。 笨家伙！谁要他帮！ 第十七章 新的悲剧(2) 小屋外部结界很快便完成。霓裟与三个男孩分门回到屋内，那两个男生立刻惶恐地朝他们转述了电话里的诡异声音。 “看起来，事情真的有些棘手！”霓裟听完后皱起眉头。度假屋外的天色愈加暗沉，明明只是中午，却如同夜晚般，依稀只能看见外面景物的轮廓，“其实他们说得也对，坐以待毙不是法子，万一对方的目的是将我们困在这里，等下去我们早晚也得饿死！我得去查探一下外面的动静，煜凛、澈，你们两个灵力最强，和我一起去！” 三个男生对看几眼，煜凛立刻出声：“霓裟，让安吉尔和我们去吧，澈——他得留下。”他说得含蓄，目光却扫了眼一旁的安莫莫。 霓裟明白过来，点点头，“先去我那里取点工具，时间紧迫，立刻行动！澈、安莫莫、千代夜，这里就交给你们，因为手机没法通讯，我们以两个小时为限，两个小时后不管有无进展都会回来和你们碰头。另外，如果云开他们回来，一定别再让他们出去！他们三个人都不通灵，随时可能遇上危险。” 一一吩咐完毕，披着红色波浪卷发的美女导师带着两个男生出发。 “莫莫。”安吉尔在离开前拉住了少女，眼底尽是不放心，“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别逞强做冒险的事。” 靶觉气氛太过沉重，安莫莫刻意轻松地朝他吐吐舌头，“你这次倒是很爽快哦，平时怎么也要鬼叫两声，然后才被煜凛拖走的！” “傻瓜！”他忍不住伸手捏捏她粉女敕的脸颊，“你以为我现在很爽吗？只是——澈那家伙的灵力比我强很多，与其我留在这里，不如他在反而更能保护你！我只希望我的莫莫能平安无事。”平日嬉笑惯了的金发少年第一次如此认真理智，却是为了她的安危才有的妥协。安莫莫心里有微微感动。 “安吉尔……”她略带歉意地看着他，她平时对他的态度，是不是过分了点？ “呵呵，如果感动的话，可以用这个来回报哦！”少年立刻展开笑容，调侃地指了指自己的唇。 他的动作让她想起那个强吻，她不由微愠，一把将他推出门外，“快去啦你！真是半点都对你好不得！” “嗯！这个样子才是我的莫莫！你还是凶巴巴的比较可爱！”安吉尔冲她扬了扬手，“那我走了，这个吻，回来再问你要！” 眼看安吉尔的身影已没入屋外的那片暗色，她心里又没来由地咯啦了一下，“安吉尔！”她喊住他。 金发少年在风中回头，嘻嘻笑着朝她喊：“怎么，现在就想给我回报吗？” “安吉尔！你个笨蛋！就你那点破烂灵力和术法还敢这么轻松！你最好给我小心一点！如果你敢受伤回来，你就死定了！”她将手拢在嘴边，用力朝他大喊。 少年在呼啸的狂风中怔住，缓缓地，他的唇边绽放一抹可爱而帅气的笑容。 莫莫在担心他！ 那个总是嚷着讨厌他，对他非打即骂的小魔女——其实，有一颗比谁都柔软的心吧。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觉得很幸福，就算清楚明白她并不喜欢他，他也觉得好幸福。因为有她的担心，即便只是朋友间的关心，也令他有愿意为她做任何事的决心！ 他朝她挥挥手，念动咒语自结界内而出，转身追上前面的霓裟和煜凛。 “那丫头，心地很好吧？”屋内，澈走到窗边的千代夜面前，冲他淡淡一笑，“虽然口口声声说自己是魔女，其实更像个天使呢。” 冷着脸的俊美少年不懂他为什么突然对他这样说。 “你真的不喜欢她吗？”澈目光一凝，眼底的轻淡让一种深邃的探寻所取代。他看着他，似乎欲穿透那层坚硬冰冷的外壳，洞悉他的真实。 “你常常问别人是否喜欢你的女友吗？”千代夜冷冷一笑，那笑里，有不屑有嘲讽以及更深一层的尖锐，“现在这种时候，你不认为自己很无聊？” “我只是想知道，如果万一——她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遇到危险，你会救她吗？”澈步步紧逼，丝毫没停止的打算。“什么意思？”感觉到他话中有话，千代夜想追问。 但这时，安莫莫已经凑了上来，“澈，你在干吗呢？”她挽住长发男孩的手臂，亲密自然地靠了上去。 那个动作如针一般狠刺少年一下，一股浓烈的落寞与疼痛，自他心底滋生、漫开。 是他自己推开她的，这难道不是他早已预见的画面吗？千代夜盯着他们挽在一起的手，褐瞳在瞬间凝固成冰。 在云开以及霓裟两批人相继离开后，时间在僵滞中一点点过去。 两个小时就快过去，但仍不见任何人回来。安莫莫渐渐有些不安。这时，小屋外的结界受到了震动，发出唯有通灵者才感觉到的空气波纹，朝他们而来。她在沙发上跳起，澈与千代夜立刻拉开了门。 已漆黑一片的屋外，隐隐传来云开的声音，带着沉重而混乱的喘息。确定无误后，两人念动咒语，为云开打开结界，上前扶住了他。 灯光透亮的小屋内，云开一身鲜血愈加骇人，尽避自身体力已到极限，但他一直坚持着把背上的人送入另一侧的房间。 这里是安莫莫之前用过的房间，自她搬去澈那里住后，房间就一直空着。 洛凡被放到了床上，几人围上一看，不由倒吸了口冷气。 一个宽约两寸的伤口正中胸前，伤口似乎被简单处理过，虽然在流血，但应该没有性命危险。云开这一路背着他回来，身上的血大部分都是洛凡的。 安莫莫握着嘴，漆黑的瞳底雾气渐涌，“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我明明……明明就给了他手链，他不该受伤的啊……”她抬起他的手腕，那里却空空如也。云开告诉她，可能在遭到攻击前，手链就已经掉了。 “是谁攻击你们的？”澈皱眉问道。 “看不见！”云开颓然地摇摇头，“天太黑了，而且速度太快，我一下子就被打晕，醒来后，洛凡他……”云开重重地叹了口气，在责怪自己的无能，“他可能是为了保护我，才被对方伤到了要害！还有阿衡，我们根本就没找到他！” “你被打晕过？”千代夜目色一聚，瞳底闪过些什么。 “对！但是时间不长，我以前受过训，所以晕迷的时间都不会很长！可恶！究竟是哪个混蛋？”云开怒喝着。 “你大约昏迷了多久？”相对于他的激动，千代夜依然冷静而淡定。 “这个……可能有大半个小时吧，具体说不清！”云开焦急的查看洛凡胸前的伤口，“还好我来得及醒来为他止血，再晚一点，他就真的危险了！有干净的布吗？去拿一些来，另外再打一盆温水！如果可能，再找找有没有碘酒！”他指挥着那两个男生，几下扯开洛凡的上衣，飞快地为他处理起伤口。 在众人稍稍露出释缓的表情时，千代夜凝着眼前的一幕，却悄悄蹙起了眉心。 处理完洛凡的伤口，安莫莫才想起之前霓裟预定的时间。 她急忙跑去客厅看钟，指针已近下午三点。超过预定时间快一个小时了，为什么霓裟他们还不回来？洛凡和云开他们受到攻击，这么说来难道他们三个也是？ 心念刚完，屋外的结界传来波纹。这次结界是自动打开的，看来是他们回来了！一颗七上八下的心总算是放下了，她匆匆拉开门，一边朝房间里的几人喊着，一边朝屋外冲去。 少女的脚步，在踏下木制台阶的刹那停住。 一股冰凉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是——那是什么感觉？暗沉的天幕下，缓缓显出两道身影——可是，为什么只有两道？ 霓裟走在前面，与她对视一眼，很快便匆匆别开视线。她后面是煜凛，他脚步沉重缓慢，手里还横抱着另一个人。那人上身是咖啡色的t恤，却是极度不搭的黑色窄身长裙，原本耀眼的金发如今却黯淡地垂落着，在风中划着凄凉的曲线，时不时拂着少年紧闭的双目和挺直的鼻梁。 紧闭的双目？！ 少女的脚步在颤抖，随着越走越近的煜凛，那股冰凉的气息也越来越近。那是——那竟是死亡的冰凉气息？！ 安吉尔、安吉尔的气息呢？为什么她感觉不到安吉尔的气息？！ “不要……”她开始喃喃地摇头，双腿再也支撑不了身体的重量，她软软地滑落在地，“安吉尔怎么了？煜凛……你的脸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多水？被海水溅到了吗？我在问你啊，安吉尔他怎么了？安吉尔他到底怎么了？”少女终忍不住放声大喊。 煜凛在她面前半跪下，将怀中的少年缓缓放在沙滩上。 她用力拽着金发少年的手臂，拼命晃着，一遍遍叫着他的名字，要他起来。 “起来！你这个笨蛋！你到底在干什么？不是告诉过你不许受伤吗？你这是在做什么……安吉尔！你快点起来啊！” 少女的喊声让冲到门口的其他几人都纷纷怔住。他们很快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皆悲伤地转过头去。 “莫莫。”有人在身后唤她，“莫莫，莫莫……”很多声，可是，她的身体变得这么沉重，她的心变得这么哀伤，她要很努力才能转回头去。 身后的人，是澈。他的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表情。极度的悲伤，还有极度的忧色，他狭长的美丽眼瞳充满了温柔和忧郁，他朝她伸出了手。 “莫莫，别这样，安吉尔已经死了……” “不是！不是的，他不能死！”她立刻摇着头反驳，挥开了他伸向她的手，“他不可以死！我……我从来都没有好好地对过他，他明明就对我那么好……我却总是打他骂他。他那么喜欢我，那么认真地喜欢我，我却一点都不相信……总是说讨厌他！可是，他还是那么宠我，总是顺着我……我不是真的讨厌他！我只是觉得他很烦……其实我很喜欢安吉尔，他就像我的哥哥一样，总是对我笑着，宠着我……因为我知道无论怎么对他，他都还是会宠着我爱护我，所以我那么任性地对待他！那么任性……直到最后，明明知道他能力有限，还眼睁睁看着他出去……是我害死他的！” 她睁着空洞的大眼，却一滴泪都流不下来，“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能对他好一点？为什么从来都不对他好一点？安吉尔……安吉尔……”她一遍遍唤他，可是，这样唤着，是不是就能把他唤醒呢？是不是可以重新见到他可爱亲切的笑容呢？ 拥有的时候，她从来不知道珍惜，一定要到失去了，才知道那些自然而然在身边的东西，有多么的珍贵。 安吉尔，她早已把他当成自己的哥哥了吧…… 她撑着沙滩，缓缓仰起头。那个亚麻发色的少年，正慢慢走下台阶，他沉默着，不发一语，只是用那双褐色眼瞳深深凝视她。 “莫莫，莫莫……”澈还在喊她，可是她却推开他，飞身扑入千代夜的怀中。 失去的痛苦，太悲凉太惨烈，拥有的时候不加珍惜，骤然失去才发现那些自然而然的东西有多重要。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呢？ “小夜，安吉尔死了……小夜，是我害死他的，小夜……”她紧紧揽住他的腰，在他怀里放声大哭。 “不怪你的，不要哭。”怀里的少女如此娇小却也如此冰冷，她整个身体都在颤抖，带着深深的自责与悲恸。他不会安慰人，只会简单而笨拙地说话。可是，他能用他的双臂抱紧她，用他的身体温暖她。少年收紧手臂，却下意识地抬起视线。 面前不远，澈正微愣地看着他怀里的少女。那目光，带着微微错愕与更深一层的失落。但只是片刻，他已经转过身，将地上安静躺着的安吉尔缓缓抱起。 第十八章 重要与在乎的人(1) 假期第四日。 墙上的钟指示为七点多，透过玻璃看去，度假小屋外的天幕依然是一片萧索暗色。客厅的桌子上摆了一些食物，但谁都没吃。 惊恐了一天一夜，那两个男生在霓裟示意下随便弄了些面食，但一一摆上桌子后，才发现大家根本没心思吃东西。 现在，已经死了五个人，而洛凡也重伤昏迷。 原本欢乐的假期，变成了恐怖的死亡之旅。整间度假屋里，都弥漫着惨烈而不安。 大家几乎都一夜未睡，只是各自占据一角，安静地待着。云开与霓裟商量了许久，最后还是决定为死去的同学先暂时下葬。 那五个人，就这样躺在一侧的房间里，终究太凄凉了。 屋外木制走廊上，少年靠坐在围栏上，褐色冰瞳放空般凝着不远处摇曳在灰黑色天幕下的椰树。他怀里，那个娇小的少女哭了很久，近黎明时分，才缓缓睡去。 此时虽然已经天亮，但那股压迫海滩的气息却愈加浓烈，也因此见不到一缕阳光。不过这样也好，光线暗沉，她更能安心睡觉。而他，也能多一些时间与她相处。 “安莫莫……”优美的嗓音轻轻念着这个名字。少年冰冷的俊美脸庞泛起一抹奇异的光泽，昨天，在她最无助最伤心的时候，她依靠的人是他。他不想去猜测，那代表了什么，他只是感觉很温暖。长期以来压在心底令他痛楚无奈的那股火焰似一下子消散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千代夜脸色一凝，抬头，站在面前的果然是澈。 “她睡着了？”澈轻淡的视线在触及他怀里的少女时，才浮现出关切。他伸手抚了抚她的长发，看向千代夜的目光渐深，“假如你不想让她和你有所关联，你现在应该把她还给我了。” “还？”少年被他的话刺到，薄巧唇边扯出嘲讽笑意，“她真的属于你吗？” “现在不是，以后也会是。我会守着她，一直保护她。而你，可以吗？”澈细眉一挑，细致的眉目显出一种惊人的美丽与自信，“我永远不会推开她，你可以吗？” 澈的话句句命中要害，少年的笑渐显无奈，“看来，你是真的喜欢她。” “难道你没有？”澈深意淡笑，“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我清楚你只是在逃避罢了。我原本以为，对我来说她只是个可爱的女孩，但看到她昨天抱住你时，我发现事情似乎有些变化。所以阿夜，无论你想怎样，我都已经决定了，我会让自己成为她最重要的人。”说着，他朝他伸出了手，“所以现在，请把她还给我吧。” 揽着少女的白皙手指在微微颤抖。 最重要的人，让澈成为她最重要的人吗？那么他呢，他是不是连说这句话的资格也没有？ 见他沉默，澈缓缓俯身，自他怀里将少女接过，小心地横抱起来，“如果你改变注意，欢迎你来夺回——但是，请别在她爱上我之后再来。那对你来说，会比较残酷。”长发男孩动作优雅地揽紧睡梦中的她，转身踏入小屋。 醒来的时候，她正伏在别人怀中。没有幽幻的清淡香气，不是千代夜！ 她一惊，猛地起身，对上了澈那双迷人的狭长眼眸。 “睡得还好吗？”他温柔地伸出手，用指尖摩挲她粉女敕的脸颊。 那轻柔暧昧的接触令她一慌，“澈，我昨天对你怎么怎么了吗？”奇怪，她明明记得是千代夜，怎么变成澈了？ “傻瓜，说什么呢！”对方点了点她小巧的鼻尖。 “对了，我昨天做了个梦，梦见安吉尔他……”她话音渐弱，因为她发现他们两个都斜靠在客厅的沙发上。那不是梦！昨天的事是真的，安吉尔…… “安吉尔中午之后就要下葬了，你去看他最后一面吧……”澈语调黯然，自沙发上起身。 “下、下葬？”安莫莫呆住了。 房间内，其他四具包裹在混凝土里的女生躯体都已经搬出小屋，云开带着那两个男生在屋后的椰林里挖坑。两个男生一边流着泪，一边沉默着忙碌。 房间内朝北的小门开着，她能清楚看见挖坑的三人。房间内的床上，安吉尔无生气地躺在那里，煜凛和霓裟静静站在一旁。 见到她进来，煜凛朝霓裟还有澈示意了一下，三个人很快出了房间，把空间留给她。 “好好和他道别。”煜凛拍拍她肩膀，在出去前如此说。 门关上了，她缓缓靠在床边，看着没有丝毫表情的安吉尔，心又开始酸痛。澈在进房间前告诉她，昨天晚上，霓裟、煜凛、安吉尔三人在越过椰林后不久便遇上黑暗空间，接着三人各自分散，并分别受到袭击。霓裟与煜凛勉强可以应付，但安吉尔便没有那么幸运了，当他们摆月兑攻击，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停止了呼吸。 他身上没有任何伤口，可是他的心魂却被整个摄走。 “安吉尔……”她默默凝视他许久，“你放心，我一定会把凶手找出来。”少女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凝重认真，“我以我这一身灵力发誓，我一定——要找出真凶！” 注意到安吉尔的衣衫微有些褶皱，她忙动手为他整理。然而，整理时，她却发现有些不对。安吉尔靠床里侧的手指一直都紧紧弯曲着，握成一个拳手，似乎在手心里握着什么东西。 少女眉头一紧，小心拉过他的手，用力一根根扳开他的手指。他的拳手握得很紧，她花了不少力气才扳开。然而，那一刻，她却定在那里。 这个、这个是—— 为什么会有这个东西？ 安莫莫自房间出来后，面色有些古怪。仿佛在忧伤里多了些阴郁。她一言不发地朝迎上来的煜凛和澈摇摇头，只说自己有些累，接着便询问千代夜的去向。 “阿夜？他应该在外面，似乎有什么事，想一个人独处，让我们别去打扰。”自屋外进来的云开正好听到她的话。“哦。”她若有所思地应了声，又问道，“对了，现在洛凡他情况怎么样？昨天晚上因为安吉尔的事……所以，我一直都没去看他。” “嗯，好多了。这小子体力不错，早上已经醒过来了，不过可能有很多天都下不了床。” “那就好。”少女听了露出笑容，只是那笑似有些飘忽，“另外，我已经和安吉尔道过别了，你们可以帮他一起下葬了，洛凡那里，我回去照顾。” 众人带着安吉尔出了小屋，大家谁都没要求她一起去。 安静的屋内，有不安定的气流在涌动。 安莫莫走进厨房，热了一些面，盛在碗中，推开了洛凡休息的房间。她将面放下，转身轻轻关上房门，随手上了锁。 她来到床边，唤醒了床上的人：“洛凡，伤口还痛吗，要不要吃点面？” “莫莫……”见是她，洛凡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你、还好吧？安吉尔的事，我早上听云开说了……” “听云开说？”安莫莫帮他垫高枕头，用筷子挑了些面，吹凉，递到他嘴边，“小心烫，我刚热的。” “真的没想到，一天之间，居然发生了这么多悲剧，连安吉尔他也……莫莫，你真的没事吧？”他凝视她。 见他不吃，她也不勉强，转身把碗放下，重又在床沿坐下，用那双清澈明亮的黑色眼瞳看着他，“我没事，只是很难过。你知道的，安吉尔是个很好的人，也是我的好朋友。” “我知道，莫莫，别难过了。”他艰难地移动手，覆上她纤细冰冷的手指。 “你知道，而且你也让我别难过……”她缓缓低下头，看着覆在自己手指上的大手，声音里带着一抹奇特的痛楚，“既然你什么都知道，那你——又为什么要杀了安吉尔？” 话语，如同惊雷，在安静的房间炸开。洛凡脸色一僵，接着握紧她的手，声音里带着不可置信：“莫莫，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什么，你不是应该比我更清楚吗？”她依然低着头，他看不见她的视线，却发现她粉色的唇边渐渐勾起古怪沉痛的笑，“洛凡，请问那串我给你防身的手链，去了哪里？” “那个……可能是——” “是不是不小心掉了？可是，那串不是普通的手链，一般不会断，除非戴着它的人和别人进行过激烈搏斗。所以，现在请你来告诉我——”少女忽而抬了起眼，那双黑瞳里已迸出仇恨的火焰，“为什么在安吉尔的手里，会有这颗自手链上断下的幸运星？” “莫莫！”洛凡看着她手里的东西，焦虑着欲开口解释。 “洛凡！不要把我当成傻瓜！”少女震怒，甩开他的手站直身子，“安吉尔遭攻击的时候，云开正在昏迷——是你打昏他，然后去杀死了安吉尔，再回去假装受伤的模样的，对不对？不止是安吉尔，还有那四个女生，包括开学时我和千代夜在图书馆看到的那个女生，都是你杀掉的吧！另外，如果没猜错，将密道堵住的人，也是你！还有那次，在校庆前我才和你说了图书馆的事，之后我和澈就遭到攻击！我本来还在奇怪，想这个敌人真是神通广大，一点点诡异气息都不露，居然可以在我们身边肆意杀人！洛凡，你告诉我，我说的这些究竟对不对？” 面前的男子看着她，一点点褪去了眼底的焦虑，脸庞逐渐平静下来。他掀开覆在身上的薄毯，缓缓坐起身，这一次，他的动作连贯而流畅，不见之前的半点迟缓艰难。 “莫莫。”他低低唤她，声音里掺入一丝无奈与诡异，“真是可惜……你这么可爱又对我这么好，我原本已经改变主意不打算杀你了，可是你——”随着他站起的动作，原本透亮的房间在瞬间陷入可怕的黑暗空间。 一股前所未有的庞大邪恶气息，自洛凡胸前释放，如一道巨大的影子，盘旋着转入半空，笼罩在他们上方。 那、那是—— 安莫莫的脸顿时刷白。那不是一个人普通人可以拥有的气息，即便是通灵者，也不可能拥有这样强大霸道的可怕气息。 那是——怨灵的气息！ 枉死后，由无法消散怨气的灵体汇聚成的巨大怨灵！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这样一个巨大的怨灵会自洛凡的体内出来？而且，在这之前她居然连一丝一毫的气息都没感觉到？ 到底是从哪里来的怨灵？ 难道，这就是二十年前谋害一干学生的罪魁祸首？ 第十八章 重要与在乎的人(2) 半空中的邪恶气息似乎在靠着某种力量逐渐膨胀扩大，在她和他的头顶上方盘旋，散出幽暗冷光。站在冷光中的洛凡已不再是她所熟悉的那个温和善良的好好先生，他目色通红，脸上的笑容诡异肆孽，像在嘲笑着这个世间的一切。 那双红目在幽冷光影中定在她身上，洛凡的声音阴冷得如来自地底世界：“可是你，为什么总是这样顽皮呢？乖乖地待在那里，不好吗？非要管这么多闲事！” “安吉尔是我的朋友！是我重要的人，这怎么可以说是闲事！洛凡，那不是你，你被控制了！是你身体里的怨灵在作怪，快点清醒过来！”空气中流动的邪恶气息压迫着她，周身的空气都好像被抽走了，有一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安莫莫双手结印，快速念动咒语，一道凌厉的金色光芒自她指尖射出，不偏不倚正好射中洛凡的胸口。金光在他身上漫开，迅速包裹住他的身体，渗入他体内。那一瞬间，他仿佛触电般颤抖着身体，脸上呈现扭曲的痛苦。 下一刻，一道血色雾气状物体自他头顶逸出，洛凡的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那道血色雾气状物体缓缓在半空显出一道模糊的身影。 安莫莫心中一紧。终于完全现身了，这恐怕就是那个怨灵的本来面目！ “可恶的丫头——”怨灵在半空扭动，之前似乎有被她的金光所伤。它发出阴森而扭曲的声音，与之前电话里那个恐怖的声音一模一样。 “既然你这么想死——那就死吧！”血色怨灵化成一张恐怖而扭曲的脸，呼啸着朝她扑来。她想念动防御咒语，但已经晚了，那个攻击在瞬间袭到她面前。 嗵！有巨大的火光在她面前四散开，被幽暗冷光笼罩的黑暗空间里，一把闪着寒光的冰剑直直挡住了怨灵的那一击。 那个少年，那个冰冷漠然的少年，又一次在危急关头出现在她面前，救了她！ 看着他扬在半空的亚麻色发丝，看着他的背影，一股热流自她心间淌过，温暖了她的全身。千代夜！尽避每次他总是冷冷地推开她，可是关键时刻，他总是会出现在她身边。 “小夜……”她扑上前，却很快发现了异样。他的身体在微微发颤，她抬起头，那把曾斩杀巨蟒的冰剑竟然卡啦一声断裂开。握剑的手垂下，他捂着胸口，苍白的唇边溢出一缕鲜血。 “小夜！”糟了！她怎么忘记了，千代夜只是个占卜师，即便术法高超，也只能应对实体类敌人。这种灵力邪恶巨大的怨灵，连她都没把握说能挡下刚才那一击，他又是——怎么去挡下的呢？ “你干吗逞强！明明只是占卜师，为什么站在我前面？”她扶着他，随着他无力地滑落，黑色的瞳底又涌起了泪水。 “你怎么……又哭了？”忍着胸口撕裂般的巨痛，千代夜依然口吻冰冷，“昨天哭得……还不够多吗？” “你怎么知道我哭了一整夜——”她突然反应过来，“让我抱着入睡的人是果然你！讨厌，澈那家伙骗我！”臭家伙，怎么可以骗她！害她后来好一阵失落。 “你现在最好别骂他，不然……他不救你了……”说着，他抬起视线。她忙朝前看去，煜凛和澈不知何时出现在那个血色怨灵的面前，带着各式符纸，正与对方斗得不可开交。 “喂！安莫莫，你在搞什么？快点过来帮忙！”煜凛险险避过一道喷射而来的血光，怒火四射地朝她开骂，“害安吉尔的凶手就在这里！你居然还在那里磨蹭！” “莫莫，快点过来一起收拾这家伙，才好回去救安吉尔啊！”澈双手合掌，默念咒语。 “什么？！救安吉尔？”她一愣，忙看向千代夜。 “安吉尔没有外伤，只是整个心魂被摄取，只要……在七十二小时内消灭了摄取他心魂的灵体，他就能复活。”千代夜按着胸口，向她复述了一遍煜凛之前告诉他的话。 那头，激战依旧。澈的手掌分开时，整个掌心已经笼罩上一层半透明的蓝光。他双手一挥，在空中激起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却在瞬间劈开了攻击而来的血光。 “空气之刃？！”化成巨大脸孔的怨灵发出一声惊呼，那股盘旋在半空的邪恶气焰在瞬间发出不安定的躁动，“你、你和岚悠家是什么关系？” 那个名词一出口，煜凛和澈都同时变了脸色，他们互看一眼，退后数步，在四人外侧做了一个防御结界。 “说！你和岚悠家究竟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你会他们的家族秘技？”怨灵的声音陡然间拔高了一倍，压抑在半空的幽暗冷光也爆出火焰般的光亮，照亮了结界内的四人。 “我叫岚悠澈，你说我和岚悠家是什么关系？”提到家族姓氏，他便不由想起惨死的小姨，口气自然不会好。 “你是岚悠澈？！你竟然就是岚悠澈？！不可能，不可能！他们怎么会让你在这里，怎么可能让岚悠家族的人进来这个小岛！”那不男不女的诡异声音颤抖起来，像在畏惧一个更加庞大邪恶的力量。 “澈，别和它?嗦，一口气干掉它！”煜凛浑身都充斥着战斗的怒火和强硬的灵力。他极少对灵类真正发怒，只是这一次，对方不该伤害他重要的朋友。 “等一下，我有个问题要弄清楚！”安莫莫朝怨灵开口，“既然你认得出澈的家族秘技，那这是不是代表，你就是二十年前，在欧利斯旧宿舍杀害数个无辜学生的那个凶手？” 少女的话音落下，四人四双眼睛全都直直盯着那道血色怨灵。这个问题，是煜凛、澈、安吉尔当初掩去身份改名换姓进入欧利斯的唯一目的，他们为的只是给死去的家人找一个真相。 一股震耳欲聋的笑声自扭动的怨灵那里爆发出来，那笑里掺杂扭曲着各种不同声调，与其说是笑声，倒不如说是凄哀的怨号。 “我杀了那些无辜的学生？！炳哈哈哈……我杀了？哈哈哈哈……难道，你们到现在还没认出来我是谁？”那张巨大的脸孔在瞬间产生变化，虽然依然恐怖而扭曲，却依稀能看出是张少女的脸孔，然后脸孔变化，又变成一张少年的面孔，紧接着，一张又一张的脸出现消失。从头到尾，安莫莫数得一清二楚，一共十张脸，有男有女，不多不少，与二十年前死去的那学生数量一样！ 难道说——安莫莫不由失声惊叫。 “你——你是二十年前枉死的那十个学生的灵体所化成的怨灵？你——不，你们就是那些学生的灵体！”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二十年前可怜的无辜者，竟然成为二十年后凶残的杀手，还依附在洛凡的身上，并且令周围所有的通灵者都一无所知？ 煜凛和澈简直惊呆了，这个答案对他们来说太过讽刺和不真实，但是——当那些脸孔一一出现时，他们分明能感觉到属于家人特有的灵力。 这个荒谬的答案，居然是真实的！ “为什么？你们明明都是受害者，为什么要反过来害无辜的人？”安莫莫站起身，朝结界外的怨灵怒喝，“你们为什么会变成四处害人的怨灵？” “哈哈哈……”怨灵再次狂笑，依然是那种凄楚的哀嚎，“四处害人？四处害人又怎样？当初我们被害的时候，有谁可怜过我们？这个学府里的人，明明知道有危险，却为了维护一些无意义的所谓学府特殊性，不顾我们的安危，到最后，所有的人都死了！一个接着一个！就连死后，还要连同真相一起被埋葬在旧宿舍后的森林里！我们在恐惧中挣扎的时候，又有谁来可怜我们？这二十年的痛苦，有谁懂？” “是！我们不懂，因为我们没有死过！可是，难道你们不明白，这样子做也会害到你们最重要的家人吗？我想你们应该还不知道，安吉尔也是你们中间某一位的家人！煜凛、澈、安吉尔三个人是为了替家人找出死亡的真相才进入这所学府的！”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想到煜凛在提起二十年前时的深沉，澈回忆小姨时颤抖的指尖，甚至是安吉尔听到混凝土三个字时的反常——只要一想到这些，她的心底就好像有一种无尽的哀伤，欲爆发出来。 怨灵的气息缩了缩，僵滞在那儿一动不动。 “我没有家，也没有家人，很小的时候，就因为特殊的通灵能力让亲生父母惧怕。他们把我丢弃在一家孤儿院门口，从此再也没出现。对我来说，家人这两个字不具有任何意义。甚至连朋友，我都没有一个！除了自己，我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信！”她不知道自己想说些什么，也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不该说这些，但是她就是忍不住，“所以，我也不能懂得家人的意义。可是，你们不同啊！你们虽然死了，可是对你们来说，他们还是家人啊！你们有曾经美好的记忆，难道因为死亡，就把这些阻隔了吗？我知道，你们死得很委屈，但现在你们这样子杀人，又和害死你们的人有什么区别？！” 少女的声音响彻在整个黑暗空间，那个怨灵的气息竟然慢慢开始减弱。 “家人……”巨大的脸发出模糊的声音，“重要的家人……我做错了吗？错了吗？” 以强大灵力隔离出来的虚无空间里，压抑的黑暗顿时褪去，露出一片灰黑色的苍茫世界。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山，脚下是黄色的荒芜平原，风自平原上呼啸而过，卷动他们四人的衣角。 这里是千代夜曾经在占术中来过的虚幻世界。 他转过视线，看着身边的少女，她还在继续往下说。 “……就连以前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信的我，现在也开始相信了。相信朋友间重要的友情，家人间至死牵绊的亲情，还有，对喜欢的人的心情……重要的人，在乎的人，并肩战斗的人，无论如何也想保护的人——如果没有这些东西，这世界上的一切根本不具任何意义。所以，求你们了，快点清醒吧，放下怨恨怨气……你们的家人会为你们找出真相和凶手的，你们不必在这个世界上以怨灵的身份痛苦地徘徊。我可以帮助你们，净化你们的怨气，让你们得到平静……求你们了——”生平第一次，她以除灵者的身份朝灵体低头请求。她不要眼睁睁看着煜凛和澈，与他们死去的家人开战。 虽然明白为了无辜的学生，他们一定会这么做，但是——这太残忍了！ “莫莫。”千代夜终是伸手，按住她微微颤抖着的瘦小肩膀，将她揽入怀中，“别哭了……”她的每一滴眼泪，都晶莹剔透，仿佛冰凉的水晶，纷纷落在他心上。虽然知道她只是在帮助怨灵，但是她所说的那些过往，仍令他心痛。那是种清晰深刻的感觉。 如果可以，他绝对不想看见她流一滴眼泪。 安莫莫，不适合哭，只是笑。 甜美的可爱的诡异的狡猾的笑，无论怎样，他都只希望看到她的笑脸。 她说，如果没有友情、亲情以及对喜欢人的心情，那么这世界上的一切根本不具任何意义。 听到这些话时，他只感觉内心有空落落的痛，仿佛有一种奔腾的情感自他周遭流淌过去。可是，他什么都抓不住。 有透明的坚定冰层，将他阻隔在另一个世界，他看得见，也清楚明白，可是他触不到。 就像此刻，少女明明就在他身边，在他怀中，如此的近，却又那么的远。仿佛隔着一个世界的距离。 没有错，那真的是一个世界的距离。 无论如何，都无法相触的距离。 少年瞳底的心痛重新敛起，淡淡冰冷悉数浮上。悄悄地，他放开了她的肩膀。 第十九章 浅灰色视线(1) 怨灵的净化，非常短暂。 千代夜始终默默站在一旁，在煜凛和澈的注视下，那个少女念动咒语，唤出深埋在体内的强大灵力。这是一股异常巨大的力量，即便是同样具有通灵能力的人，看到这股来自于她体内的灵力也大感惊奇。不借助任何符纸，居然可以将体内的灵体如此随心所欲地使用，实在有些匪夷所思。 金光，在灰黑色的世界升空，划出无数道光痕，在半空散开，幻化成金色的细沙般的碎片，笼罩着已逐渐褪去戾气的怨灵。 当怨灵终消散而去，整个虚幻空间也在刹那间消失。 在自虚幻世界回到现实世界的那一刻，她听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声音。那是怨灵最后一缕信息，以金色细沙般的碎片为媒介，自他们的灵力中反射到她脑海里。 ——悲剧还没有结束，你一定要找到那个人……那个躲在幕后真正的凶手……否则，这个悲剧轮回将永远继续……永远继续…… …… 耀眼的阳光突如其来，几人顿时不适应地闭上了眼。再度睁开后，他们发现自己已回到度假屋里后的椰林中。 灿烂如碎金般的阳光，自头顶巨大的椰树叶间洒落，散开在他们肩头。透过叶子缝隙看去，天空蔚蓝如洗，云絮飘忽，一如既往地美丽着。仿佛之前的所有，都不曾发生过。 不远处，原本失去意识的洛凡动了动，接着他按着前额站起来。看到面前三个少年和一个少女，有些不解，“煜凛？澈？”他似乎只认得出两个人，“怎么回事，我、我怎么会在这里？” 安莫莫愣愣地看着他，随即意识到，他被怨灵附身的那段时间，自我的意识被封闭，处于安眠状态，所以对于那段时间里出现的她和千代夜，才会毫无印象。 那么，这个洛凡，并非她所认识的洛凡了吧。 那个她所认识的洛凡……她回忆着，眉梢有轻淡的愁绪。那个开着游艇大声笑着的洛凡，体贴地为她拎着行礼的洛凡，好好先生般总是温柔微笑的洛凡，其实，根本就不是洛凡吧。 那些所有从这个人身上感觉到的温柔善良，都来自于那个怨灵。就算现在清楚那时的一切只是他的伪装，她依然能感觉到那些温柔里的真诚。 那个怨灵，并不是真正的恶魔。 尽避他们死了，化成怨灵，怀着满满仇恨愤怒逼害无辜学生，但在那些邪恶的最深处，始终都保留着那些学生生前的善良吧。可是，他们又是怎么躲过她以及其他通灵者的感觉，掩起所有附在洛凡身上的气息的呢？还有，怨灵消失前的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如果不找出幕后真正的凶手，悲剧将永远继续？ 耳旁传来惊呼声，霓裟、云开一起跑出小屋，纷纷询问原因。 原因？她也想知道啊，想知道他们究竟是怎么进入黑暗空间的。安莫莫悄悄看向一旁安静的亚麻发色的少年。他白皙到近乎透明的俊美脸庞上，嘴角的血迹已经擦去，眼神冷然，依然是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情。 小夜，他又恢复成那个拥有冰冷眼神的千代夜了吗？ 她凝视他，眼里带着不解。为什么，他明明就那么关心她，但每次危机一解除，他又总是回去他那个世界？自从在夜晚沙滩上那个吻之后，他就变得很怪。真是搞不懂，吻她的人，明明就是他自己啊！ 安莫莫皱着眉，捏着下巴，想得头都痛了。 那一头，在霓裟和云开惊喜的询问和洛凡不解的目光中，煜凛把事情稍稍解释了一番。其实，他们会及时赶去黑暗空间，全是阿夜的功劳。是他在感觉到微妙的不对劲后，动用占术能力，查找真相。 一般占卜师在占术时，都只是让精神游移，以特殊方式接触各类世界的波长，以得知事情的过去未来。但这次，因是有目的性地查找，所需要耗费的体力和精神力也大得多。所以，他才会在下葬前独自离开，找一个安静的地方，不受外界打扰地进行这一次占术。 之后，他找到煜凛和澈，再次动用术法，消耗了极大体力，才将三个人的实体一起送入黑暗空间，并及时救下了安莫莫。 后来，加上以冰剑正面迎接怨气的那一击，他这次几乎耗费了所有的精神力和体力。 在煜凛解开所有疑惑后，安莫莫赫然发现千代夜已不见踪影。他去哪里了，身上不是还带着伤吗？他付出这么多为大家解决了事情，这个时候又为什么要独自离开呢？她感觉自己的心又微微痛了。 这时，度假小屋房间的后门便被人用力推开。 金发少年气急败坏地站在那里，身上裹着的白色被单正在朝下掉，他一把揪开被单，朝椰林里的几个人怒喝：“哪个家伙为我裹上这鬼东西的！太过分了，居然乘我昏迷对我做这种事——”他的话被朝他飞奔而来的身影打断。“安吉尔——”见到他活生生地会动会说话，少女的眼眶在瞬间就红了。 她拦腰紧紧抱住他，倒令原本气鼓鼓的金发少年怒气全消，喜出望外地尴尬起来，“咦？哈哈哈……莫莫，你怎么突然变得这样热情？哈哈哈，到让我有些不好意思呢……”对于这样的投怀送抱他自然不会浪费，立刻从怀中拉起她，低头就吻下去。 “喂！”轻淡的声音响起，一只修长好看的手硬生生隔在了他和她的唇之间，高贵的王子在下一秒把安莫莫从某的爪子下夺过，“别误会了，她不是突然喜欢上你，而是之前你曾经不小心死掉过，所以她才会这样激动。”澈的声音平静如水，上挑的狭长美瞳却透着淡淡不悦，俨然一副男友架势。 “澈！你这是什么意思？谁死掉过？”安吉尔气得哇哇叫，“我死了还能站在这里吗？” “那是因为我们几个不顾性命把你救了回来。”澈把安莫莫拉到身后，就是不让他靠近。 吵闹之际，一直守在另一间房内的两个男生也大叫着跑了出来，说原本已死的四个女生居然奇迹般地苏醒过来，连包裹着她们身躯的混凝土也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霓裟和云开大为惊讶，忙喊着大家一起进屋。 看着欢欣无比的众人，安莫莫却悄悄蹙起了眉心。 海边的沙滩上，阳光海风碧水交汇出一幅瑰丽的图画。然而，纵使周遭的景色再美，只要有那个少年的地方，其他一切都会黯然失色。 少年坐在沙滩上，褐瞳如北极冰凉的海水，神秘寒冷却又充满吸引力，一头亚麻色的发被海风拂得微乱，露出白皙优美的颈脖。他的视线投在远处不知名的某一点，薄巧的润泽嘴唇边，抿着丝丝寂寞。 寂寞？ 少女歪着头，拎着凉拖，沉默地注视他。 他又露出这种表情了呢，安静的千代夜，总是会让她感觉到那层冰冷后面的寂寞。那种寂寞，有些悲凉，有些遥远，带着孤寂，撞击着她的心。 察觉到有人靠近，他很快投来警惕的视线，然而看到的，却是少女那张小巧粉女敕的可爱脸庞。 “小夜！”她随手丢了凉拖，直直地在他面前跪坐下，唇角一扬，露出清甜微笑，“我在找你哦！” 他被那笑容怔住，瞳底有来不及遮掩的惊艳以及波动。 但很快，他便反应过来，眼神在一瞬间恢复，“我已经说过，以后我们保持距离。” 她晕……她还什么都没说呢，这家伙居然就开始锳了。 “我也说过以后不要你救，可你还不是第一时间跑来救了我！”她又靠近他一点，“不仅是我，你还救了安吉尔，那四个女生，还有洛凡。他们现在都苏醒了，你干吗不和大家待在一起？还有，你的伤……”说着，少女柔软娇女敕的手指轻轻在他胸前摩挲。 尽避隔着衣服，但她的碰触，依然令他如遭电击。他匆忙想站起，却不料被她一把拽住，重新跌坐回沙滩上。 “做什么？”他口气愈加冰冷。 “小夜——”她拉住他手臂，可爱又甜美地朝他眨着眼，“今天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救了大家。所以以后，我都不会再朝你发脾气。之前所有的事情，我们一笔勾销，好不好？” “不必谢，这本来就是我来到这所学府的目的！” “来这所学府的目的？”她愣住。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来这里的目的吗？现在告诉你，我是受了别人委托，来这里解决事情的。”他别开视线，重新投向远方，“所以，我并不是为了救你。” “受人委托？那么说，那人是想依靠你占卜的能力，找出那个杀人凶手？”对于他的冷淡，她毫不在意，注意力都放在了委托人上面，“这么说，那个人早在学生遇害前就知道这事情的发生？但是又没能力阻止，所以才请了你来？哇塞！这么说来，小夜你的身份岂不是间谍？好帅哦！” “……”千代夜简直就无语。他只是不想让她觉得他是为了救她才做那么多，她居然可以扯那么远…… “可是，小夜，那个委托人到底是谁啊？” “不关你事！”他加重了语气。 “干吗这么酷？”她几下爬到他身侧，伸手缠上他白皙的脖子，整个人都帖了上去，“告诉我嘛，小夜，看在我们一起出生入死的分上，你把你的秘密都告诉我好吧？说啊……” 她柔软的手臂缠着他，温热的呼吸喷在他脸上，少年感觉有股奇特的燥热自体内滋生。他别过头，脸颊微微地红了。 “委托已经完成，没什么秘密了。”他拉下她的手臂，她却又很快缠上来。 “委托完成了？”她不解地眨眨眼，“可是怨灵在消失前告诉我，如果不找出幕后凶手，悲剧还会继续发生啊！” “什么？”少年诧异着回头看她。 “怨灵在消失前通过媒介告诉我的，因为是我净化它，所以也只有我听到了这个信息。小夜，事情还没结束，真正的幕后凶手——二十年前害死学生的那个家伙，还没揪出来呢！”她勾在他颈后的手指，正缠着他的顺滑发丝，玩得起劲，“小夜，对方很可能是相当厉害的家伙哦，你应该会需要我的帮助——怎么样，让我一起加入间谍游戏，好不好？” “这不是游戏！是很危险的工作！”一想到她几次深陷险境，他心中不觉烦躁，“以后的事，我会一个人处理，你当你的学生。” 第十九章 浅灰色视线(2) “我不要！”她立刻翻脸，“什么一个人，这是我们大家的事，我不管你答不答应，反正我一定会跟着你！” “不行，太危险了！” “你还不是一样，今天就不小心受伤了！” “那是为了救你！” “谁要你救啊——我这么厉害，你不救我一个人更好解决！”咦？她怎么又和他吵起来了？可是，她的怒气似乎有些控制不住，“这本来就是通灵者的工作，你现在只是能看到灵体，但不表示你有足够的应对能力！我就不同，我本来就是干这一行的！如果不信，下次我试给你看——” “你够了没有！”少女义勇的激昂说辞被他打断，他拽住她纤细柔软的手臂，眼瞳在瞬间深邃下来，“你到底明不明白，当我发现你被洛凡带去黑暗空间的时候，我是怎么样的心情？” 扑嗵！她似乎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那么急促那么猛烈。如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令她顿然分不清东南西北。千代夜无奈而低婉地叹息：“拜托你，别让我担心，好吗？” “好啊！”少女眼底有清亮的光芒闪过，“除非——” “怎么样？”他皱皱眉。 “除非你肯承认——你根本就喜欢我！”少女的话如雷鸣，在他头顶炸响。她怎么会、怎么会…… “我怎么会知道？”安莫莫狡猾一笑，决定不再和他兜圈子，“在你主动吻我那次，我就知道了啊！以你那么酷酷的冰冷个性，怎么可能吻一个不喜欢的女孩？当时我只是生气你突然离开，所以后来才会和你吵架……但现在不一样啊，我想通了。干吗为了你那别扭的个性，而放弃这么一个俊美的帅哥男友？我才不要！” “你……”面对她如此豪迈的宣言，他尴尬到都不知道说什么了，“你……你已经有男朋友了，别这么随便！”他瞳孔一缩，浮起些微刺痛。 “澈才不是我男朋友！”她笑得很贼，“他是用来气你的！”她靠近他，在他白皙通透的脸颊印下一吻，“小夜，我喜欢的人是你。” 那一刻，如流星划过天幕，如日出破除黑暗，如千百朵绚烂烟花在天空绽放。少年不可置信地愣在那里，冰冷的褐瞳竟弥漫开朦胧的雾气。他不相信自己所听到的，可是她嘴唇的触觉，她近在咫尺的笑容…… “你、你干吗感动成这样？原来你这么喜欢我啊！”她撒着娇偎在他颈脖间，“小夜，你好可爱……”她抱紧了他，“可是，不管什么理由——如果你这次再把我推开，再用那种冰冷的视线看我，我和你保证——我一定会投入澈的怀抱！不是吓唬你哦！我安莫莫向来说到做到！你希望我这样抱着澈，和他撒娇，和他亲吻吗？” 拽着她的手指倏地收紧，她突然感觉到他身上透出浓重的萧瑟气息——他怎么了？ 她仰起头，一个柔软的触觉却落在她唇上。那是千代夜的唇，急促而带着慌乱，迅速掠夺了她的呼吸，深深地吻着她。 沙滩上，两人紧紧依偎在一起。她拽着他的衣角，想努力配合，但依然在他炽热的吻下窒息。一点都像平时的他，那么冰冷安静的少年，居然会这样狂热地吻她，令她迷惑。幽幻的轻淡香气将她包围，他的呼吸里透着隐隐不安。是她刚才的话令他不安吗？ 小夜…… 海风轻轻拂来，掀动他们的衣角。 沙滩上，少年终于离开了少女的唇。 因为激吻，他薄巧的唇染上了玫瑰般诱人的色泽。他看着她，眼底涌着浓烈的情感，除了愉悦，依然有淡淡的寂寞和悲伤。 “莫莫……”他低唤着她，接着抱紧了她。对不起，女乃女乃，他还是没有办法。哪怕明知道，这样放纵自己爱上，会令所有一切失去平衡。但他还是要这么做。哪怕只剩下半年不到的时间，他也依然要牢牢抓住她，让这份从未有过的快乐和悸动，陪伴他走过最后的时光。 所以，女乃女乃，他只能对她说抱歉。 远处的海水在阳光下微微闪光，一点点，如碎银如钻石，那么美丽耀眼。她伏在他怀中，心头却莫名浮起愁绪。 为什么，他的眼底依然带着寂寞和悲伤呢？ 小夜他是不是还有很重要的事情没有告诉她？ 远远的沙滩的另一处，有人在艰难地呼吸着，低喘着。看着相拥的他和她，那人的视线令周遭一切都染上了无生机的浅灰色。 如果这便是付出所有代价换得的，那么从此刻起，她宁愿抛弃所有，粉碎一切！ 海边度假屋，失踪或曾遇难的学生再一次一个不少地聚到了一起。 因为灵异系四个学生以及阿夜的努力，才挽回了这个悲剧。虽然对于事情具体是怎么回事大家都不是很清楚，但此刻能够好好坐在一起，依然令他们欢欣无比。 尤其是曾经疯狂指责过安莫莫的阿衡，也满怀愧疚地向大家说了抱歉。 师生们谈笑如初，一切都异常和睦，除了——某个行为有些诡异的少女。 “小夜，我要喝可乐！”少女娇声娇气地扯着俊美少年的衣袖，众目睽睽下，少年冰酷的脸色有些不自在，但他还是为她拿过就摆在面前的可乐，递到她手中。 “谢谢小夜，你好好哦！”少女的笑容越发甜美。 众人一阵恶寒。这都是今晚的第几次了，难道她自己没有手吗？ 啪！安吉尔手里的筷子终于被他折断。可恶的千代夜，要不是之前煜凛告诉他是这小子救了他的命，他才不会这么忍气吞声地看着他们亲亲我我。还有澈这家伙，白天他想亲近莫莫就对他那么凶，摆出一副男友姿态，现在却什么声音都没有，可恶！ 另一旁，接收到他抱怨视线的长发帅哥只是淡淡瞥了那两人一眼，又继续姿态优雅地享用晚餐。 “小夜，我吃得好饱哦，你陪我去海边散步吧，好不好？”安莫莫勾勾他的手指，悄悄看了眼斜对面一晚上都静默无语的人，笑容里多了些不易察觉的诡异。一般来说，她怀疑的对象，没那么容易就作罢。 她就不信，她的直觉会错！ “散步？”千代夜看了眼夜幕中的满月，还是应允道，“好，我陪你去。” 月色下，少年纤长挺拔的身影被覆上一层淡淡的银辉，那是寂冷的颜色，看去格外落寞。安莫莫微微一笑，上前几步，握住了他的手。 “在看什么，月亮吗？”夜幕，满月当空。她当然知道，这对他而言意味着什么，“今晚，你是不是要回道场？” “嗯。”他低低应了声，轻柔刘海在风中拂着他光洁的前额。一个月一次沐身冰水，是十几年来已成麻木的习惯。可是，这么多年了，为什么每每到这一夜，他心中依然有不甘和彷徨？ “我陪你回去吧！”她朝他仰起头，黑亮的眼瞳里有星子在闪烁。 她的身后，是夜晚深色的海洋，无垠广阔，衬得娇小的她越发纤细。她穿着浅蓝色的吊带雪纺连衣裙，长短不一的柔和裙摆下是象牙色的双腿，那么细致可爱。 他伸出手指，轻抚她浓密的黑发，看着发丝缠绕在自己的白皙指间，很久都没说话。 “小夜，我陪你回去！”她又一次开口，这次更为坚定。 “不行。”离他二十岁的生日只剩下半年，加上现在他和她之间变得不同，他更加不能让她再次出现在道场。以他女乃女乃的个性，是绝对不会轻易放走她的。他不想在那种前提下，对她做出任何不好的事。 “对哦，我差点忘了，你女乃女乃一定又会抓住我逼你那个那个……”都不知道那个欧巴桑怎么会这么变态！但是……她不着痕迹地看了眼沙滩后椰林里的某处，念头又坚定起来，“不怕！反正现在我已经是小夜的女朋友了，就算你女乃女乃真的逼我们做什么，我也不怕！”她上前抱住他的腰身，让幽幻的香气包围自己，“只要是小夜，无论做什么我都愿意！”她就不信，那个总是在他们身后注视着他们的人，会放任她和他如此亲密下去。 他微微愕然，“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说一不二！”她斩钉截铁地点头，“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回去，那样我会很担心。小夜，别让我担心好不好？” 千代夜拥着怀里的少女，将弧线完美的下颌轻抵在她头顶。良久，他轻轻嗯了一声，淡色唇边浮起悸动微笑。如此俊美，褪去了所有寒冽。此刻的他，只是一个陷入恋情的普通少年。 寂静的椰林里，那道浅灰色的视线剧烈颤抖起来。 第二十章 诅咒(1) 月色，拢着年代久远的暗默古宅。 枫树与银杏树错落满庭，掩着低矮的日式和屋，雅致的竹制水台，清水如细丝，无声流动，一旁的竹林，发出沙沙声响。屋檐后若隐若现的樱花树，不时飘落粉色的瑰丽花瓣。 这里的一切，依然如旧，没有季节之分，没有空间限制，几百年来，始终如一。 迸宅正中央的和屋内，安莫莫跪坐在矮几前面，与对面梳着发髻，身着和服的老妇长长对视。对方沉默，她也闭着嘴不开口。 她也真是够倒霉的，跟着小夜才来到千代道场，就发现亮着灯光的和屋移门大开，而那位老妇就跪坐于屋内，用安静内敛的目光看着他们，似乎已等待许久。 对啊，千代家是占术世家，小夜都已经这么厉害了，这欧巴桑怎么可能不知道她今晚会和他一起回来！看着那欧巴桑注视自己的神情，安莫莫有种被剥光的感觉——事实上，她的确被她剥光过…… “阿夜，你先去准备！” 在少年略微紧张地将她护在身后时，千代婆婆如此说。 “小夜你放心，我在这里陪你女乃女乃坐会，你先去换衣服做准备哦！”她拉着他握成拳头的手指，柔声轻笑，“打扮帅一点哦，等下我陪你去冰池！” 少年思索了片刻，转身抚开她前额的发丝，在她诧异的目光中，在她额头印下一吻，“不用怕，我一会就来。” 他明目张胆的亲昵举止，很明显是做给他女乃女乃看的。安莫莫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却暗爽了一把。少年离开后，她大方坐下，托着下颌，开始无声的眼神战斗。 “丫头，看来，你是不会先开口了。”千代婆婆目光渐深。 “我对于曾经陷害过我的人，没什么交谈的兴趣。”她撇撇嘴。 “连阿夜都不敢这样和我说话，你胆子倒是不小啊！”对方的语气赫然冷却，“难道你以为，搞定阿夜那小子，就能在我面前放肆了吗？” “老婆婆，年纪上去了，火气就得小点。我可是你家阿夜心爱的宝贝呢……”她在心里骂了不下一百遍变态欧巴桑。不过，心爱的宝贝……说得连她自己都有些反胃。 “丫头，看起来你并没有明白。”千代婆婆苍老的脸庞在昏黄的灯光中透出一股肃杀的萧瑟气息，“你和他，是绝对不可能的！你们，除了身体以外绝对不可能发生任何交集！即便现在有，我也会亲手斩断！” 啪嗒！安莫莫撑着下颌的手滑掉了。 什么叫“除了身体意外绝对不可能发生任何交集”？ “你该不会是想告诉我，你非常强烈鼓动你孙子在不动感情的情况下，和女生发生超友谊行为吧？”她的眉梢在隐隐抽动，“哇靠！要不要这么前卫啊？” “今晚，我会让你们做完应该做的事！”对方说话的同时，已默念咒语，屋外飘落的粉色樱花纷纷扬起，有序地排成一列，随气流在屋内逆转，瞬间就包围了她，充斥着她每一寸呼吸。 哇！这欧巴桑又出怪招！安莫莫急忙闭气，但头已经开始昏眩。 “女乃女乃！” 在安莫莫即将晕倒的那刻，少年及时赶到，手一挥，无数浅紫色的幻花自天花板洒下。幽幻轻淡的香气瞬间冲破了樱花幻术，也拉回了安莫莫的神志。 “女乃女乃！她对我来说是重要的女孩，你不可以这样对她！”少年抱紧她，退出和屋，站在月光铺洒的回廊上。 “阿夜！忘记我对你说过什么吗？”浅紫色的幻花还在洒落，千代婆婆缓缓站起，一步步踏出和屋，“你在欧利斯所有的事情我都知道！我之所以不出现提醒你，是认为你有足够冷静的头脑可以来分析这一切！可显然，你让我很失望！” “女乃女乃！这是我愿意的！是我自己愿意付出的！”少年素来冰冷的褐瞳透出慌乱，紧抱她的手也因用力过度而微微轻颤。 “阿夜！你要为了她一个人，毁了整个千代家吗？” 逐渐擦出火星的对话中，安莫莫终于听出了苗头，“和诅咒有关是不是？那个诅咒到底是什么？” 话才问出口，她突然感觉到抱着她的手臂传来一种惊人的热度。在千代婆婆的呼声下，那个拥着她的少年无力地朝后倒去。 “阿夜！” “小夜！” 两人一左一右，同时扶住他。 “糟了！开始了！”千代婆婆低呼，一时也顾不得许多，立刻命令安莫莫和她一起将千代夜扶去对面砌着冰池的和屋。 ——阿夜，你记住，你这一辈子，绝对不可以爱上任何人。 第一次听到这句话，还是他很小的时候，小到那时他根本不懂爱上一个人，是什么意思？于是，他便问，那也不可以爱女乃女乃吗？ ——孩子，这是不一样的。你不可以爱上任何一个女孩，那些漂亮的可爱的对你很好又总是笑着的女孩，你全部不可以爱。你可以有后代，可以结婚，但是绝对不能爱上。“爱上”这个词，是千代家族所有男人的禁忌，是诅咒！ 那是幼小的他，第一次听到诅咒两个字。虽然不太明白，但女乃女乃说出这两个字时，她眼底突现的阴郁还是吓到了他。也因而，深刻了他的记忆。 这个记忆伴随着他，直到他长大，然后慢慢懂得了女乃女乃这些话背后的缘由。 千代家族，自三百年前开始，一直经受着诅咒的折磨。诅咒，令原本处于鼎盛时期的家族衰败凋零；诅咒，令他们只能生活在以术法分隔出来的另类空间内。这个诅咒，跟随了家族三百年，无情的应验在千代家族每一个男丁身上。 千代家族的男人，不可以爱上任何一个女人，否则，将无法活过二十岁。 然而，悲凉的是，家族的男人明明清楚这个诅咒，却依然身不由己地重复着悲剧。 于是，千代家的男人一个接一个死去，各种各样离奇古怪的死法，每一个都活不过二十岁生日。 他的父亲也是一样，与他母亲相爱后不久，终还是敌不过可怕的诅咒，在二十岁生日当天死去。而他的母亲是在这之后才得知了事实，伤心绝望下，她本想自杀，然而那时却发现已经怀了他。 当时，母亲肚子里的他，已成为千代家族最后一缕血脉。为了不让千代家绝后，母亲忍着巨大的痛苦生下了他，却在托付给他女乃女乃后选择了陪伴他的父亲。 爱情的悲剧，生死的悲剧，整个家族的悲剧……永无止尽。 他也是一样，七岁之后，每个月圆之夜全身的血液都会升温沸腾，唯有沐身于冰水中，才能缓解这种痛苦。只是，他能撑到什么时候？是不是唯有无爱无情，才能残喘着活下去？ 还有半年就是他二十岁生日了，他一直以为他可以撑过。 可是，那个女孩出现了。 就像命中注定一般，避无可避地，他始终还是爱上了。 结界隔离了外界的温度。 这里冰冷潮湿，弥漫着白蒙蒙的冰雾。她站在冰池一旁，看着和衣浸泡在冰水里的少年，手指已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 月圆之夜，体内的鲜血，居然会沸腾？！ 这到底是哪种恐怖的诅咒？血液沸腾，浑身如火烧般剧痛，唯有冰水才能冷却。 “七岁之后，他一直都是这样过来的。”千代婆婆凝望着池中忍受着冰热煎熬的孙子，语气沉重而缓慢，“每一个月，就像必受的折磨，这么多年从来没停止过，而且一次比一次严重。” “所以，小夜他不可以爱任何人。”她怔怔地看着他，“所以，你才这么急切希望他留下一个孩子……怪不得，他之前总是对我怪怪的。” “现在你都知道了，应该明白怎么做了吧？”头发花白的老者缓步走到她面前，“在他醒来之前，离开吧，以后都不要再来千代道场。” “现在和我说这些，是不是太迟了？”安莫莫模着下巴，开始分析，“就算我现在离开，你觉得小夜会不爱我吗？当然，你也可以杀了我，然后以他唯一亲人的身份让他陷入两难的痛苦境地……再不然，你也可以再次迷昏我们，让生米煮成熟饭，好歹为千代家留个后人……可是，想来想去，这样子做都很白痴！为什么一定要逼迫自己的亲人呢？直接找到破除诅咒的方法，不是更好？” 第二十章 诅咒(2) “臭丫头！你以为诅咒这么简单就能破除！”看着安莫莫一脸理所当然，千代婆婆怒火中烧，“千代家三百年来都束手无策的问题，你以为这么容易就解决？” “是啦！我的确没有知晓过去未来的本事，但是要解决这种事，凭的是智慧的头脑和敏锐的思考以及天生的直觉——啊，你干吗打我！”安莫莫的脑袋挨了一下。 “臭丫头！你认为这些东西千代家的人都没有吗？”她实在弄不清楚，自己那个傻瓜孙子到底看到这丫头哪里。没有礼貌，古灵精怪，狡猾心机又多，除了阿夜还和其他男生纠缠不清，左看右看都不顺眼！ “不要用你的眼神偷偷骂我哦，我看得出来！”安莫莫撇撇嘴，“这样吧，为了以示我超出常人的智慧头脑敏锐思考以及天生直觉，今晚我就来为你做个示范！如何？” “……”千代婆婆看她的眼光跟看个白痴没什么两样。 “听不懂没关系，反正那件事原本就会发生，现在不过是借着这个机会让你对我信服罢了！所以——我们来赌一次！”少女漆黑的瞳底闪过一抹浅棕，“如果今晚我所说的事会发生，你就要答应我，接下来和我合作，我们一起找出破除诅咒的方法！相反，如果不发生，我一切全凭你处置，如何？” “……”继续当她白痴。 安莫莫轻轻一叹，凑到她耳旁悄声说了些话。千代婆婆的瞳底很快透出精光，她眯起眼，看了看面前微笑的丫头，最终点了点头。 自诅咒缠身以来，今晚是他最痛苦的一夜。 原本的症状加上情绪的过度翻涌，令血液的沸腾也似疯狂一般，整个人就好像要被燃烧着，即将化为灰烬。 唯有刺骨的冰冷，才逐渐平息了痛苦。 身体的疼痛稍稍褪去，他便用力将意识拉回。昏迷的时间里，不知道女乃女乃会怎样对付莫莫，他必须得快一些清醒！ 他终于睁开了眼。 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昏黄灯光，还有身上熟悉的薄被，看起来，他在自己房间。他是怎么回来了？隐隐的，少年感觉到有些异常。身旁，似乎有人在注视着他。 他猛地转头，却撞入一双带着朦胧微光的黑玻璃眼瞳。 是——安莫莫！ 她正侧躺在他身边，撑着头静悄悄看着他。她穿着雪白而单薄的和服，那颜色白的有些透明，袖口与领口微微松着，露出粉粉的娇女敕肌肤。浓密的黑色长发铺洒在雪白的被褥上，衬着她越发清纯剔透，可爱中带着淡淡娇媚诱惑。他胸口一滞，连呼吸都不顺畅起来，“你……” “小夜，你喜欢我吗？”她凑近他，冲他调皮地眨眨眼，越发娇美诱人。粉粉嘴唇微微张合，就像一杯飘着甜美香气的丝滑女乃茶，正等待着他的品尝，“小夜……” “女乃女乃给你吃了什么？”他一皱眉，尽量努力着移开视线，可是，她却又移近了距离，甚至还压住了他的肩膀，柔软的发丝落在他脸颊上。 “什么都没有吃。我很清醒也很正常哦。”她移近他，声音细柔，浑身都带着沐浴后的沁香，“小夜，你……喜欢我吗？” 少年白皙的脸在瞬间涨红，连呼吸都开始絮乱，发出的声音更是喑哑不堪：“莫莫，你……” 她低下头，轻轻吻住了他。双唇轻柔辗转摩挲后，她心一横，探出小小的粉色舌尖悄悄滑入他口中…… 她的主动如火苗，刹那点燃了他，令他通体滚烫。这种烫并非病发时的那种痛苦。只是感觉有火在身体内烧，令他只想抱紧她，紧紧地抱住她。 然而……一道光芒划过千代夜震愕的瞳底。难道说…… 他倏地抱住上方的她，一个翻身，将柔软娇小的少女压在身下。 “小、小夜……”他的举动，反倒令她有些微慌。她睁眼开想说什么，但他却又一次吻住了她。那是细碎绵长的吻，一点说话的机会也不给她，一丝空隙都不留，他抱着她，只是专注地吻着。 灯光昏暗的白色和屋内，雪白的被褥上，少年与少女相拥着接吻。四周一片安静，只有细微的喘息声和衣衫摩擦的细碎声响，令一切，都染上暧昧的色泽。 他吻着，唇缓缓下移，经过她小巧的下颌，朝纤细的颈脖滑去。少女脸色绯红，少年的脸也是一片红。只是，他们谁都没有停止，这一刻，仿佛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令他们停下。 “小夜……”她悄声呢喃，低低喘息。 屋外的黑暗中，有人在绝望而无声地嘶吼。不可以——绝对不可以！安莫莫，一定要杀了安莫莫—— 和屋内，灯光开始黯淡，雪白的四壁诡异地爬上浅灰色的暗痕，那种颜色，仿佛有生命般自动扩大，自墙角开始，直至充满四壁，接着朝天花板以及下方的榻榻米扩散。 被褥上的两人仿佛丝毫未觉，只是依旧忘我地拥吻着。 房间的移门自动开了，没发出丝毫声息，只是缓缓朝两端打开。 一双脚，缓缓踏入了房间。 浅灰色的眼底没有任何生气，那视线看着不远处的他和她，逐渐迸裂出一种疯狂的暗光。 刹那间，原本自榻榻米四角缓缓蔓延而来的浅灰色仿佛被某种力量刺激起来。顿时发疯一般地蔓延，朝房间中央的两人而去。 然而，那些颜色却在离他们半米左右的地方猛然停下，仿佛被某种不知名的东西阻止着，无论如何也突破不了。 和屋的移门“啪”地自动关上。那一刻，千代夜放开怀中的少女，赫然转身站起，而安莫莫也几乎在同时以手指结印，一道金光自她十指间飞射而出，毫不迟疑地攻向房间内多出来的那个人。 “啊——”对方一记惊叫，脚下的浅灰色立刻向上蠕动，在主人面前筑起了一道屏障，挡去了金光的攻势。 金光散去的同时，那道浅灰色屏障也纷纷破裂，露出后面一张熟悉的脸孔。她五官平凡，紧抿的双唇透着孤傲气息，一头微卷的黑发披散，无生气的深灰色长裙衬着她如同一道没有灵魂的影子。 “罗莎华！你终于肯现身了！”少女拉紧方才在拥吻时松掉的衣带，唇边勾起狡猾的微笑，“为了引你出来，我连色诱都用上了，如何，算是很给你面子了吧！” “……”某少年似乎对色诱两个字很排斥，脸孔立刻紧绷起来，“你那算什么色诱，早就知道你想干什么了！” “咦？你知道？”安莫莫眨眼看看他，发现他白皙的脸庞还是带着微红，“那你一开始还那么紧张？” “……等下再讨论这个！”他低咳一声。 两人对视几眼，刚才激吻的感觉犹在，于是又不好意思地各自移开视线。 房间里，身材高挑的女孩看着他们，周身散出一股浑浊的阴郁气息。 “你们——居然骗我？！” 第二十一章 已死去的人(1) “切！你还不是骗了我们所有人！”安莫莫不耻地讥笑她。 “你们到底是什么时候知道的？”罗莎华平凡的脸孔透出一股邪魅的冷光，她用略带复杂的目光看了眼那个俊美冷然的少年，接着将目光定在安莫莫身上。 “他什么时候知道我不清楚。我嘛，如果一定要算的话，应该是第一天到度假屋的时候！”少女十指交握抵在颚下，双眼晶亮晶亮的。 “那天你果然看到了。”罗莎华紧抿微微颤抖的唇。 “不，我没有看到。”她摇摇头，“只是有点异常的感觉罢了，你在大家面前明明穿那么暴露的泳衣和夏装，可为什么那么害怕我看见你换衣服呢？我又不是男生……我就一直奇怪，直到那次，也就是大家发现第一个女生失踪后，我试探你，才想通这点。”她看着她，晶亮清澈的黑瞳缓缓让浅棕所取代，“罗莎华——你身上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是吗？” 对方的脸轻微扭曲起来，她握起拳手，“闭嘴！我早就该杀了你了！自以为有一副吸引人的外表，就四处勾搭男生！简直无耻到极点！” “……我几时勾搭过男生啊？是他们老来勾搭我好不好？”安莫莫忍住想扁人的冲动。 千代夜脸色一沉，默念咒语，控制着整间和屋的限制结界立刻收缩压迫，罗莎华顿时发出痛苦的申吟。 “小夜？”安莫莫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 “结界是我女乃女乃布的吧，这个限制结界并不难，我当然会控制。”他理所当然说着，还为身旁的少女理了理微乱的发丝。 “不是！我是想说，你怎么出手这么重？罗莎华，她很喜欢你啊！”因为太过喜欢，才会嫉妒，所以才很讨厌她。而她，也是因为这点，才想出这个挑起她嫉火引她现身的办法！ “那和我无关。”他语气冰冷，罗莎华的痛苦与申吟在他眼里如同空气般无形无色，“她不该那样说你，她在说的时候，就该知道会受到惩罚。” “阿、阿夜……”结界的力量压迫着她，她单腿跪地，双手苦苦支撑着地面，用尽全力抬头。她看到了他，他就站在那里，在她的面前。可是，他注视她的目光冰冷，她疼痛到颤栗，他的表情却丝毫没有变化，就好像她只是一个陌生人，“为什么……”浅灰色的眼瞳悲恸欲绝。她不懂，为什么他可以冷酷到这个地步？就算他并不喜欢她，就算她骂了安莫莫，但她毕竟曾经与他相处了四个多月啊！ 难道对他来说，她的存在真的一点意义都没有？ 黑暗中，有人在冷冷嘲笑她。那是令她惊惧的笑声。 ——哼，早就告诉过你，情感是人类最无聊的游戏！在他眼里，什么时候有过你的存在？居然为了这种理由，不惜一切暴露自己身份，破坏我所有计划！愚蠢！愚蠢的人类！ 不要再说了，她不想听！罗莎华痛苦地捂住耳朵。 安莫莫与千代夜对看一眼。她怎么了？似乎在抗拒着什么，但是——他们为什么一点异状都没感觉到？ “小夜，快停止压迫结界！”她要知道，是否真有另外一股力量在朝罗莎华施压。 “已经停了。”他凝神，闭上眼让感官平和，伸手在胸前结印。 那是——安莫莫一震。身旁的千代夜竟在瞬间收敛了全部气息，他静立在那里，如一尊冰冷无生气的冰晶雕塑，自头到脚，陷入了全静止状态。 小夜他，难道在动用占卜的力量吗？现在这种情况下，他要做什么？ 无生机的浅灰。 放眼望去，天地间所有的一切都呈现一种死寂般的灰色。天空，硕大低垂的黑色圆月，砂砾遍布的大地，远处隐约模糊的突兀巨石，凡是视线所及之处，都是同样的灰沉。 这里，就是罗莎华的精神世界？ 怎么会这样？居然比之前那个怨灵的精神世界更加荒芜冰凉，四处都弥漫着腐朽气息，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魅影漂浮在空气里。 一个普通的占术系女生，怎么会有这样诡异的精神世界？ 千代夜疑惑地踏出脚步。仿佛感觉到了他的到来，荒芜的空间顿时动荡起来。遥远处，有沉重的喘息声传来，一声接着一声，带着惊恐，仿佛在害怕什么。 喘息，慢慢转化成声音，断断续续，和着逐渐起来的风声，重复着相同的一句话：“离开，快点离开……离开这里，离开……” 千代夜侧耳分辨，那是——那是罗莎华的声音！ 为什么让他离开？难道这个世界里，还有其他不安定的东西存在？ 少年并未止步，他必须得弄清楚真相。然而，罗莎华的声音却愈加惊恐，仿佛畏惧着什么，又仿佛有一些连她自己都无法控制的事即将发生。 “离开吧……快点离开……不，不……不要再说了！不是这样的……”声音在颤抖，似乎还在与谁说着话。猛然间，一切声响低弱下去，许久才又再度传来，却是与之前完全不同的感觉，“……为什么不爱我？为什么要欺骗我？一定、一定是因为安莫莫！是她设计这一切的，对不对？是她毁了这一切！所以……我要杀了她！必须得杀了她！” 糟了！千代夜心中一惊。罗莎华的精神世界似乎被什么东西给影响了，原先只是漂浮不定的腐朽气息在瞬间化成戾气，充满了攻击性！ 那个东西就在这里！他必须趁这个机会把对方找出来！ 只要寻到那东西的气息，哪怕只是些微，他也可以通过这些寻找到对方的世界。长期以来，这种依靠转移精神力以穿梭于各个现实与非现实空间的术法，即是千代家族几百年来“神言”能力的由来。 浅灰色世界开始不安定，气流逆转，盘旋着自四面八方压迫而来。 这是罗莎华的精神世界，是由她来掌控的，在这里他的任何术法都起不了作用。他必须得尽快！ “千代夜——”浅灰色的天幕中，渐渐降下盘旋的气流，卷起一地粗糙沙砾，沙砾很快在气流下化成细微粉尘，灰蒙蒙的一片，最终形成人形。 是罗莎华！ 她看着他的眼神阴郁，脸上是极端的恨，森冷入骨，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千代夜！为什么要欺骗我？为什么你永远都看不到我？” “是谁在控制你？”风沙迷眼，少年伸出细长手指半掩着双目，声音依旧清冷。 他的态度，令她大怒。罗莎华眼神一变，原本白皙的皮肤在瞬间爬上令人憎恶的浅灰，一块一块，如有生命一般迅速增加。脸孔、手臂、指尖，直至她整个身体都被呈现一种死灰般的颜色。空气里的力量在增加，气流旋转，如无形枷锁，朝少年身体盘旋而去。 千代夜急忙退后，但他的手臂还是被无形的气流给击中。他低头一看，被击中的皮肤居然立刻变成同样的死灰色，那些灰色如同有生命般正一点点朝外扩散。接着，他的手臂开始麻痹，知觉在迅速消退。 怎么会？千代夜难以置信。他只是精神体转移来到这个空间，本体还留在现实空间里，为什么遭到攻击竟然会有如此鲜明的感觉？ “这是黑暗使者赐予我的力量！你看看我——看看这样子的我，这一切都是为你而做的！为了能让你注意到平凡的我，我和黑暗力量交易，付出我的灵魂，换得吸引所有人目光的魅力和美丽无瑕的肌肤！你一定不会明白吧，原本的我有多么没自信，小时候的一场火灾让我全身都布满可怕的伤疤……为了你！我付出了最宝贵的灵魂！可是你呢——你为什么不肯看看我？”罗莎华在风沙中缓缓走来，一字一语，道出背后的真相。 “……丧失知觉的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很美妙？只要我想，这些灰色就会遍布你的全身，让你所有的感觉都丧失——然后，你会变成一具没有知觉的木偶——成为只属于我的灰色玩偶……只有这样，你才会留在这里，永远陪着我！怎么样，是不是害怕了？如果希望我解除咒语，就快点求我！看着我，来求我啊！” 耳旁，罗莎华在疯狂的大喊，邪恶的力量刺激着她。他整只手臂都已经失去感觉，但他还不能离开。只要再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他一定能找到控制者的蛛丝马迹！ 突然间，一股前所未有的庞大力量朝他袭来。只是刹那，他根本没感觉到任何攻势，胸口便已遭到一击，那感觉就好像无形钝器重重敲了下。 他失去平衡，直直地朝后飞去。 “住手！住手！他是我的，我会亲自动手！不需要你！”罗莎华失控地朝着身后大喊。虽然他看不见，但是他能感觉到，那股控制她的力量就在她身后。他挣扎着重新站起，却感觉精神体的力量正一点点散开。 “小夜！小夜……”灰色空间中，传来安莫莫焦急的喊声。空间中的两人皆是一震！安莫莫并不在这空间里，但为什么她的声音能从现实世界穿透而来？ “小夜！快点回来！听到没有——小夜！不管你在哪里，都快点回来这里！小夜！”呼喊一声连着一声，越来越清晰，“小夜——” “莫莫……”他从未听过她这样焦虑混乱的喊声，仿佛下一秒她就会哭出来。他不再犹豫，轻念咒语，准备撤出。“不行！”同一刻，罗莎华脸色变得凌乱，衬着死灰般的肤色，令她越显恐怖，“我不能让你回去！千代夜！留在这里——你必须留在这里陪我！这是你欠我的，你欠我的！” “她在叫我。”除了手臂，他半边身体亦开始麻痹。他皱了皱眉，加快念动咒语。 “不能走！你如果现在走——我绝对不会解除对你的灰色咒语——”她疯狂地大喊。 她的话，终令千代夜看她一眼，却只是再轻淡不过的一瞥，仿佛她说的只是再微不足道的一件事。 “想做什么那是你的事，随便你。但是你记住，安莫莫不是你可以碰的人！这不是威胁，只是一个命令——你，离她远一点！” 他的身影在她面前变淡，最终消失而去。 “千代夜——”空间深处，罗莎华悲凉地唤着少年，却什么都留不住。 ——笨蛋！ 那个声音又来了，充斥在她脑中，不管她是否想听见，只要对方想，就可以准确无误地传达到她脑中。 ——愚蠢！你以为就这样喊，可以把他喊回来？你还是天真！为什么刚才不干脆把他变成你的玩偶？只有这样，才能真正留住他！让他成为你的傀儡，让他任你摆布！ “不！不——”罗莎华跪在风沙狂舞的沙砾上，捂着耳朵死死抵御着那鬼魅般的声音，“我不可以！我不可以——我只是希望他能看到我！我不要他变成那样！” ——蠢货！难道你到现在还在奢求他的感情？哼！别忘记——你，已经不是人类了！你只是黑暗的奴隶！是我手里的棋子！我给你想要的东西，你就必须听从我的命令！你该知道，违抗我会有什么下场！ “不要……不要……”全身上下一片死灰的女孩抱紧自己，却只是在抗争着一个不可能摆月兑的命运。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去把安莫莫变成你的灰色玩偶——一定要在千代夜的面前！让他痛苦！ “不……他会恨我的……不……” ——不？你想违抗我？很好！你是不是开始怀念你当初的模样了？还是，你忘记了那个叫安莫莫的少女手段有多么厉害——怨灵的下场，你总不应该忘记吧！ “不要……”不同的画面在她脑海出现，如一幕幕自动播放的情景，令她颤栗到极点，“不要……我去，我去——” ——很好。我只给你一个晚上的时间。明天天亮之前，如果你没有做到，消失的那个就会是你！ 声音，逐渐退出她的大脑。 灰色的虚无空间，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她看到他动了动手指，然后睁开双眼。 眼瞳，是近乎透明的冰色，仿佛没有焦距一般，片刻后才恢复成原本的褐色。 他看到她，想张口说什么，但是话还没出，一口鲜血就自唇中喷涌而出。 “小夜！”安莫莫眼眶通红地扶住他，“怎么回事？你到底去了哪里，从刚才开始唇角就一直溢出鲜血，现在还——”她看着他虚弱苍白的脸色和呈现浅灰色的左臂，一颗心剧烈颤抖。 围绕着两人的防御结界外，罗莎华同样睁开了眼睛。浅灰色的无神眼瞳，注视着他们。明明距离这么近，却始终隔得那么远。无论她再怎么跟着，看着，追着，他始终都没有离她近过。 可是，那个少女——那个总是对他漫不经心的少女，那个周遭始终围绕着其他男孩的少女，却那么轻易地得到了她所渴望的一切——阿夜的温柔和感情！ “罗莎华？”注意到一旁的异状，安莫莫“刷”地将目光扫向她，“是你做的？” 第二十一章 已死去的人(2) 罗莎华没有说任何话，这种时候，承认与否都没有意义了。她必须得尽快破除这个防御结界，将安莫莫变成她的灰色玩偶，否则，她的时间会在天亮时终止！她眼神逐渐凌厉，脸部和身体的肌肤一点点攀爬上诡异的浅灰色。 “奇怪！”安莫莫盯着她，“这么强烈的变化，为什么你身上却没有灵体的气息？”她开始猜测，“罗莎华——你、你到底是什么？”是人，是被灵体控制的躯壳，还是其他一些连她都猜测不到的东西？ 是什么？ 她凄凉地笑。原来，她真的已经到了被别人称呼为“什么”的地步了！就如同那个人所说，她早已不是人类，只是被操纵的棋子。为了得到，她不惜用最宝贵的灵魂去换。到头来，那个少年却依然看不到她！ 而今，她为了存活下去，还要去做令他憎恨的事！ 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浅灰色已经布满她所有的肌肤，夜晚的和屋内，那个女孩就仿佛从地狱中走出般可怕。 “原来，当初的不对劲是在这里。”安莫莫终于明白，为什么每每看到罗莎华完美无瑕的肌肤时她会涌起怪异的感觉。那是因为，在她第一次误闯她房间时，曾不小心撞见她衣衫半褪时呈现浅灰色的肌肤。当时，她房间几处的帘子都放下来，光线黯淡，加上只是匆匆一眼，其实她根本就没怎么看清。只是那一眼的印象，一直留在脑海里，才会屡屡有奇怪的感觉。 除灵这么多年，她遇上过大大小小镑式稀奇古怪的灵体，但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诡异事件。 面对安莫莫的视线，罗莎华一语不发，只是催动那些有生命的浅灰色碎片，一点点朝他们的防御结界包围去。 恐怖的浅灰色像疯了一般，拼命突破着防御结界。这个结界是她做的，虽然对付灵体她很有信心。但此刻面对的是从未见过的未知力量，她不免有些担心。 “见鬼，平时我一来这里那欧巴桑就出现！现在这种情况，难道她真的打算在外面看好戏？”安莫莫咒骂一声，又低头去看斜靠在怀里的少年。 他正半昏迷中，唇边依然流着鲜血，脸色触目心惊的苍白，被灰色侵蚀的肌肤更是可怕到不堪。那些灰色纵横交错，带着暗痕，令肌肤变得冰冷而粗糙，触上去有如枯枝一般干硬。 “这是……”她仔细低头察看，却顿时倒吸了口冷气。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这些应该是…… “是尸斑。”少年不知何时醒了过来，他忍着胸口的剧痛，用左手撑着地面坐起。他的右半身麻木一片，已经完全失去知觉，“这些是人死后才会出现的斑痕吧。罗莎华能将这些作为她的武器，她应该……已经不是人了。” “死人？僵尸吗？”她开始有些毛骨悚然的感觉。她不怕人，不怕灵体，也不怕被灵体附身的人，最怕的东西是蛇，其次便是之前曾从某些书籍中看过的僵尸——那种不生不死的僵硬的空壳，这种东西最难对付。 “不算是僵尸，她有呼吸也有体温，只是被某种力量控制了灵魂，也等同于死亡。”他把自己在之前空间里遇到的事简单和安莫莫说了一遍。 她立刻惊觉，“难道——那个攻击你的庞大力量，就是整件事情的幕后黑手？” “有可能……”他艰难地说了三个字，却顿时发现那种麻痹感已经扩散到了他的颈部，朝着他另外一半身体而去。察觉到他的异常，安莫莫急得手足无措，“都是我不好！当时看到你唇边溢出血，才急着唤你回来，如果你不回来，罗莎华可能会解除对你的咒语——毕竟她那么喜欢你，只要你愿意开口，她一定不忍心的……” “你觉得，我会开口求她吗？”千代夜抬起视线，用深邃的褐瞳凝视她。尽避身体的一半已被恐怖的灰色侵蚀，但他依然还是那么俊美，周身散着淡淡的幽幻淡香，令她焦虑的心也在不知不觉间安宁下来。 “如果我开口了，你觉得她下来还会提出什么样的要求？希望我看着她，只看着她，去喜欢她……是不是为了保命，这些要求我都得去一一答应呢？”他微提唇角，那里血迹犹在。 她看着他，突然觉得好心痛。 “你傻啊，你不会先哄哄她答应着，等她解除了咒语再回来嘛！怎么这么笨！” “对啊，我是很笨，不过——在这个问题上，我就是这么执着。不是我喜欢的，不是我在意的，我不会多看，也不会多理。无论对方为了我做出什么样的事，我只在乎我所喜欢的人的感受——莫莫，我只在乎你的感受。这双眼睛，除了你，看不到任何人的存在。”他如此说，语气与平常无异，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傻瓜傻瓜傻瓜！”她鼻子发酸眼睛发胀，一下子扑上前紧紧抱住他的脖子，“你想害我哭吗？干吗说得这么……这么——总之，小夜是个大笨蛋！”她真的哭了，眼泪不听话地滑下，滴在他脖间，顺着已被灰色侵蚀的肌肤滑下去。当第三滴眼泪落下来的时候，安莫莫心中猛地一震，这感觉是——不好！她设下的防御结界裂开了！ 一道劲风自她背后袭来，她感觉少年围在她腰间的手臂忽地一紧，似乎是想与对方抗争。然而，罗莎华的力量太大，她最终被她一把夺过。 死灰色的冰冷手臂自后方勒住她的脖子，罗莎华原本就身材高挑，加上突袭时制住了她的双手，她一下被定得动弹不得。 “莫莫！”千代夜脸色剧变，强撑着半边仍有知觉的身体勉强站立起来，“罗莎华——我对你下过命令的！” “命令？”灰色少女后退两步，扯出古怪的笑容，“现在的你，凭什么和我说命令？”她在笑，在眼底却带着扭曲的痛苦。她勒紧身前的少女，用自己粗糙的灰色皮肤摩挲着她娇女敕的柔软肌肤，“真是不错的触感啊！这么柔软细女敕的肌肤，正是你们男生最喜欢的吧！还有这张甜美可爱的小巧脸孔，她的笑容，一定也让你们神魂颠倒啊！你们这些人就是这样！永远都只看表面的东西！她可爱、她精致，像个洋女圭女圭，所以你们就可以忽略她狡猾的内在！ “我呢！我这么专心地喜欢你！一心一意对待你，就算你对我冷冷淡淡，我还一直跟在你身后，为的只是希望你能多看我一眼！哪怕只是一眼——都会让我觉得幸福和满足！可是，因为我这张平凡的脸孔，因为我这身被毁坏的皮肤没法穿上性感美丽的衣服，你们——你们全都看不到我！” “咳咳……咳！”尽避已被勒得呼吸困难，但安莫莫还是忍不住开口反驳，“拜、拜托！我哪里有把他们迷得神魂颠倒！虽然我的脸孔是长得还算可以，但是我的胸很小啊！你呢，你虽然五官平凡了点，可是你的胸很大耶！你知不知道我连做梦都希望我胸前能有些‘变化’，为了这个，我还曾经考虑过去隆胸……不过，后来我想通了！吧吗老是看着自己的缺点呢？做人要有自信，要看长处，要看优点，老是看着缺点和别人比来比去，超级无聊的！所以，我之所以比你异性缘好，是因为我的自信，才不是你说的那些原因……”她絮絮叨叨，似乎有点忘记了当前的形势。 “闭嘴！”罗莎华又加重勒她的力度，“说得这么好听，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心里是怎么嘲笑我的！” “咳咳……咳……你、你觉得我这个时候还敢嘲笑你吗？”灰色的手臂粗糙僵硬冰冷，如干裂的枯枝，如生锈的金属，磨得她疼痛之余，还令她鸡皮疙瘩一阵阵地起。 可恶，她是除灵少女耶！为什么最近遇到的敌人都是怪怪的东西？不是大蛇就是失去灵魂已死的人！她好想骂人啊！ “千代夜！”罗莎华不再理会她，重新看向少年，“现在，轮到我对你下命令了！我要你向我跪下——” “靠——咳咳……”安莫莫才骂出一个字，脖子处再度被勒紧，她连半个音都发不出来，气急败坏下，只能朝身后的人大比中指（那个，再次申明此为不良行为，读者不能学啊不能学……南绫语！）。 “还不老实！是不是希望你这身娇女敕的皮肤，变得树皮一样粗糙，布满死气沉沉的浅灰色？” “罗莎华！”千代夜重喝，胸口急剧起伏起来。 “终于有点反应了！”她笑起来，“你这么喜欢她，应该不忍心看她变成那样吧！所以，你现在准备好下跪求我了吗？” “咳咳……不要……”安莫莫挣扎着挤出两个音节。清亮的黑瞳拼命向少年示意不要！不要不要！不要因为她而做这些事！ “我下跪，你才肯放了她？”千代夜盯着全身死灰的女孩，褐瞳寂静，看不出任何思绪。 “对！我现在要你向我下跪，跪下低头求我放了她！”她口气恶毒，笑容肆孽，眼神却空洞一片，“做不到吧？对啊，我都忘记你是多么高高在上的人了！你根本不屑与任何人说话，又怎么会向一个失去灵魂的人下跪呢？” “我不和你们说话，只是觉得没必要，并不是因为不屑。”少年拖着僵硬掉的半身，踏前一步，“我从来没有看不起任何人，我会冷淡，只是因为我并不懂得如何与别人相处。我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高高在上，比起普通人，我所拥有的东西几乎等于没有。这么多年来，我遇到过无数对我表示过好感的女生，你只是遭受冷淡的其中一人，我并没有去故意羞辱你的意思。我之所以会喜欢安莫莫，并不是因为她的外貌，只是对于我来说，她是第一个让我忘记寂寞的人。她永远有办法，让我冰冷的那面碎裂、消失。我喜欢她，只是这么简单的理由而已。如果你告诉我，你需要我下跪低头求你，你才肯放了她——”千代夜的眼底没有丝毫犹豫，“那么，我会去做。” 他跪了下来。 在安莫莫拼命示意着不要的目光下。 在罗莎华不可置信的震惊下。 那个总是冷酷寡言的少年在说完长长一番话之后，那么轻易地跪了下来。他低下头，声音依旧优美得令人心碎：“罗莎华，我求你放了她吧。她是现在的我唯一仅有的，请求你——把她还给我。” 安莫莫的泪水终于决堤，一滴又一滴，滚烫地，晶莹地，落在罗莎华灰色的手臂上。 被泪水模糊成一片的视线中，那少年低着头，一动不动地跪在那里。 柔顺的亚麻色发丝因他的动作而垂落下来，挡去他部分脸庞。他的脊背笔直，但因为失去半身的知觉，他必须依靠极大的力量才能维持这个动作。 小夜……她的心脏如被人狠狠掐住般疼痛。 小夜小夜…… 那么冰淡冷酷的少年，那么神秘俊美又优秀的他，居然真的为了她舍弃尊严！大笨蛋！他真的是世界上最无药可救的大笨蛋！ 勒住少女脖子的手臂在缓缓颤抖，当罗莎华反应过来时，她已经放开了安莫莫。 “罗莎华！这回你该满意了吧！”少女拥着少年怒喝着回头，才发现对方浅灰色的无生气脸庞上竟然泪流满面，“你、你哭了？” 她在哭，她也在哭，她居然在哭？！ 已经失去灵魂的她，不再身为人类的她，居然还会哭？！ 为什么？ 她不明白。她明明就恨着他，为什么看到他被自己羞辱，为什么听到他说的那些话，她竟然还会哭？ 她松开握紧的手指，手一扬，一道浅灰色的暗痕碎片迅速击中了千代夜的身体。 “罗莎华你——”安莫莫怒不可抑。 “这是解除灰色咒语的方式。”罗莎华的肤色，渐渐退去灰色，在她的肩膀和胸前，出现无数道暗红色的小口子，一道一道纵横密集，那是过往的伤痕，她真实的皮肤。她看着面前的他们，缓缓朝后退去，“千代夜，你赢了。你和她，赢了！” 是的。他们赢了她。 他对她的情感，如此单纯却又如此深厚，那是她永远也不可能得到的东西。当他在她面前下跪，当她听到他说并没有故意去羞辱她，当他说安莫莫是他唯一仅有的，她突然觉得——她什么都不想去争了！ 就这样吧。 让他和她一起，然后等待天亮时，她的毁灭来临。 她知道，这一次，那个人不会再放过她。她会消失，从这个世界上彻彻底底消失。可是，她此刻却感觉从未有过的轻松。仇恨与嫉妒，原来并不能让她快乐。 “安莫莫，我放过你，不是因为不想杀你，而是不想看到阿夜伤心……”她在移门前停下，“阿夜，我知道你想弄清我背后那股黑暗力量的真面目。虽然我知道的并不多，但我可以告诉你，这件事和二十年前——”罗莎华的话在瞬间被掐断。她抱紧双臂跌落在地，脸色铁青。 “你怎么了？”安莫莫觉得她那样子，不像是在故弄玄虚。 “来、来了……”罗莎华剧烈颤抖着，想说话，声音却像被某种力量压制住。铁青的脸色逐渐转为苍白，最后再度爬上死灰色泽。 来了，那个人来了，只要对方想，就可以在任何遥远的地方轻易将她置于死地。 “阿、阿夜……”她朝少年抬起手指，在生命消失的这刻，仿佛依然竭尽全力希望可以碰触到那个并不属于她的美梦。 其实，真的只要一秒钟就好…… 得到一秒钟的注视，一秒钟的美梦…… “罗莎华——” 暗默的黎明前夕，古老和宅的一隅，那个交托了灵魂早已死去的女孩终在庞大诡异的力量之下，化为粉尘，消失殆尽。 第二十二章 回到过去(1) 最近，她总是哭。 安吉尔死的时候，小夜为她挡去怨灵重击的时候，小夜为救她下跪的时候，眼泪那么多，就像她从来不知道笑容是怎么回事。 就连一度极其讨厌的罗莎华化为粉尘消失的时候，她也哭了。 罗莎华消失的前一刻，都还喊着小夜的名字。她是真的很喜欢他吧，为了他，宁愿牺牲自己。但是，那股黑暗力量为什么会突然攻击罗莎华呢？是否因为她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看起来，那句“二十年前”应该是所有这一连串事件的中心。 怨灵消失前也说过，真正的凶手躲在幕后，如果不找出来，悲剧还是继续下去。怨灵和罗莎华似乎都想告诉他们什么。 真相，到底是什么呢？ 学校旧宿舍二十年前的惨祸与如今又起的事端，这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千代夜与安莫莫发现自己似乎陷入了更大的谜团，但是这次，他们决心把真相给揪出来！ 和屋外，晨光微洒，拢着大片翠绿的女敕竹和竹制的亭台水池。 亭间，千代夜与安莫莫已换上利落的t恤牛仔裤，等候那个人的点头。 安莫莫瞪着面前沉默品茶的老妇，虽然对于她昨晚见死不救很是恼火，但碍于目前有求于她，不得不压下气焰。 “要我送你们回二十年前？”千代婆婆放下薄瓷古杯，眼神中闪过锐利的锋芒，“阿夜，你真的考虑清楚了？” “是的，女乃女乃。”少年握紧身旁少女的手，“我知道，您应该有办法送我们去。不管如何，我想为自己的命运抗争一次。我不希望父母亲的事再次发生。” “就凭你还有这丫头？”说着，千代婆婆凌厉的目光扫到安莫莫身上。 “现在不是求你，是要求你兑现承诺，我们昨天就说好了，如果我有办法引出隐身的敌人，你就让我和阿夜一起找出破除诅咒的方法。现在，虽然还不能肯定，但直觉告诉我，学府二十年前的惨剧和诅咒之间应该有关系！” 千代婆婆定定地看着她，“你以为，阿夜的父母那时没有努力过吗？他的母亲也是那时极有名的年轻通灵师，当她知道诅咒的存在后，花了不少时间来对抗，但无论我们怎么努力，那个诅咒仿佛凭借着某些力量疯狂地跟随着，丝毫摆月兑不了！最终，他父亲还是死了！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那又怎么样？小夜的父母和你没有成功的事，不代表我安莫莫不行啊！我好歹也是十三岁起就横行灵界的除灵师！小夜的精神力又那么强，我们两个联手，保证天下无敌！”她骄傲地报出名衔，拉着少年的手臂，“小夜，你说是吧？” “从你们昨晚的表现，我可看不出‘天下无敌’的一丝迹象。” “喂，你这欧巴桑很?嗦耶——”某人冒火。 “莫莫，她是我女乃女乃！”他及时拉住她，以免她冲上前没头没脑地开扁。 “要说到脾气糟糕自吹自擂你的确称得上天下无敌！”千代婆婆不给面子地嘲笑她，“不过——你这丫头身上的这股冲劲我倒是蛮欣赏！好吧，既然你们已经决定了，我就让你们去试试！不过，你们确定不需要帮手？” 帮手？两人对看一眼。这么危险的行动，他们不想再让其他人牵扯进来。 “好吧，你们跟来我吧！”千代婆婆站起身，自亭间走出。 ——阿夜，你要记住，这次因为是实体转移，而且年代久远，所以你们在那里只有四个小时的时间。我会送你们去最初那个遇害学生死前的某个时刻。你们可以去发现真相，但绝对不能改变已经发生了的事。记住，四个小时之后，我会在原来的地点接你们回来。如果错过，你们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 闪着淡色幽光的口子出现在雪白的墙壁上，一圈圈光纹晃动着，他们朝墙壁走去，竟轻而易举地穿过。白色的强烈光芒将他们包围，他们不约而同地闭起双眼，但感觉到光亮消失再度睁眼时，他们已经置身另一个地方。 脚下是冰冷略带潮湿的土砖，一块块紧密排列，空间极其空旷，整个呈正方形，墙壁全部由灰黑色岩砖漆成。空间最中央是一个陷在石台上高达两米多的圆形青铜大鼎，上面雕着古老花纹和一些奇怪文字。很熟悉的地方，却似乎有些不同。 “这里——是旧宿舍下的那个地下室吧？我听安吉尔他们说过，这四面墙壁上的四只神兽是在学校发生横祸后怨气冲天才雕刻上去的，说是辟邪。”安莫莫几步自石台旁侧的台阶而上，照例朝大鼎里张望几下，“原来这个大鼎二十年前就是没有底的！咦，奇怪——” “奇怪什么？”千代夜来到她身旁。 “下面好像有些东西……”安莫莫尽量探，但无奈大鼎底部实在太深，地下室的灯光透不进去。 “小心别掉下去。”他拉住她，“我们时间有限，还是快点去上面找真相吧！”千代夜看了看手表，上面的时间为三点十分。 也就是说，无论他们有否找出学生遇害的真相，七点十分之前都必须回到这里，在千代婆婆的术法下回到未来。不然，他们可能会被永远留下。 欧利斯虽然极尽现代化，但这个地下室却是个例外。 上次他们三人被困接着找到地下室的入口后，也是大吃了一惊。这个地下室的通道，不是一般的老旧。没有钢铁之类的门锁，没有电视里所演绎的那种光洁的大理石铺砌的通道，更加没有其他任何分间。只有几条纵横交错的低矮狭窄暗道，开口在北墙的角落处，是最普通的推门。 两人踏入纵横的暗道没多久便听到另一条交岔的暗道上传来的脚步声，两人连忙紧贴在暗道墙壁上，将身影掩于阴影处。 昏暗的灯光下，那脚步声越来越近，一道身影跃入两人视线，对方似乎没发现他们，在拐弯处并没停止，只是继续朝前走去。 虽然灯光昏暗，但在对方经过他们所藏身的暗道时，两人还是看清了那人的样子。 棕发蓝眼，年约三十的外国人。穿着黑色西服，个子挺拔，脚步沉稳，略带绅士之风。 待对方的脚步已远到听不见时，千代夜才疑惑地开口：“欧利斯校长？” “年轻时的校长？奇怪，他一个人来地下室干吗？”安莫莫也同样不解。 思考片刻后，两人都没什么头绪，加上对这位曾经隐瞒了学生遇难真相的校长没多大好感，他们还是决定先去旧宿舍确认学生的人数以及第一个被害者的死因。 “等一下，保险起见，我们还是用这个！”她自准备好的腰包里取出两道精巧的透明符纸，示意千代夜对折之后按入双掌之间，一丝细微银光自他们的掌心沿手腕一路而上，迅速拂遍他们全身，之后纸符消失不见。她冲他笑笑，“隐身符，自从上次露馅后改良过了，无论是否遇到结界都可以保持六个小时的功效。当然，同样使用这符纸的双方可以互相看见！不必用这么崇拜的目光看着我，我安莫莫就是个天才，向来就懂得创新！”少女又伺机炫耀了把，在他无奈的笑容里，朝地下室出口走去。 地下室出口开在两栋宿舍大楼后的小仓库内。 上次他们是在一堆破烂不堪的旧书籍报纸堆下找到的台阶入口，而这次出来时，仓库里一切都整理得井然有序。 有男孩们用坏的体育用品，女生们看过的过期杂志报刊，有科技系学生发明失败的实验品，亦有学生们大小镑异的旧校服。 对了，她听澈他们三个说过，二十年前的欧利斯，有统一的校服，每天上课都必须统一着装。 阳光，自小仓库高高的小窗口透入，明媚的光晕，空气里散着淡淡的书墨味道，仓库是二十年前流行的绿色墙壁。看去，一切都极其和谐，没有任何死亡信息的征兆。 两个女生自捧着一大叠旧报纸，自仓库外相携而入，随意聊着天。 “你知道吧，蓝茵茵被推荐入社的事。” “嗯！灵异系的高材生啊，她可真是幸福。人长得好，能力又强，这一推荐，马上就能去国外了吧！” “是啊，前几天看见她在校长室，校长在和她说这事。真是羡慕啊……很多年才一次的推荐，每次就只有一个名额——真的太高难度了！” “不过，她这一走，还回来吗？” “怎么会回来！推荐出去的高材生，就算是直接毕业的了！以后的生活就完全不同了。” “怪不得，这次假期她都不回去，应该已经开始接受培训了吧。” “嗯，是吧，这几天都没怎么见到她……” …… 第二十二章 回到过去(2) 两个女生放完东西，又聊着天相携而去。 千代夜与安莫莫对看一眼，跟在她们身后，朝宿舍区走去。 按照安吉尔他们所说，这个暑假，留在学校的学生并不多，只有十个。他们走遍两栋男女宿舍，细细地看下来，学生们仍都安全地待在各处。 “那下来，我们是不是只要守在这里，等那个凶手出现？”安莫莫站在宿舍大楼前的花圃边，看舒展着枝叶的植物与盛开的花朵，何其美丽的景色，一看就是被精心打理的成果。然而，二十年后，这一切都不复存在。 “不。还有一个人，不在这里。”千代夜缓缓摇头，“不知你有没有数过，男女生宿舍加起来，这里只有九个人。还有一个人不在这里，那个人很可能就是第一个死亡的学生。” “被包裹在混凝土里的女生？”安莫莫反应也很快，“难道会是刚才那两个女生所说的叫蓝茵茵的？可她不是灵异系的高材生吗，就是对方要下手，也该挑一个比较容易对付的吧。” “不管如何，先去找，一定要在她被害之前！”少年白皙的脸庞渐显凝重。 两人立刻扩大搜索区域，在二十年前的欧利斯学府查找起来。 宿舍大楼、宿舍楼后方的森林、教学区、各活动区、餐厅、大小树林……凡是能找的地方他们都找遍了，连地下室出口处的小仓库也重新看了看。 最后，当两人一无所获地站在森林后方悬崖上时，才发现远方的天空铺着一片绚烂余晖。暮色已到来，时间为六点四十五分。 还有二十五分钟，不管真相是否找到，他们都必须离开这里。 “小夜，你说会不会是你女乃女乃弄错时间的，第一个学生遇害的时间会晚很多？”她叹息，心里似有东西堵着，十分不舒服。 “不会。因为我们只有四小时时间，女乃女乃既然清楚这一点，就不会送我们来太早的时间。”悬崖上的风很大，随着天色暗下，周遭的温度也开始下降。暮色开始浓重，他们身后的森林也显得阴沉许多。 千代夜纤长的挺拔身形立在风里，发丝飞扬，暗淡光线，显得他愈加俊美得不真实，看去就好像一幅画。 “小夜，如果不能破除诅咒，你真的活不过二十岁的生日吗？”她突然低低地问。 “应该是吧。三百年来，千代家的男人从来没有活过二十岁。”他侧目看她，暮色昏暗的悬崖上，她越发显得娇小。 “二十岁，二十岁……”她低喃，“如果可以，我真希望你二十岁的生日永远不要来——”倏地，她似被某些突然冒出的念头给震住，“等一下——二十岁！诅咒让千代家的男人从来都活不过二十岁！然后……上一次学校惨案发生的时间是二十年前！怎么会这么巧？” “你想到了什么？” “我在想，我们可能一开始就被局限在了二十年前这几个字上。我们一直都认为，二十年前的惨剧导致了二十年后我们那个时间的新惨剧，因为遇难方式一样，所以我们一直将幕后黑手的身份局限在了二十年前这个时间。”安莫莫被自己的想法撼住，脸色渐渐开始苍白。 “你是想说——” “其实这不光光应该是二十年前的惨剧！你想想看，都是二十年，怎么会这么巧？我曾经在某些古老的典籍上看过一些诅咒的资料。其中有几种阴恶的诅咒都是通过活人祭祀来进行的！所以说，那些受害者——” “受害者可能是因进行诅咒而被害的牺牲者！”千代夜很快接下话，“那么已经拥有了几百年历史的欧利斯学府——难道一直在进行着这种诅咒祭祀吗？” “很有可能啊！”安莫莫再一次将所有的事在脑中联合起来，“附身的怨灵还有罗莎华说到底也不过是被利用的，操纵者一直都是幕后那股黑暗力量！这样算下来——那股黑暗力量难道就是诅咒千代家的罪魁祸首？！” “但，为什么之前几百年欧利斯从来都没传过任何学生死亡的消息呢？”他提出疑惑。 “一个可能是因为之前科技没那么发达，信息传得很慢；其次，我想应该是诅咒一开始所需的祭祀人数并不多，所以很容易掩盖。但是你女乃女乃说过，千代家也并不是光等着诅咒来临的，在过去的几百年中，你们家的人一定想尽镑种办法抵抗诅咒力量，因此相对的，那股黑暗力量也必须同样增加诅咒力量，也就是增加祭祀人数！” “的确，为了抵御诅咒，千代家花费了不少心力。可是——这里是学校，如果要进行这样的祭祀，必须得有一块无人的场地才能进行——”说着，他的褐瞳顿时一凛，“地下室！那个地下室里的大鼎——你刚才不是说看到下面似乎有些东西！” 安莫莫连忙点点头。 “如果说，那里就是祭祀的地点呢？”千代夜转头看她。他的话，如黑暗中忽闪而过的一道电光，刹那将安莫莫余下所有的思绪映得一片通透。 “难道蓝茵茵在大鼎的下面！二十年前，同时死了十个人，不是因为发现尸体才遇难，而是本来就有计划的被谋杀！敝不得安吉尔会说那里怨气冲天了！这就是地下室四面墙壁雕刻“四象”的真正原因！” 两人想明白所有的事，脸色大变，立刻转身奔入森林，朝地下室入口的小仓库赶去。 六点五十九分。 他们赶到了小仓库，远远的还没走近，便听到里面传来的惊呼声。不多时，一男一女两个学生惊慌失措地跑出来，喊着救命，死人之类的话。 已经死了？！ 他们急忙跑进仓库，仓库内通往地下室的台阶处有几叠散乱的书，像是刚才两个学生慌张之余丢下的。台阶上，一具白色的僵硬躯体趴着，一半身体在台阶下方，一半则在露出台阶入口。与他们之前看到的混凝土裹尸一样，碎裂的部分，露出少女的几缕黑发和僵硬的耳朵。 “之前我们来的时候还没有，看起来应该是从地下室被运来的！”千代夜蹲在一旁察看，“之前去过地下室的只有欧利斯校长——难道是他？” “可恶！居然已经死了！这样一来，我们这趟岂不是白来了？”安莫莫懊恼不已，“早知道，当时就该跟着他！” “算了。不管怎样，这所有事情我们总算是有了头绪，时间快到了。我们先回去，然后再慢慢想办法！”千代夜拉起她，小心翼翼地越过那具白色躯体，朝台阶下走去。 “不知道，这个人会不会是他们三人中某一个的亲人？”安莫莫停步，微微叹息，“不过，总觉得她的姿势怪怪的，好像正要努力爬出台阶一样……” 仓库外，学生已唤来了其他人，大家都纷纷冲入内，局面一片混乱。远远的，她看见那末棕发蓝瞳的高大身影。 是欧利斯校长！那家伙居然还装着一脸惊慌失措。他后面跟着几个人，看样子，是学校里的其他老师。来的速度倒是挺快，只可惜没有一个人在这件事后去报警。所有人都选择了沉默。 小夜在下方的台阶催促着她快走，她应着朝下走去。低头的那刻，她不经意地一瞥，却看到了另一抹眼熟的背影。还未等她细看，千代夜便拖着她在通道里疾奔起来。 两人左转右弯，推开岩砖门。 空旷的地下室内，闪着淡色幽光的口子已开在那里。 “小夜，我刚才好像看到了一些不太对劲的事……”那一瞥太过匆忙，她根本没来得及反应，“让我上去再看一次，好不好？” “不行！”他不由分说，继续拽着她朝幽光而去。 “可是，这是事关你生命的诅咒啊！我有感觉，那个应该是很关键的事！”她用力拉着他，希望他能停下脚步。 “没关系的。”他终于带着她来到幽光跟前。他回头，朝她缓缓一笑，“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你平安带回去。其他的，真的没那么重要！” 他在她发间落下轻吻，毫不犹豫地与她走入幽光。 第二十三章 陈旧的照片(1) 当强光褪去，两人发现自己已置身度假屋前的沙滩。脚下是细绵的白色沙滩，晶透湛碧的海水在阳光下微微晃动着。烈日当空，正是午间时分。 对于莫名失踪了一整晚的他们，大家都以为又发生了什么事，见到他们，免不了一番问长问短。面对众人，安莫莫立刻展露无辜可爱笑脸，随便糊弄了几句应付过去。 送走其他学生和导师之后，煜凛迅速把门关上，安吉尔在窗边确定其他人是否离开，澈则不着痕迹将她从千代夜的身旁拉到一旁。 “有事怎么不叫上我们？”他语气轻淡，其间却有一丝微愠，“罗莎华呢？其他人那里瞒不了多久。” 见向来温和的澈这个表情，安莫莫只得将之前发生的事一一转述。当然，她讲述的重点都放在罗莎华那件事上，对于回到过去发生的事，只淡淡提了一下。 然而，对于他们两个这次的独自行动，三人依然很不满。第一，是对于他们私自冒险的担心；第二，二十年前死去的学生是他们三个的亲人，如果可以回到过去，他们无论如何也要把害死亲人的罪魁祸首揪出来！ “拜托，你们三个别生气了啦！反正，我们现在弄清楚学生遇害事件与诅咒有关，也发现校长很有嫌疑。下来，只要想个理由解释一下罗莎华的事，别再次造成恐慌就好了！”少女双掌一合，轻摆在一侧脸颊，企图以可爱甜美的笑容麻痹大家的怒气。 只是，这招对于早清楚了解她个性的三人无半点用处。 三人最后商量的结果是，带他们去千代道场，亲自见一见把他们两人送回过去的千代婆婆。 就这样，当天入夜后。一行五人出现在了千代家沉寂老旧的和屋内，隔着小小的矮几，五人齐刷刷跪坐一排。对面，某个被打扰的老妇眼角正在微微抽搐。 当三人表达完自己来此的目的后，千代婆婆忍无可忍地飞出手里的古瓷茶杯，“要我送你们三个回去二十年前？你们当我这里是时空门啊？就算机器猫看太多也不该这么离谱吧！你们到底清不清楚以术法送两个人回去那么久之前的时空，让他们逗留四个小时然后再准确无误地接回来需要消耗我多少精神力和体力！” 三人知道这么贸然前来一定会遭到不满，但绝没料到千代夜的女乃女乃居然和安莫莫一样暴力，话没几句就飞了茶杯，而且里面还有滚热的茶水。 安吉尔欲哭无泪地擦着头上的水渍。谁让几个人中，就他坐得最前最正中！ 一顿长长训斥之后，三个人被赶出和屋，讷讷地站在石板庭院里发呆。 “先回去吧。”煜凛抱起双臂，无奈摇头，“下面的事，等他们回了度假屋再说。” 安吉尔不甘心地瞪着关上的移门，“莫莫最近和那小子关系似乎有点诡异！你们注意到没有，那两家伙中午回来时是手牵着手的！” 澈闻言眼色微暗，一旁的煜凛看在眼里，连忙上前勾住他脖子将他拖走，“他们关系本来就那样！少废话，回去！”“什么废话！千代夜那家伙又不是不知道我正在追她——喂！煜凛，怎么你老帮着外人啊？好痛……”安吉尔被拉扯着走了。 枫树遍布的庭院内，澈缓缓仰头凝望半空洁白的云絮，轻柔低喃：“已经准备来夺回了吗？真是糟糕……我应该早点让那丫头爱上我的。这样子，我可得头痛了……”清风拂着他束起的长长黑发，他唇边带着浅淡的笑意，修长睫毛覆盖下的双瞳却浮着愁绪。 真的认真了吗？ 他问自己。 在这方面，他从来都没有认真过。所以，他也无从知道，现在的自己，究竟认真到了什么地步。 罗莎华的失踪最终以因突发事件离开，去向不明而完结。 至于背后的原因，他们五人谁都没有透露。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校方人员已变成不可信任的敌方。虽然无法绝对肯定，但欧利斯校长，的确很让人怀疑。 假期剩余的日子，过得很快。 每天日光浴游泳潜水聊天玩闹，时间就在嬉笑里过去。表面上，一切似乎又恢复了平静。但是他们很清楚，过不了多久，那股黑暗力量一定会再次行动。以活人祭祀来实施对千代家族的诅咒。 距离千代夜五月初的生日还有两个多月。由于之前几名学生的获救，加上联合了千代女乃女乃和安莫莫的防御术法，最近一次月圆时，他诅咒发作时的痛苦减缓不少。 然而，看着他沐身冰水中，安莫莫依然心痛到不行。好几次，她都不断追问千代家族的旧史，希望可以从中找出线索。 无奈，千代婆婆给的答案却是：千代家族数百年前如此庞大，集名望财富地位于一身，你以为这样庞大的家族会没有敌人吗？敌人太多了！谤本都不清楚有多少。若不是靠着占卜得知祸福，早就不知道被暗杀掉多少人了！ 也因为这样的原因，千代家从未想过，有一天竟然会被诅咒缠身。 而且那个诅咒，居然在他们精神力所能探索的范围之外。也就是说，那股力量太邪恶，太阴毒，根本无从找起。不然，以“神言”著称的千代家又怎会凋零至此？ “对了，小夜当初到底是接到谁的委托才去欧利斯学府的？这学校现在看来真的大有问题，一方面暗中祭祀诅咒，另一方面又请千代家的人调查这件事？这么奇怪！”安莫莫只恨不得自己能多长出一个脑袋来思考问题。 “阿夜只是接到一封委托信，对方并没露面。”千代女乃女乃沉声道。 安莫莫偷偷看她，这欧巴桑最近看起来憔悴许多，头发也越来越白了，一定是为小夜操心的吧。爱屋及乌，她看着也有些不忍。这么年迈的老人家，只剩下唯一的孙子相依为命，可现在却只剩下两个多月，难道真的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不！不能这么消极！她一定能有办法救小夜的！ “好吧！我会努力的！欧巴……不！千代女乃女乃，你放心吧！再过两天就要开学了，到时所有人都回到学校，我一定会把那个坏蛋从他们当中揪出来！” 少女信誓旦旦地宣言，但千代婆婆却只淡淡地回了一句。 “其实，你如果真的想帮我，想帮阿夜，不如趁剩下的时间，和阿夜好好在一起，怀上孩子。这样才比较实际！” “……”她倒。 “以你这丫头的个性，我想就算万一阿夜撑不过……你也会很努力地独自活下去的！不会像他妈妈一样，丢下刚出生的他，选择不归路。” …… 那天的那句话，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如魔音一般，始终缠绕在她耳旁。 她并不是不愿意……只是这样一来，就无非等于承认，他们放弃抵抗诅咒，向黑暗力量低头！ 那种事，她不会去做！无论如何，她都要努力到最后一刻！ 下半学期在三月三日正式开始。 那几天，小岛的码头总是人声熙攘。度假完毕的学生们自全世界各地陆续赶至，游艇一辆又一辆地来去，相熟的学生们遇到都格外愉快地打着招呼。 热带的海岛阳光璀璨，女生们衣衫鲜亮多姿，男生们亦帅气前卫，放眼看去，俨然一片喧闹的欢乐海洋。 “唉……看不下去了。”码头不远处，穿着流氓兔t恤和牛仔裤的少女一声叹息，从四位帅哥中间“刷”地站起，“你们看他们来欧利斯那副高兴的样子，真是死到临头还全然不知！” “对啊，和你刚来时一样。”煜凛不给面子地丢了句话。 “这也是难怪的。”靠在一旁树下的澈接话，“欧利斯有他们梦想的一切，独特性、自由性、不必考虑金钱、不必顾忌世俗的眼光，只需要努力，获得认可，就能得到想要的东西。” “澈，你还漏说了一样。”安吉尔一翻身自太阳能电动车上跃下，故意绕到安莫莫面前摆了个帅气可爱的姿势，“那就是——欧利斯有我们这三位超级无敌大帅哥啊！对于那些女生来说，我们几个可比那些娱乐界明星更加闪耀吸引啊！喂——你们看，我话还没说完，她们就过来了耶！炳哈，真是可爱！”安吉尔转身朝那些冲过来的女生踏出脚步。 他身后的几人均是满脸黑线。 “这家伙脑壳坏掉了吧？”安莫莫朝他的后背伸伸中指（咳、咳……如果读者真的要学，请在无人时进行……南绫），“都什么时候了，还有空泡妞！” “莫莫。”见她又做这种动作，千代夜忙握住她的手，“女孩子这样不太好，以后不要了。” “嗯，小夜怎么说我就怎么做。”她立刻小鸟依人地缠住他手臂。 煜凛看着安吉尔摇头，“这小子恢复得倒快，还以为难得一次失恋会让他郁闷一阵！”自从之前安莫莫和千代夜两人公然亲密腻在一起后，安吉尔可谓一哭二闹三上吊，这一个多月基本没安宁过。他本来还开始担心他这次会不会打击太大，从此一蹶不振，结果——真是无语！ “那小子是单细胞生物。”澈勾唇浅笑，视线轻落在少女娇俏的侧脸上，“这样倒也好，来得快去得快，在心里不会留下太深痕迹。” 第二十三章 陈旧的照片(2) 靶觉到某道视线，安莫莫微微不安了下。 澈又在看她了？ 之前是不是真的有点玩出火了？ 对待安吉尔，她还能打打骂骂。可是，这回是澈啊，是对她那么温柔又呵护的澈，是那个极其聪明的澈！ 只要一接触他那双狭长略带淡漠的深邃眼睛，她根本说不出任何拒绝或是难听的话…… 糟了，视线好像越来越浓烈了。她还是快闪吧。 “小夜，我肚子饿了，我们先回学校啦！”她刻意提高声音，挽着身旁的美少年火速离开熙攘的码头。 “没事吧！”煜凛看在眼里，上前拍拍好友肩膀。 “还好。”长发男孩淡淡一笑，细致眉目越发美得惊人，“现在最需要她的，不是我。再怎么样，这两个月我都不该也不会做任何事。” 望着好友，煜凛再度摇头。 新学期开始后，一切照旧。 上午学习，下午则在图书馆自习。因为原本就对幼儿级别的课程没兴趣，加上如今对校方的排斥，安莫莫索性耍着花样百出的借口，连日逃课，窝在图书馆老旧的古典资料区疯狂查找一切破除诅咒的方法。 三月的小岛，细雨迷蒙。 图书馆古典资料区一隅。 少女长而浓密的黑发高高束起在脑后，她踩着a字形小梯，依靠在书架上，正翻看摆放在上层的资料。这些资料都年代久远，由于内容过于艰深，已经很久没人翻动过，上面积了厚厚一层灰。书架的旁侧是高高挑起的拱形落地玻璃窗，墨绿色窗帘轻挽，窗外细雨连绵。少女身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一边翻看书本，一边啃着面包。 数日来，她将以往喜爱的美食以及各式漂亮衣服都抛诸脑后，每天躲在这里静心查找资料，只恨不得把一天当两天来用。 当然，除了她，煜凛他们三个也没闲着。 安吉尔依靠无敌的亲和力以及交际手腕，从学生中收集着各系的最新动向，并密切留意是否有人失踪。 煜凛则凭借入学以来的优异成绩以及校方对其的信任，与澈两人以诸多借口屡屡进出中央主楼，并几次趁无人时攻入办公室电脑，获取资料。 学校办公室的电脑内密码重重，一道道戒备森严，幸亏澈异常迅猛的破译手法，才令他们能在短暂内得手。对于澈，她真的很感激，毕竟，她曾小心眼地想过，澈是否会因为她和小夜的关系而漠视这件事。 数次搜获的资料都无非只是一些学生最新的研究成果，校方财政情况等，里面并没有关于欧利斯过往学生的异常情况记录。但是，太过干净的底子反而更令人怀疑。煜凛他们计划之后，干脆直接暗中监视欧利斯校长，希望能从他身上找出破绽。 而另一方面，千代女乃女乃决定继续训练小夜的占卜能力。他的精神能力，是历代千代男丁中最强的，如果再加以训练提高，说不定可以凭借加诸在身上的诅咒找到相关联的媒介，从而找到那个匿藏幕后的下咒者。 大家都各自在忙碌，她自然也不会偷懒，大部分时候，连午餐和晚餐都是一并在图书馆解决的。 午间时分，学生都在餐厅，图书馆空无一人，正好让她潜心思考书中资料。 片刻，几道略重的脚步声自书架背后的通道而来，安莫莫站在梯上，又靠在书架之后，探出的视线正好能看见来者，但对方却不会注意到她。 来者是一男一女，手里捧着大叠文件资料，正要走去楼梯将资料存在在二楼。 因为资料过重，两人脚步都很慢，也不免抱怨起来。 “真是的，午餐时间却饿着肚子！好重哦！”女生先开口。 “我已经帮你拿了一半，还重？”男生叹息，“既然嫌重，干吗还和那个学长说你自己能搞定，现在把我也拖下水？”“切！你真是笨！欧利斯推荐选拔马上就要开始了耶！我在这里待了四年都没毕业，现在赶上这个难得的机会当然要给自己打算打算！学长他是上一届的胜出者，这几年也去遍了世界各地，现在锦衣荣归，回来当评审，没想到居然还记得我这个小学妹……” “你以为只要拍拍马屁，人家就会推荐你？” “喂！吧吗说这么难听，只是各凭本事而已！再说欧利斯就这么多学生，我在这里待的时间最长，就不相信那些学弟学妹能超过我！”女生抱着资料，说到激动处，用肩膀碰了碰那男生。男生丝毫没防备，被她这一碰，手里大叠的资料掉落不少。女生一看急了，忙埋怨着要小心，学长说很重要不能外传。 “都是拿去旧资料库房积灰的垃圾，哪里会重要啊！你也真是笨，人家把你当佣人用呢！”男生摇摇头，在女生气恼的低骂声中，两人很快收拾了资料，走上楼梯。不多时，那两人又自二楼而下，因为惦记着午餐，很快便离开了图书馆。 陛内，再度安静一片。 “欧利斯的推荐选拔？”安莫莫放下资料，轻轻下了梯子，来到他们通道旁，“怎么突然有点怪异的感觉？推荐——”啊，她想起来了！在他们回到二十年前那次，曾听到两个女生也提到过推荐的事！ 等一下！ 二十年前被推荐的是一个叫蓝茵茵的女生，也是之后他们跑遍整个学校也没找到的那名学生。而且她还记得，那两个女生说，自从被推荐之后，已经好几天不见她人了。 难道说，被推荐之后的那些日子，她一直被困在地下室的大鼎里？ 这样一来，这个推荐选拔莫非就是——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安莫莫脑中，这时，她注意到书架旁有一张被遗漏下来的泛黄纸片。她拿起一看，原来是一张陈旧的照片。 白色曲边，因为年代久远，照片泛黄的厉害，加上又是黑白照，上面的人都已经很模糊。 她将照片拿到窗户，就着外面的光亮细细察看。照片里的人大约有十来个，看衣着打扮应该是几十年前的旧款。 她的视线，在其中一张并不太清晰的脸孔上停住，接着再也无法离开。 怎么会？！ 她听到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一下下，异常猛烈。 像是连锁反应一般，她的脑海中突然浮现那天回到二十年前时，自暮色中赶来的某道身影。那个背影——那个背影！ 她突然握紧手里的照片，往二楼冲去。 二楼旧资料库房区，每一扇门都关着。走廊上灯光昏暗，她捏紧照片，进了其中一间，不多时又出来再进另一间。许久之后，她在其中一间的大堆旧资料里翻出另外几张老旧的照片。 视线划过照片，她缓缓咬住下唇。 找到了！ 丙然是这样！丙然和她猜测的一样！ 那个人、那个人就是计划这所有一切的罪魁祸首！ 第二十四章 诱饵(1) 十天后，一个轰动的消息在欧利斯学府已炒作至白热化状态。 灵异系去年新入学的新生，那个甜美可爱的少女安莫莫，居然是有史以来最天才的学生！ 据说，在新学期开始时，安莫莫屡屡称病请假，大家都还以为她是在逃课，其实她只是在图书馆潜心自修。 而自修的成果，在几天前的那场推荐选拔初赛时显现了出来。 不定期举办的推荐选拔，分初赛和决赛两场。第一场学生可自由报名，四系分设四个考场，由每系的导师坐镇，选出分数最高的两名。并在六月时进行决赛，最终以分数最高的那名学生获得推荐资格，之后不必留在学校读书，而是会由校方出资去世界各地扩展眼界，并为欧利斯设于各地的机构工作，并得到难以想象的丰厚酬劳和工作环境。 而近几届推荐选拔，因为灵异系人材凋零，次次到最后都被其他几系的学生占了最终名额。而今年，大家也自然更不会把目光集中在一个才入学半年多的新生身上。 然而，就是这个新生。在初赛选拔时，创下了十分钟闯完四关的惊叹纪录，其间，她所使用的令人眼花缭乱的各类符纸和除灵时那双会变化的眼睛更令观赛的众人目瞪口呆。 所以，在下来的几天里，她已受到校方的高度关注。据几个高年级有参赛经验的学长来说，安莫莫这种水准根本无须参加决赛了，因为其他几系入初赛的几名学生，根本不可能有她这样天赋一般的能力。 她就像是一个奇迹般的传说，成为欧利斯近年来最值得期待的学生！ 欧式的双层宿舍内，那个众人口中被传得神乎其技的人物，却很无奈地缩在沙发一隅，接受三人六只眼睛的审视。 大家问的都是同一个问题，她到底想怎样？ 想怎样？安莫莫翻翻白眼。他们以为她很喜欢像马戏团里的猴子一样天天成焦点人物吗？还不是他们几个不肯把她的话当真。 那几张陈旧的老照片不知为什么，在他们视线下，看出来的那个人居然和她所看到的不同。或者应该说，只有她能看见那些诡异的相似。 她很早前翻看过的一本书上，曾提到术法中有一种可以在照相瞬间影响照片画面的厉害术法，就是将部分灵力封在照片画面上，以影响看到照片那些人的视觉，产生细微变化，从而掩盖一些事实。 可能因为她与生俱来的强大灵力，所以能看到术法后的真实画面。只可惜，当时那本书只是匆匆翻阅，她也并不知道解除这种术法的方式。所以，他们看不到她所发现的诡异。 她知道，这件事如果和小夜说，无论他看得到与否都会相信她。但是这几天通往千代道场的通道一直关闭着，手机也打不通，她猜想是训练正关键，那欧巴桑不希望有人打扰所以干脆彻底关闭了。 而另一方面，推荐选拔初赛在即，她没得选择，只能先参加了再说。 “其实，这样也同时可以避免其他学生成为牺牲品，你们认为呢？”安莫莫托住下颌。 “那你想过没有，如果你的猜测正确，推荐选拔只是挑选祭品的一个障眼法，你将会成为他们的目标！”澈双眉紧锁，素来柔软的声线有些僵硬。 “我本来不就是目标吗？”安莫莫无所谓地摊摊手，“之前早就被怨灵还有罗莎华盯上过了！也不差这回！就把诱饵任务进行到底吧！” “什么叫不差这回！现在讨论的是你的安全！如果成为黑暗力量选中的祭品，你以为凭你一个人，能斗得过？每一届的推荐选拔初赛之后，胜出的学生都要进行单独训练。训练的地点是保密的，这样一来，你让我们怎么保护你？”澈将她从沙发上一把拽起，淡漠的眼底怒火在蔓延。 “我会小心的！其实训练地点不在欧利斯反而更好，说不定不用等到决赛，那个人就会有所行动了！你们也知道，小夜生日在五月初，我原本也没时间等到六月。所以，我必须主动出击！冒险是正常的！”安莫莫瞅着他，双瞳里是满满的自信，仿佛丝毫没感觉自己将面临多大的险境。 “为了千代夜，你是不是连命都可以不要？”澈的语气低下来，他深深看着她，然后很快发现这个答案早已在他心中，“算了，随便你吧！反正我说再多，你也不会听的。”他放开她，面色暗沉地离开宿舍。 “澈那家伙……”安吉尔在旁看得一愣一愣，半天才说出话来，“我从来没见他发火这么大的脾气耶！莫莫，其实大家也只是担心你而已。” “我知道。”她抬头，看着煜凛和安吉尔，轻轻说道，“我都知道。可是——”她咬住小巧的嘴唇，“小夜他没有时间了，真的没有时间了……” 看到她突然黯然下来的表情，安吉尔极不忍心，“可恶！千代夜那小子到底搞什么？自从开学过后都一直窝在那个破烂道场里！再怎么训练也该有个分寸，也该回来学校看看你啊！真是的！莫莫，你别担心——这件事我们不会让你一个人冒险的！挑选祭品是吧！单独训练是吧！好，既然这是最后的办法——煜凛！”金发少年豪气万丈地呼唤伙伴，“你和校方的关系最好，这件事就拜托你了！无论如何也要把我们弄进初赛人选名单里！我们灵异四剑客一起拼了！” 灵异四剑客……煜凛原本紧绷的脸孔终忍不住抽了抽，接着拽下脚上的拖鞋，在安吉尔犹自陶醉地说着灵异四剑客如何如何所向无敌时，狠狠砸在他身上。 少女缩在沙发上看着他们，又悄悄地笑了。 小夜，你看到了吗？除了我，还有他们也在拼命努力着！所以，你也一定要努力下去！ 我们，一定一定会成功的！ 天幕，乌云层层叠叠，压抑在整个道场的半空中。 这是通道被困的第十五天。十五天前，他们发现无论从哪个方向离开道场，最后都会自另一个方向回到道场内。他们没办法离开这里，诡异地被困住了。 道场南庭存放各种术法典籍的和屋内，一老一少两道身影已埋在这里多日。他们不知道，那个隐身的敌人，是怎么找到这个空间的。 但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对方对于道场空间的结界还有所顾忌，虽然找到这里，但并没有立刻下手，只是封闭了道场空间与现实空间的连接通道。 他们虽然被困住，但不会有太大风险。 只是，千代夜去担心对方会对身在欧利斯学府的莫莫下手，几天来为了找突破封锁的术法，几乎将家里几百年来所有的古老典籍都找了出来。 千代家族术法高深多样，但随着代代男子的早逝，很多术法都来不及相传或者研习便已深埋地下。但幸亏，仍有不少高深的术法，自几百年前就以卷轴文字的形式，保存了下来。虽然他们并不知道研习的方法，但目前的情况根本容不得他们犹豫。只能先试图找出卷轴，再慢慢想办法研习。 “女乃女乃，这堆是什么？”在暗沉的和屋角落内，千代夜发现了一排蒙着黑布的高架，黑布上落满了灰尘，看模样似乎很久没动过。高架位于几排柜子的后方，中间距离很窄，只能勉强容纳一个人。 千代婆婆循声看去，苍老的脸上略显疲惫，“是千代家族几百年前的族谱。当时，千代家族人丁旺盛，分布极广，所以当时就以族谱记下每一代人的名字性别。”她叹了口气，“只是，自诅咒开始后，族谱就没再更新过，所有的族谱也被放置在了这个房间的最里端。这是千代家族不幸的开始。” 千代夜听着，掀开黑布，出现在面前的是排列整齐的各年代记录族谱。各式不同质地的卷轴以及旧式宣纸本，古老而又陈旧，是千代家族再也追不回的辉煌历史鉴证。 他缓缓伸出手，拿起最旁侧的一卷绢布，打开，上面是篆体的墨笔，一行行的竖体写法，排列得整整齐齐。心中，有一圈苦涩的波纹漾开。少年视线低垂，目光一一从那些工整并保存完好的字体掠过。最后又重新卷起放回。 千代婆婆看着他，也不多阻止，只是继续静静在术法典籍里翻找。 千代夜自高架一路走进，狭窄的空间里，光线更是暗淡不清。 他的视线，被摆放在最高一层的一幅卷轴引去。那是一幅普通的白纸卷轴，但轴心一端却垂下一缕淡雅的绿色。仔细一看，那是一束绿色的丝纱线。 他拿下，轻轻卷开，顿时有些错愕。 卷轴里，并不是一行行工整的字体。卷轴里面，居然画着一位身着古服的年轻女子。 接着微弱的光，他隐约看到女子笑颜如花，一双明眸灿若星辰，有一张美艳到极致的动人脸庞。这是一幅画像！看衣着，应该是大清朝代的。 画里的女子，也是千代家的人吗？ 少年想拿给女乃女乃看，却在走出狭窄空间后，再一次看清了画里女子的脸孔。 这、这张脸？！ 他脑中迅速划过另一张容颜。 是她？！ 虽然发型衣着差了十万八千里，可是这面容，这笑起来的感觉，却分明就是她！ 一时间，他完全震住了！ 脑中有无数个念头闪过，最后汇聚在一处——难道！他手指一松，画卷落地。 “阿夜，怎么了？”千代婆婆发现孙子脸上竟带着从未有过的震撼表情，那模样仿佛刚刚揭开了一个惊天的秘密。 “莫莫……莫莫有危险！”他低着头，盯着地上的画，盯着画里女子的脸，握紧了手指，“必须马上回去学校！不然的话——不然的话……” 少年本就白皙的脸庞此刻愈加苍白得吓人，就连嘴唇泛出了青白色。 那个人，那股隐藏在背后的黑暗力量，竟然一直都在他们身边！ 莫莫—— 第二十四章 诱饵(2) 背着背包，踏上游艇的那刻，安莫莫停顿了一下。她将视线转向前方无垠的蔚蓝大海，微微眯起的眼底，有朦胧的迷惑微光。 “怎么了？”安吉尔在游艇上朝她伸出手，“快上来啊！” “我刚才……好像听到小夜在叫我。”她依然看着海天交接处，低喃道。 “是啊！那家伙一定是练术法练到无聊，所以才叫你一下！快点上来啦！”安吉尔不是滋味地嘀咕，握住了少女的手，“莫莫，放心地上来吧！就算那家伙不在，也有我们保护你啊！煜凛，澈，你们说是吧！”他朝身后两两个男孩大喊。煜凛很厉害，只是没几下功夫，就居然把大家都弄入了训练名单内。 安莫莫收回目光，朝面前三人清甜一笑，拉着安吉尔的手，大步跨上游艇。 小岛的码头边，三艘纯白色的游艇，载着数名学生以及导师，在无垠大海划出三道波纹，朝着未知名的地方而去。 小夜，你放心，无论如何，不管要付出多大代价，我都会帮你破除这个诅咒！ 我会让小夜平安渡过二十岁的生日，还有三十岁，四十岁，五十岁…… 以后的每个生日，都会平平安安地渡过。 游艇朝南行，朝着大海的更深处而去。半个小时后，天色渐暗，夕阳沉下海平线，大海前方陷入墨黑夜色。 周围，不知何时起了大雾，温度有些降低，大家纷纷拿出外套穿在短袖上。 又行了约半个小时，游艇已完全陷入浓雾里，游艇的速度渐渐慢下来，最终在一片黑色的陆地停靠。浓雾夜色笼罩下，只依稀看出这是一个很小的岛屿，呈半弧形，而游艇停靠处正是半弧形的中央位置。视线所及之处，只有陡峭嶙峋的黑色山壁，看起来像是海底火山喷发后长年累月堆积起来的火山岩礁岛。 安莫莫与三个少年对看一眼，跟在其他学生后下了艇。所有人员登上岩礁岛后，游艇调头远去。 浓雾中，黑漆漆的小岛上寂静一片，只有海水不时拍打礁岸的声响。 带队的几位导师吩咐就地休息后，十来名学生各自取出睡袋在离岸边不远处的粗糙沙砾上铺开，就地休息。 学生们似乎都很兴奋，就算幕天席地躺在睡袋里也不觉得委屈，都相互窃窃聊天。 安莫莫和三个少年在沙地一角挑了离校方人员最远的偏僻位置铺开睡袋，然而，弥漫在周遭的浓雾，仿佛令四人感觉到一些不太寻常的气息。 安莫莫闭上眼睛感受许久，压低了声音，缓缓道：“这里不是现实空间。” 三个少年一惊，警惕着四周的同时朝她附身过去。 “而且，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其实我们一直都没离开过欧利斯。这只是一种幻术，让大家感觉似乎航行了很久。那个浓雾的目的就是让大家分不清楚东南西北。” 安吉尔不解，“可是，这座小岛的地形和欧利斯完全不同，而且连一棵草都没有，整个就像是块光秃秃的黑色大礁石。” “镜面幻术。”煜凛皱眉，低低说出四个字，“假如用这个术法，应该能解释。” “镜面幻术？”安吉尔反问。 “是一种极其古老而厉害的术法，可以利用一切镜面或类似镜面的平面，在一个物体的反面隔离出一个非现实空间，在那个世界中，所有的一切都和镜面另一侧的真实空间相反。欧利斯草木成阴，这里就寸草不生，欧利斯海水晶透碧绿，这里的海水就黑沉沉一片，欧利斯阳光明媚，这里就永远不会有阳光……简单地讲，这里可以让一切正的东西变成负的。”一路上一直未开口的澈轻缓地解释道。 “哇……世界上有这么厉害的术法？可是，欧利斯是一座小岛耶，哪里去找那么大的镜面做这种术法？”安吉尔听得一愣一愣，“而且，这个术法我之前怎么连听都没听过？虽然我上课吊儿郎当，但该学该看的我也没怎么拉下啊。”“你忘记了，欧利斯小岛是在海上的，海水本身就是一块巨大的镜面。至于这个术法，你当然不会听过，因为它是千代家族失传已久的术法。我和煜凛之前一直在研究所有的术法资料，这是之前看到的，只是上面只简单地提了一下这种术法，并注解说这种术法的施展方法已经在三百年前从千代家失传，没想到三百年后会再现。”煜凛补充道。“可是，莫莫不是说过那个黑暗力量是校方的人吗？而且对方也是千代家族诅咒的实施者，怎么可能会千代家失传多年的镜面术法？”安吉尔继续追问。 “那只有一个解释……”安莫莫自贴身口袋里取出之前捡到的旧照片，展开折痕，轻轻指着其中某一个人，“这个诅咒的实施者，在三百年前，也曾经是千代家族里的人。” 闻言，三个少年都沉默了。 照片上那个他们无法看清真容的人，真的会是安莫莫说的那个人吗？ “对方带学生来镜面空间，到底想做什么？”安莫莫沉思。 “你应该问，对方制造这个镜面空间到底想做什么，才比较重点吧……”安吉尔看看伙伴，在一片暗默到诡异的浓雾中，彼此的脸色都有些深沉。 一旁沙地上，原本聊天的学生们不知何时收了声，似乎已睡去。 整片海岸都安静下来，四人见状立刻互相使个眼色。他们从睡袋中小心翼翼爬出，安莫莫自腰包中取出四道人形符纸，各自放入四个睡袋，四人分别默念咒语，不多时，四个替身人形出现在睡袋中。他们收拾了随身物品，躲到一旁较大的礁石后面，制造了一个防御结界。 “你们睡，我先来守。” 说话的是澈，自那天从她的宿舍离开后，他没再提过当天的事，但一直与她保持着某种程度的距离，不再像假期时那样，随时微笑着和她开着玩笑。 “澈。”她很小声地叫了他一声。对方回头看她一眼，细致柔软的眉宇间，是疏淡的神情。几缕黑色发丝随着他的动作垂落在脸颊两侧，令这种疏淡里又带着几乎微不可见的忧。安莫莫突然觉得喉咙有些哽塞，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海水，拍打着海湾的礁石，学生们在沙地上横七竖八睡了一地，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又是许久之后，浓雾的颜色越来越深，有人自沙地上悄悄站了起来。那人的动作缓慢无声，犹如一道幽灵。接着，第二、第三个人也站了起来。 他们睁着眼睛，却面无表情，也不互相说话，只是有序无声地朝同一个方向聚拢，朝黑色小岛的中央深处而去。 结界中的澈立刻拍醒身后三人，大家探出视线，都被这诡异的画面惊住。 “他们怎么了？”安莫莫诧异，“不像是被附身了啊。” “被控制了吧，这里的浓雾似乎有某些作用，待久了似乎会影响大脑中枢神经。”煜凛推测。 “幸亏我们有结界保护……”安吉尔吁了口气。 “他们去哪？”澈不禁有些疑惑。 安莫莫取出四张隐身符，“用这个，然后跟上。”他们跟在那些被控制的学生后面，来到岛上的黑色峭壁前。那些峭壁上有一道波纹装的口子，使得山壁仿佛不存在一般，可以轻易穿壁而入。 黑色峭壁内部，是空洞的，仿佛一个巨大的铁笼，在所有人进入之后，那条穿越而入的通道便消失不见。被控制的学生们浑浑噩噩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但随着四周一点点地亮起，他们的意识也逐渐恢复。 这是一个顶部为半圆形的空间，四周都是嶙峋的黑色岩壁，连脚下的泥土也是黑色的。空间中央有一口建在石台上的青铜大鼎，与之前旧宿舍地下室的那口鼎一模一样。 恢复意识的学生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密封的古怪地方，纷纷惊慌起来。 圆形山壁半腰处，亮着无数燃烧的火把。火光映亮了众人，也映出了大家眼底的恐惧。 安莫莫他们在一旁看得分明，除了那个人之外，之前来到这里的全部学生和校方人员都在这里。 一个声音，透过山壁，自四面八方而来。 “恭喜你们，你们被选中成为这一次的祭品……”那是森冷的声音，透过山壁传来，异常扭曲，根本无法分辨究竟是人还是其他什么东西。这声响让本就惧怕的学生更加慌乱。 “祭品！”安莫莫震惊，“怎么会？推荐选拔还没有结束啊！怎么现在就开始祭祀了？” “别慌！只要找到路出去，就能救学生，只要这些学生能活着出去，祭祀就不能完成！”澈立刻冲其他三人示意，煜凛和安吉尔了然地朝各个方向走去，开始在山壁上寻找出路。 学生们越来越混乱，很多人都开始注意石台上的青铜大鼎，有学生攀上石台，想试图从大鼎处寻找是否有机关。然而，那个学生才靠近，大鼎就被一股无形的吸引力吸附过去，眼看就要一头栽下。 一道力量使劲拽着那学生离开大鼎，他滚落石台，安莫莫身上的隐身符掉落，她娇小的身形显现出来。 “是安莫莫！” “她怎么会突然出现？” “对了，她是灵异系有史以来最天才的学生，她一定知道怎么救我们出去！” 惊慌的学生嘈杂着包围住她，很多手拖拽住她，有人甚至揪住了她的头发。 “在做什么？”柔软的嗓音带着震怒，长发少年撕掉隐身符，以极快的身形挤入人群，几脚踹开混乱的学生，将安莫莫护在怀里。 “大家不要混乱，我们会想办法救大家出去的！”煜凛和安吉尔同样褪除了隐身符。 看到灵异系四个学生都在这里，众人的情绪稍稍缓和。但只是片刻，那可恶的声音又自山壁四处传来。 “想出去？这是不可能的。你们是祭品，一个都别想逃！” 安莫莫握紧拳头，朝山壁大喊：“你别再制造恐慌气氛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吗？”少女手一扬，指间紧拽着一张老旧的照片，“这种术法可以骗别人，但骗不了我这双眼睛！出来吧——霓裟！” 霓裟？！ 众学生面面相觑，她在喊灵异系那个美女导师的名字吗？这怎么可能！ “这么快沉不住气了？我以为，你还想多玩一会呢！”这次的声音清晰无比，自石台上方发出，是所有人都熟悉的声音。众人看去，高高的石台上，那道美艳的身影自鼎旁现身。 染成红色的长波浪卷发，原本的超短旗袍装已让一条纯黑色的祭祀长袍取代，那张性感无比的容颜缓缓勾起一抹妖魅笑容。 第二十五章 最后的祭祀(1) 千代道场。 “找到了！”根据那卷古画的题字和名讳，千代夜找出了关于画图者的资料记录。 千代淮任，生于三百年多年前的清朝，是千代家嫡长子。幼时便表现出极其出色的天赋，聪慧、守礼、谦逊、孝顺，十八岁之前，所有的评价都是优等。然而十八岁之后，记录却变成了顽劣不堪，为妖女所迷，令家族长辈失望，却屡屡不改。十九岁得病，其后便不见康复，日日衰竭，终于在二十岁之前辞世。 “为妖女所迷？”千代夜重复这几个字，随后拿起一旁的画，“女乃女乃，这里说的妖女，难道就是画里的这个人？”他皱着眉，“……上面提到，千代淮任是在二十岁之前去世的。” “画里的女子，叫上官倪裳。看来，她就是三百年前那个让千代淮任迷乱的妖女。”千代婆婆放下画和族谱，神情凝重，“你刚才说，欧利斯学府里面，那个灵异系的导师，和上官倪裳长得一模一样？” “应该就是同一个人吧。”千代夜将所有与千代淮任有关的资料以及术法记载统统翻找出来，一一摊在地上，“我怀疑她应该就是对千代家族实施诅咒的人！道场如今被封锁，我猜莫莫那里一定是出事了！她知道莫莫在怀疑校方的人，所以为了实施对我的诅咒，她一定会先除掉她！”他忙乱地翻查那些记载，“如果上官倪裳是千代淮任所爱的女人，他一定教过她某些术法的使用方法！这些记载里，说不定能找到破除困住道场出口的术法记载！” “这些术法早已失传，就算找到也没有研习的方法！”她从没见过孙子如此焦急的模样，看来这小子真是陷得很深。 “管不了那么多！不会也得会！莫莫随时会出事！” 自己都顾不得了还想着那丫头！千代婆婆叹了口气，慢慢将手中的画卷起。 手指触到卷轴边沿，她发现那幅卷轴的轴心处微微有些松动。她试着拔出轴心，檀木制的卷轴中间竟然是空的，一个小小的白色纸卷掉落在榻榻米上。 “这是？”千代婆婆打开纸卷，上面是一段潦草而纤小的字体，“……镜面术法？难道是那个——被誉为千代家绝世秘技的——镜面术法？” “是什么术法？” “我听你爷爷提过这个术法。因为当时的术法者在创出镜面术法没多久就开始生病，没有留下任何关于镜面术法的秘诀，所以这个术法一直都没有人学会，也因此失传……” “给我看！”他拿过，开始细细察看那一行行字体凌乱潦草的笔迹，“这是……这是秘诀，女乃女乃！”他惊呼，“这是镜面术法的秘诀！原来镜面术法是千代淮任创出的！” 欧利斯镜面空间内。 “霓裟！你在上面做什么？”跟随而来的导师云开拨开学生，满脸迷茫震惊地来到石台下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霓裟收住笑，冷冷看着下方的人。 “不用急，你们很快就会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她朝青铜大鼎的上方伸出手，瞬间，一股幽蓝色的火焰自大鼎内蹿出，直冲上方山壁，“这是最后一次，今天之后，所有这一切都会结束。”她侧头，看着自己在火焰中翻转却完好无损的手臂，眼底翻涌着奇特的情绪。 霓裟的举动，彻底震住了石台旁的学生和导师们，众人不约而同地朝后退，直至退至山壁，再无路可走。 “大家不要紧张！一定有路出去的！”安莫莫忙出声安抚众人情绪。 红色卷发的女人再度将视线定在少女身上，“到了这种时候，与其担心别人，不如好好担心自己吧！安莫莫，你真的以为，就凭你们几个小孩子，能阻止这一切？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出现在推荐选拔的目的？你屡屡破坏我的计划，你知道是什么理由我没有直接除掉你吗？”女人的目光愈加寒冽。 三个男生下意识地护在她身旁，随时准备战斗。 “是因为你的灵力！你对抗怨灵时身体里爆发出来的与生俱来的灵力让你成为这最后一次祭祀的最佳人选！安莫莫！这个空间，是克制你力量的最佳地点！你把你自己当成诱饵，我就接受你这个诱饵！祭品人选的灵力越大，所带来诅咒力量也越大！安莫莫，你将为最后一次祭祀贡献你的生命！” “这女人真疯了！”安吉尔握起拳头，“先打再说吧！” “别乱来！”澈拉住他，“在镜面空间里发出攻击，等同于自杀！” “不愧是澈！被冷静！”霓裟冷笑，“这个镜面空间是我制造出来的，你们所有的攻击都会反弹回去！祭祀，马上就要开始——”霓裟脸色一变，一股巨大的气流自燃着幽蓝色火焰的大鼎内涌出，强大的风流袭向所有人，形成吞噬吸力。学生们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靠近石台，朝大鼎而去。 “不能让他们进入大鼎！”安莫莫想起回到二十年前时，那个被陷在大鼎内部的学生，“这个鼎与现实空间的鼎是相通的！如果学生们被吞噬进入，祭祀就会开始！小夜——小夜就危险了！” 四人立刻集合力量，在所有人外制造了半透明的半圆形防御结界，以减缓被吞噬的速度。 霓裟立在大鼎旁，红色的发在气流中疯狂舞动，这一刻，她的脸孔狰狞无比。她看着脚下苦苦挣扎的人，眼底又涌出那种奇异的情绪。 “她到底是什么东西啊？”四人苦苦撑着结界，抵御庞大力量。 “她是人！其实除了给你们看的那张照片外，我还找到其他几张校方人员的旧照片。不同的年代，不同的场景，但每张照片中都有她！她是人——只是已经在这个世界上活了很久，早已演变成魔！也正因为这样，所以我一直察觉不到她身上的灵体气息。因为她从来就没有死去过！” “从来没死过？”安吉尔惊叫，“到底怎么回事？” “想知道吗？”霓裟的脸庞在四周的火光下形成明暗阴影，“看你们几个为了这件事弄得这样辛苦，现在告诉你们也无所谓！欧利斯学府，是我在三百年前创立的！这个地点也是我挑选的！因为这里是最适合进行祭祀的地方！换句话说，欧利斯——是为了诅咒千代家族才诞生的！一代代的校长，都是我的傀儡，而你们，则是我的祭品！所有的一切，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让千代家族所有的男人都活不过二十岁！我要他们在痛苦里挣扎，却不得不一次次被命运玩弄！呵呵……这三百年来，每二十年，看着那些人的哀嚎，真的是一件非常愉快的事！现在终于轮到千代家最后一个男人了——千代夜！他以为隐瞒了姓氏我就不知道他的来历吗？这个世界上没有我不知道的事！” “二十年前，是你杀了我们的亲人吗？”煜凛撑着结界，眼底有愤怒的焰火在烧。 “能成为我的祭品，是他们的荣幸！早在很多年前，祭祀就一直由灵力最强的学生自动献身——这对他们来说，是一种崇高死法！” “你胡说八道！什么自动献身！我和小夜回去过二十年前，那个女生根本就不愿意成为祭品！所以她才会以那么奇怪的姿势死在地下室入口！当时我还觉得奇怪，现在我才明白，她当时一定是看清你的面目所以想逃走！但你却还是杀了她！不仅如此，你还杀了其他九个无辜的学生，让学校旧宿舍怨气冲天！而那些学生，在死后还要受到你的控制，甚至变成怨灵！你根本就是恶魔！”安莫莫立刻反驳。 “二十年前？”霓裟眼神一冷，“你是说那个叫蓝茵茵的女生？哼！那是个叛徒！她在临祭祀前反悔，企图从我手里逃走！我怎么可能放过她！” “蓝茵茵？！”澈的手指一颤，结界差点被外界强大的气流突破。 “澈！当心！”煜凛赶到他身边，将结界重新巩固。 “对了，差点忘记那个蓝茵茵就是你的小姨！你们三个是为了帮亲人找到真相才进入欧利斯的吧！”霓裟的笑容越发妖魅，“不过很讽刺，因为你们也即将和他们一样成为祭品！我本来没打算选你们当祭品，是你们自己一次次破坏了我的计划，扮成英雄救人！所以现在——”她缓缓伸出手，鼎中的幽蓝色火焰仿佛有生命般扭动起来，随着她的动作形成一道蓝色火焰环，悬浮在她手掌上方，“来试试看这个吧！” 幽蓝色火焰环瞬间月兑离她的掌控，以雷霆之势破空而来。 结界内的学生和导师面色惊惧着朝后退，云开又惊又怒，也不管那团蓝焰究竟是什么东西，掏出随身佩枪就瞄准扣动扳机。 子弹全部击在半透明的防御结界上，掉了一地，而同时火焰环重重撞击在结界上，支撑结界的四人胸口一震，一股腥甜血味在他们口中弥漫开。 “靠……”安莫莫回头瞪住那个不分青红皂白就开枪的家伙，“拜托你别乱来好不好！里外夹攻想结界快点破裂是不是？” “我也是……想帮忙！”云开知道自己做了蠢事，面上尴尬，只得试着开口求道，“霓裟，算了，不要为难这些孩子们了！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一起在这里教书，看着他们成长，难道你真的忍心害死他们吗？” “哈哈哈……”霓裟大笑，“太可笑了！怎么会有这么可笑的人类！愚蠢的白痴！我早就说过，这所学校一开始就是为了祭祀而开办的！他们都是我的祭品，从一开始进入这里就已经注定了这一切！你现在和我说忍心？哈哈哈……我早就已经不是人了，还哪里来的心？” “你怎么会不是人？你有体温会走会动会说话，怎么不是人？”云开边说边激动地朝前走，“你这么能干又这么漂亮，你哪里不像人了？为什么非要把自己往死角里逼？” “云开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安吉尔擦掉唇边的血迹，“现在这种情况你还泡妞！那种女人根本不懂爱情好不好？”安吉尔的话令霓裟脸色剧变，她伸出双手，开始聚力。 一团火红的光，自她相对的双掌中冒出，逐渐从暗弱变得明亮而通透。在火光几乎接近透明的时候，她双掌朝外翻，双手的食指与拇指分别相互点住形成三角形，手指张开，将掌心的火光推出。 火光与透明的结界碰撞，两种力量在半空擦出火光。结界被打碎，四人的身体亦被甩了出去。 好可怕的力量！以他们四人之力，居然还支撑不了结界！ “祭祀鼎之前容不得你们胡说八道！今天你们全部要死！我一个都不会放过！”她突然愤怒起来的模样令安莫莫心下一怔。安吉尔那句话到底哪里得罪她了？ 没有结界的保护，气流疯狂涌动，巨大的吞噬力重新将众人拉近石台。 “你到底为什么要诅咒千代家？”狂风中，安莫莫朝她大喊，“你为什么要恨千代家？是不是千代家曾经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难道——你被千代家的男人抛弃过？”她话音才落，一股猛烈的吞噬力朝她而来。她身子瞬间腾空，不由自主地朝霓裟而去。 “糟了……”安莫莫挣扎着掏出一把幸运星，默念咒语，放出数只灵体，“去缠住她！”灵体盘旋而去，然而，数只中等灵体才刚接近霓裟周身便被鼎内涌起的幽蓝色火焰吞噬。 “这是祭祀之鼎，可以吞噬一切。你的那些灵体，只会让这次祭祀的火焰更加高涨！”霓裟语调阴冷，五指一张，已一把扣住安莫莫的脖子，“你将是这次祭祀，第一个下去的人！” “你、咳咳……你果然……曾经爱过千代家的男人……咳咳……”脖子处传来惊人的力度和热度，霓裟的五指就如同燃烧的铁钳，灼着她的皮肤，剧痛无比。但她还是继续往下说：“因为被你爱的人抛弃……咳！所以，你才开始恨……所、所以你才开始报复……千代家……对不对？” “哼！你懂什么？！一个黄毛小丫头，居然敢和我说这些话！看来你真想快点死！” “霓裟！”澈已冲到石台下方，朝她击出“空气之刃”。 第二十五章 最后的祭祀(2) 霓裟扣住安莫莫的脖子，丝毫微动，唇边勾起冷冷的笑。 蠢货！居然敢在镜面空间出手攻击！ 空气之刃的攻击根本没近到霓裟身旁就反弹了回去，击在澈身上。他的身体朝后飞出，重重摔在地上。 “澈……”安莫莫拽着霓裟的手臂，可是丝毫挣月兑不开。 “澈！”安吉尔和煜凛一左一右扶起他，“你疯了吗？明明知道会反弹还出手！” 他捂着胸口站稳身子，示意自己没事，接着让他们为其他人再设防御结界。煜凛和安吉尔吩咐了几句，立刻开始救助被吞噬力牵引的学生。 澈重新走到石台下，默默地再一次准备了“空气之刃”在手。他抬头，原本束着的长发因刚才的重摔而散开，脸颊上沾染了血迹和黑土，但如此看去那张柔美脸庞却依然出尘而高贵，“霓裟，放了她。” “澈……笨、笨蛋！再攻击……你只会伤了自己……澈——咳咳！”她的话被掐断，霓裟加重了指间的力度。她立刻连一个音都发不出来。 小夜，小夜！你在哪里？你快点来这里！小夜！ 澈又一次被反弹回来的攻击击飞出去。安吉尔和煜凛焦急的呼声充斥在她耳旁，可是她什么都做不了。她脖子痛到几乎要断裂，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她该怎么办？她到底该怎么办！澈为什么要为了她这样拼命？ 不要不要！小夜，你在哪里？小夜—— 密封的空间突然发出一道光亮，无形的空气犹如被利刃劈开一道口子。矫健的黑色身影自裂口中出现，那是个手执冰色长剑的少年，目光寒彻，周身散发着冷冽气息，如北极的冰海，带着封冻一切的气势，直指霓裟要害处。 冰剑攻击无法反弹，霓裟立刻带动幽蓝火焰形成屏障。哪知那少年剑尖半途改变攻势，朝她手臂砍去。这一下变化太快，准确无误地击中她手臂，从她指间下救出了安莫莫。 “小夜！”少女反手揽住千代夜，“你终于来了！” “千代夜？！”霓裟手臂上的伤口流出鲜红的血，“你居然突破了道场的封锁？！” “霓裟封锁了道场？”安莫莫这才明白过来，“小夜，你是怎么突破的？” “这个等下再说，你先去看看澈，他似乎伤得不轻。”他执剑挡在她身前。 安莫莫点点头，叮咛了几句小心之后，便去一旁照看澈，他受了两次“空气之刃”，整个脸色都惨白得吓人，嘴角还不停溢出鲜血。她心里又急又乱，纠结成了一片。看到她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澈反倒是开口安慰着说自己还好。山壁前，安吉尔和煜凛已经重新建起防御结界，学生和导师们都笼于安全之地。安莫莫见了，稍稍放下心，再回头时，发现千代夜和霓裟已经激斗起来。 石台之上，幽蓝色火焰如有生命般游曳在半空中，一次次化成攻击，朝千代夜而去。千代夜身形矫健而敏捷，速度快到不可思议，躲避着火焰的同时，一次次以冰剑攻向霓裟。 石台下的人，都看得眼花缭乱，一时之间，根本分不清两人的身影，也不知道在这场激斗中谁更占上风。 冰剑寒气所到之处形成白雾，与幽蓝火焰绞成一片。少年虽然身形速度极快，但与霓裟诡异的术法相比终究还是弱了一些。片刻之后，他手中的冰剑被火焰击中，顿时断裂，火焰去势猛烈，连带击中他的右肩。一阵灼烫的剧痛袭来，他自石台跌落。 “小夜！”看到再度朝千代夜袭去幽蓝火焰，安莫莫脸色惊变，不顾一切地跑去，挡在因右肩受伤而一时动弹不得的他身前。 眼看那团幽蓝火焰就要压顶而来，所有人胆战心惊地看着那幕。安莫莫迎着火焰而立，黑发发丝飞扬在气流中，她双手于胸前结印，眼瞳瞬间陷入浅棕。 “咒语省了！直接给我出来——”一道耀眼金光自她结印的十指间射出，那是她体内灵力的完整释放，金光夺目璀璨，如流星般闪耀，在半空划出极美的光弧，与攻到她头顶的幽蓝火焰撞击在一起。金色与幽蓝两股力量相互撞击，但下一个瞬间，那道自她体内而出的金光却突然回返，直直地朝发出攻击的主人反弹而去！ 糟糕！丙然还是反弹回来了！ 安莫莫心知不妙，但她知道这个时候自己不能躲开，小夜就在她身后，如果她躲，金光就会击中他！她一咬牙，竟然直挺挺地站在那儿。 “莫莫！”有两道声音同时唤她，反弹回来的金光刺得她睁不开眼，她反射性地闭上眼，但身体却被人一左一右扑倒。她跌倒在地，背部撞击在地面，痛得她龇牙咧嘴。但奇怪的是，为什么她没感觉到金光的攻击？ 她睁眼开，对上两张因剧痛而皱起的年轻脸孔。 千代夜和澈，一左一右，在千钧一发的时候，将她扑倒，金光擦着他们的后背，撞击在一旁的山壁上。虽然没有全部承受到攻击，但她清楚自己那股灵力的强势，即便只是擦着，也受伤不轻。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看着他们因保护自己而受伤的脸孔，她突然很想骂人，“那金光是我的，反弹回来也许不一定会攻击我，可能会像以前那样回到我身体里呢？靠！你们两个白痴啊，一个右手不能动，一个还在吐血，跑到我前面干吗！想压死我啊！” 澈和千代夜对看一眼，对于身下刚刚救下此刻却在开骂的少女极其无奈。她就没有好一点的表现感谢和担心的方式吗？非要这么粗鲁的方法？ 两人无力地翻转身子，伤上加伤，这下是真的一点都动弹不得了。 “真是白痴，这么想充英雄？结果呢——那丫头根本就不领情！所有的人类都是愚蠢的白痴！总是自以为只要付出就可以得到回报！愚蠢！愚昧！”幽蓝色火焰漂浮在霓裟的掌心，她的面容映出一片惨淡幽蓝，明暗不定间，她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似在不耻与嘲讽着什么，却又在挣扎着其他一些东西。 “你骂够没有？”安莫莫扶着后背，缓缓爬起，“你这个活了三百年的老怪物，超级欧巴桑，在这里叽歪什么？口口声声说人类是白痴，你以前不也是个人类吗？而且还是被男人抛弃的怨妇！看你这副更年期综合症，怪不得没有男人要你！你动不动就说人类的感情愚蠢，我看最蠢的那个是你才对！居然为了一个无聊的诅咒，一个人冰冷孤独地活了三百年！ “我们是打不过你！但今天就算被你杀光所有人，杀了千代家最后一个子孙又如何！你仍然还是一个人，一个空虚寂寞被男人抛弃的欧巴桑！你赢了，可以得到什么？杀人诅咒真的有那么快乐吗？亲人、朋友、恋人，你什么都没有！你所有的东西，都没有人来和你分享，更加不可能有人关心你！所以，你也更不可能懂得，刚才为什么那两个笨家伙明明自己受伤却还是要来救我？你根本从来就不懂，而且我相信——你以后也永远不会懂！” 幽蓝色的火焰依然悬浮在她掌心，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任凭这个女孩在自己面前放肆说这些话。她只是感觉极度的愤怒，心底积压了三百年的情绪仿佛一下子爆发出来。不！她不是不懂！她什么都懂，曾经什么都懂过！可是——别人没有给她机会，硬生生地把她所有的一切都给夺走！ “安莫莫——”霓裟的眼瞳杀意森然，“你这是自己找死！” 随着她的话，幽蓝火焰迅速冲高膨胀，千代夜知道，这一击如果袭来，非同小可！ 他扶着右肩硬撑着站起，喝道：“上官倪裳！你是想为千代淮任报仇吧！是为了报仇——才诅咒千代家的是不是？” 话语如同惊雷，在她耳旁炸响。她脸色剧变，一瞬间，有无数种情绪在她眼底翻涌。 “你、你说什么？” “千代淮任！三百年前，你曾经是他的爱人，对不对？”千代夜自口袋里掏出一管薄旧的白色纸卷，“这是在他为你画的画像卷轴里发现的东西！里面除了镜面术法的秘诀，还有他临终前写下的一段话！三百年前，你和他相爱，但是千代家的人却视你为妖女，极力阻止你们在一起……结果，千代淮任被家族里的几个长辈施以家法，重伤吐血，之后卧病在床，连二十岁都没活过！” 霓裟的脸庞彻底变色，有一种极度疯狂的痛苦，在她眼底蔓延开。 “你是想为他报仇对不对？其实你都懂的，人类的情感，那原本就是你最宝贵的东西！可是，因为千代淮任的死，你便决定报复千代家所有的男人！你精心挑选了祭祀地点，以学校为掩饰，大量招募有能力的学生，然后每二十年以人为祭品，给千代家的人下恶毒的诅咒，令所有男人在动真情后都活不过二十岁！” 安莫莫很是意外，“原来她是为了爱人报仇啊，我还以为她因为被男人抛弃所以才这么变态呢……” 千代夜举起手里的纸卷，“你不想看看吗？这是千代淮任最后留下的话，是他临终前没法亲口告诉你的话，在你继续杀戮之前，是不是应该看一下？看看他心里，希望和期盼的究竟是什么？” 霓裟没有说话，但那纸卷却在下一刻移到她手里。她手指微微有些颤，脸色僵硬惨白。她打开了那卷小小的白纸，潦草却熟悉的字迹立刻映入她眼中。 “他根本从来都不希望你为他做这种事，他知道在他死后，你一定会很伤心。但是他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把他的孩子生下来，抚养长大，照顾他成人，将他的术法延续下去！千代家的确有错，但对他来说，那些毕竟是家人，他至死都没有怪过他们！既然他都没恨过，你又为什么要让仇恨毁灭一切呢？” “闭嘴！”霓裟捏紧那卷白纸，看向千代夜的眼底重新燃起愤恨的杀意，“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懂！” “我知道一时之间，要你改变想法是很难，但是你觉得，如果千代淮任知道你变成这样一个疯狂的杀人魔，还诅咒了他的家人将近三百年，你觉得——他会开心吗？他还会爱你吗？这三百年来，你拆散千代家无数对恋人，牺牲了无辜的学生，把学校变成炼狱，把人类所有美好的东西都掠夺掉，破坏一切，摧毁一切，你认为——你真的没有做错吗？” “闭嘴闭嘴！不用你来告诉我——淮任的一切都不用你来说！”幽蓝火焰因她的情绪而波动，直冲而上，将所有人的脸都映成惨淡的蓝。霓裟的声音愤怒而悲凉，回荡在密封的空间里，有一股透不过气的绝望哀愁。 她低下头，脸颊被浓密的红色长发挡住，表情看不真切，只能看见黑色祭祀长袍下微微颤抖的手指，“……淮任，我真的做错了吗？如果连你都没有怪过他们，我做这一切，是不是只是一个错误呢？” 空气里的戾气在渐渐消失，安莫莫来到石台下方，望着突然恍惚下来的女人，心里明白她也不过是个为情走入魔道的可怜人。只是，她手上的杀戮太多，血腥太重，此刻早已无法回头，“霓裟，停止祭祀吧。这些人都是无辜的，他们有家人有朋友有爱人，你杀了他们，会有更多的人遭遇和你一样的不幸痛苦。小夜说你也有孩子，所以你并不是不懂——” “孩子！？”她猛然抬头，艳丽的脸庞闪过莫名情绪。就在安莫莫以为她被她的话激怒，要再度出手攻击时，霓裟却以幽蓝火焰割开了上方的无形空气。 “千代夜！我保留这场最后的祭祀，因为现在我有更重要的事去做。但是你记住，你们并没有赢我，我暂时放过千代家。总有一天，我会回来！”红发女人说完，纵身自半空的裂缝一跃离开。 霓裟离开后，大鼎中汹汹燃烧的幽蓝火焰瞬息褪去，紧接着，整个镜面空间开始颤抖，四周的山壁碎裂，连地面也发出隆隆声响。 “莫莫、澈、煜凛、安吉尔！”千代夜一一唤过众人，“带大家从鼎里走！那是唯一和现实世界相同的路！这里快崩塌了，快点！” 此刻的情况，无须他说第二遍。安吉尔和煜凛立刻行动起来，安排学生和导师们一个个攀上石台，再翻入大鼎内。 当最后一人进入大鼎后，镜面空间的地面已四分五裂，山壁轰然塌陷，最终，所有的一切都消失殆尽。 …… 终章 恋情 当所有人自旧宿舍地下室回到地面，才发现黎明已过，一轮清新的曙光自远处的天空徐徐出现。 死里逃生，令学生们欢欣雀跃，纷纷相拥欢呼，尤其对救了他们的五人感激不已。 这最后一场祭祀，终究还是被阻止了！ 虽然并不清楚霓裟为什么会突然改变主意，但安莫莫知道，她可以很开心地陪着那个少年，度过他二十岁的生日，然后…… 欢腾的人群间，她偷偷看了身旁的少年一眼，晨光笼着他白皙俊美的脸孔，她凝视着他，扬起甜美笑容。 后来，当一干学生回到欧利斯学府时，纷纷将这次诡异多难的经历添油加醋地讲给其他学生听。而千代夜安莫莫五人，更是被他们说成了拯救众人的英雄人物。接着，一干明白了实情的学生们浩浩荡荡地闯入了校长办公室，对于这个诅咒祭祀的傀儡校长，发表了严明的申讨。申讨引来了千代夜一行五人，几经了解，他们才知道原来当初寄信给千代夜，委托他来欧利斯解决事件的人，正是这个傀儡校长！ 其实当年，他也只是因为懦弱，才纵容了那场悲剧。之后，他饱受了二十年的良心谴责，日日忏悔，因为一方面惧怕霓裟，一方面又不想再杀戮学生，所以才会发出委托信。但不管如何，他仍与二十年前发生的惨剧月兑不开关系，最后商量完毕，他们要求他去自首，以未尽责任引发事故的罪名，将几个无辜学生的死亡承担起来。 那次之后，因警方的介入调查，欧利斯学府的校址以及传奇，已不再是秘密，所有一切开始在世界各地流传开。有人相信，也有人一笑置之，更有一些人，立志一定要考入这所学校！那个阶段，无数求学信和邮件雪花般飞向这座大海深处的美丽小岛，再加上欧利斯在全球还有很多其他的企业，所以学校最终没有被关闭，而是由新推举出来的云开担任校长后，继续经营。 当然，这次的欧利斯绝对只是一个学校，因为那股控制欧利斯的黑暗力量已经不存在了。 云开上任不久后，很快便命人拆除了隔离旧宿舍的围墙，将那里所有旧的设施拆除，填封了地下室，铲平悬崖边的森林，将二十年前遇害的十名学生的遗骸镑自送回亲人那里。 然后，他命人在上面重建一个新的建筑——大型游戏机馆！ 据那位四肢总是发达过头脑的新校长解释，这是因为他觉得学校生活只有体育馆和图书室实在太过单调，加上欧利斯的校址，平时不便外出，这样以来可以调节学生的学习气氛和兴致。 学生们对于他的改革十分认同，响应极其热烈。 那年暑假，是欧利斯有史以来最热闹的。所有学生和校方人员为千代夜以及灵异系四位学生开了大型欢送会，而同时新校长云开通过董事会议，赠送了他们五人各5％的欧利斯股份，亦欢迎几人随时回到学校，为新生客串临时导师。 对于5％的欧利斯股份，安莫莫自然是欢欣无比地接受。 最后，在学生导师们依依不舍的欢送下，他们整理行装，登上游艇，挥别了这座潜藏在热带海洋深处的岛屿，回去他们的城市。 那年夏天，她和千代夜在沿海城市的机场与安吉尔、煜凛还有澈告别。 也是在那一刻，她才终于知道了这三个男孩真正的家族背景。 首先，那个冷傲硬朗的煜凛，是亚洲最大黑帮的家族成员…… 接着，那个眼神淡漠气质高贵的澈是东南亚首富岚悠尊庭的孙子，亦是迪拜国王陛下极为喜爱的义子！ 最后，连那个自恋又?嗦的金发混血安吉尔，也贵为英国皇储后裔…… 站在机场私人跑道前，看着面前两架豪华的私人小型飞机，安莫莫在心里骂了无数遍靠！ 靠！ 一个个的，居然都这么有钱！ “莫莫！你真的要去那小子的道场住吗？呜呜……那个地方的通道没人带路，我自己根本找不到啊！这样岂不是不能去看你？”安吉尔在飞机旁紧紧抱住安莫莫，满心不舍的，“呜呜……我真不想回英国啊！好想和你们一起回去！”“死家伙！你别趁机占便宜啊！”她使劲推开他，“你家是皇宫耶！还在这里给我装！” “可是，回去之后，就不会有人像你这样骂我打我了啊，整天被一帮人捧上天的日子，我是真的不想过啊……” “煜凛他不是要陪你一起回去英国住一阶段吗，你还嘀咕什么啊？” “他是男人耶，要他陪干吗……”安吉尔继续嘟嘟囔囔地抱怨，少女愈加头痛，一脚把他踹向飞机。 结果这一暴力行为立刻遭到几名侍卫的警告，当然，这几名有眼不识泰山的侍卫也在随即被安吉尔骂个满头灰。最后，直到安莫莫答应了安吉尔以后会去英国看望他，这场混乱才算了解。 送完安吉尔和煜凛上机之后，她缓缓来到澈的面前。 然而，对于这个屡屡为她不顾危险的男孩，她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澈，保重！”千代夜率先伸出手，与他交握。两个人的视线碰在一起，彼此交会了无声的眼神。 “照顾好她，如果被我知道你欺负她，我会回来她身边的。”那双狭长柔软的眼底，带着淡淡别离的忧以及某些依然浓烈的情愫。 “我看，你还是尽快在迪拜找个美女吧。”千代夜眼神深邃而淡定，缓缓拥住身旁少女的肩。 “哦？这么有信心？就不怕会有人出现把她抢走？”澈插着口袋，放开的长发在风里轻扬。合体西服衬在他修长身形上，那股贵族气质更显突出。 他的确是个完美的人，只可惜，她喜欢的是那个冰冷孤独的少年。 “抢之前，得问一下我吧。”千代夜淡淡一笑，薄巧双唇弯出完美弧度。 “说了是抢，怎么还可能会问？” …… 两人的话语似乎越来越有针对性。安莫莫的脑袋一阵发痛，连忙伸出手，拦在他们中间，可爱又无辜地甜甜一笑，“赶飞机呢，就下次再讨论这个问题好了！呵呵，就给我个面子吧……” 澈看看她，笑着揉揉她发顶，“看来，你这次是真的清楚自己要什么了！再见了，莫莫！” 他转身，踏上飞机阶梯，离去。 “拜拜！澈！” 湛清的天空下，两架飞机各自远去。她远远遥望那片天幕，心中泛起无限惆怅。 “小夜。”她朝着天空笑，那是缅怀的笑，感动的笑，愉快的笑，还有幸福的笑，“我现在真的很庆幸，当初欧利斯寄入学通知书给我。虽然之后我明白，那时，校长也只是想借助我的能力阻止霓裟的诅咒——但是，我还是真的真的很庆幸，他能让我去到那个小岛，遇上澈，遇上安吉尔，遇上煜凛，遇上洛凡和罗莎华，还有……”她轻轻拉住他的手，“可以再一次见到小夜，了解小夜，喜欢上小夜。真的，我很庆幸，非常非常的庆幸。我想以后，就算过去很久，我依然会记得那段在欧利斯的日子。” “我也是。”千代夜轻抚她柔女敕的脸颊，“莫莫，回想起来，我似乎还没认真对你说过——” “什么？” “我喜欢你。”少年低下头，轻轻印上少女的唇。 ——呵呵，傻瓜小夜，我早就知道啦！某少女极其自恋地勾住少年的脖子。 ——莫莫，我们回家吧。 天空，阳光明媚而灿烂，照耀着大地，照耀着世间每一对幸福的恋人。 —本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