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恋深深》 第1章(1) 夜深沉,月如钩。 夏深深伏在冰冷的桌面上,听着墙上古典大钟敲响午夜十二点的钟声。 钟声过后是一室的寂静,她从桌面上支起半个身子来,看着桌上摆着的各式各样菜色;那是她花了一个下午精心准备的,但此时此刻,那些曾经色香味俱全的菜色已经失去了美丽的颜色,连温度都已经消失殆尽。 就像此刻她的心一样,已经完全冰冷,失了所有的温度。 夏深深站了起来,端起桌上的红酒,安静地为自己倒了一杯,对着桌前的空位举杯,嘴角扬起轻笑。“七周年结婚纪念日快乐,夏深深。” 酒杯就口,她一饮而尽,脑袋里一片空白,最后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今晚,她完美的丈夫黎日远先生不会回家了。 彷佛已经很习惯了,夏深深起身,再也没看门口一眼,笔直地往楼上走去,走过书房的时候,她停下脚步,无声地走了进去,过了不久又走出来,回到房间。 这一晚,夏深深睡得并不安稳。 虽然这些年来她早已习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呆在房子里,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这段时间,她的睡眠品质似乎越来越糟糕了。 平日就有藉助安眠药的习惯,但今晚虽然吃了定量的药,她还是睡不着。躺在床上,辗转了好久,还是无法进入梦乡,她也不再勉强自己,静静地闭上眼睛,开始想他…… 她那个俊美无双,却不苟言笑的丈夫──黎日远。 多少年了?夏深深在心里算了算,她十八岁那年遇见他,同年嫁给他,到现在她已经是二十五岁的少妇了。 原来,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七年。 尽避这七年谈不上任何幸福和快乐,为什么她还是觉得时间过得好快?他们相遇的那一天,近得彷佛是昨日一样…… 罢开始遇见黎日远的时候,夏深深只是一个刚进大学的菜鸟新生,而黎日远已经是这所学校的大四学生,还是学校的风云人物。 两人的相遇并没有像电影般的大波澜,只是夏深深他们班的班长和黎日远刚好认识,带着她认识校园的时候,顺便介绍了一下。“学长,这是夏深深,我们班上的小茉莉。” 事实上,那个时候的她也真的是一朵小茉莉,白皙孱弱,一阵风儿吹来,彷佛就要凌乱在风中一般。 是一见钟情吧? 她还记得第一眼见到黎日远时,她无可控制地红了脸,心跳如擂鼓。 她哆哆嗦嗦,结结巴巴,只能喊出两个字。“学……学长……” 当然,那个时候黎日远也不像现在这样冷漠,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那个时候,他是校园中开朗随和的平民王子,不论见到谁,都是一副温柔和善的笑容,有如邻家大哥哥般,笑得好阳光。 所以,在看见那面红耳赤的小茉莉后,黎日远也是爽朗一笑,点点小茉莉的头,笑道:“嗨,小学妹,你好。” 虽然只是轻微的碰触,但是夏深深却感觉一种战栗随着那轻轻点触的地方,一直荡漾到她的心头。 心中一酥一震,浑身好像失去了全部力气一般。 夏深深爆红了脸,竟然再也无法说出一句话。 幸好班长和黎日远有事情要聊,和她客气地打个招呼后,就没有再看她这个害羞的小学妹一眼了。 她低着头,手指捏得紧紧的,感觉身边的空气因为他的到来变得炽热,让她完全不能呼吸,像被扔到岸上的鱼一般,拚命地张开嘴,她渴望呼吸,但同时,她又渴望靠近。 明知道是火焰啊,会烧得让她痛、让她哭,但还是像飞蛾扑火一般,义无反顾,再也无法回头…… 后来,黎日远离开了,她才大大地喘了一口气,轻声细语地问着旁边的班长:“班长,他……他是谁?” 班长看着她绯红的脸蛋,他向来明白黎日远对小女生的影响力,于是打趣地说道:“怎么,我们的小茉莉动凡心了?” “班长……”夏深深因为生长环境,从小就被娇养着,情绪宛如白纸一张,她不懂得掩饰,所以在班长调笑的问话后,她无法否认,只能红着脸儿,一脸的无措和羞涩。 眼波流转,绯红俏脸,已经说明了她对他动心的事实。 班长看着夏深深一脸单纯可欺的模样,突然心软了,止住了笑意,不再开玩笑。“他是黎日远,我们学校的风云人物,很出名,除了家世,样样都很优秀。” 班长一脸羡慕的样子,显然也是对黎日远佩服到了极点。“听说,他才进学校,就已经有三家公司争着抢他了,在他大二的时候,就已经被学校劝说,希望他继续留校深造……” 夏深深念的这所学校在国内是数一数二的,能让校方主动开口留下,除了非凡的家世之外,就是傲人的才情了。 这也说明了黎日远是一个多么能干、优秀的人。 可是……忍不住想多了解他一点,夏深深把疑惑问出口:“你说学长什么都优秀,除了家世,这是什么意思?” “唉……”班长叹息一声。“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听说黎日远是单亲家庭的孩子,从小苞着母亲长大,家境并不是太好。” “这样啊……”夏深深点头,这一点和她有点类似。 在夏深深的记忆中,从来就没有母亲的影子,只是听爸爸说过,母亲在怀她的时候生了病,生下她之后就过世了。 不过,尽避这样,夏深深并不觉得没有母亲有多可怜,因为她有一个万能的爸爸。 夏父含辛茹苦地把夏深深拉拔长大,该有的、能有的,他都尽量为这个捧在掌心的女儿弄来,所以,从小到大夏深深都是快乐的、幸福的。 只是在这快乐幸福的时候,她偶尔会想念宛如影子般模糊存在的母亲。 如果,母亲还在自己身边,是不是一切会更好呢? 那么,爸爸就不会悄悄地捧着母亲的照片潸然泪下了。 所以在那一刻,夏深深心中突然涌起一丝奇妙的感觉,彷佛她和黎日远更接近了一点,多了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她没有妈妈,而黎日远没有爸爸。 班长侧头看了一眼旁边这个满脸通红、眼眸之中散发着一股特有的甜蜜和幸福光采的女孩,突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那一刻,他实在不忍心告诉她。 黎日远虽然随和,但是却不随便。 虽然很爱护小学妹们,但是却举止有礼,从来不会跨越雷池一步。 因为黎日远的身边,早已有了谢安秀。 但现在何必和她说这些呢?算了!班长摇摇头,小茉莉对黎日远可能只是一种见到偶像的迷恋,应该没什么事情的。 只是,班长没有预料到,那个时候他以为只是一个小女孩般的迷恋,会发展成一段一辈子只要那个人的恋情。 这样的事情,他没有想到,当然黎日远更没有想到。 当年只是一场很意外的邂逅,怎么知道会发生那样的牵扯? 这么多年来,夏深深回忆当时那场普通的意外相遇,也会轻笑。 那一年,那一天,她对一个男孩子一见钟情。 可是,那个男孩只是把她当成一个小学妹,一个妹妹。 这么多年来,这么多的日子,她依然爱得义无反顾,一心一意爱着当年那个已是一个男人的男孩。 可是,男人不爱她,甚至把她当成陌生人,就连他们的结婚纪念日,他也忘记了。 就算她特意提醒了,会等他回来,他依然还是忘记了,她知道对于智商一百四的他,记忆力不是问题,只是…… 只是他不在乎,不在乎夏深深,不在乎他们之间的婚姻而已。 是啊……夏深深仰头,睁开眼。她以为她会掉眼泪的,但是眼角干干的,什么都流不出来。 或许,七年的时间,让她眼泪都没有了。 她想,有一天,当她眼泪成灰,已经化为一片干涸的时候,是不是就是她放开他的时候呢? 门口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声音,夏深深一惊,从过往的记忆中回过神来,是她迟迟未归、在结婚纪念日都迟到的丈夫回家了。 扭开床头的壁灯,夏深深坐了起来,看着卧室的门被推开,然后是那个熟悉的声音闯了进来。 这一刻,看着走路歪歪斜斜,明显喝了不少酒的男人,夏深深所有的怨气都被抛诸脑后,只是心疼地看着他摇摇晃晃地冲向浴室,然后是一连串的呕吐声响起。 夏深深轻轻地叹息一声,拿来旁边的睡袍,披在身上,跟着走进浴室。 还是无法放弃,还是那么爱他,尽避他不爱她…… 走进浴室,夏深深看了一眼那无助地坐在地板上,俊脸微红、双眼蒙胧的男人,心一抽,开口问道:“黎,你还好吧?” 彷佛不认识她一般,黎日远反应了片刻才想起来。“夏深深……” “是,是我……”夏深深心酸得厉害,就算是喝醉了,都还是这么冷漠地叫着她的全名。 她拧了一条热毛巾,弯身擦了擦男人醉意薰染的脸。 在靠近他的时候,一股浓烈的茉莉香扑来,这香味让夏深深擦拭的动作突然一顿。 她怎么忘了,她的丈夫最爱茉莉味,也最爱用茉莉香水的女人?可是,这样的喜好,却不是因为她,她虽然外号叫小茉莉,却从来不用茉莉香水。 曾经有一次,为了讨他的欢心,她买了一瓶茉莉香水洒了一点在身上,可是,那次不但丝毫没有得到他的欢心,反而让他雷霆大怒。 从此,她再也不用茉莉味的香水,甚至连茉莉花都不喜欢了。 因为,她知道,茉莉在他的心中,是那个女人的专属。 第1章(2) 安静地替他擦干净脸,夏深深扶着黎日远上了床。 黎日远的酒品一直不错,所以上了床之后,就安安静静地睡了过去。 她看着那熟睡的脸、熟悉的轮廓,是她看了七年的人啊,但为什么感觉那么陌生?明明就在他的身边,却感觉两人咫尺天涯。 了无睡意,夏深深下了床,来到浴室,把他换下的衣服收拾好。 他一向喜欢干净整洁,所以夏深深也竭尽全力,让他能时时刻刻看到一个干净的家。 捡起那沾染了少许水渍的衬衫,她突然僵住了身子。 衬衫的一角明显可以看到一个小小的红唇印,好像见到鬼一般,她猛地站起身来,把手中的衣服扔进了垃圾桶。 不知过了多久,她扬起一抹苦涩的笑;她一直都知道他在外面牵扯不清,虽然不知道到底有多少女人,但是从开始到现在,他身上弥漫的香水味一直都没有断过。 黎日远有轻微的洁癖,就算是两人在床上的时候,也不喜欢她主动抱他。 可是,这样的他,却能容忍外面的女人在他身上留下印记? 一直以来,她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算了。 毕竟一开始奢求他、逼迫他的人是她,现在两人的婚姻走到这个地步,不是报应又是什么? 可是,尽避这样安慰自己,她还是会累,还是会嫉妒,还是会不安,还是会愤怒。 嫉妒别的女人即使名不正、言不顺,也能轻易地靠近他,而她,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却不敢也不能轻易靠近他。 她很不安,害怕这段强求来的婚姻会在某一天中断,而两人唯一的羁绊,也会随时消失殆尽。 她好气自己不争气,喜欢上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而且,即使知道对方不喜欢她,还是费尽心机把他牢牢地套在身边。 她痛恨自己……夏深深蹲来,突然觉得好累好累。 浴室柔软的灯光轻轻地洒下来,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动了动,身体已经冰冷,双腿更是麻木得没有任何知觉。 她抚着墙壁,慢慢地站起来,缓缓朝卧室走去。 大床上,男人依然睡得很沉,丝毫没有因为身边没有人而有什么不安。 他只是静静地、安静地躺在那里,沉沉地睡着。 她突然心酸地掉下泪来,是啊,打从一开始,缺乏安全感、始终不安的人都是她,也一直只是她…… 宾烫的泪水潸然落下,就在这个时候,床上的人突然动了动,夏深深一惊,慌忙抹掉自己的眼泪,往床上走去。 钻进那暖暖的被窝,夏深深吐出一口气,她缩着身子,尽量不碰触到身边的男人。 她的身子一向冰凉,很多时候,他在睡梦中都会抱怨她的体温,所以她总是离他远远的,不想自己冰凉的体温冷到他。 可是即使如此,黎日远在睡梦中却会习惯性地抱着她。 今晚也不例外,她一上床,腰上就感觉到一股力量,然后整个人被搂到那熟悉滚烫的怀中。 “怎么这么冰?”睡梦中,他咕哝了一句,没有等到她回答,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她突然想哭,明明那么排斥她,但在无意识的时候却会紧紧抱着她…… 明知道这对他来说或许没有意义,却让她总是舍不得离开他,让她因为贪恋这一丝温暖而迟迟不肯放弃。 泪水在眼眶打转,夏深深闭上眼睛,终于把眼泪和悲伤都隐入眼眶。 好温暖……因为有了身边的人,好像整个人都安定了。 终于,折腾了大半夜,夏深深沉入梦乡。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床上已经没有人。看看床头的闹钟,已经八点了。 若是在过去,她早就应该起床,在厨房为黎日远做早餐了,可是今天,她居然睡过头了! 慌忙穿起衣服往楼下奔去,却发现她早已醒来的丈夫已经坐在他的座位上,优闲地享用他的早餐了。 “夫人,早。”家里的帮佣阿姨从厨房内探出头。 虽然一直是富家千金娇养长大,但是在结婚之后,夏深深坚持家中的大小事宜都自己一手亲自掌管,所以,这么久以来,黎日远的衣食住行都是由她在打理。 本以为七年的时间,会让他习惯她的存在、她的味道,结果,今天她才发现,不管有没有她,他还是适应得很好。即使是阿姨做的早餐,和她做的也没有任何区别。 她突然觉得泄气,一大早就觉得好累好累。 阿姨看见她,恭敬地请示道:“夫人,要用早餐了吗?” “好。”夏深深点点头,走下楼来。 直到她坐下来,黎日远却是连眼都没抬,彷佛根本没有看到她一般,还是自顾自地吃着他的早餐。 她也已经习以为常,点点头,主动对丈夫打招呼。“早,黎。” 听到她说话,黎日远彷佛这才意识到她的存在一般,眸子一抬,点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夫妻之间的话题本来就不多,夏深深不是一个能言善道的人,就算在黎日远面前努力想说点什么,但是只要看见他皱眉,她就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两人间,一室的沉默…… 阿姨送上小米粥后就恭敬地退下去了,夏深深喝了两口,觉得胃口全无,便放下了汤匙。 不经意地抬眼,夏深深看见丈夫旁边的椅子上放着一张纸,当她看清楚那张纸的时候,小脸无法控制地一白。 那是……那是昨晚的她在迟迟等不到丈夫回家时,绝望无助地到书房写下的离婚协议书。 他看见了? 夏深深脸色雪白,仓皇不安地看着面前的人。 彷佛还是没有注意到她这边的任何动作,黎日远只是慢慢的、优闲的吃完自己的早餐,才淡淡地开口,“嗯,你想和我离婚?” “我……”夏深深答不出来。她总是这么不争气,明明应该识相地放开他,放开这个不爱她的男人,但却总是贪恋那一丝温暖,而迟迟下不了最后的决定。 就算是下了决定,也是暂时的,甚至还不到两个小时就已经后悔了。 黎日远毫不意外这样的结果,长指挑起那张离婚协议书,轻笑出声,语气里有着淡淡的嘲弄。“离婚?你舍得吗?” 舍得?她当然不舍得,在男人甩下一句话飘然离去后,夏深深终于还是落下泪来。 舍不得,因为一直泥足深陷的人是她,永远只有她! 掉不完的泪,啪啪地落入那碗温热的小米粥里,荡漾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夫人……”阿姨看到女主人泪流满面的一幕,有些迟疑地开口。 “没事……”夏深深迅速地抹掉眼泪,也迅速地武装起自己,摇着头强笑道:“没事,只是沙子掉进眼中了,所以有点难受……” 阿姨也是聪明人,自然知道两个主子并不像外面传说的那样伉俪情深,只是她一个小小的佣人,对主人又能说什么呢?她叹息一声,收拾了东西,就要退下。 “等等……”这边,夏深深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看着阿姨撤走的碗筷,突然开口道:“阿姨,那个……他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阿姨回头,并不明白女主人突然说出的这句话。 夏深深微微迟疑,沉默了半秒才开口。“我是说,先生早上起来……嗯,对了,昨晚的东西是谁收拾的?” 阿姨是个细心的人,一点就通,立刻明白女主人是想问男主人有没有看到昨天她精心准备的丰盛晚餐。 可是,就算他看到了,又怎么样? 阿姨在心中叹息,点点头,老实地回答道:“我早上过来的时候,先生已经起床了……呃,那个时候,桌子上的东西还没有收拾……” “没有收拾?”夏深深声音低柔,就好像在喃喃自语一般。“所以说他看见了,也知道了……可是还是无所谓哪!” 夏深深突然沉默了起来,良久,才抬起头,扯出一抹淡淡的笑容。“阿姨,你的粥熬得真的很好吃。” 阿姨一愣,女主人怎么突然夸奖起她来了? 却听女主人接着说道:“以后,先生的三餐就麻烦您了。” 阿姨突然觉得有些不安,再抬起头时,就看见那透着绝望和疲倦声音的女主人已经幽幽地离开了。 看见那瘦弱的身影慢慢消失在楼梯一角,阿姨突然觉得心里涨涨的,眼睛也酸涩得厉害。 可怜的女主人,她来到这个家中服务已经好几年了,亲眼见证了她由一朵娇羞盛开的花慢慢地走向枯萎。 而罪魁祸首,正是冷漠的男主人……阿姨忍不住叹息一声。 那幽幽的叹息声好像在耳边回响一般,夏深深苦笑,连一个做饭的阿姨都同情她,走到这种地步,她真的是够绝望、够可怜的了。 是啊,是应该绝望的,为什么还要带着希望?他都知道昨天她辛苦了一天,他也知道昨天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可是,他依然还是无动于衷。 没有依约回来就算了,还一点愧疚都没有。 是因为不在乎吧?所以没有丝毫愧疚,不,是连一丝一毫的感觉都没有。 他的心就像一池湖水,平静无涟漪。就算扔下去千万颗石头,只因为是她,所以不会有任何涟漪。 她突然觉得,自己的人生太累了。 如果人真的有下辈子……她真的希望可以幸福一点。 第2章(1) 失去了替丈夫做饭这平日唯一的消遣,夏深深睡了整整一个上午,才懒洋洋地起床。 黎日远一向都在公司用餐,中午是不会回来的,当然,她也知道,他不会喜欢她亲自送便当过去。 她猜想,他最大的希望,是希望她永远不出现在他的面前吧? 这七年来,夏深深的生活都围绕着黎日远一个人转,照顾他的衣食住行。可是,一旦这种单调的生活被打乱了,她真的不知道该何去何从,该怎么消磨无聊乏味的时间? 夏深深也没有朋友,同性朋友和异性朋友都没有,唯一聊得来的就只有一个网路上偶然遇见的网友。可能是因为互不相识,她可以对那头陌生的人说说自己心中最深的想法。 深深:喵喵,你在吗? 以前这个时候,她一定在的,可是今天却没有任何的动静。 随便上网逛了逛,那头的视窗还是没有任何回应,夏深深失了兴趣,准备关了电脑,打算回去睡个回笼觉。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她好像特别容易疲倦,也特别容易想睡觉。 叮叮…… 正在夏深深准备关电脑离开的时候,好友栏开始闪烁了。 喵喵:在呀在呀! 深深:我差点就要走了。 喵喵:你今天没事做吗?以前这个时候你不是要给你丈夫查食谱,准备晚饭吗?还有啊,你昨晚过得怎么样,我想肯定很幸福吧?他是不是很感动呢?你做了那么多好吃的,特地准备了那么久…… 深深:╮(╯▽╰)╭别提了……他根本就没有准时回来,还喝得醉醺醺的,算了…… 喵喵:啊,臭男人! 深深:对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以后我的时间会多得让人嫉妒。 喵喵:为什么? 深深:我让阿姨做饭了,以后就不用费尽心思查食谱了。 喵喵:深深……你没事吧? 深深:呵呵,没事啊!只是觉得有些累,好想休息一下。不过……突然觉得好无聊,没什么事情做呢! 喵喵:那倒也是,哈!你以前的人生都围绕着一个人转,现在松懈了,是有点空虚,对了,想不想出来工作,体验体验生活? 深深:啊? 喵喵:我朋友开了一间花店,需要一个帮手,工作很轻松,只要负责处理每天的订单就好了。 深深:谢谢,让我考虑一下。 喵喵:啊,我家大少爷回来了,我先闪了,拜拜! 深深:拜! 必了电脑,夏深深开始郑重其事地考虑喵喵这个提议,是不是该找点事情来做,好打发往后无聊的人生呢? “叩叩……”卧房门被敲响,阿姨站在门口。“夫人,你还没用午餐。” “哦!”这样说起来,好像真的还没有吃饭呢!不过,似乎没有特别饿的感觉,摆摆手,夏深深淡淡交代道:“我不饿,吃点水果就好了。” “可是,夫人……”阿姨动了动唇,好像还想说什么,却被夏深深摆手阻止了。 “真的,不知道是不是早上睡了一觉,我现在觉得好饱,不想吃东西。” 听到夏深深这么说,阿姨只能无奈地点点头,退下了。 看着那人影消失在门外,夏深深起身往卧室走去,她虽然不饿,却觉得好困,反正没事情可以做,还是先睡一觉好了。 头昏昏沉沉的,夏深深闭上眼睛,任由自己沉入深深的梦境。 梦里并不美好,大部分的时候,她都梦到黎日远一脸淡漠地看着自己,周围还有一个冰冷的声音。 “夏深深,你不就是仗着你父亲有几个钱,你以为可以掌控得了日远,我告诉你,你永远掌控不了他的,总有一天,他会把你弃之如敝屣,总有一天,你夏深深会求我,悲伤可怜地求我。” 慢慢地,声音消失了,画面转变,变成了她和黎日远相处七年的点点滴滴。 没有浪漫小说里说的日久生情,甚至连恨意都没有消失。 即便是梦中,黎日远还是站得远远的,冷冷地凝着她,任由她一次又一次地摔倒在人潮中。 很痛很痛,几乎是不能呼吸…… 最后,她终于从梦中醒了过来。 外面已经是一片漆黑了,她居然一睡就睡了一个下午。 眼角湿湿的,她伸手一抹,全是冰冷。 原来,睡梦中,她哭了。 夏深深苦笑,原来,她的眼泪还没有彻底地干涸呢! 撑起手,她想要坐起来,却感觉整个人软绵绵的,浑身上下一点力气都没有。 脑袋依然是昏沉沉的,夏深深心中一惊,莫非自己生病了? 想起身给阿姨打电话,但想到阿姨应该已经走了,现在赶来好像也来不及了。 她不想麻烦别人,于是努力地撑起身子,在床头的柜子中找了一会儿,找出一颗红色的药丸,轻轻放进嘴里。 药效渐渐发挥作用,她感觉眼前一阵模糊,脑袋却变得越来越清醒。 身子动不了,好像在悬崖边缘,被人推着就是往万丈深渊落,眼前看不到任何东西,意识却是完全地清醒,真真切切地感受到惊恐与不安。 “砰!”身子软软地跌回柔软的床上,她的眼睛模糊,睁不开,意识却依然是清醒的。无法形容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她想要清醒,却怎么也睁不开眼睛,醒不过来。 她的额头开始冒出密密麻麻的汗,两手的手指抓得紧紧的,心,好像要蹦出胸腔了。 好难受……她好难受……谁来救救她…… “砰!”一声猛力的开门声,让她的心脏好像跳出了胸腔一般,她蓦地睁开眼睛,对上了黎日远淡漠的眸子── “阿姨说你不舒服?”看着躺在床上的夏深深,黎日远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这是关心吗?夏深深没骨气地心一软,身子所有的不舒服好像瞬间都退去了一般,她点点头,慢慢地开口。“可能是有点感冒了……” “夏深深……”听到她的解释,男人对她没有任何的怜悯和关怀,只是平静地看了她一眼。“你现在也会耍这种手段了……” “手段?”夏深深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手段?” 对于夏深深毫不知情的茫然样子,男人嘴角无所谓地一扯。“哦,我倒是忘了,你夏深深最习惯的就是这种扮弱的手段了,表面上柔柔弱弱、弱不禁风的样子,哪知道柔软的外表下却藏着满月复的设计和蛇蝎的心肠呢?” “黎……”夏深深不明白,他的丈夫不是因为有那么一点点担心她,所以才赶回家看她的吗?为什么要用这么无情残忍的话来打击她,伤害她? “哼!”夏深深双目含泪的样子,让男人变得更残忍了。“收起你的眼泪,我不吃这一套!我告诉你,夏深深,以后装病麻烦你装像一点,这样面色红润的躺在床上,一点说服力也没有……” 说完,没有看床上的夏深深一眼,男人大步踏出房间。 “黎……”震耳欲聋的关门声淹没了夏深深微弱的呼喊,没有力气的她深深跌同床上,举目全是绝望。 原来,她的丈夫,她以为偶尔也会关心她的丈夫,以为这一切都是她的手段,居然以为她在骗他…… “呵呵……”夏深深突然想笑,也笑出来了,她还在期望什么,不是说好平静下来的吗?可是为什么在看见他的那一刻,还是情不自禁地期待,情不自禁地渴望? 她在笑,眼泪却顺着眼眶无尽地滑了下来,宛若潺潺的小溪一般,怎么也不停止。 这一刻,身体的疼痛和不舒服被心里承受的痛楚完全淹没了,夏深深躺在床上,双眼大睁着,眼泪流下,却没有发出任何哭泣声。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学会了无声的哭泣了? 要到什么时候,她才能学会不再流眼泪,不再哭泣? 心口的抽痛已经超乎她能忍受的范围,她强撑着自己,慢慢坐了起来,拉开柜子,她再次拿出一颗药,放进自己的嘴里。 药的苦涩冲淡了心中的酸涩,她浑身一软,再次浑身无力地跌回床上。 昏昏沉沉的她,这次直接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 或许因为药起了效果,夏深深感觉自己微微好点了,移开被单,她就准备起床。 “夫人,您醒了?”门推开了,阿姨端着小米粥走了进来,一边还不忘关心地说道:“今早我过来,看见您发烧了,吓死我了!对了,您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夏深深揉了揉有点发痛的头,答道:“好多了,谢谢阿姨。对了,先生呢?” “这……”阿姨放下粥,面色迟疑。 “是上班去了吧?”夏深深低声喃喃道:“就连看我一眼,他都不愿了吗?” “夫人……其实……或许……”看见她一副黯然低沉的样子,阿姨想开口安慰,但是一对上那澄净的眸子,居然什么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 唉!都怪先生,娶了一个这么温柔的妻子,却不好好珍惜,他迟早有一天会后悔。 第2章(2) “叮……”电话铃响,打破了这尴尬的气氛。 阿姨接了电话,难掩惊喜。“夫人,是先生!” 夏深深快步接过电话,电话那头却是男人清冷无情的声音,淡淡地阐述一个事实。 “你父亲住院了。” 夏深深从小就很讨厌医院的味道,那是一种弥漫了死亡的味道。 但是,越是讨厌一件东西,是不是越逃不开?她那么讨厌医院,却经常和医院打交道,她记得年少一段很长的时间内,她隔不了几天就要来医院躺着。 很难受的感觉,这么久了,她以为她早已忘了医院里弥漫着死亡气息的味道,但是在踏进那白色大楼那一刻,她还是止不住的眩晕耳鸣。 勉强支撑着到了夏父的病房,夏深深吸了一口气,拿出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脸色,好像不是那么惨白了,才推门进去。 病床上围绕了几个人,夏深深隐约记得是公司的高层,但是她一向对公司管理没兴趣,所以一眼看过去,只觉得陌生。 看见夏深深来了,几个人纷纷让出道来让她过去。 看见床上躺着的男人,夏深深忍不住眼眶一红,轻轻地喊出一声: “爸!” 是不是她太不孝顺了?不知不觉中她的父亲已经这么苍老了,原本饱满的颊已经凹了下去,成为一副绝望的死灰样,曾经炯炯有神的双目也散发出一种颓废痛苦的光芒。 看到这样的父亲,夏深深眼泪啪啦啪啦地往下掉,泪眼蒙眬地走到床边,直接扑到夏父怀中,痛哭出声。 夏父也是红了眼眶,双手吃力地抬起来,抚着女儿哭得颤抖的背脊。 旁边几个人看到父女情深的一幕,十分识趣地退了出去。 “爸,你觉得怎么样?医生怎么说?”且久,夏深深收了眼泪,从父亲怀中直起身来,细细地打量着。 夏父咳嗽几声,盯着夏深深好一会儿。最后无奈地叹息一声。 这一声叹息让夏深深明白了,夏父恐怕……时日不多了。 心酸难忍,夏深深眼眶一酸,又哭了出来。 “唉……深深……”对于女儿的眼泪,夏父也是难掩心酸和不舍,手指牵着女儿白净的手,忍不住安慰道:“深深……你知道从你懂事开始,爸爸就不曾瞒着你,那是为了要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会死,爸爸也迟早会离开,我要你知道,就算只剩下你一个人,你也要过得很好,过得坚强……” “爸……我不要……我不要你走……不要……”尽避从小夏父有什么事情都老老实实地和夏深深说,包括夏妈妈的死亡,但是,在分别要来临的那一刻,夏深深还是舍不得,忍不住大声地哭出来。 “唉……”夏父额头紧紧皱起,伸手轻轻捏了捏夏深深,好半晌,才慢慢地开口出声。“深深,不要担心,也不要害怕,爸爸只是累了,也怕了,你妈妈等了我那么久,我怕她不再等我……” “爸……”夏深深绝望地喊道:“你要丢下我吗?” “深深……”夏父吃力地摇摇头,“不是故意要丢下你,爸爸不知道多希玺我们一家三口一起,但是爸爸不能这么自私,深深你还年轻,你的人生还有大把的光阴,而爸爸已经老了,已经让妈妈等了那么多年,无法再给你安定和幸福了……” “爸……”夏深深的眼泪无声地往下掉,却再也说不出其他的话。 她从来就不喜欢自私,她一直都知道爸爸是怎样爱着妈妈的,她想,当时如果不是她的出生,爸爸说不定会毫不犹豫地跟着妈妈离开。 这么多年来,夏深深看着爸爸每晚都抱着妈妈的照片安然入睡,那是怎么的一种感情,才能让一个男人独自度过漫长的岁月,只愿跟着心中那唯一的牵绊? 有时候,夏深深好羡慕、好嫉妒妈妈,能得到爸爸这么一份永久深刻的爱,而她知道自己终其一生,也得不到这样的爱情。 在她的心中,妈妈是不幸的,但同样也是幸运的,因为,她得到了这个世界上一个男人独一无二,深刻隽永的爱。 这样的感情让她羡慕,同时也是可望而不可及的。 夏深深泪眼蒙眬,感觉头上父亲大手的温度。“爸,我真的舍不得你……” “傻孩子……”夏父慈祥一笑。“人生会有很多舍不得呢!深深,你要是真的舍不得,就在爸爸最后的岁月里,给爸爸一个孙子抱抱……就算我等不到他的降生,能等到他的来临也是好的……” 夏父的话让夏深深一僵,一时之间,突然不知道如何反应。 这么多年来,她能瞒着爸爸就尽量瞒着爸爸,她努力在父亲面前撑起笑容,为的就是在夏父面前营造一个,让夏父觉得她很幸福,黎日远对她很好。 可是,这样在人前笑、人后哭的她,却没料到有一天父亲会突然要求一个孙子。 孩子,连接着夫妻两人的血脉,也是一个家庭所有的牵绊。 她何尝不想要一个孩子。在那些寂寞的日子里能陪伴她,让她不再孤单,也不再害怕。 可是…… 终归只是她一厢情愿的想法,黎日远不喜欢孩子,或许应该说是不喜欢她怀的孩子,所以她哪有机会怀上一个孩子? 头上父亲又是轻轻地叹息一声,年迈沧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深深,你这傻孩子,还想瞒着我多久?这么多年了,你以为我看不出你和他之间有问题吗?你这傻孩子,这样不顾一切地付出,你知不知道,这样只是委屈了自己啊?” “爸……”隐藏的心事被父亲一语道破,夏深深只是哭,其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是一个劲地道歉,“对不起,爸,对不起,我其实不想瞒着您,可是我不想让您担心,我也知道,他是被逼着娶我的,他爱的另有他人,但是我还是爱他,还是想静静待在他身边……对不起,爸……” “傻孩子……”夏父似乎也是心酸不已,眼眶通红,试问,这个天下,有哪一个父母看到自己子女伤心泪流不会悲痛不已呢? “深深,我说过,我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黎日远那小子,我不会放过他!”悲痛之后,是狠戾,夏父不能容忍自己的乖女儿受到一点委屈,他这么好的乖女儿,哪里配不上那臭小子了,怎么能被他这样欺负? 靶受到夏父话中的狠意,夏深深坐直了身子,含着眼泪,频频摇头恳求道:“爸,不要,我求你,不要再逼他了……” “深深!”夏父直叹息,怎么会有这么笨的傻孩子?他到底是造了什么孽,才让自己的宝贝女儿遇上黎日远那个前世冤家呢? “爸……”夏深深抹了抹眼泪,才慢慢地开口说道:“爸,我一直知道他不爱我,我努力了七年,终于发现了这个事实,他不爱我,过去不爱,现在不爱,将来也不爱,可是,我还是那么爱他。所以我不想逼他,就让我们平静地结束好不好?爸,我答应你,我以后会开心,以后会快乐,我会忘了他,我会快乐地过完一生……所以,爸,求你不要再逼他了,求求你……” “深深!你……唉!”夏父老泪纵横,看着自己痛哭流涕的女儿,也只能点头妥协,可是还是不忘劝导,“深深,你这个傻孩子,到底知不知道,黎日远那小子是一匹狼啊!他娶你,和你耗了七年,也不过是为了夺走夏氏财团啊……” 为了女儿,他这些年在“夏氏”拚命压制着黎日远,不让他建立自己的人脉资源,因为他知道他是一头狼,只要一不小心就会被反咬一口。 为了女儿的幸福,他不惜困住黎日远,要他乖乖留在女儿身边,但现在他已经没剩下多少时间了,他该怎么保护女儿呢? “爸……”夏深深微微一愣,良久之后才点点头。“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他如果喜欢,就给他吧!” “深深!”夏父厉声喝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可知道黎日远一旦夺走了夏氏财团,你会有什么下场?” “我……”夏深深垂下头,好像失去所有的生气一般,她哪里不知道,不就是被弃之如敝屣吗?能有什么更坏的下场吗?眼泪弥漫,夏深深低声喃语,“我只是累了,好累了,爸。” “你……”夏父动怒了。“我不会让那小子这么欺负我女儿,绝对不会……” “爸,不要!我都是自愿的……”夏深深实在不想让她最在乎的两个人争锋相对,彼此为敌,忍不住劝道。 可她不劝还好,她这样一味的袒护,只让夏父更加生气,脸色气得通红,大吼道:“深深,这件事情你不要管,我来一手搞定……就算是要踏进棺材了,也不能任由那小子欺负你!” “爸……不要……”夏深深急得再次哭出来,一手拉着夏父的手,试图想让夏父改变主意。“爸,请不要,七年前我们就不该逼他,这七年来,我已经满足了,爸,求你,不要再逼他做他不想做的事情了……” “深深,你才不要管,这件事情,我……咳咳咳……”不知道是否说得太激动,夏父开始大声咳嗽起来,苍老的身子弓得好像虾子一般,整个人剧烈地咳嗽,好像要把整个心肺都咳出来一股。 “爸……你不要激动……”眼看父亲胸口剧烈地起伏,气息也变得越来越粗喘,夏深深大惊失色。 “医生……医生快来啊!” 第3章(1) 夏深深回到家的时候,迎接她的是一室寂静。 住医院照顾了夏父一天,更从医生口中得知夏父没有多少时间了,夏深深身心俱疲,没有开灯就褪下外套,直接往浴室走去。 这个时候,她需要的是一缸热水,洗去她所有的疲倦和无力。 “回来了?”卧室的灯啪地一声打开了。 夏深深有点惊讶,黎日远居然在,难怪她闻到一股烟味,原来他早就回来了。 如果是以前,夏深深一定会很兴奋地走上前去,找黎日远主动说话。 但是今天的她实在是太累了,她顾不得黎日远这么早回来到底有什么目的,看样子,他是在等她,但她只是揉揉疲倦的肩头,低声打了个招呼,就往浴室走去。 “你很累?” 夏深深放好水,钻进水中,没想到黎日远居然直接走了进来。 夏深深尖叫一声,立刻拿起旁边的浴巾把自己的身体盖住,惊慌羞涩一起涌上了那玉白的脸庞,粉面桃腮,样子煞是可爱。 黎日远愣了一下,随即似笑非笑地挑高一眉。“遮什么遮?我又不是没看过,再说,有什么看头?”说完,他便推门而去。 而夏深深粉面娇羞的模样因为黎日远的嘲讽,变得苍白无措。 静静地移开身上已经弄湿的浴巾,夏深深放任自己沉入水底,让温热的水带走她眼角溢出的泪滴。 是啊!她怎么忘了,黎日远真正喜欢的,是谢安秀那种骨感高姚、面容艳丽的女人,而她夏深深,虽然看起来不胖,但是因为骨架小,哪里能吸引他的目光? 甚至连两人的第一次,都是靠她引诱来的。 回忆起两人的第一次,夏深深脸上浮上一丝甜蜜又痛楚的神色。 那是两人的新婚之夜。 黎日远本来就是被逼着接受这场婚姻的,所以对始作俩者的新娘夏深深当然没有好脸色,婚礼当天,他喝得醉醺醺的,直到被人送入了洞房。 相对于黎日远的愤怒和不情愿,新娘夏深深却很开心,她追逐了这么久的人,今天起终于是她的了。 情不自禁地抚上新郎俊美的脸颊,她绯红着脸,心中既是甜蜜,又是羞涩,还有微微的期待和害怕。 “日远。”看着那醉得不省人事的新郎,她闭着眼睛,终于勇敢地喊出他的名字。 一直以来,夏深深都称呼黎日远为学长或者黎大哥,而在她心头已经低唤了无数遍的名字。却一直没有唤出声。 而今晚,她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喊出这个名字,这个如今只属于她的名字了。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夏深深的叫唤刺激了黎日远,他刚刚还紧紧闭上的眼睛倏地睁开,锋芒毕露。 抓起夏深深还抚着他脸颊的手,他狠狠地说:“住口!你没资格这么叫我……” “日……”夏深深痛得眼泪都掉下来,但是黎日远还是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打算,一双大手鹰爪般地扣着夏深深,眼中一片狠戾。 无奈之下,夏深深只能妥协,“黎……” 她只能唤着如此生疏的姓氏,永远都没有资格亲密地叫他的名字。 得到他想要的答案,黎日远手一松,又昏昏沉沉地躺了下去。 当夏深深看着醉酒的新郎,就算在醉意蒙眬的时候,依然那么的疏远与防备,终于忍不住轻声哭泣起来。 新郎依旧昏睡,而新娘的嘤嘤哭泣,不久后终于停止了。 看着床上醉酒的新郎,新娘做了一个决定!! 她走到旁边的柜子,从小抽屉拿出一个小瓶子,轻轻地往自己身上喷了少许,然后心一横,躺到床上往黎日远的怀中钻去。 那一个晚上,夏深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她只感觉到自己被不停地索求着…… 而她所做的牺牲、隐忍的痛楚,却丝毫没有得到黎日远的怜惜。 第二天。黎日远在她身边醒来,看着满身瘀青的她,居然冷冷地勾起了嘴角。“夏深深,你果然好本事!” 黎日远说完这句话后就下了床,离开了卧室,丝毫没有看床上全身无力的夏深深一眼。 而那一刻,夏深深的身体在冰冷的空气中,身心在那一刻都结成了冰,怎么都化成不了水。 在水中一边回忆、一边感叹的夏深深,再也受不了这窒息感,猛地浮出水面,看着那已经人去屋空的浴室,再次苦笑一声。 既然新婚夜是她刻意的引诱,之后,她本以为黎日远不会再碰她,但出乎她意料的,黎日远热情地索求着她,在刚结婚的那段时间,他几乎每晚都会抱她,甚至还不止一次。 只有在她不方便的时候,黎日远会主动和她分房睡,对她不闻不问。 曾经,她天真地幻想着,但她小小的梦想,却在婚后半年被黎日远冷冷地刺破了。 他告诉她,这一切只是图个方便,外面的女人不但不干净,还会惹来一身不必要的麻烦,有她这个前车之鉴,他没心思招惹更多的麻烦。 偶尔,夏深深也会自我安慰,还好,只要黎日远还喜欢她,这样就好。 可是,直到她看见报纸上写着她丈夫携红颜出席大大小小的晚宴后,她才猛地发现!!黎日远不喜欢她。 在他身边停留的女人,无一例外地都是谢安秀类型的:高姚,艳丽,和个子小、长相清秀的她完全是两种极端。 他抱她,只因为她是他的妻子,方便而已,或许,是因为他故意想侮辱她,呼之即来,挥之则去。 这是不是也是黎日远从来不留在她身边的原因呢?夏深深苦涩一笑。 浴白的水逐渐开始变凉,夏深深打了个寒颤,才慢慢从水中站了起来。 拿起旁边干净的浴巾,她把自己擦干,踏出了浴室。 让她意外的是,黎日远还没有走。 他倚在窗前,燃着烟,却没有抽,只是任那灰烬点点地往下落。 看见夏深深裹着浴巾出了门,黎日远嘴角居然轻轻往上一扬,扔掉手中的烟,笔直地朝夏深深走过来。 他的眼神太炽热也太熟悉,夏深深知道这代表什么。 他要她!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今晚的夏深深首次想要拒绝。 她摇着头,慢慢地向后退,小声地拒绝。“可不可以,今晚不要,我……” “哼!”黎日远嘲弄地看着她,“真的不要?” 说完,不顾夏深深捏着浴巾颤抖不停,他直接撤掉她全身的屏障。 男人强势的动作,嘲弄的语气,又让夏深深心中一疼。 是啊,她从来就是没骨气的人,就算他算不上温柔,但只要他小小的逗弄,她都会变得很兴奋,没有丝毫的保留。 不例外的,今晚也会是同样的情况。 突然,男人停止了逗弄的动作,坐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她在他身下缩成一团。 这样的她,却换来男人的一笑。“不要?这就是你不要的反应吗?” 那一瞬间,她的身子突然变得冰冷,一颗心更是降到了绝望的谷底。 夏深深突然想哭,鼻头酸酸的,眼泪好像瞬间就要掉下来。 但是等待了半刻,却是什么都没有掉下来,眼睛干涩得一片疼痛,泪流不出来,只是转换成疼痛盘据在胸腔。 身上突然被松开,男人站起身来就往外走去。 “够了!不要以为世界上方便的女人只有你一个!” 男人走了,离开了他的体温,她的身体变得冰冷。 冷风从窗外刮进来,她感觉好冷,突然觉得前所未见的冷,她抱紧自己的身体,突然想起白天时夏父说的一句话。 “深深,我死后,就把我和你妈合葬吧!生未同衾,死同穴。” 生未同衾,死同穴…… 这一刻,她突然好羡慕爸爸和妈妈。 她在想,她死后,可不可以也和他们葬在一起? 她保证不会去打扰爸爸妈妈的快乐生活,只求能一家团聚。 永远在一起,永远不分离。 第3章(2) 下午,喵喵发了讯息问夏深深,去花店工作的事情考虑得怎么样了? 夏深深微微一愣,她这段时间太忙了,根本忘了这件事情,难得喵喵还那么热心,她向喵喵道歉后,客气地回绝了。 虽然她早已放弃了做黎日远贤慧妻子的打算,但是时间也不至于太无聊,这段时间照顾住院的夏父,成为了她新的工作,也支撑了她整个生活。 对于病情,夏父并没有瞒着夏深深,不过他整个人丝毫没有垂死的害怕和孤寂,倒是显得很平静,夏深深猜想,可能是因为就快要见到他深爱的妻子了,心里特别的平静。 “爸,再吃一点吧?”病房中,夏深深吹了吹面前冒着热气的汤,向夏父劝道。 “不,够了,已经很饱了。”夏父侧过头拒绝道。 夏深深无可奈何地放下勺子,起身把夏父的被子收起,这才坐下来。 “爸,你今天感觉好点了吗?”夏深深习惯了吃晚饭时和夏父聊聊天。时日不多,她小心地珍惜着每一分每一秒。 “咳咳……”夏父轻轻地咳嗽了两声,点点头,“不用担心,我现在觉得很快乐。” 夏深深心中一酸,眼泪又要掉下来,急忙挤出一个笑,“对了,爸,你和妈到底是怎么认识的?” 一直以来,夏深深为了不勾起父亲的伤心往事,很少提起妈妈,不过因为这份体贴,母亲对夏深深来说,始终都是一个模糊的影子。 提起心爱的女人,夏父苍老病弱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幸福的笑容。“虽然很久了,可是我还是清晰地记得我第一次见到你妈的时候……” “妈妈让你一见钟情?”夏深深抿唇轻笑。 “嗯,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也才十八岁,和你一模一样,小小的,娇娇弱弱的,好像一阵风都要把她吹走一般,让人不得不赶上去,把她牢牢地抓在手中,提防她消失得无影无踪。” 夏深深脸儿有些发红,“爸,我才没那么娇弱好吗?” “呵呵……”夏父也是一笑,“你是没那么娇弱,我的深深是最强壮的!” “然后呢……您怎么爱上妈妈的?”看到夏父脸上浮现一抹前所未有的幸福,夏深深实在好奇极了。 模模女儿的头,夏父眼神飘忽,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中。 “我确实对你妈妈一见钟情,但那个时候,我还不是一个好男人,性格多变,在外面更是风流韵事不断……” “啊……”夏深深惊讶,原来深情的爸爸在遇见妈妈之前也是公子一个。 对于女儿的惊讶,夏父只是轻轻点头。“那个时候,我喜欢你妈妈,但是却迟迟不肯为她定下来……那个时候,我惹你妈妈哭了很多次……” 对这一点,夏深深感同身受。爸爸爱妈妈,都还舍不得和外面的花花草草断开,她呢,黎日远本来就不爱她,所以在外面风流不断,更是正常的。 无数个夜晚,她咬着被单,把眼泪吞进肚子里,却不敢大声地哭出来。 所以,对于这种绝望孤独、害怕不安的感受,她了解得一清二楚,这一刻,夏深深开始同情起她从未见过的母亲。 “可是,你妈妈总是用信任的目光看着我,在那种全数的信任和依恋的神色中,我渐渐失去了对其他女人的兴致,加上年纪大了,阅历也广了。兜兜转转了一圈,才发现,自己最想要的,最无法割舍的,其实就在身边。”夏父深吸一口气,一口气讲完了所有的故事。 “很浪漫,还很幸福。”夏深深托着腮,一脸的憧憬。 妈妈真的好幸福,能遇到浪子回头金不换的夏父。 作为她的女儿,自己的运气似乎不是这么好了。 想到丈夫对自己的漠视和嘲弄,夏深深重重叹了一口气。 “深深。”恍惚之间,夏父又在叫她了。 “怎么了?”夏深深回头问夏父。 “你最近是不是没有去做定期检查,怎么脸色那么差?”夏父看着女儿一脸的苍白,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夏父的疑问,让夏深深记起自己已经半年没有做身体检查了。从小,夏父就害怕夏深深遗传上夏妈妈的病,在人生最繁华的时候悄然凋谢,所以,从小夏深深都会每月做定期检查。 这遗传的疾病虽然具有致命性,但只要发现得早、即刻治疗,就能增加存活率,但最近半年,夏深深疲倦了,实在不想再走进医院,也就悄悄停止检查了。 心中虽然是一怔,但是夏深深却毫不犹豫地撒谎,轻声安抚父亲的不安,“有啊,我前几天才去做过检查,健康得很啊,没事,爸,你不用担心啦!你看我,我不是安全地活到二十五岁了吗?” “可是,你妈妈……”当初爱妻就是忽略了这一点,才会在二十岁如花年龄就逝去,因此他说什么也不让女儿步上同样的路。 “好了好了,爸,我会好好的,你放心好了。”夏深深挤出笑容,抱着夏父的胳膊,柔柔地撒娇着。 “你啊……”夏父叹息,虽然女儿这么说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还是盘旋着一股不安的气息,看着女儿那微微惨白的脸,夏父又重复地叮嘱道:“深深,你可不要骗爸爸,一定要定期检查啊!” “知道了,我一向都很听话的啊!” “你这孩子……”夏父叹息一声,看着娇俏的女儿,隐隐有些心疼。 他的时日不多,已经没有足够的时间看到自己女儿的幸福了,如果早知道黎日远是一个充满野心的男人。当时他会用尽一切阻上两人的结合,而不是逼着黎日远娶夏深深。 如今,夏深深依然情根深种,怕是永远无法月兑身了。 心里犹豫,夏父考虑了半晌,才摇摇头说道:“深深,你和他如果过得真的这么痛苦,你……还是放弃吧!” 夏深深刚刚还巧笑嫣然的脸儿瞬间变得惨白,“爸!” “唉……”见到女儿不承认,又是习惯性地想掩饰,夏父深深地叹息一声。“爸爸唯一放不下的就是你,这些年你为他付出的还不够吗?不值得的。” “爸……”夏深深咬唇,对上夏父认真的眼神,再也无法强颜欢笑地掩饰下去,只是慢慢地点头。“爸,对不起,我让你担心了。” “傻瓜!婚姻需要两个人一起经营,你一个人默默受苦受累,那个混小子曾经感动过吗?”夏父痛心疾首,真是养了个傻女儿啊!不懂爱自己,总是为他人着想。 “不……”夏深深摇头,眼睛中飘过一丝认真和坚毅,“我不认为这是受苦受累,我……爱他,只要看到他,就会觉得好开心,爱他,只是我一个人的事情,不管是苦还是甜,我都甘之如饴。爸,你总是告诉我人生太短,短得让自己留下了好多遗憾,相对的,我也是。我的人生很短,我不想带着遗憾过完我的一生……我爱他,我会用尽全力去爱,直到……直到我再也坚持不下去,直到我再也找不到坚持下去的理由……” “深深……”看着一脸认真的女儿,夏父最终只是悠长地叹息一声。“唉!怎么会这么傻?” “爸……”夏深深摇头,把脑袋轻轻放到夏父温热的掌心,微微地蹭了蹭,才开口说话,“我不觉得傻,我觉得能那么全心全意地对一个人、爱一个人,我的人生满足了。” “即使永远得不到那人的回应?”夏父哽咽,一边赞叹女儿终于长大的同时,一边暗暗为自己女儿的坚持心疼、心酸。 对于夏父的问题,夏深深沉默了片刻,才点点头,“是的,哪怕那个人永远不会像我爱他那么爱我,但是我很开心,我至少曾经全心全意地努力过,爱他,只是我自己的事情,与他人无关。” “好一个与他无关!”夏父心头泛酸,执起女儿的手,细细抚慰,“可是,你这样会很辛苦的……” “没关系,我会记得对自己好的。”夏深深摩挲着夏父的人手,轻轻地答复道。 “唉……”夏父觉得对于这个傻女儿,都要把他一生的气都叹光了。 良久,他才淡淡地开口,讲出一个事实,这个事实、这个人,是夏深深不能接受,也害怕接受的。 “深深,谢安秀回来了。” 第4章(1) 有的人是一条疤痕,去不掉,也忘不了。 就如谢安秀一般。 现在想想,谢安秀不但是夏深深心头的疤痕,更是黎日远心中永远的伤。 当年的情况,在夏深深单纯地恋上黎日远的时候,还不知道这个校园王子已经是名草有主的人了。 当然,更不知道,那个人就是谢安秀。 现在想想,不知道是她单纯还是愚蠢,当时没能听出班长的言外之意,也没看见班长犹豫的神色。 自作孽不可活,不是吗? 黎日远很好,对每个人都很好,更何况是从小身体就娇弱的夏深深。 她曾经无数次在午夜梦回的时候想起那一天,那一次三人正式的相遇。 “深深,出来一起吃个晚饭吧!”放学后,夏深深接到了黎日远的短讯。 那时候的黎日远真的是一个温柔开朗的男孩子,在人群中就是一个灼热体,对每个人都热情关心,尤其是他认为那些本就娇弱的人。 在夏深深几次刻意的巧遇下,两人的关系也大大地进了一步。 黎日远不再叫她学妹,而亲密地唤她深深,而她也是含羞带涩地叫他一声黎大哥。 两人维持着学妹学长、哥哥妹妹的关系,一直到这天。 虽然不是两人第一次出去吃饭,但是无论如何也想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漂亮的夏深深,还是花了好半天为自己选了一条纯白的连身裙。 看着镜子中黑发如墨、白衣飘飘的女孩子,夏深深满意地出了门。 其实,以前的夏深深不是很爱白色,因为白色在她心中,还有另外一层深沉的意思!! 医院,惨白的医院。 但是,只是因为黎日远偶尔说过一次,穿白衣的她像个小天使,从此以后,夏深深就爱上了白色。 女为悦己者容,爱上一个人,从来就是全心全意的付出。 从过去,到现在,或许……未来,一直都是。 来到两人约好的地点,黎日远已经早早等在那里了,见到夏深深飘然而来,黎日远站起来,招呼夏深深过去。 “深深,这里……”黎日远在转角处的位置打招呼。 “嗯,黎大哥……”没有任何心理准备,只是很是开心地见到那个人,夏深深朝黎日远走了过去。 “深深,这是安秀,谢安秀,我的女朋友!”还来不及反应,黎日远已经搂着那个艳丽的女孩子转身,笑得一脸幸福。 在爱情的世界里,两个人是幸福,三个人注定是伤痛。 看着那一举一动都透着甜蜜和幸福的一对璧人,夏深深一颗心疼得厉害,脸色因为突来的打击而变得惨白,但是为了不让两人发现她的不适,却是强颜欢笑,努力撑了过去。 短短的四十分钟,三个人的晚餐,对夏深深来说却有如度年如日。 夏深深不知道那顿饭她到底吃进了什么,她只是低着头,一个劲地往嘴里塞东西,至于最后吃了什么,她表现得怎么样,她真的不知道,一点也不知道。 饭后,黎日远还是照常提出要送夏深深回家,只是这一次,夏深深拒绝了。 “不用了,黎大哥,你陪安秀姊就好了……我……我自己……我的司机会来接我……”心口闷得痛,她语无伦次,好不容易才说完这一句。 “这样吗?”对于夏深深的说词,黎日远深信不疑,点点头,表示赞同,但是尽避这样,他还是等到夏家的司机来了,才拉着谢安秀的手离开。 从车子的后视镜,夏深深看到两人相握的手有多紧,两人靠着的身体有多近。 甭单地坐在车子里,她想起黎日远介绍她的时候说:“安秀,这是我妹妹,夏深深。” 原来,她是妹妹,也只是妹妹。 后视镜中的人影逐渐远去,渐渐地看不到了,夏深深才回过神,感觉到脸颊上的凉意。 原来,她哭了。 什么时候?在他们两个的面前吗?不知道会不会影响他们的关系? 这个时候,单纯的她还是这样地为自己心爱的人考虑着、着想着。 她漠视自己心中最悲最伤的痛,而努力地笑着。 那一顿饭的结果是夏深深直接进了医院,昏迷了一天一夜,这让夏父担心到了极点。 在担心的同时,也开始调查,一向在自己保护下健康生长的女儿为什么会一脸苍白地回来,然后毫无预警地晕倒了一天一夜? 在夏深深昏迷的这段时间,她完全不知道一份关于黎日远的调查报告,已经很快地摆在夏父的桌子上,更不知道,她这次的昏迷对将来的影响有多大,对黎日远是,对她也是。 她只记得在昏沉中醒来的时候,看到的是夏父一脸担忧的模样,看到她醒来,那担忧慢慢地闪去,转成满脸的关心与怜爱。 “深深,我的乖女儿,你还好吧?” 只有一刻的恍惚,几乎是在夏父话出口的那一瞬间,夏深深就回想起来了。 她喜欢的男孩,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而他们两人,看起来是如此相配,还如此地相爱。 女儿的沉默让夏父很快地反应过来,眉头一紧,“你真的喜欢那小子?” 不是疑问句,是绝对的肯定句。 在夏父锐利的目光下,夏深深没有隐瞒下去的机会,只是缓慢地点点头。 “唉……”良久,夏父才深深地叹息一声。低沉的声音响起在耳边,“深深,乖女儿,只要你想要的,爸爸都会帮你弄到的。” 只是,当时的夏深深并不知道夏父的意思,只是以为爸爸在安慰她的恋情还没开花就雕谢。 直到学校传来谢安秀和黎日远分手,谢安秀独自赴美读书,夏深深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只是,那个时候的她,生平第一次选择了自私。 “深深啊,你不是很喜欢黎日远那小子吗?要知道,现在可是个机会……”夏深深记得夏父说这句话时,虽然目光悠远,神色中却带着一丝势在必得。 “可是……安秀姊和黎大哥……”夏深深知道是夏父从中作梗后,心里慢慢浮上了内疚和不安。 但是,内疚与不安很快地被心里那一丝惊喜和希望慢慢覆盖,宛如燎原大火一般,对他的爱,燃烧掉了她整个理智。 她眼看着黎日远因谢安秀的分手而黯然神伤,眼睁睁地看自己的父亲把毫无生计的黎妈妈逼入绝路,最后,眼睁睁看着黎日远妥协地娶了她。 那个时候,她天真地以为,时间是最好的疗伤药,可以冲淡和抚平岁月带给他的伤痕。 但是,事实证明,有的伤痕是一辈子都无法愈合的,无论她用什么方法,就像她费尽了心思,黎日远还是不爱她,不但不爱,反而更加地仇视她。 有时候,她在想,是不是当时退回妹妹的位置,一切的一切都不会像现在这个样子? 出了医院门,夏深深没有等待司机来接,自己一个人优闲地散步回家,医院离她和黎日远的房子并不是很远,但是慢慢地也要走上三、四十分钟。 慢慢地,优闲地,夏深深提着饭盒往那熟悉的道路走去。 走到一个三叉路门的时候,她突然停下了脚步。 这条路往左走是她和黎日远的房子,向右走,却是夏氏财团的方向。 她在想,要去看看黎日远上班的地方吗?七年来,她不是没想过去自己丈夫平日工作的地方看看,但只要一想到得对上黎日远冷冷的眼神,她突然失去了力气。 她知道,他不想她去,或许,她的存在提醒了他,不管他在夏氏财团做了多大的努力,依然只是夏深深的丈夫,不会以黎日远这个身分被人看见。 她明白,她一切都明白,所以七年来,她从没踏进他上班的地方。 那对她来说,或许是一个禁忌的地方。 可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听说了那个人就要回来了,所以,她突然心血来潮地想去看看。 惶恐和不安,或许在看见那个人的时候,会尽数瓦解,她或许会平静下来。 已经是下班时间,车如流水,夏深深在人群中慢慢穿梭着。 她不用担心黎日远会离开,因为他一向回家很晚,没应酬的时候,他都比下班时间要晚两个小时才回来。 所以,她大瞻地去找他。 只是,没想到,今天会是那么的意外。 在夏氏财团门口,夏深深居然看见了她的丈夫,他居然这么早就下班了,他不是一个工作狂,每天都要加班至少两个小时吗? 怎么…… 夏深深突然觉得眼睛有些痛,此时此刻,她所有的疑惑,在看见黎日远身边那艳丽高号的女人时,有了解答——谢安秀! 呵!原来…… 事实证明,夏深深是个彻底的胆小表! 她明明是一个正室,却活得比第三者还畏缩,见到自己的丈夫和别的女人在一起谈笑风生,亲热甜蜜,只能黯然神伤地悄悄走开,而不是上前勇敢地分开两人亲密依靠的身子,大吼着:“这个男人是我的,你离他远一点!” 夏深深想,她这一辈子都不可能这么强横勇敢,这么大瞻地宣告! 吞下口中淡淡的血腥味,夏深深没有看那亲密交谈的两人一眼,径自往回走去。 也是在今天,她才悲伤地发现,他一向不苟言笑的丈夫,其实是会笑的。 他只是不再对着她笑而已,他的温柔、他的爱情,都给了另外一个女人,一个叫谢安秀,在他心底埋藏了整整七年的女人。 回到家的时候,阿姨还在做晚餐,看到夏深深一脸幽魂地走进来,阿姨有些担心,给她倒了一怀热水,关心地问道:“夫人,您没事吧?” “啊……”好像此刻才清醒了的夏深深立刻摇头,“没事,只是觉得有些累,有些疲倦,睡一觉就好……” 撑起浑身无力、软绵绵的身子,夏深深一步一步往楼上走去。 奇怪,楼梯怎么变得有些模糊?有些站不稳的夏深深揉揉眼睛。 片刻之后,她看着清晰的地面,摇摇头,果然是最近太累了吗?刚刚一瞬间,面前居然是一片模糊。 头有点疼,夏深深换了睡衣,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中途阿姨有来请她下楼吃晚饭,都被她推说不饿给敷衍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漆黑一片了。 揉了揉眼,夏深深看着周围,昏黄的壁灯还亮着,她的丈夫还没有回来。 随即,她因自己这个想法而笑了,黎日远怎么可能还会回来?谢安秀回来了,他再也没必要去找那些替身了。要知道替身永远都是替身,永远都不会替代本尊。 哪像她,连做替身的资格都没有! 心中酸酸的,眼睛又开始疼痛了,她揉揉眼睛,决定下床去给自己倒一杯牛女乃。 进了厨房,夏深深端着温热的牛女乃,心满意足地喝了一口。 “砰”地一声,大门被人从外面大力地推开,她以为不会回来的丈夫,居然回来了。 只是,满身的酒味…… 他又喝醉了!夏深深站在原地,看着那跌跌撞撞,最后在沙发上仰躺下来的男人,隐隐有些头痛。 怎么谢安秀回来了,他还是把自己灌成这个样子? 这个时候,男人咕噜咕噜地说了些什么,侧过脸好像很难受的样子,夏深深无奈地叹息一声,拿来了热毛巾敷上他绯红的脸颊。 “怎么又喝醉了?不是要你少喝点酒吗?”尽避这个男人给她带来无尽的伤害,可是见到他难受的样子,夏深深还是忍不住心疼。 热毛巾拂过,男人舒服地叹息一声,然后有一瞬间的清醒。 有那么一瞬间,夏深深宁愿他永远不清醒。 第4章(2) “夏深深!”因为,有了一丝意识的他,立即嫌恶地推开她,然后退得远远的,好像她是毒蛇猛兽一般。 夏深深有点受伤,却是没说什么,只是捡起冰冷的毛巾往浴室走去。 突然,黎日远在她身后冷笑了一声,“夏深深,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 夏深深停下了脚步,突然有些不想待下去,沉默了一秒,她只是淡淡说道:“黎,你喝醉了。” “哼……”黎日远又是一声冷哼,“我也希望我喝醉了,因为喝醉了,就可以认不出你了。可是,事实是,就算喝再多的酒,再怎么麻痹我的神经,我都能第一时间认出你……哈哈哈哈……真是好笑啊……天大的笑话……” 他开始大笑起来,夏深深修长的手指抚着心脏,那里在急速地跳动,也狠狠地疼痛着。 “我讨厌你,明明就是一个罪魁祸首,明明就是事情的原罪,但是总能一脸无辜,好像你才是受尽委屈的人。呵呵,夏深深,把我绑在身边七年,你满意了,你现在满意了吗?”黎日远果然是醉了,要是平时,他才不会对夏深深说这么多话。 虽然伤人,但是无一例外,都是真话。 “不,我知道你不满意,你绑了我还不满意,现在还要绑住我的孩子……” 孩子?夏深深心中一惊,第一个反应是—— 案亲又逼他做了什么? 身后突然没了声音,她不安地转回头,不料却对上一张醉意蒙眬的脸。 黎日远一只手狠狠抓起夏深深尖尖的下巴,另一只手紧紧地扣住那纤细的腰肢,嘴里呵着酒气,语气冰冷地说道:“夏深深,你老爸向我要一个孩子,这样才肯让我保有在夏氏财团的位置,你猜这次我会不会妥协呢?” 一丝狠戾闪过,黎日远拖着夏深深就往沙发上狠狠地一扔,然后整个人重重地压了上去。 还来不及从刚才听到的震惊中恢复,夏深深惊愕地对上黎日远那双通红的眼眸,那里盈满的情绪是什么,她再清楚不过,这让她有一瞬间的心慌。她现在越来越讨厌这种感觉了,这次居然是在客厅的沙发上? 她白净的脸颊浮上一抹艳红,不知道是因为挣扎而气愤,还是因为羞涩。 “别,黎……”她伸出两只手,徒劳无功地抵抗着身上男人的暴力,“不要……我不……” 眼泪情不自禁地掉了下来,黎日远身子一顿,停止了动作。 就在她以为黎日远会放开她的时候,黎日远伸出手,抹掉那眼角滑下的眼泪,一脸的阴狠,“夏深深,可惜,你的眼泪已经再也不能影响我了……” …… 夏深深的生活渐渐地归于平静,悲哀莫过于心死,现在的她,已经不再奢望黎日远会回头看她一眼,与其摇尾乞怜那可笑的爱情,还不如珍惜面前弥足珍贵的亲情。 夏父的时间已经不多,现在的夏深深几乎时时刻刻都陪在医院里。 至于她和黎日远的家,已经好久没有回去了。 “爸,今天怎么样?”看着躺在床上、精神不错的老人,夏深深的心情好了很多,她舀了一勺冰糖悉尼,轻轻送到夏父的嘴边。 夏父心情愉快地吞掉乖女儿送过来的冰糖悉尼,眼睛都眯成一条线了,“很好吃啊,深深,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从小因为妈妈不在的关系,夏深深在懂事后就开始学习做饭,照顾对食物特别挑剔的夏父;后来,她嫁给了黎日远,依然秉持着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就要抓住男人的胃的原则,坚持每天亲自下厨。 可惜的是,现在她终于发现,男人的心和男人的胃一样,是一个无底洞,夏深深没有抓住,也抓不住。 好久没有看到夏父这么开心了,夏深深面带微笑地看着父亲。 “爸,你喜欢就多吃点……”夏深深说着,又舀了一勺。 “已经吃得很饱了……”夏父摇摇头,淡淡地说道,转头看向窗外,一脸的向往,“外面的天气好好……” 是啊,阳光明媚,就连终日阴冷的病房都好像被感染了一般,洋溢着淡淡的暖意。 夏深深心念一动,“爸,不如我陪你出去走走,好吗?” 夏父一愣,几乎只犹豫了几秒钟,然后便点头。 本来夏深深只打算陪着夏父在医院的楼下或者附近走走就好了,没想到才到了楼下,夏父就执意要带夏深深去一个地方。 “爸,这是……” 坐在车上,看着风景渐渐熟悉的路,夏深深的脑中开始清晰了。原来,爸爸是要带她去看妈妈呢! 搀扶着父亲下了车,父女俩互相扶持着走进了墓园。 “老婆,我来看你了。” 照片上的夏母巧笑嫣然,眉宇之间是淡淡的幸福,夏深深看着夏父蹲子,给妈妈轻轻擦了擦照片上的灰尘,她心口一酸,不忍掉下眼泪,只能转过身去。 “爸……你和妈妈有话要说,我先过去……”看着夏父深情款款的模样,夏深深礼貌地给了两人独处的空间。 朝母亲的照片点点头,夏深深乖巧地说道:“妈,深深先走了。”说完,她就朝旁边的小路走去。 墓园的风有点大,夏深深突然觉得有些冷,忍不住拉紧了衣服。 父亲已经是油尽灯枯,对他来说,现在还活着,只是因为想多看她这个女儿一眼。 她知道自己不能这么自私,爸爸照顾了她二十多年,妈妈也等了爸爸二十多年,她不能永远地霸占爸爸。 没有一个人永远是另一个人的……夏深深叹息一声,抱着双肩,沿着石子小路往前走去。 突然,她脑中一顿,想到一件事情。 印象中,黎日远的妈妈也被葬在这里。 当年黎妈妈始终怨恨着夏父逼迫自己的儿子屈服,甚至痛失所爱,所以连带地也不喜欢她这个儿媳妇。 就连前年去世的时候她都特别留下遗言,不要夏深深过去送她最后一程。 所以,夏深深即使知道她埋在这里,却一直不知道确切的位置。 心里突然起了个念头,于是夏深深开始一个个的找,嘴里还不停叨念着。“我记得是在这个附近啊,难道是我记错了……” 看来,最近的她不但视力下降,身体容易疲倦,连记忆力也变差了呢! 找了好一阵子后,夏深深缓缓吐出一口气,抱着胳膊苦笑。呵!找到了又怎么样,不要以为死去的人就没有权利讨厌人,说不定,黎妈妈就算是往生了也不想见到她! 心念一转,夏深深也不再刻意去找黎妈妈了,只是沿着路,漫无目的地走着,一边算着时间。 结果,有心插花花不开,无心栽柳柳成荫,在漫无目的之下,居然被夏深深给找到了。 黎妈妈墓前干净得近乎一尘不染,看得出来有人精心打扫过。 夏深深在黎妈妈面前蹲了下来,嘴唇动了动,犹豫了半晌,最终还是柔柔地唤了一声。“黎妈妈……我知道您从来都不喜欢我,因为黎不喜欢我。” 叹息一声,夏深深看着远方逐渐灰暗的天空,怕是要下雨了,她才开口说道:“可是,您不用担心,这种日子没多久了。” 没有多说,夏深深知道,自己永远不是受欢迎的那个。她站了起来,恭恭敬敬地朝那墓碑敬了敬礼,才转身离开。 回去的时候,夏父已经和亡妻说完悄悄话,正一脸幸福地等她回来。 “去哪了?”夏父看着坐上车的女儿。 夏深深不想瞒着夏父,于是老老实实地回答:“去看看黎妈妈。” “哼……”夏父不爽地冷哼一声,“你去看她干什么?别忘了,那女人从头到尾都没有给过你好脸色。” “爸……”夏深深失笑,抱着夏父的胳膊,柔柔地撒着娇,“你别生气,事情都过去了,再说,你一个大活人,犯得着和一个死人生气吗?” “可是……”夏父还是不爽,“我就是不想我的女儿受委屈,你看看,黎日远那小子,现在成什么样子嘛?我还活着呢!他就明日张瞻地和其他女人混在一起,还把你放在眼里吗?” 夏父越说越气,喘息声逐渐大了起来。 夏深深见状,立刻安抚地拍了拍夏父起伏不停的胸口,一边安慰道:“好了,爸,别生气了,别气到自己了……” 女儿贴心的动作让夏父心情总算舒坦了一点,回过神来,夏父握着女儿的手,不由得语重心长地说:“深深,你到底打算怎么样?都这么多年了,你就算当初被灌了迷魂汤,现在也该醒了吧?” 夏深深没有答话,只是僵了僵身子,好半天才迎上夏父关切的目光,点点头,“醒了……我的梦,早就醒了。” 对上夏父痛心的眼神,夏深深把自己倚到夏父肩头,轻声呢喃地说道:“爸,我很想念妈妈,很想我们一家人能永远生活在一起……” 夏深深的语气轻忽得飘渺,夏父没有听清楚她到底说什么,只是模漠糊糊地感到有些不安。“深深,你……” “没什么。”夏深深在那温暖宽阔的肩头上摇摇头。“只是觉得有点困了,爸,到了别忘了叫醒我。” 说完,夏深深头一歪,陷入昏沉的梦乡。 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夏深深睁开眼,一室的寂静和漆黑,让她有个错觉,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睡梦中? “啪”地一声,床头的灯打开了,夏父关切的脸在灯光中若隐若现。“深深,你醒了啊?饿不饿?” 肚子咕噜咕噜的叫,夏深深老老实实地点点头。 夏父见沉睡了一下午的女儿醒了,这才松了一口气,“那边有你喜欢的皮蛋瘦肉粥,专门为你留的。” 夏父的关心让夏深深心中一暖,抱着皮蛋瘦肉粥,对着夏父开心一笑。 一边吃饭,两父女一边闲聊着。 “深深,你这么累,还是不要常来看我了,反正我这身子就是这样子了……”夏父看着夏深深眼皮底下的黑眼圈,今天上车就一觉睡到现在的困倦模样,忍不住心疼。 “啊……”夏深深一愣,然后坚持地摇摇头,“没事,我不累。” “傻孩子,你还想骗我!”夏父不赞同地摇摇头,“你看你黑眼圈那么重,还说不累?好了好了,今晚你不用陪我了,回家好好睡一觉吧!” “爸……”夏深深还想说什么,却被夏父一个手势给打断。 “乖,听话,不要让爸爸为你担心。” 第5章(1) 深夜,夏深深回到了家里,那个没有丝毫人气的大房子。 回来的时候,罕见地,黎日远已经到家了。 夏深深有些惊奇,但是她没有太多的好奇心,也不想知道黎日远回来的原因,只是淡淡地点点头后,便越过他回到自己的房间。 这些天,她果然是很累了,或许如夏父所说的,她需要好好睡一觉。 可是,就在她越过黎日远身后时,一只强劲的大手猛地拉住了她。 转过头,迎上的是黎日远有些愤怒的质问,“你到哪里去了?” 夏深深突然有点想笑,她一定是太累,产生了错觉,黎日远怎么会因为她的迟归而愤怒呢?一定是因为其他的原因。 心里虽然闪过这个念头,但夏深深还是柔柔地答复道:“我去陪爸爸了,所以回来晚了。” 听到这个解释,黎日远似乎并不买帐,盯着夏深深,一脸的不悦。“夏深深,不要忘了,你已经嫁人了!我才是你应该专心照顾的人……” 夏深深确认她是太累了出现幻觉,不然,黎日远怎么会一副孩子气的模样,好像要和夏父争宠一般? 夏深深想笑,最后也轻轻地笑了出来,拉开黎日远紧紧扣住她手腕的手,淡淡答道:“他是我爸爸,现在他生病了,我照顾他是应该的。” 夏深深这种淡淡的语调,是黎日远从来不曾见过的,没由来地,这样的夏深深让他觉得不对劲,更觉得不舒服。 还没厘清心里的不舒服是因为什么,夏深深已经伸出手,试着想轻轻拨开他的手,那仿佛不想和他有任何关连的淡漠神情让他愤怒,本能地一个甩手,甩开了她。 “砰!”只听见一声巨响,夏深深居然被黎日远扫到了墙角,她虽然吓了一大跳,却强自撑着身子,努力地想站起来。 “夏深深!”黎日远没想到自己小小的一甩,那人就像风筝一样,被甩得老高,心下有点愧疚,急忙上前察看她的伤势。 却看见夏深深一副呆愣的样子,坐在原地,双眼茫然,无助得好像一个迷路的孩子。 “夏深深,你怎么了?”良久没有得到她反应的黎日远也有些着急了,拉着夏深深的身子往上拽,一边还不忘晃动她的肩膀,“你到底怎么了?说话啊。夏深深!” 棒了好半天,夏深深才好像反应过来一般,轻轻推开黎日远靠得很近的身子,弱弱的声音传来,“没事……” “没事,你就出一声不行吗?你还真是千金小姐,碰都碰不得!”一看夏深深没事,黎日远脾气又不好了。 “哦,对不起。”夏深深很快地道了歉,整个人却好像还是茫然一般,没有理会面前的黎日远,口中无意识地说道:“我累了,想去睡觉了。” 回答她的是黎日远一声冷哼,她撑着自己,一步一步往楼上走去。 那一刻,黎日远看着那步伐有些狼狈的女人,低头嫌恶地瞪视着自己的掌心,心里闪过一丝慌乱……刚才,他真的伤到她了吗? 她好像真的有些不对劲,但他却依然没有动作,握紧了拳头,强迫自己不要深究。 黎日远,别忘了那个女人擅长演戏,她的所作所为,甚至是眼泪,都只是为了将你死死地困在她身边,你千万不能对她心软! 夏深深回到卧室,随即紧紧地关上了房门。 她想起刚才那一瞬间,她不敢确定是不是自己出现幻觉了,那一刻,她的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整个人坠入黑暗中。 她惊慌,她失措,她不安,她害怕。 所幸只是一瞬间而已,黑暗渐去,光明重新来临,但是她整个人还是迷茫一片。 床头的灯光还是昏黄的,熟悉的柜子,柜子里面摆放整齐的衣物,一切都是清晰的,清晰地告诉她这个世界有缤纷多彩的色彩存在。 可是,那一刻,真的是错觉吗?还是…… 夏深深不敢想,生怕答案就是她心中最恐惧的事实。 摇摇头,夏深深的神智终于恢复了,直到这个时候,她才后知后觉地感觉背后一阵疼痛,模模那里,好像还有点肿。 月兑下衣服,夏深深走进浴室,在浴室的雕花大镜子面前,她看到白女敕的腰上明显地红了一块,心中一黯。 丙然是受伤了,还好没让黎日远发现,不然他又会说她大惊小敝,或者说她想借着拙劣的手段引起他的注意。 腰上隐隐作痛,夏深深从医药箱中翻出一瓶跌打药酒,沾上一点在手心,费力地扭着腰,慢慢地揉捏起来。 有些痛,也有些冰凉,让夏深深突然有种想哭的感觉,她吸了吸鼻子,换上睡衣,钻进了柔软的大床。 但她还是太软弱了,眼泪在碰触到柔软的床铺时,再次滚滚落下。 第5章(2) 尽避夏深深再怎么舍不得,父亲还是走了。 夏父是在一个深夜走的,无声无息安详地走了。 夏深深以为自己会大哭一场,但很奇怪,她发现自己没有眼泪。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夏父被安葬,静静地迎接着周围同情、不怀好意甚至是幸灾乐祸的眼光,她知道,那代表着什么。 当年,他们夏家是如何威逼一个孤儿寡母到绝路,早已成为整个上流圈子的笑柄了,她知道那些人一直在等待黎日远绝地大反攻,把她摔进地狱。 可是,不管是什历,她都不想管了。 她只是静静看着那慢慢消失在她面前的夏父,心中只知道一件事!! 从此以后,她只有一个人了,孤孤单单一个人了。 不过,爸爸会很幸福吧?她想,终于可以看见他心爱的妻子了,并且可以永远和她在一起。 天空好蓝,那里有一群鸟儿扑腾着翅膀飞过,不知怎么了,夏深深突然想笑。 最后,她也笑了。 爸,妈,一定要幸福哦! 沉默地转过身,她离开了喧闹的灵堂。 虽然没有泪水,但在夏父去世之后,夏深深却生了一场大病。 最后,她在浑噩中醒来的时候,对上的是她的家庭医生杨扬盈满关切和黯然抱歉的眼神。 见到杨扬的样子,夏深深心中已经有个底,点点头说道:“杨扬,你说吧,我知道自己不对劲。” 杨扬忍住自己敲这个笨女人的头的想法,深吸了一口气才说道:“夏深深,你到底多久没来做定期检查了啊?我才离开半年,你居然……你居然就……” 杨扬实在说不下去了,他几乎是陪着这个女孩长大的,当时,看她安然度过了二十岁,还好开心,心想她终于不用重蹈她母亲的覆辙了。 可是没想到,他不过才离开了半年,夏深深就将定期检查这件事抛到脑后,要不是今天他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为她做了全身检查,这才知道她得了和母亲一模一样的病。 看到杨扬的眼神,夏深深知道命运是改变不了的。 出乎意料地,她感到很平静,似乎觉得等待了这么久,终于等来了这么一天一般。 垂下头,夏深深轻声问道:“杨扬,我还有多久的时间呢?” “唉……你……”杨扬叹息一声,最后无奈地开口,“最多半年了。” 哦,原来还有半年的时间……她深吸了一口气,又问道:“我会变成怎么样?或者说,我会怎么死去?” 如果不是夏深深现在是一个临危的病人,杨扬一定要大力摇晃她,把她摇醒,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一个女孩,二十几岁的面容,却已拥有八十几岁的心境? 强迫自己控制情绪,杨扬吞吐了好几次气息才平复下来,面无表情地说道:“随着你脑中的瘤慢慢长大,会慢慢压迫视神经,你会慢慢地看不见,也会慢慢地嗜睡。直到……直到你再也醒不过来……” “哦!”夏深深还是淡淡答了一句,原来前一阵子她以为的错觉不是错觉,而是她发病的征兆。 即使父亲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她依然步上了母亲的后尘。 奇怪的是,她并没有觉得特别难过,反而有种解月兑的感觉,爸爸走了,她只剩一个人,活着对她来说,只是虚度年华,还不如早早地离开,一家人团聚。 现在,夏深深总算明白爸爸最后为什么那么坦然地面对死亡了。 因为在死亡的那边,还有爱的希望。 “你不想再挣扎了吗?”杨扬最后还是问出了口,“现在还不是绝望的时候,你现在就接受治疗的话,还有百分之八十的机会。” “百分之八十?”夏深深重复了一句,最后摇摇头拒绝道:“不,杨扬,我不想做手术,不想做化疗,不想把头发拔光,不想在我人生最后的岁月只能无助地躺在床上,我想看海,我想去看看世界,我想找一个房子,面朝大海,看舂暖花开。” “你……”杨扬实在拿这个倔强的女孩没办法,同时又深深地怨恨黎日远,“我早说了,和黎日远在一起只会害了你,你这身体,情绪不能太激动,但他却不停地让你伤心……” “杨扬!”夏深深罕见地大声打断了杨扬,摇摇头,正色地道:“不要怪他,不关他的事,过去的七年,尽避我没有真正地拥有过一天幸福,但是我满足了,我的人生圆满了,这辈子,我想要的东西,我都努力争取了,真的,我确实拚了命地争取了,只是我不够好,所以他还是没能喜欢上我……” “你……”杨扬突然眼眶有点酸,忍不住以骂她来掩饰他的脆弱,“你这个笨女人!这么笨!难怪黎日远看不上你!” 其实杨扬撒谎了,夏深深可能是世界上最笨的女人,但是她也是世界上最勇敢、最坚强的女人。 她只是一心一意地爱着一个不爱她的男人而已。 其实,不是夏深深不够好,只是黎日远不懂得知足而已,或许,有一天,当他真正失去的时候,他才会知道什么叫作痛,无法承受的痛。 “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办?”杨扬看着夏深深的眼神,一脸的平淡,直到现在这个样子,还盲目地维护着黎日远,这样的她,会对黎日远说明一切吗? 沉默了好一会,夏深深笑着开口,“我刚刚不是说了吗?我想去找一个海边的房子,面朝大海,看春暖花开。” “那黎日远……”杨扬小心翼翼地开口。 “不要告诉他。”夏深深果断地说道:“拜托,杨扬,我已经绑住了他七年,现在是还他自由的时候了!” 第6章(1) 夏深深知道自己舍不得,甚至都信誓旦旦地说要放黎日远离开了,但是到了最后的关头,她发现自己居然还是会舍不得…… 眼睛间歇失明的次数越来越多,间隔的时间也越来越短,她知道她的时间不多了。 但是,还是好舍不得,怎么办?她真的好舍不得。 夏深深这是舍不得黎日远,就连为黎日远做饭这点小小的权利,她都舍不得让给阿姨,因为她的时间不多了。 处理了父亲的后事,夏深深又开始给黎日远准备饭菜了。 是不是很自虐?夏深深自己也知道,但她就是忍不住,或许,她想,她的人生就要落下帷幕,这一生,她已经付出了太多,在最后的时候,她也不在乎付出得更多。 这样的心情,让夏深深一天拖着一天,不去想自己的以后,不去理会黎日远淡漠依旧,却偶尔带着探索的目光,只是单纯地付出着。 这段口子,就好像是回到了七年前那段暗恋的时光,脑海里满满的只装着一个人,只是想着他,都会觉得很幸福。 厨房里,夏深深搅着锅里的冬瓜排骨汤,嘴角淡淡地扬起。 时间啊,你可不可以走慢点,她其实真的好舍不得。 接近八点了,黎日远归来的时间也近了。 “叮……”八点的时钟被敲响,她擦擦手,缓步走出厨房。 她听见车房里有动静,看来是黎日远回来了。 “黎……”她迎出门去,绽开微笑唤着丈夫的名字,却在看见门口站立的两人时瞬间呆愣住了。 “安秀姊……”夏深深喃喃叫着这个陌生但是又熟悉的名字,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动弹。 “安秀和夏氏财团有几笔合约要谈,所以最近这段时间,她就住在我们家。”对于夏深深错愕的表情,黎日远只是淡淡的解释。 “我……”那一瞬间,夏深深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还能说什么?父亲已经死了,唯一疼她、爱她、护她的人已经不见了,按照其他人的说法,黎日远不马上把她赶出门已经仁至义尽了,她还在奢望什么? 心口闷闷地直发疼,夏深深抚着心脏,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你好,请进。” 谢安秀把夏深深惨白的面容看在眼里,有一瞬间的得意,然后似笑非笑地扬起嘴角,“怎么,夏小姐,不欢迎我吗?” “不……”夏深深的笑容有些僵硬。“怎么会不欢迎……” 或者该说,她又有什么资格说不欢迎?丈夫爱的人始终不是她,在夏父死后,甚至还明目张胆地把旧情人接回家。 而她,连说不欢迎的资格都没有。 夏深深转过头,直接进了厨房。“你们先坐,我去准备一下就可以吃晚饭了。” 显然地,和一对旧情人吃饭是一件很不明智的事情,时间好像回到了七年前,她偶尔和他们吃饭的时候。 那个时候也是这样,黎日远和谢安秀旁若无人地谈话,互相为对方夹菜,一颦一笑都充满对彼此的在乎与爱意。 只是,没想到,时光荏苒,七年之后,夏深深还得重新再看到这一幕。 双眼隐隐地发疼,她下意识地眨了眨眼睛。 看不见……居然看不见…… 这一刻,夏深深没有害怕,也没有心慌,只扬起一抹释然的笑容。 上天,原来你还是怜悯我的,在这么残忍的对我后,终于怜悯我了,可以不让我看见这么残忍的一幕…… 看不见他们郎情妾意的一面,看不到他们彼此深情的对视。 虽然看不到,但是耳朵还是能听见。 耳边还停留着黎日远温柔的笑语,夏深深突然有些心酸,果然,她还是太自私了,以为最后的这段时间,她不舍得,不放开他,就能独占与他最后共处的时光。 可是自己却忘了,他不开心,他不快乐,就算她只有最后的一点时间了,和她在一起,他还是不耐烦,还是觉得讨厌。 嘴巴变得无比苦涩,她不知道吃了什么,只是低下头,默默嚼着自己碗中的饭。 前不久,她还希望时间能过得慢一点,但是此时此刻,她只祈求时间能过快一点。 因为,她好像已经无力承受了,好痛……真的好痛…… “夏深深!” 耳边一惊,夏深深抬起头,意识到是黎日远在叫她,“怎么了?” 黎日远不耐烦地质疑,“添饭!你没看到我递过来的碗吗?” 天知道,夏深深面前一片漆黑,还真的看不见。 眨眨眼,还是看不见,夏深深有些着急了,她不想被黎日远知道,其实她已经是一个瞎子了。 可是,怎么办?到底怎么办? “日远,我来吧!”耳边响起谢安秀温柔的声音。很多次,夏深深都痛恨这抹温柔,但是这一刻,她突然很感谢这抹温柔的声音。 推了推面前的碗筷,夏深深低声说道:“不好意思,你们慢慢吃,我吃饱了。” 这段时间,她已经能闭上眼睛,熟悉这个房间的一切了,所以,她坚信自己能安全无恙地慢慢走回自己的房间。 “等等……”黎日远带着薄怒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替安秀收拾一个房间。” “嗯!”夏深深扯出一抹飘忽的笑,轻轻地点头,“好。” 说着,就扶着楼梯,一步一步往楼上走去。 还好……还好没多少时间了…… 没关系,夏深深,你不要哭,人生不会比这个更惨了,很快的,你就可以不用看到这一切了,很快的,你就不会再伤心了。 直到夏深深的人影消失在二楼,谢安秀才转过头,对旁边一脸平静的男人开口说道:“喂,我说黎大经理,你老婆似乎有点不对劲……” 黎日远夹菜的动作一僵,却是轻哼一声,“能有什么不对劲?不一直都是这副样子,委委屈屈的,好像别人欺负她一般……” 看到黎日远这般样子,谢安秀忍不住笑道:“拜托,不就是你在欺负她吗?” “哼!”黎口远冷哼一声,不再答话,眼睛却忍不住往楼上瞟了瞟。 如谢安秀所说,刚刚夏深深好像真的有点不对劲,居然在吃饭的时候露出一副神游的样子,而且,最关键的是那双眼睛,那双曾经那么灵动的眼睛,居然像一滩死水,好像失去了焦距一般。 他一直以为是夏父过世对她造成的影响,过一阵子就会好了,没想到她似乎一天比一天沉默,一天比一天更加轻忽飘渺,像是随时要消失不见了似的。 心里莫名有点烦躁,黎日远重重地扔下筷子,“我不吃了,你慢慢吃。” 夏深深回到卧室的那一刻,光明才失而复得,看着重新看到的一切色彩和东西,她叹息一声。 其实,习惯了黑暗,光明对她来说,更加的可怕。 拉开抽屉,她吞了一颗药,才慢慢站起身来。 杨扬说,这个药可以缓解疼痛,或许也能保持她看见光明多一点时间。 现在这个关头,她正好需要。 “你在吃什么?” 不知道什么时候,黎日远已经悄然无息地在她身后出现,夏深深一惊,手中的瓶盖就这么滚到地上。 “没什么。”反应过来的她立即捡起瓶盖,盖好药品,往口袋中一放,然后站起身来,一脸平静地说道:“对了,安秀姊今晚要睡哪个房间?” 二楼除了主卧房,书房,还有四个空房间。 黎日远看着那平静无波、毫无嫉妒的小脸,突然有些恶意地一笑,“如果她要睡这张床呢?” 夏深深脸一白,身子止不住地开始颤抖起来。 她知道黎日远说的是她身后的大床,以前一直都是黎日远和她睡的地方,现在,他这么说,代表着什么? 夏深深喉头一甜,一股血腥味在口中蔓延,最后,她闭上眼睛平静地说道:“好,我现在就准备。” 黎日远本来只是想刺激她,虽然恶意,但是真的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预想中的眼泪没有掉出来,虽然她在瞬间白了脸,但是很快就恢复过来了,还一脸平静地说她要去安排……这女人又想变什么花样? 黎日远很不爽地拉住夏深深,再次抛下一个定时炸弹,“如果,我说的是,她想睡的床不重要,重要的是床上的男人,这样你也会去收拾,你也会让开吗?” 在听到谢安秀要睡主卧房的时候,她就已经猜到了其实谢安秀想要的还是主卧房床上的男人,她已经这么努力地平静,不想再去起波澜了,为什么这个男人还要这么残忍地把事实说出来呢? 夏深深回头,轻轻一笑,“黎,你还要我说什么呢?不让开吗?我可以不让开吗?还有,你会让我不让开吗?你既然都已经知道答案了,为什么还要这么残忍地让我再说一遍呢?” “你说什么残忍……”黎日远没想到夏深深居然会老老实实地说出来反抗他,一时间有点愣住,手中的力道也松了。 夏深深从黎日远手中收回自己的手腕,心突然变得平静,“黎,这么久以来,一直都是你不要,或许,也不准我要,我都听你的,因为我知道,一直以来,都是我对不起你,当年的事情,是我太过自私,拆散了你们,现在我所承受的一切,都只是报应,当年对我自私的报应,我明白,我知道,但是……” 她深吸了一口气,笑得飘忽,“黎,别担心,会结束的,很快很快,一切都会结束的……”说完,便飘然而去。 留下黎日远看着自己松开的手,一脸错愕。 不对劲,他要的不是这个,不!也不对,他要的就是这个…… 但是,为什么看着那平静苍白的小脸,他会突然地愤怒起来,突然地郁闷起来,突然地不安起来? 早上,夏深深在庭院中帮那些开得正娇艳的花朵浇水,谢安秀踏了进来,赞美道:“很美丽的花。” 夏深深回头淡笑。“你起来了啊?” 谢安秀伸伸懒腰,点点头,“果然还是熟悉的男人用着舒服。” 夏深深浇水的动作一僵,没有说什么,只是淡淡一笑。 昨晚,黎日远没有和她睡,她老早就搬到离主卧房最远的客房去睡了,主卧房的情况,她完全都不知道。 继续给花花草草浇水,她能看到这些美丽的东西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为了让人生不再遗憾,她决定在最后的时间多看看、多走走。 比如,她就和杨扬约好了今天一起去海边。 夏深深曾经有很多梦想,包括去世界各地旅行,可是,这个梦想已经不可能实现了。 但是,能在有生之年,静静地看海浪翻滚的样子,也是她一个小小的梦想。 第6章(2) 放下水壶,夏深深擦擦手,对一边正在仔细观赏花朵的谢安秀说道:“厨房里有早餐,你还没吃早餐吧?” 谢安秀似乎没有想到自己恶意的挑衅居然是打在棉花上,丝毫没有重力和作用,一时间有些怔愣,只能呆呆地点点头。 “快去吃吧!冷了就不好吃了。”夏深深这么说着,提着裙子,打算进屋里张罗早餐。 “夏深深,你……”谢安秀在背后突然叫住夏深深,面有迟疑,“七年来,你一直都是这样吗?” 她一直以为夏深深不顾一切地抢了她的幸福,会代替她幸福下去,但现在看来,她似乎过得不好,甚至比她诅咒的还要糟糕很多倍。 谢安秀说不出此刻的心情,看着夏深深那单薄的背影,她一点都不觉得愉快。 夏深深此时转身回头,扯出一抹轻快的笑容,“今天的早餐是小笼包和小米粥,一起吃早餐好吗?” 然后,夏深深和谢安秀都没想到,两人会有如此平静地坐在一起吃早餐的一天。 夏深深给谢安秀盛了一豌小米粥,又拿来几碟小菜,一一放在谢安秀面前,才开口说道:“尝尝看,这都是我亲手做的。” 谢安秀夹起看起来很清爽的红萝卜,尝了一口,忍不住夸奖道:“很爽口,很清脆,你在哪里买的?”她才不相信一个千金小姐会亲自下厨。 夏深深有些害羞地笑了。“没有,真的都是我自己做的。” 谢安秀更惊奇了,“真的是你做的?”她以为夏深深只是个一无是处的千金小姐。 夏深深点头,为自己盛了一碗小米粥。 “他喜欢口味较重的东西,早上不爱吃西式早餐,只爱吃中式的,小笼包,泡菜加小米粥,是他的最爱。”夏深深语气淡淡的,好像在谈论天气一般自然。 “你在向我炫耀吗?”谢安秀突然之间失去了胃口,放下筷子,一脸冷凝。 “不……”夏深深摇摇头,抬起头,迎上谢安秀的目光,认真地说道:“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想告诉你,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他还有什么生活习惯……” “哼!”谢安秀冷笑,“我以为你是想炫耀七年来,你是如何陪在他身边,如何照顾他的!” 相对于谢安秀的不客气,夏深深自始至终都显得十分平静,“安秀姊,你知道的,我没有炫耀的资本,从来都没有,我没有你漂亮,没有你聪明,就连事业上,我也从来都帮不上他的忙,不像你,在工作上会是他得意的左右手。虽然我喜欢他,爱他,还用了卑鄙的手段拆散你们,最终,七年的时间让我明白,其实,一开始我就错了,要是我当初不那么自私,现在也不会走到这种地步……” 叹息一声,夏深深接着说道:“他不开心,在我的身边他只有仇恨和冷漠。不过,我现在很高兴,因为你回来了,能看到他开心大笑的模样,我也会开心,虽然难免心酸,但也终于明白我过去的错误了……” 不知道为什么,听夏深深这么一说,谢安秀突然嗓子有些干,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却只是吐出一句,“哼,你知道就好。” 夏深深还是淡笑,却郑重其事地对谢安秀说道:“安秀姊,对不起。” “你以为一句对不起就可以弥补吗?”谢安秀的嗓子有点哑,但还是强硬地武装起自己,挤出这么一句。 夏深深脸上一黯,挤出勉强的笑,“我知道,时间无法反转。但是亡羊补牢还是可以的。安秀姊,别担心,会很快的,很快很快的……” “夏深深,你……”谢安秀直觉地感觉到有些不对劲,这女人怎么一副看穿红尘,甚至像是交代后事的感觉? 还没等她厘清心头这种奇怪的感觉,对面的夏深深已经起身了。“安秀姊,我今天和朋友约好去海边,先走了。” 说着,夏深深拎着自己的小皮包,往门外走去。 门口,杨扬已经等待多时,看到夏深深出门,忍不住吹了声口哨,“嗨,美女,要去哪里,要不要我载你一程啊?” 夏深深被杨扬浪荡公子的模样逗笑出声,“好啊,帅哥,我去海边,一起吧?” “愿意为美女效劳。”杨扬也笑了,伸出手,为夏深深开了车门。 上了车,杨扬便开口问道:“深深,你最近感觉怎么样?” “感觉?”夏深深想起昨晚喉咙咳出的鲜血,轻轻一笑。“还好啊,对了,杨扬,可以帮个忙吗?” “什么?” “帮我找一间海边的房子。” 杨扬转头。“你想做什么?打算长住还是短期租屋?” 夏深深看着窗外飞快后退的绿色,呢喃道:“或许是长住,也或许是短租。” “深深,你……你真的要搬出来?”杨扬想了半天,终于想到了这个理由。 夏深深点点头,神色飘渺,“杨扬,恭喜我吧!我终于下定决心恢复单身了!” “吱——”车子因为急速的停止,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噪音。 杨扬回头,一脸的怒气,“深深,他是不是又欺负你了?” “没有,你想到哪里去了?”夏深深摇头,“我不是早就说过我准备离婚了吗?” “可是……”杨扬难掩心中对黎日远的怒意。 “这不是你一直希望的吗?希望我离他越远越好?”夏深深难得地开了个玩笑。 “唉……”杨扬叹息,“我是想你早点离开那个男人,但不是这个时候……” “没关系,现在也还不晚。”夏深深轻笑,看着那隐约可以看见海岸线的大海,一脸的幸福。 这一天,应该是夏深深真心实意笑得最多的一天,清新的海风,蔚蓝的海水,还有洁净的海滩,都给了她难得一见的好心情。 她真的喜欢在海边生活的感觉,甚至在回家的路上,她还不忘央求杨扬给她找一间海边的房子。 看着夏深深难得的开心,杨扬也只好点点头答应了。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夏深深不想吵到其他人,只想带着她微小的幸福,幸福地睡去。 可是,就在经过书房的时候,她听到了一阵争吵声。 夏深深从来都不是那么好奇的人,只是说话的声音确实太大了,大得她在外面走廊都能听清楚。 那是谢安秀和黎日远,夏深深觉得有些奇怪,两人不是一直感情都很好吗?为什么现在吵成这个样子? 这时候,她听见谢安秀隐含怒气的声音响起,“黎日远,你到底还在等什么?夏老头子把夏氏财团全部留给夏深深了,摆明就是想继续套牢你,你难道打算一辈子任人摆布?” 相对于谢安秀的愤怒,黎日远的声音好像格外的平静,“时候还没到。” 噼噼啪啪响起一阵东西被砸碎的声音,夏深深缩了缩身子,准备离开,却听见谢安秀又说道:“什么时机还不到?夏老头子死了,夏深深一个连大门都不出的小丫头能成什么气候?你既然想要夏氏财团,凭着你对那丫头的掌控,不是手到擒来吗?为什么现在还要隐忍,被那几个老董事欺压……” “无所谓,他们还动不了我。”黎日远依旧语气淡漠地开口。 “对了,我倒是有一个更简单的办法,可以让你立刻得到夏氏财团……” 夏深深一惊,心中突然觉得一亮。 然后,她听到谢安秀以漫不经心的口吻说道:“只要夏深深不在了,你就是夏氏财团唯一合法的继承人!” “怦怦……怦怦……”门外的夏深深,心脏咚地一声在胸腔敲响。 她不是笨蛋,她知道谢安秀的意思。 杨扬将她的病情瞒得很紧,没人知道她只能再活几个月,所以,谢安秀的意思是——要杀掉她! 夏深深突然想哭,原来,七年的时间,她不但没有换来爱情,还换来了爱人的仇视,居然一起商量着要杀掉她,谋夺她已经不在乎的家产。 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夏深深咬着唇,不敢哭出声。 好久,她才轻轻地移动身子,一步一步慢慢地往客房走去。 既然他们那么想要夏氏财团,那么给他们,又有什么关系? 反正,她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脑海里忘不掉的,只有方才黎日远最后那淡淡的一句—— “我会考虑考虑。” 他对于杀掉她这个提议,心动了…… 七年的同床共枕,只是换来暗藏杀机的心。 啊……夏深深,你终于可以死心了! 第7章(1) 夏深深一直觉得,要离开黎日远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但她后来发现,真的下定决心要做一件事情后,一切都变得很简单。 早上,夏深深去了律师事务所,找到了夏氏财团一直对夏父很忠诚的律师,直截了当地说明来意,“我是夏深深,我想和我的丈夫黎日远办理离婚。” 律师似乎被夏深深吓到了,冷静的脸上破开一道裂痕,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声音还带着一丝结巴,“小姐,您……您的意思是?” “对!”夏深深温和地点点头,重复道:“我要和黎日远离婚,我知道我父亲死前立过遗嘱,那些条款会限制黎日远在夏氏财团的权力,我今天来,就是想详细地咨询一下。” “小姐!”律师似乎还是有点迟疑,但是对上夏深深认真坚决的表情,终于点点头,从身后的柜子里拿出一大迭资料,放在夏深深面前。 “小姐,董事长是立过遗嘱,如果您和黎日远没有孩子的话,夏氏财团所有的一切都交给小姐继承。” 夏深深翻着资料,边看边点头,“那黎日远呢?他能得到什么?” “这……”律师推推眼镜,摇摇头。“回小姐的话,遗嘱特别说明了,黎日远先生除了正常的工资津贴,夏氏财团的任何股份,他一点都拿不到。” “哦。”夏深深又点点头,一点都没有奇怪的感觉。 夏父爱她,相对来说,也讨厌老是让她伤心的黎日远,所以会立下这种遗嘱,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合上资料夹,夏深深抬头又问道:“那……如果我和黎日远离婚呢?他真的什么都得不到吗?” “嗯,理论上是这样。”律师推推眼镜说道。 “那好……”夏深深淡淡一笑,“我了解了,请您帮我起草离婚协议书吧!还有……请在其中注明,当我和黎日远离婚后,夏氏财团将无偿地转给黎日远先生。” “啪!”律师手中的笔受不了这个刺激,居然硬生生折断了,律师推推眼镜,一脸的不可思议,“深深小姐,你……” “我知道您想说什么,”夏深深挥手,打断律师想要说的话,一脸淡然,“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我也知道我不是商业管理的料,夏氏财团在我手中,只会崩溃灭亡,既然这样,还不如给一个需要,并且能好好对它的人。” “可是,小姐。黎先生他……”律师不可思议极了,黎先生并不爱小姐,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实,要是小姐把最后的保障都给破除了,那小姐今后…… “没关系……”好像看出了律师的担忧,夏深深摇摇头,一脸不在乎地说道:“我父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给我开了一个户头,现在已二十多年了,那个户头的钱已足够我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所以,你不用担心我……” “可是……”律师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出口,只是深深地叹息一声,“既然小姐坚持这么做,那我只能照办了。” 夏深深感激一笑,“谢谢。” 现在,她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结束掉,是不是,他就不会再痛苦了? 拿着律师起草好的离婚协议书,夏深深抱着自己的胳膊,往门外走去。 已经是下班时间了,街上的人来来往往,都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夏深深知道,那个方向,就是他们的家,也是他们心中快乐和温暖的源泉。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疲倦的喜悦,看起来是那么幸福,那么她呢,她的温暖又在哪里? 不知不觉又走到夏氏财团的楼下,不意外地又看到那相视而笑,举手投足都是默契的两人。 这一刻,夏深深罕见地没有转身逃走,而是直截了当地走到正要上车的黎日远面前,说道:“黎、安秀姊,要回去吗?” “我……”谢安秀好像还想说什么,却被一旁的黎日远飞快地阻止。 “不,我们还要出去吃饭,会很晚回去。” “哦,这样啊!”夏深深波澜不兴,点点头,“那好吧,那……” 迟疑了一秒,她还是开口了,“黎,你能不能早点回来,我有件事要和你商量……” 对于夏深深的请求,黎日远难得地没有开口嘲弄,只是挑高一眉,“到底什么事?现在就说吧!” “呵呵……”看了一眼坐在副驾驶座的谢安秀,夏深深轻柔一笑,“没关系,你们先吃饭吧!记得早点回来。” 说完后,夏深深转身离开,小手捏紧那装着离婚协议书的包包,她深吸了一口气,朝遥远的夜幕中走去。 这一刻,黎日远看着那渐渐远去的人影,居然有一种无法抑制的慌乱。 好像什么事情在偏离他的预料,好像他就要失去一生中最重要的东西,并且再也找不回来了…… “走吧!日远……”看出了黎日远呆愣的神情,谢安秀忍不住开口提醒。 “哦,好。”黎日远这才回过神来,钻进车中。 只是,眼睛还是忍不住瞄着后视镜中渐行渐远的孱弱背影。 慢慢的变小,慢慢的消失在人群中,慢慢的看不见了…… “吱!”车子在马路中间猛地刹住了。 黎日远下了车,直接开口道:“对不起,安秀,你先回去吧!我今天不想出去吃饭了。” 谢安秀下了车,一双探索的眼瞬也不瞬地凝视着黎日远,他却无心理会,油门一催,车子迅速往另一个方向离开。 夏深深才回到家不久,就听见车库传来停车的声音,心里有些惊讶。 但是夏深深没有想太多,只是安心地打包她的东西,明天她就要离开这间房子了,心头涌上的感觉还真是复杂。 有解月兑,有释怀,逦有伤感……很多很多,但是就是没有后悔,是的。她已经努力了七年,尝试了七年,再也没有力气付出了。 楼下已经传来阿姨和黎日远的对话了。 “先生,回来了?” “嗯,她呢?”黎日远淡淡地反问。 “夫人在楼上。”这是阿姨的答复声。 把最后和夏父的合照放进箱子里,夏深深安静地坐到一边,等待丈夫的来临。 一秒,两秒,三秒……心中默念了十五个数字,门被打开了。 “你回来了?”夏深深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的人,巧笑嫣然。 “你……”黎日远本来想发火的,但是在看见房间的一切后,突然变得不知所措起来,“你……你这是干什么?” “收拾行李。”夏深深笑笑,好像很高兴能给黎日远解答疑惑。 “你……”黎日远心中隐忍的火气在她这么淡定的语气下,立刻冒了出来,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的声音。“夏深深,你不嫌这招太老套了吗?以退为进,你又想变什么花样?” 本来黎日远只是嘲讽地说说,但是夏深深却是认真地点点头,“我是想不出来,我也没想过这一招。” 轻笑一声,夏深深拿起梳妆台上那张纸递给黎日远,郑重其事地说道:“黎,我们离婚吧!” “哈哈哈……”黎日远反射性地接过纸张,也反射性地大笑,“还说不是老把戏,又是离婚这一招,哼,你不嫌烦吗?总是同一招,我还以为你有新招呢!离婚?” 黎日远冷笑,“你能离开我吗?我看八成又是你耍的手段吧……哈哈哈……” 黎日远大笑着,但是慢慢的,笑声停止了。 “你已经签字了?”他好像瞪着怪物似地瞪着离婚协议书上的签名,然后从纸张中抬起头来,看着面前的夏深深。 “嗯!”夏深深还是点点头,目光却没有落到黎日远身上,只是飘向那遥远的虚空之处,“黎,七年了,我已经绑住你七年了。我爱你,一直都爱着你,可是,我知道你一直不快乐,你不爱我,所以我决定还你快乐,还你所有……” 黎日远突然嗓子有些干,声音沙哑,最后勉强挤出一句,“你又在搞什么花样?” “我知道,我现在做什么,你都会以为我在耍花招,或许,以前是曾经有过前科,但是这次,你放心,是真的,一切都是真的……” “夏深深,你……”黎日远显然是气急了,捏着的纸张都在颤抖,“你以为我不敢吗?还是你以为我对你有任何留恋,想用离婚协议书来试探我?” 对于黎日远的怀疑和愤怒,夏深深有些莫名其妙,却没有半点伤心,因为她一颗心已经被伤得盲目,再也没有一丁点的感觉了。 摇摇头,她轻忽一笑,“没有试探,因为不用试探,我也知道答案是没有。既然这样,我何必自讨苦吃?” “你……”看着一脸淡然的夏深深,黎日远的怒气罕见地平静下来了,冷笑一声,“既然这样,我求之不得。” 抓起桌上的笔,黎日远刷刷几下就签上自己的名字。 “这样,行了吧?”抓起离婚协议书,黎日远一脸愤怒地转身离开房间。 门内,夏深深无声的泪水滑下脸颊,但她却轻笑出声,“离婚快乐!黎大哥。” 第7章(2) 夏深深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把自己的东西整理好。 她的东西不多,但是收拾下来,也还有几箱。 夏深深庆幸自己找了杨扬帮忙,不然她一个人,还真的不知道怎么办。 大体上东西都收拾好了,现在就只剩下她和他共同拥有的东西了。 比如他们的结婚照。 当年,尽避新郎表示不愿意,但那个时候夏父还是给了女儿一个豪华的婚礼,从酒席到婚纱,一点都不含糊。 只是,那拍得美妙绝伦的婚纱照,却在新婚第二天就被男主人无情地从墙上撤了下来,放置到墙角,不闻不问。 夏深深吹了吹相框上面的灰尘,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守旧的老人,抱着自己的过去,恋恋不舍。 轻轻把相框移到一边,夏深深轻轻叹息一声,就算是再美的东西,没人欣赏,没人承认,就是废纸一张。 继续翻了翻箱子,夏深深居然还找到了一件粉色的衬衫。 其实,黎日远不适合这种骚包的颜色,但奇异的是,在看到那件衬衫的第一眼时,夏深深就觉得很适合他。 只是……这么多年,她仅仅为他买了一次衣服,也是唯一一次,可是依然得不到黎日远的回应,衬衫和婚纱照一样被扔在墙角,铺满灰尘。 夏深深放下衬衫,灰尘呛得她有些难受,她站起身来,看着外面已经逐渐变亮的天空,深吸一口气。 “夫人……” 夏深深一回头,只见阿姨站在门外,一脸的惊疑。 “哦,阿姨,您来了?坐吧!”夏深深回头,招呼阿姨坐下。 阿姨看着满室的狼籍,有些不安,也有些明了,“夫人……” “嗯!”夏深深点头,好像丝毫不在意地说着天气一般,“我决定和他离婚,如果阿姨愿意留下来照顾他,我会很开心……” “夫人要去哪?”年迈的阿姨突然有些心酸,为了面前这个倔强但又柔弱的女孩子。 夏深深还是笑,但是面容中却盛开了一丝幸福,望着窗外,她说道:“这所房子,我留给了他,我想,我会去一个春暖花开的地方吧!” “夫人……”阿姨鼻头一酸,说话都有些哽咽。 “没关系,阿姨,真的没关系。我那边早已联系好了,一切都会好的,现在,我找你上来,是交代一些事情……”夏深深说着,一边递给阿姨一本笔记本,一边说道:“这是先生喜欢吃的东西,还有一些最基本的生活习惯,我……我担心他会不习惯,所以专门做了纪录……” “夫人……”阿姨终于忍不住掉下眼泪来,“您……您这是何苦啊?先生……先生他……” “我知道您会觉得替我不值,但是爱就是爱了,我愿意为他付出一切……”夏深深微笑,抓着阿姨的手,放进那本笔记本。 阿姨还在哭,夏深深叹息一声,抽出纸巾给阿姨抹干眼泪,“好了好了。阿姨,没关系,我以后会很开心,很幸福的,你就别为我不值得了……好了好了,不哭了……对了,阿姨,能帮我把这些东西搬到院子里去吗?” 夏深深指着地上一个大纸箱,阿姨抹干眼泪,有些不解,“这是……” “我的过去。”夏深深神秘一笑,拿着相框,率先走下楼去。 院子里,阿姨看着那冉冉燃起的火苗,有些迟疑,“夫人,真的要全部烧掉?”那可全部是先生和夫人的婚纱照,还有日常东西啊!真的就这样一件不留吗? 夏深深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中的相框高高地扬起,看了最后一眼。 很美丽,只是不适台,就像她和黎日远。 手一松,那美丽的画面直直坠落在火苗中,瞬间被凶猛的火舌吞灭。 拍拍手,夏深深淡淡说道:“有些东西,留下来只会是困扰,还不如早早毁掉的好。” 眼看夏深深又要把粉色衬衫往火苗中投去,阿姨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开口说道:“夫人,那衬衫还是新的呢!烧了多可惜……” “呃……”夏深深手一顿,回头道:“阿姨,我记得你有一个儿子对吧?” 阿姨不明所以,只能老老实实地点点头。 夏深深把手中的衬衫递给阿姨,轻声说道:“说的也是,这件衣服还是新的,烧了多可惜?你拿回去吧!” “谢谢夫人。”阿姨点头谢道,再次抬头,却只看见夏深深那孱弱的身影消失在她面前。 “夫人……”那一刻,不知道为什么,阿姨居然热泪盈眶,仿佛那纤细的人儿会是她最后一次看见。 杨扬来接夏深深的时候,夏深深已经在门口等待半天了。 看见杨扬到来,夏深深眼光中飘过一丝光彩。 “来了?”夏深深轻松地一笑。 杨扬看了看夏深深身边的大包小包,难得地揶揄道:“果然还是女人,一出门就是这么多东西!” “呵呵……”夏深深轻笑,“我以为算是少的了。” “走吧!我的小鲍主,去你的童话屋吧!”杨扬打开车子后座,把夏深深的东西都装了进去。 车上,杨扬看了一眼旁边轻轻哼着歌、心情好像很好的夏深深,咬咬唇,最后还是问出口了,“深深……你……他……” 仿佛知道他想知道什么一般,夏深深回头,嘻嘻一笑。“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也可以告诉你答案,意料之中的反应,但是意料之外的坦然……” “禽兽!”杨扬明白夏深深的意思,忍不住狠狠地拍了拍方向盘。 看出了他心中的不快,当事人却好像没什么事情一般,轻笑安慰道:“好了,你不是一直希望我走这一步吗?现在……虽然晚了点,但也不是太晚,你应该对我说离婚快乐啊!” “唉……”畅扬想说的话,最终只化成深深的一声叹息,侧过身来,揉了揉夏深深那乌黑亮丽的头发,宠溺一叹,“你这个傻丫头。” 一个傻丫头,一个蠢男人,杨扬绝对不会承认,这两人……真是天生一对。 车子继续平稳地向前开去,随着前面的风景越发地开阔,夏深深心情就越发地好了。 “我突然觉得现在好幸福。”握着手,夏深深感叹地说道。 “傻丫头!”扬扬看了一眼夏深深,“只是一间海边小房子,用得着那么开心吗?” 夏深深点点头,给了肯定的答案。 杨扬又是笑,接着好像想起什么似的,开口说道:“我给你找了一个佣人,她虽然有点年纪了,但是在照顾人这方面,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我……”听到这里,夏深深情不白禁地撅嘴,“我才不需要人照顾……” “哼!你不需要,我需要!”杨扬又揉了揉夏深深的脑袋,加大了音量,恶狠狠地说道:“我可不希望到时候看到的是一个泪眼汪汪的小鲍主!” “哼!”她才不会哭!夏深深嘟着小嘴,抗议地看了杨扬一眼。 可是,在看见杨扬脸上闪过的一丝认真时。夏深深心中突然明了了扬扬的含义。 是啊,再过不了多久,她就是一个瞎子了,到时候,总不能天天把杨扬缠在身边,所以,找一个人照顾她,才是最好的办法。 这一瞬间,夏深深觉得有些意兴阑珊,整个人窝在座位上,懒洋洋的,不再说话。 或许是昨天一晚没睡,加上稳稳的车速,还有隐隐的海风吹进来,在这温暖舒服的环境下,夏深深居然沉沉睡了去。 所以,她没看见,一辆载着她丈夫……或许应该说是前夫的车,和他们擦身而过。 黎日远到酒吧喝了一晚上的酒,直到现在才回到家。 真是可笑,他自认永远不会喜欢那个所谓的家,却是他唯一能回去的地方。 夏深深,嘿嘿……那个千辛万苦想把他套进那个房子的女人,居然说要和他离婚? 黎日远目光一黯,这婚怎么可能离得成?夫妻这么多年,或者该说,早在遇到夏深深的时候,他已经知道那个女孩子有多么喜欢他,甚至不顾一切地只想成为他的妻子。 她能放开他吗?一丝嘲弄的笑慢慢浮上黎日远的嘴角,她爱他,根本离不开他,这次的离婚不过是另一个想引起他注意的手段罢了! 只是,黎日远绝对没想到,回到家后,迎接他的会是一室的寂静还有尘烟。 “怎么回事?在烧什么?”找来阿姨,黎日远询问着烟味的来源。 阿姨的眼睛因为哭过,还微微有点肿,她没有抬头看自家先生一眼,只是恭恭敬敬,冷冷冰冰地回答道:“回先生的话,是夫人烧了东西。” “烧东西?”黎日远往院子里走去,正好看见那微微熄灭的烟灰中最后残存的相框架。 也是这一刻,他开始意识到,或许他错了,他错估了夏深深。 这次,夏深深是真的想离婚。 一颗心突然变得空荡荡的,这感觉很陌生,很荒谬,这不是他真正想要的!黎日远扶着自己的胸膛,慢慢地在草地上坐了下来。 周围还有火苗残余的温度,但是此刻的他却突然觉得浑身冰凉。 几乎是同一时间,夏深深从昏睡中清醒,睁开眼,迎来的却是一片黑暗。 愣了半分钟,她才转过头,对旁边的杨扬轻笑。“杨扬,我看不见了。” 第8章(1) 夏深深正式地告别了光明。 奇怪的是,她很平静,虽然这一天比她想象的要来得快,快到她措手不及,但是,她很快地接受了。 反正,这一天迟早会来临,刚开始是眼瞎,最后是死亡。 只是可惜了,她没有能亲眼看到杨扬给她选的那所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房子。 不过,那温柔的海风轻抚唇角时,那种感觉同样很棒。 现在的一切,夏深深都觉得美好,原来,离开了黎日远,她的地球照样转动,而且是快乐地旋转着。 每天早上和傍晚,夏深深都会在婆婆的陪同下去海边散散步,杨扬说得没错,婆婆虽然不能说话,但却很会照顾人。 让她感到很幸福,前所未有的幸福。 而相比于这边知足常乐的夏深深,黎日远的日子并不怎么好过。 虽然,他还是像平时一般,上班、下班,吃饭、睡觉。 夏深深离开的时候把东西收拾得很干净,这个房子基本上没有留下曾经有个女主人存在的痕迹,只是每当他回到这个房子时,面前总是会闪现出一些熟悉又陌生的画面。 “黎,你回来啦?”在玄关处,他看见一张漾着温柔的笑脸。 嗯,我回来了。他想说的,虽然以前没有说,但是这一刻,他突然好想说。 可是,再次眨眼,面前的温柔笑脸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冷冷的鞋柜。 客厅里,那暖黄色的沙发一直是他唾弃的颜色,但是他没有说,因为当时的他根本懒得开口,不想和她有任何的交流,所以才会容忍这么幼稚的暖黄色存在他的客厅。 从厌恶到习惯,这暖黄色的沙发上永远蜷缩着一个恬静的女人,那双眼只要一看到他就会发亮,盛开着无与伦比的惊喜。 “黎,你今天上班累不累?要不要坐下来休息一下?” “黎,我看电视学了按摩,要不要我帮你捏一捏?” “黎。你看,这个漫画好好笑……” 是吗?他上前想接过女人手上好像献宝一样捧着的漫画书,但是最后,大手穿过的只是空气,旋开了整个回忆的幻影。 没有,她不住这里……一切都只是他的幻觉。 黎口远突然觉得前所未有的挫败,这种感觉是他从来不曾有的。 一直以来,他想要的他都得到了,一切都按照自己的计画顺利进行着,夏深深会将夏氏财团无条件让给他,而为了表示他的仁慈,他会让她以妻子的身分继续留在自己身边。 但他怎么也想不到,夏深深会绝然地签下离婚协议书,潇洒离去了。 而一直到了现在,他才惊恐地发现,在这段婚姻中,恋恋不舍的人,居然是他?! 他不能忍受,也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一直以来,都是夏深深一厢情愿地喜欢他,一直都是。既然她不择手段也要将他拉入这场婚姻,那么他为什么不能享受她永无止尽的付出? 夏深深……他的妻子……黎日远无声地念着她的名字,一直以来,他的审美观都是亮丽高姚的美人,而不是夏深深那种全身模不到骨头的圆润美人。 虽然,她的皮肤是那么的白晰女敕滑,让他爱不释手,虽然,她圆润的身子在他怀中是那么地契合,那么地让他情动,让他违背理智,一次又一次地沉沦其中。 但是……这样一个全心争意只要他,只爱他的人,竟毫不犹豫地离开了? 意识到自己想的居然全是那个女人,黎日远抱着脑袋,突然怒吼出声。 “滚!夏深深,你给我滚出去!” 发泄之后,也只是一室的沉默和寂静,良久,才有一个畏畏缩缭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先生,晚饭已经做好了,要上菜了吗?” “你……”黎日远恼怒地耙了耙头发,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只是摆摆手,“去吧!” 看着餐桌上慢慢摆上的一桌子菜,黎日远突然有些错愕。 “这些……是谁做的?”自从夏深深离开后,黎日远并不常回家吃饭,但是今晚面前这一桌子的菜,全都是他最喜欢的菜色。 “是我,先生。”阿姨勇敢地站了出来,看了黎日远一眼,又垂下了头,低低说了一句,“我是按照夫人留下来的笔记做的……” 黎日远夹菜的筷子一停,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黯然,最后,他没有说话,只是摆摆手,“你先下去吧!” 阿姨退下,留下一室的寂静,也留下黎日远一个人守着一桌子丰盛的菜肴,慢慢品尝着其中的滋味。 汁香肉美的饭菜,嚼在口中,却是无限的空洞和寂寞…… “谢小姐,你不能进去!”门外突然传来喧闹。 黎日远抬头,对面前不请自入的女人微微蹙了蹙眉,良久,才取下鼻梁上的眼镜,淡淡地开口。“安秀,你不该这时候来的。我说过,我最近很忙,真的没有时间。” 对于黎日远的埋怨,谢安秀不在乎地眨眨眼,对旁边一脸为难的秘书说道:“谢谢,一杯咖啡,老样子!” 美丽的秘书小姐看了自家老板一眼,发现老板没有反对的意思,才认命地走出门去,做着万能打杂的工作。 “说吧,这么着急地闯进来,找我什么事情?”黎日远揉揉疲倦的眼眶,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没什么,只是想在临走之前找你谈谈,一直约你,你都说没有时间,所以只能厚着脸皮上来了……谢谢,小姐,你手艺不错。”谢安秀一边说着,一边接过咖啡,对秘书小姐连声称谢。 “决定要回去了吗?”好像对谢安秀的决定一点也不意外的样子,黎日远轻轻啜了一口咖啡。 谢安秀没有回答,只是盯着黎口远的动作,别有深意地说了一句,“日远,我们的口味真的很相近,你喜欢无糖无女乃的浓咖啡,我也喜欢。” “你是专程来叙旧的?”黎日远摊手,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 谢安秀喝了一口醇香的咖啡,才慢条斯理地开口,“以前,我一直在想,如果不是夏深深或者说是夏深深的老爸来搅和,我们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没有等黎日远开口,谢安秀又接着说道:“或许,你会是一个公司的小经理,专心投入你的精力和时间,或许你在十年二十年之后,会坐上一个还不错的位置;我呢,或许也会是一个在职场上打拚的女强人,和现在差不多……” 谢安秀深深地看了黎日远一眼,发现他依然没有什么表情,她继续说道:“我们都可能成功,但是都不会有现在的成就,你永远成不了夏氏财团的掌权人,而我成不了华尔其公司的董事长夫人!黎日远,或许我曾经恨过夏深深拆散我们,但是事后想想,我也必须感谢她,如果不是她,我遇不到我现在的老公,嫁不进现在这样的家世,得不到这样的人生!” “你到底想说什么?”眼皮都不抬一下,黎日远抿着唇,淡淡出声。 谢安秀手一摊表示无辜,“怎么,你觉得我哪里说得不对吗?我不是说了,我们的喜好是一样的,就连决心也是一样的,只是我……我谢安秀远远比不上你黎日远的狠心!” 轻笑一声,谢安秀说道:“不用否认,我知道你一直在利用夏深深,应该说是从一开始,你就在利用她,你很聪明。大学还没毕业,到处都有公司要你,但其实你是一个很有野心的男人,你根本看不上那些小鲍司,你……看上的是夏氏财团那样的大财团!所以,当夏深深一进入学校,你就把目标瞄准她,不是吗?” “那又怎么样?”黎日远唇角微微一扬,因为面前女人的话而染上一抹笑意。 “是不怎么样,只是我看不过你一直以来都在夏深深面前摆出一副受害者的模样,无时无刻提醒着她,你因为她而失去了你喜欢的女人,失去了男人的自尊,所以七年来,你对她予取予求,你让她心怀愧疚,你让她牢牢地被你控制、爱你、信你,一切都为了你!” 一口气说到这里,谢安秀深吸了一口气,突然从自己的包包里拿出手机放在黎日远面前。“可是,黎日远,我很不服气呢!你这么一个狡猾卑影的男人,人生怎么可以这么顺畅地走下去?总有一样东西是你必须付出的代价,你已经得到了这么多东西,你肯定会失去一件更重要的东西……” 说着,谢安秀又深深看了黎日远一眼,飘渺一笑,“只是,一直以来,你都以为那件东西不重要而已。” 对于谢安秀近乎莫名其妙的一番话,黎日远只是淡淡一笑,好像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波动。“你今天似乎话很多。” 谢安秀也笑了笑,“或许是因为我要离开了吧?毕竟我已经为我的家族争取到了和你合作的机会,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所以,我可以放心地离开这个城市了,但在离开之前,我想和你说一件特别的事情……” “什么?”黎口远啜着咖啡,神色未变。 “前阵子我遇见夏深深了。”谢安秀淡淡地抛下一个定时炸弹,“那天晚上,我们不是合力演了一场戏,让她误以为你要杀她,让她伤透了心,然后她就会把夏氏财团妩条件地交给你,换取你的爱,一切都在你黎大经理的掌握中,但是有件事情你一定没想到,夏深深……她本来就快要死了。” 谢安秀说着,按下了手机上的一个按键,然后一段清晰的对话便呈现在两人面前。 “安秀姊……” “你怎么知道是我?”排除了发现夏深深看不到的惊讶,谢安秀冷冷地看着病床上神色淡然的女人。 “安秀姊,你一定不知道黎大哥他有多喜欢你,连带喜欢你身上的茉莉花味道……” “你……”谢安秀一愣,随即看了看夏深深白净的小腿上几道红色的伤痕。刚刚开车遇到红灯的时候,居然冲出一个女人,虽然她及时刹车了,但还是撞伤了人。 清清嗓子,谢安秀继续说道:“对了,刚才……你没事吧?” “没事。”病床上那个淡笑的女人摇摇头,“没关系,只是一点点的擦伤。” 第8章(2) 谢安秀又是一顿,在那双无神大眼的对视下,居然别扭地转过头,“我是说你的眼睛,怎么会……” “哦……眼睛啊?遗传病而已……我和我妈妈一样,得了一种罕见的脑瘤,这种病会压迫我们的视神经,变成瞎子是很正常的事情……”夏深深轻描淡写地说道。 “你母亲……”谢安秀想起夏深深似乎从小就没有母亲,是因为这个病吗? 已经不打算隐藏了,夏深深点点头,开口道:“我妈妈病发的时候,医生检查出她已经怀孕了,为了我,她不愿接受开刀治疗,生下我之后就死了。” “那么……你也会死吗?”不知道为什么,谢安秀没有想象中开心,尽避她在午夜梦回时是多么厌恶这个女人,但是这一刻,她居然感到一丝心酸。 深吸一口气,谢安秀眨回了就要掉下的眼泪,口气干涩地开口道:“他知道吗?” 如果黎日远知道了,还是选择不顾一切地夺走夏氏财团,那简直就是禽兽不如! “不,他不知道。”夏深深摇头轻笑,突然想起什么似地,她着急地开口,“安秀姊,拜托你,你不要告诉他好不好?” “为什么?”她明明可以靠着这个挽留黎日远一段时间的,起码在生命的最后留在他最爱的男人身边。 可是,面前的夏深深却是认真地摇摇头,“我已经困扰了他七年,不想他再困扰下去了。我累了,但是我不希望他和我一样累,不管是生理的还是心理的……” “啪!”谢安秀按下停止键,眼眶微微发红,却笑了起来,“黎日远,我虽然答应夏深深瞒着你,但是我恨你,也恨她,怎么能让你们如愿呢?我告诉你,黎日远,夏深深就要死了!你现在开心了吧?‘曾经’让你迫不及待想摆月兑的妻子,已经快要死了呢!一切是不是都按照着你的计画呢?” 谢安秀说完后,直接踏出房门,完全将黎日远发白的脸抛到脑后。 “等等……”就在她踏出房门的那一刻,黎日远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安秀,你说的是真的?她快要死了?为什么?” 谢安秀回头,定定地凝视着黎日远,见到那双漆黑的眼瞳出现的慌乱时,她的嘴角似笑非笑地扬起,“你觉得我需要特别走一趟,就为了编一个谎言骗你?” 黎日远不语,只是沉默地盯着谢安秀。 “怎么?你还想问为什么找这么恨你,对吧?”侧过头,谢安秀声音沙哑地揭开谜底。“我怎么可能不恨你?当年我曾经那么爱你,而你却从来没有爱过我……别急着否认,你自己心里明白的,你并不爱我,当时和我在一起,只是因为我和你最合适,只是这样而已!这么多年来,我存在你的生活中,也不是因为爱,只是因为我是你打击夏深深的武器!呵呵……夏深深她一定不知道,她身上有一股自然的茉莉花清香味,那是我喷再多人工的莱莉花香水也比不上的……对了,你刚才一定没注意到,夏深深不再叫你黎,她叫的是黎大哥!” 意味深长地说了这么一句,谢安秀像是松了一口气,她走出夏氏财团。看着远方变得灰暗的天空,隐忍多时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住在黎宅的那段日子里,她看见了许多许多,包括了夏深深的为情憔悴,也包括了黎日远的竭力隐藏,哼!蠢男人!聪明如他,以为可以算计天下所有的事情,却忘了唯有人心是无法算计的。 夏深深毫无保留,为他完整付出的七年,是那样地深情无悔,如滴水穿石一般,黎日远虽然有野心,也够强悍无情,但毕竟也不是没心没肝的禽兽,无法对她好,也无法对她不好,结果困死在自己的算计里! 夏深深,你很好,太好了!我谢安秀佩眼你,不管你的将来会怎样,至少,我在离开前为你尽了一点心意。 黎日远不是没想过谢安秀的动机,也想过谢安秀那番话的真假。 如谢安秀所说,他心机深沉,一切用尽心机、费尽手段,只想得到他想要的。 没错,当年他心高气傲,早就盯上实力雄厚的夏氏财团了,他想成功,他要站在高处,但是他知道自己的优点和弱点。 他有能力,但是没家世,他不想用尽一生去攀爬那座高高的金字塔。 是的,他需要一个契机,需要一个肩膀让他踩着上去,或者一双手拉着他上去。 正好这个时候,夏深深出现了。 黎日远知道自己的皮相和能力一样吸引女孩子的注意力,再说,夏深深是那么单纯,她眼中盛开的仰慕和喜欢,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 他毫不犹豫地选择接近夏深深,似有若无的疏离,微明微暗的暧昧,一切都是他要的。 当然,后来那所谓的强逼的婚姻,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他想,最多十年,他就会把夏氏财团蚕食一空,最后成为它真正的主人。 事实上,他也正是这么做的,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而夏父的死更提早实现了他夺取夏氏财团的计画,留下了孱弱的夏深深,一无是处,同时对他心怀愧疚,百依百顺的夏深深。 他不是没想过直接开口向夏深深要夏氏财团,但因为是她,他什么都不需要做,甚至毋需开口索求。 当然,他计画要得到夏氏财团的一切,但却从来没想过谢安秀提出的建议,让夏深深死掉,再名正言顺地接管夏氏财团,那只是他和谢安秀演的一场戏,让夏深深对夏氏财团放手的戏码。 自始至终,在他的认知里,夏深深只是一个抱着舒服,闻着芳香、尝来甜美的棋子,她的存在不会阻挡他的计画,所以他甚至愿意破例、让她继续留在自己身边。 但是,他没想到夏深深真的会离开他,还是在发病之后。 黎日远花了一天的时间调查了夏深深所有的一切,包括她一生下来母亲就去世了,包括她也遗傅了她母亲的病。 他知道了一切,但是却不明白,她不是很爱他吗?为什么要在临死之前,还要离开他?在她明明可以用着这个借口留下来,继续留在他身边的时候? 不明白,他怎么也不明白,脑子昏昏沉沉的,他的头很疼,疼得他眼睛火辣辣的,脑海里除了夏深深之外,再也无法思考。 “砰!”地一声巨响,让他清醒过来。 看着那撞上了栏杆、正在冒烟的车头,他苦笑一声,从车上走了出来。 “先生……先生……”旁边出现路人迟疑的声音。 “怎么了?”他回过头。 路人指了指他的额头。被他看得有点无措,好半天才结结巴巴地说出一个事实,“先生……你……额头流血了……” “是吗?”这样被提醒,他才感觉额头上有股温熟的液体慢慢滑下来,伸手一模,居然满手的鲜血。 他刚刚出了车祸,虽然流了满头血,但应该没事,而已经离开他的夏深深,却只剩下半条命了! 这个认知让他狂乱,让他不安,再也不能镇定了! 一直在身边、好像是他影子一般的人,怎么会这么不见了,还是永远不见了? 他不能容忍,绝对不能容忍! 一切应该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他甚至决定了,等夏氏总裁这个位置稳定后,他会将夏深深接回来,而那个小女人会对他感激涕零,永远不再离开他了! 但是什么时候,冥冥之中,早已超出他的掌握了? 包括夏深深的生死,包括……他的爱情。 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女人居然已经深深扎根在他的心中了? 上了药,黎日远拖着自己的西装外套,慢慢地沿着走廊往前走。 脖颈上的领带已经被他扯得歪歪斜斜,衬衫的袖子也被他卷到手臂,俊朗的外表、断文的气质,在这个时候却散发出似有若无的颓废性感。 他在想,如果以前的夏深深看到他受伤了,会是什么表情呢? 他想,她一定会不顾一切地扑上来,眼泪汪汪得好像一只可怜兮兮的小狈,一脸心疼地抱着他吧? 会这样的吧? 可是……幻影烟消云散,只有那白晰的墙壁和散发着清冷光线的日光灯。 “五楼的vip病房查了没有?”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传进他的耳里。 他停下脚步,看着面前那个身穿白色衣袍的俊秀男子,眼睛一眯,一个名字已经月兑口而出,“杨扬?” 显然,杨扬也认出了他,但却只是淡淡地瞄了他一眼,眼皮都没抬的,继续和旁边的小护士交代事情。 黎日远也不生气,他知道杨扬是夏深深的家庭医生,也知道杨扬一直都不喜欢他,但是此时此刻,要了解夏深深的详细病情,杨扬无疑是最关键的人。他走到杨扬面前,点点头,“有时间出去喝一杯吗?” 杨扬依然没抬头,只是继续对旁边的小护士交代事情,黎日远也不动,就那么定定地站在杨扬面前。 两个男人之间流窜着诡异的气息,就连旁边的小护士也感觉到不对劲了,缩着身子,她试采出声,“那……杨医生,我先去做事了!” “走吧!”直到小护士离去,杨扬才忍不住回头,看了那一直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的男人,没好气地说道:“黎大经理,不,应该是黎大总裁、黎大董事长,不知道找区区在下,有何贵干?” 黎日远好像丝毫没有感觉到杨扬的嘲讽和恶意一般,只是盯着杨扬,问出那个他一直想问的问题。 “夏深深……她到底怎么了?” 第9章(1) “我不喜欢你,从来都不喜欢你。”进了屋,杨扬径自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没有招呼头上包着纱布的黎日远,只是冷冷说出自己一直都想说的。 黎日远不戴眼镜的时候,眼睛中的锐利总是无所遁形,或许,这就是他上班的时候总要戴上眼镜的原因,因为可以遮住一些膨胀的野心和。 “同感。”淡淡地抛出一个字,黎日远在杨扬面前坐定。 “既然达到共识了,那我们无话可说!”杨扬摊手,做了一个送客的手势。 “等等……”黎日远垂下眸子,长长的睫毛给脸部蒙上了一层阴影,贸然看过去,居然有一丝的脆弱。 “我们是无话可说,但是我只想问清楚夏深深的情况……” “呵呵呵……”像是听到什么搞笑的故事般,杨扬突然放声大笑起来,“夏深深?黎日远,你还记得夏深深吗?” 黎日远不答,只是静静地看着杨扬,明净的眸子中居然流窜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悲伤。 呸!悲伤? 惕扬眨眼,心中自嘲一笑,黎日远会悲伤?算了吧!那还不如相信可爱的夏深深会活下来! 想起他一直照顾长大但却浑身是伤的宝贝,杨扬心里的火就一阵一阵地往上窜。 喝了一口水,扬扬平息了心中的火气,才淡淡地开口,但是声音已经是十足的冷然,“我答应了深深,永远不告诉你,所以……”杨扬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资料夹,丢在黎日远面前,嘲讽一笑。“想知道你自己看。” 黎日远接过资料夹,迅速看了几页,过了好一会,他停止动作,修长的手指捏着那薄薄的纸张。“上面说她还有百分之八十的治愈机会……” “嘿……”杨扬冷笑一声,但是声音却柔了下来,心想:算你小子聪明,还知道关心她的死活,随便翻了几下,居然还看到了重点! 心中这么想着,脸上却是十足的冰冷,挑高一眉,扬扬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请看看那确诊的时间,对,就是一个月前,一个月前,她眼睛还没瞎掉,当然还有百分之八十……” 尽避已经从谢安秀那里知道夏深深已经看不见的事实,但是心里总是有点侥幸;心想或许只是谢安秀在撒谎而已,但听杨扬这么一说,却是再也没有侥幸的机会。 夏深深看不见了,真的看不见了…… 手指隐隐地用力,骨节捏得发白,黎日远突然有些不知所措,“她……那么,现在的她呢?如果现在动手术的话……” 这个时候,杨扬好像那冷血的医生杀手一般,吹了口气,笑得轻柔,也很幸灾乐祸。 “最多百分之五十,不过也说不准……”说着,好像想起什么似地,杨扬突然神秘兮兮地说:“你说,明明我这么疼深深,为什么不劝深深做手术呢?” “为什么?”黎日远隐约知道为什么了,但是口中还是忍不住月兑口而出,执意想要一个答案。 “呵呵……”杨扬附身过来压低声音,吐出的字却是冰冷刺骨,“因为,我不想让她再活下去!” “活着一天,对她来说,就是多爱你一天。而我,已经不想她再受苦受累了!” 耳边依然回荡着杨扬最后的话,黎日远走出医院。 是吗?对于杨扬来说,夏深深爱他是一种本能,她爱他,很爱他,所以忘了爱她自己,才会受苦受累,过得不幸福。 黎日远突然感到惶恐,既然杨扬都这么想了,那么夏深深呢?她刻意不去治疗,宁愿看不见这个五彩斑斓的世界,宁愿一个人孤独地死去,也要离开他,是不是代表她也觉得失望了,觉得爱他是一种受累? 谢安秀最后阴冷的一句话顿时回到了黎日远心头—— “黎日远,你注意到了吗?她不再叫你黎,而是叫你黎大哥!” 不但叫作为丈夫的他“黎”,只是因为她退到了朋友的距离、妹妹的位置。 黎大哥……所以才是黎大哥…… 心开始钝钝地疼,黎日远突然想起偶然看到的一句话!! 有些人,就像是一种慢性毒药一般,慢慢地渗透你的心窝,但是你却不自知,直到很多年后,毒性发作,心开始疼,人开始咳血,开始步向沉沦和死亡。 而他黎日远,不知不觉已经中了一种叫夏深深的毒。 七年的相处,她让他习惯她,好像是吃饭喝水一般简单,以为只要守住心不爱她,就可以不在平地在最后完全地抽身;直到真正失去的时候,毒性发作了,他的心开始隐隐作疼,开始变得害怕,变得恐慌。 当毒性逐渐加强,他已经沉沦了,但是他却还不知觉,依然选择了逃避。 黎日远,承认你爱上了夏深深,早早就已经爱上了夏深深,是那么困难的事情吗? 头上的伤口还是隐隐作疼,面前的东西也逐渐地模糊看不清楚,最后,在路人的惊呼中,黎日远晕倒在马路边。 相较于失魂落魄的黎日远,夏深深也过得并不好,毕竟,这世间谁有足够的勇气能直接面对死亡而不感到恐惧? 每天早上起来,几乎是意识清醒的一瞬间,脑海里就是自己过不了多久就要死去的事实,那需要多少的力量去承认这个事实,并接受这个事实? 夏深深不是没想过悄悄地结束掉自己的生命,对于她来说,生命已经是如此容易放弃的东西,就如同夏氏财团一般。 她住在海边,每天都能踏进那渺茫深邃的大海,只要心一狠不再回头,她就可以得到解月兑、回到爸爸妈妈的身边了。 事实上,她也确实踏进海里去了。 可是,在最后一杪,她被一个逃家的女孩抓住了…… 女孩名叫郝玛,虽然她对自己的故事半点也不肯透露,却执意要留在夏深深的身边照顾她。 郝玛开朗又热情,像是一道炽热的阳光,照进夏深深阴暗枯萎的心灵。 受到这年轻女孩的鼓励,所以夏深深决定不轻易放弃生命,和她的新朋友一起珍惜最后的时间。 “深深……”晚餐桌上,前来探视的杨扬忍不住开口了。 夏深深停下喝汤的动作,虽然眼睛看不见了,但是基本的生活她还是能自理的。 “怎么了?杨扬,今天有心事吗?”她能感觉到杨扬的欲言又止。 “没有……”杨扬摇摇头,吞下几口饭后,看了一眼在厨房盛饭的郝玛,才开口说道:“深深,你现在还有百分之五十的机会,真的不考虑动手术吗?” “谢谢了,杨扬。”夏深深摇头,缓缓地吐出拒绝,“不,我不想动手术。我讨厌医院的味道,我讨厌死亡的气息,我更害怕我会死在手术台上,虽然死亡离我是那么的近,但我却胆怯地不想再近一步……” 顿了顿,夏深深又开口道:“或许,我最害怕的是我还有百分之五十的生存机会,杨扬,你说的对,喜欢一个人,已经深入骨髓,成为一种习惯了,可是,我也答应你了,要善待自己,我想要快乐地活着……我在想,如果手术不成功,大不了是一死,但是如果成功了,我活下来会怎么办?我会重新看见,我会看见他,看见他和其他的女人在一起,虽然我告诉自己不要嫉妒,要给他幸福……但是我害怕自己做的没有说的好,我害怕自己会把同样的错误,把他抢过来……不择手段!” “深深……”杨扬欲言又止,看了一眼对面执着的女孩,突然叹息一声,“深深,不用害怕,你就是你自己,你永远是最好的!” “咦……深深姊,你怎么了?好像不开心的样子?”郝玛盛饭回来,看见夏深深一脸的悲戚,忍不住把怀疑的目光扫向一旁的杨扬。 “别看我,我……我吃饭!”杨扬心虚地躲开郝玛探析的目光,埋头吃饭。 “深深姊?”郝玛心中隐隐担忧。 “没什么……”夏深深摇头,温柔浅笑,“只是这碗汤有点冷了,小马儿,帮我玺新弄一豌好吗?” 郝玛不疑有他,很乐意地接过碗,去厨房添热汤了。 “那丫头……”一开始,杨扬对夏深深捡来的女孩始终存有戒心,但看她对待夏深深的方式,就像是母鸡捍卫小鸡似地,也就放心了。 “小马儿怎么了?” “没什么……我担心那丫头照顾不了你,我看还是再找一个人吧!再说,婆婆也走了!”杨扬随即转开了话题。 夏深深想了想,这才点头道:“我其实早有这个想法,只是小马儿刚搬来,所以一直耽搁了,这样吧,你帮我找个你能放心的看护,这样好吧?” “嗯,好!”杨扬一口答应。 第9章(2) 隔天,夏深深家里来了一个叫原爱的佣人,小名小爱。 小爱长得人高马大的,郝玛几乎要以为这个整天头发掩面的女人,其实是个男人伪装的。 除此之外,原爱还是个哑巴,不会说话。 “小爱……”郝玛无所事事地托着腮,看了旁边同样无所事事“听”着音乐的夏深深,突然对面前一板一眼拖地的原爱说道:“你不累吗?从早上到现在一直都还没休息过呢!” 原爱似乎很大牌,总是对郝玛爱理不理的,听见她的话完全当作放屁一般,清扫完屋里,又去楼上收拾夏深深的房间,看有没有什么衣服要换洗的。 “深深姊……”郝玛咬着苹果,犹豫地看了一眼上楼的女人,“我总觉得这个原爱有问题呢!” 夏深深也是抱着一个苹果啃,一双无神的大眼睛看着虚空处,“有什么问题?” “就是啊……”郝玛看了看楼上,确定那个高大健壮的原爱不会现在下楼之后,才神秘兮兮地靠过来,小声说道:“找觉得她看你的眼神不对!” “呃……”夏深深咬住苹果的动作停止,大眼眨了眨,一副懵懂不知的样子,“她看我什么眼神?” 一声清脆的咬苹果声音后,郝玛的声音才响起,“我觉得是一种很变态很变态的眼神……”模着头,郝玛有些苦恼,不知怎么形容那奇特的感觉? 尽管原爱大部分的脸都已经被遮到蓬乱的头发之下,但是,在一个不经意间,郝玛总能感觉从那乱糟槽的头发下射出来的视线,是那么地炽热…… 那种感觉,就好像深深姊是她一心追逐的东西一样…… 郝玛打了个寒颤,脑袋里却绕了个圈子。话说这原爱的简历上,写明她是寡妇,而且还守寡多年,不会是这么多年没男人,雌性激素变少,雄性激素旺盛,然后连带着性向也变了吧? 可是…… 郝玛再看看旁边柔弱无依的夏深深,她身边应该站着一个高大俊秀的男啊!怎么可能是原爱啊?虽然,她也够高大喊猛的,但问题是,她没有男人工具啊! 一想到原爱扑上深深姊的画画,郝玛再次打了一个冷颤,忍不住又开口“那个,深深姊……你觉得原爱怎么样?” 夏深深毫无芥蒂地开口,点头赞赏。“很好啊!能干又勤劳。” “那么……啊……”郝玛还想问得更深入具体时,看见楼上抱着脏衣服来的原爱,猛然发出一声尖叫。 夏深深被吓到,手上的苹果滚到了地上,惊慌失措地开口,“怎么了,马儿?” 郝玛并没有回答夏深深的问题。只是一脸凶狠地朝楼上走下来的原爱道:“这些东西你放下!” 原爱不解地抬头,郝玛脸色发黑,看着篮子中的东西,咬牙切齿地说:“深深姊的贴身衣物,我来洗就好了!” 不知道为什么,郝玛总觉得让原爱来洗是一件很猥亵的事,她完全不能接受。 郝玛手一伸,就要抢过那篮子,却被原爱灵巧一闪,躲开了。 “你……”郝玛气得脸发红,叉着手,正要再次扑上去的时候,后面模索着站起来的夏深深发出疑惑的声音,“怎么了?” “没事!”郝玛立即回答,“深深姊,你的贴身衣物……” “哦……”夏深深终于想起来,扬起一抹不好意思的笑容,“原爱,你放着吧!那些东西我自己会洗的。” 夏深深虽然和黎日远有过七年的夫妻牛活,但是本质上仍是一个害羞的人,所以尽管眼睛看不见了,但是贴身衣服还是坚持自己洗干净。 昨晚洗澡换下来,本打算过会儿就上去洗干净,没想到被收拾屋子的原爱发现了。 夏深深有些不好意思,尽管知道大家都是女人,她有的、原爱也有,但是还是微微地红了脸。 这一红脸,让对面的原爱居然愣住了,半天没有动作,只是痴痴地看着那晨光中脸儿粉红的女人。 郝玛趁着这个时间,手一揽,就把小篮子抢回自己怀中,一边还不忘站在原爱面前,打断他火热的视线,“喂,深深姊该喝药了,你还在看什么啊?” 听到这句话,原爱才如梦初醒,看了夏深深一眼,才大步朝厨房走去。 “深深姊,我扶你到房间休息。”郝玛松了一口气,转身过来搀扶夏深深。 因为遗传病的关系,夏深深变得越来越嗜睡,只是不知道嗜睡是不是会传染?她们才回到房间,夏深深就听到郝玛掩着嘴巴打了个呵欠,她微笑着提议这:“小马儿,你累了,先去睡一觉吧!我喝完药也打算睡一会。” 郝玛本来想陪着夏深深,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阵子她特别喜欢睡觉,尤其困意总是来得十分猛烈,她揉揉眼睛,最后点点头,走出房间。 门轻轻地被掩上了,夏深深知道那个女孩已经离开了房间,才若有似无地嘎息一声,虽然她没有当过妈妈,但曾经有段时间,她很想有个属于自己的宝宝,所以那段时间,她对怀孕做了详细的研究,最近这些日子,她从郝玛嗜睡、食量大、脾气暴躁等各种征兆分析,郝玛恐怕是怀孕了。 闭上眼,夏深深想起在海边救了她一命,从此粘在她身边的年轻女孩,轻轻叹息了一声。 两人熟悉后,她从郝玛嘴里得知她坎坷的情路,说来小马儿和自己还真有点像呢!都是爱上了不爱自己的人,那是何其的悲苦…… 只是,郝玛比她幸运了一点,还有漫长的生命,现在还多了一个新生的宝宝,这样的她,真的好幸福。 而让郝玛怀孕的那个男人,在郝玛的描述中,是一个温柔体贴的男人,虽然是两人喝醉之后发生关系,然后郝玛就心虚地逃了,但是夏深深还是有些疑惑,那个男人真的如同郝玛说的,一点都不喜欢她吗? 懊不该找杨扬帮忙查查郝玛的事情呢?毕竟,孩子不是一个人的,他有权利知道爸爸和妈妈是不是都要他,快乐地来到这个世界上。 唉…… 脑袋隐隐有些发疼,夏深深苦笑一声,看来,今天用脑过度,需要好好休息了。 “叩叩!”两声轻轻的敲门声响起,让沉思的夏深深吓了一跳,但她随即就平静下来,心想可能是原爱送药来了。 “进来。”夏深深在床边坐下后,等待着原爱。 她感觉到原爱把东西放到旁边的梳妆台上,夏深深模索着拿起一颗药丸,顿了顿,好像在思考什么,大约几秒钟过后,她才仰头把药丸吞进喉咙。 手模索着去端水怀,却触碰到一个温热的体温。 是一个人的手!夏深深受到了惊吓,手一缩,同时她嘴里的药丸还没有吞下,口水融化了药丸的糖衣,刹那间,口腔变得苦涩不已。 “呕……”夏深深知道自己快要呕吐了,连忙推开面前的人,猛地冲向浴室。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急,还是因为眼睛看不见,一时间,夏深深没有找到正确的浴室门,脑袋砰地一声撞到了门框。 “呕……”受了撞击,脑袋发晕,嘴里发苦,来不及到浴室了,夏深深吐出嘴里的药丸,整个人跌坐在地上,干呕连连。 她果然是个没用的瞎子!夏深深跌坐在地上,抱着膝盖,不再动弹。 不用想,自己现在肯定很狼狈,又脏又乱,还一身的恶臭。 无奈地自嘲一笑,夏深深轻声道:“原爱,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耳边似乎传来几声脚步声,然后门关上了,一切归于平静。 以为原爱离开了,夏深深隐忍的眼泪才掉了下来。 她其实不想吃药,药丸很苦,虽然能暂时稳定她的病情,但其实她根本就不需要;其实,她也不想看不见,也害怕世界只有单一的色彩,她害怕给别人造成困扰,害怕别人用同情怜悯的眼光看她…… 其实,她一个人,很害怕、很害怕。 “爸……”抱着膝盖,夏深深呜咽出声,“为什么不带着我离开?” 眼泪顺着脸庞慢慢滑了下来,夏深深抱着自己,感觉身体越来越冷,不知哭了多久,最后,她只感觉到身子一暖,像是被抱到一具温暖的怀抱之中。 脸上传来一个温热的触感,有人温柔地抹着她的眼泪。 “原……原爱……”熟悉的气息让夏深深颤抖了一下,询问出声。 对方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抱着夏深深,慢慢走回床上。 如此温柔的动作,如此熟悉的气息,让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那个……我很脏……我想洗个澡……” 扶着她腰肢的手一僵,然后在她的惊呼中,那双手已经抱着她朝浴室走去。 “我……我自己来就行了……”浴室中,原爱把夏深深放到浴白中,放了水,感觉对方有来解开她衣服的念头,夏深深慌忙抓住那只手,摇着头,羞红了脸,“我……我自己来……” 对方仿佛没有听到她的要求一般,只是轻松地拨开她掩住自己钮扣的手,手指灵动快捷地挑开衣服的钮扣。 “我……不要……原爱……”夏深深脸红得好像煮熟的鸡蛋一般。看不见,身体的感觉才更加地灵敏,她清晰地感觉到原爱的手指是怎么灵巧地挑开她的衣扣。 “不……不要……”夏深深亡羊补牢地抱紧自己,表示自己的不愿意,“原爱……你……你出去!” 难得的命令语气,但是对面的人却完全不动。 夏深深都快哭了,干涸的眼角好像又开始润滑起来,最后,她闭上眼睛,任那一丝眼泪从眼角飞落,整个人却无力地放下手,一脸的无助。 “黎大哥,你到底还要怎么样?”她幽幽叹了一口气。 正解着夏深深衣眼的手倏地僵住—— 第10章(1)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终于响起一个熟悉的男音,夏深深身子颤了颤,的身子因为冷空气入侵,有点微微的寒冷。 她抱紧了自己单薄的身子,声音淡然,“黎大哥,我们结婚七年了。”她淡淡地述说一个事实,“我不可能闻不出来自己丈夫的味道和气息。” 后背突然一凉,黎日远拨开沐浴露的盖子,倒了一些沐浴露住手上,轻轻地揉捏了片刻,才轻柔地抹上夏深深的果背。 尽避夏深深害羞地藏起自己的身子,但是在黎日远的强势面前,仍是功亏一篑,最后被月兑得光光地放进温热的水中。 挣扎无望,哪怕是捅破了那伪装的身分,夏深深只能老老实实地停止挣扎,整个人任由黎日远摆弄。 “生病了为什么不告诉我?”身后的黎日远抹着沐浴露,慢慢地滑过那光洁如昔的背,声音中带着一丝心疼,“你瘦了。” 夏深深不知道该笑还是不笑,最后,她只是抱着自己的膝盖,闷闷地说了一句,“我那个……你不是一直都觉得我很胖吗?” 以前的婚姻生活中,黎日远从没少嘲笑她,夏深深个头不高,骨架也是纤细,整个人虽然看起来不胖,但却是悄悄长肉的类型,她还能看见的时候,也经常捏着自己身上的肉感到十分的沮丧。 她一直想让自己瘦下来,变成黎日远喜欢的类型,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天注定,不管她怎么减肥节食都没有轻过一分一毫。 倒是现在,离开了他,不想再苦心变成他喜欢的那种骨感类型时,最后居然瘦了下来。 真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往事如烟,夏深深只能无声地苦笑。 适合的水温,温柔的抚弄,让夏深深有点昏昏欲睡,眼睛正要闭上的时候,很久没有开口的黎日远又开口出声。 “我还是喜欢你肉肉的样子,抱起来很舒服。” 夏深深呛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是说不出来。 她记得以前黎日远是多么鄙视肉感的她,可是现在呢,说这些话又是因为什么呢?脑袋昏昏沉沉的,有些疼,夏深深抚额苦笑,果然还是不能太用脑啊! “怎么了?”感觉到夏深深不适的黎日远,伸手拨了拨她的头发,温暖的手感让她瞬间突然有了想哭的。 丙然,她还是放不开…… 早在原爱来的第一天,她就知道他是黎日远了,但是为了贪恋他最后的温柔,她什么都不说,让他伪装着继续留在她身边。 丙然,她还是在奢求吧? 叹息一声,夏深深摇摇头,抬起眸子,淡淡地道:“黎大哥,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说完,感觉身后轻抚着她的手一僵,然后手腕一紧,整个人居然被他从水中拽了起来。 “啊……”夏深深还没来得及尖叫,就感觉身上一暖,一条干净的大毛巾已经把她包裹住了。 “黎大哥……”虽然看不见,但是直觉告诉夏深深,黎日远在生气,可是她不明白,她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他怎么突然生气了呢? “不要叫我黎大哥!”耳边突然傅来男人近乎咬牙切齿的低吼,夏深深一愣,然后心中微微一疼。 难道他们连兄妹都没得做吗?嘴边浮上一抹勉强的笑,她点点头,“学长……” 黎日远真想摇醒这个女人,他不要她叫她黎大哥,那是因为不想她退到妹妹的位置,没想到,这个女人眼睛看不见,智商好像也下降了,居然从妹妹的位置一下子倒退到学妹的位置,真是…… “砰!”黎日远狠狠砸了一下桌子,抬头看见面前的女人一脸惊恐,深知自己吓到了她,才立刻克制怒气,柔下声音安抚道:“深深,别害怕……别怕我……” “我……我不怕……”夏深深嘴上这么说着,心中也告诉自己不要害怕,毕竟黎日远虽然在言语上打击她,但是从来没有对她动过手,只除了那一次的意外。 心里这样安慰自己,但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往后退去。 黎日远看见,又是眼神一黯。伸长手,把那个想逃的小女人死死地搂到自己的怀中。 手指挑着那细长的发丝,感觉那刚沐浴后散发出的茉莉花香,黎日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说道:“深深,我是你的丈夫,不要叫我黎大哥……我不想有妹妹,还是一个上过床的妹妹!” “啊……”夏深深只来得及惊呼一声,她不懂黎日远这是什么意思,他们不是早就签过离婚协议书,怎么现在他还说是她的丈夫呢? 夏深深点点头,再次肯定黎日远只是口误。 黎口远没有说话,也不管夏深深明不明白,只是一把抱起她,往门外走去。 被放到软绵绵的床上,夏深深心中突然飘过一个念头,“黎大……呃……你找我有什么事情?是不是夏氏财团那边有什么问题?” 夏深深大胆地猜测,黎日远来找她,还在她身边潜伏了这么久,她找不到其他理由,只能想到这个原因。 毕竟夏氏财团是黎日远唯一想要的,也是她唯一的价值。 “你……算了!”黎日远现在终于知道什么叫作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了。以前那么的忽视她,现在想要和她重新开始,却发现她已经不相信他这个人了。 “好好睡觉!明天我们上医院去。”替夏深深盖好被子,黎日远没有离开,只是坐在床头。 罢刚还显得十分疲倦的夏深深此时突然没有了睡意,眼睛闭上了一会儿又睁开,“黎大哥,你是不是觉得我要死了,所以同情我?其实没关系的,我现在很好,小马儿和杨扬都陪着我,我很好的……” 越来越不象话了,黎日远黑下脸,手指挑到白晰的脖颈,轻柔地滑动,“夏深深,你话这么多是不是睡不着觉?” 没有感觉到危险的夏深深老老实实地点点头,“对不起,是我太贪心了,其实早就知道是你,但是为了贪恋你在身边,所以一直舍不得说破,既然现在这层纸已经捅破了,我也不想绕圈子了,黎大哥找我肯定有事情,你还要什么?我不明白,我现在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夏深深!”耳边突然涌来一阵湿热的气息,黎日远喷着气,在夏深深的耳边轻声呢喃,“你真的想知道我想要什么吗?” 终于感觉到危险气息的夏深深捏着浴巾的一角,往旁边躲了躲,虚弱地点头。 “呵呵……”看到夏深深这样的回答,黎日远突然轻轻地笑了,手指一紧,越过那蓬松的被子,朝被子下的她探去。 “啊……”夏深深惊叫,抓着被子,就要往床下滚去。 黎日远眼明手快地抓起那柔弱的身子往自己怀中一带,也随即压了上来。“我要你。” “我……不要这样欺负人了……”夏深深被压着不能动弹,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我不会欺负你,我要你!”黎日远倾身,小心地吻掉她的泪。“你花了七年的时间,就是想让我离不开你,现在你的目的达到了,我确实已经无法离开你。” 这下,夏深深彻底傻掉了。她不会是听力出了问题吧?刚刚黎日远说要她,还说离不开她?是吗?是她的错觉吧! 好像是感觉到夏深深的怀疑,黎日远凑到那小巧的耳垂边,细细地舌忝了舌忝,“不要怀疑,一直以来都是我太迟钝,不肯承认,或者,我是刻意忽略自己的心。” “你骗我,你肯定在骗我……”夏深深摇头,哭泣道:“黎大哥,不要骗我。我不怕你不爱我,不喜欢我,我只是害怕你会骗我,不要骗我,我不要……” “深深……”黎日远心如刀绞,自己过去犯过的错误,让现在的他情路坎坷,就算是对着喜欢的人告白,却得到她不信任和害怕的反应。 这是报应吗? 轻轻吻着那喷涌的泪水,黎日远怜惜地在她脸上印上细碎的吻,“乖,我真的没有骗你,不要哭了……” “呜呜呜……黎大哥……我……我……” 第10章(2) “嘘,乖,不哭……也不要叫我黎大哥,我是你的丈夫,也是你最爱的人,所以你只能叫我黎……” “黎大……”一个“哥”字还没吐出,就被黎日远俯身的热吻堵住。 “我说了,叫我黎,来,乖,叫一次……” “我……我……”夏深深哽咽了半天,却是没有吐出半个“黎”字,只是一边抹眼泪,一边问道:“我不明白,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们没离婚?那财产让渡书就没用了?” 一想到这个,夏深深又着急了,挣扎着就要坐起身来。 “别动!小心着凉……好了好了,我全部告诉你,你现在马上给我回到我的怀中来。” 黎日远月兑掉外套,把那光滑的小女人抱到自己怀中,满足地叹息了一声,才说道:“好吧,我们没离婚,是因为我早就把离婚协议书撕掉了,所以你还是我黎日远的妻子。” “呜呜……你骗人!”夏深深又哭了,眼泪流到黎日远的胸膛上,一片滚烫。 “我有没有骗人,你回去就知道了。” “我……”夏深深张口,还想说什么,却被黎日远压下,一个吻深深吞没了她还想要发出的疑问。 …… 这一瞬间,夏深深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以前求着想要一个孩子,却得到他不屑的拒绝,如今,她已经承受不住,不想要了,他却又这么做了。 明明被如此珍惜地对待应该是幸福的,但是夏深深还是忍不住掉下泪来。 无声的哭泣中,脸突然被轻轻捏起,男人翻过身来,靠在她的肩膀上,半强迫地对上她哭泣的眼,“深深,你不想要我的孩子吗?” 夏深深流着泪,点点头。 “为什么?”男人的手收紧,一脸的受伤。 “我的身体已经承受不了一个孩子了。”不是不喜欢孩子,只是不能。 捏着下巴的手慢慢地松开,黎日远叹息了一声,最后撑在夏深深耳边,轻声呢喃,“杨扬告诉我,你没有想活下去的意志……如果我不能成为你活下去的意志,我不在乎用一个孩子绑住你!” “你……”夏深深眼泪好像是流不完一般,又哗啦哗啦地往下掉,对上男人的眼,她指控道:“你以前最讨厌我用孩子绑住你了……” “唉……”黎日远把夏深深往怀中一带,边抚着那光洁的果背,边无奈地说:“那个时候,我不肯承认自己早就被你绑住了!” 夏深深沉默了,只是往那怀中缩了缩,不再说话。 良久,黎日远的声音又响起,“深深,去做手术吧!这次,我等你!” 做手术起码还有活下去的机会,不做手术,代表连一丝机会都没有。 黎日远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么害怕“赌”字,但是却也不得不接受它。 因为纵使只有一半的机会,他也不会放弃夏深深,他要赌一次! 对于黎日远的要求,夏深深没有回答,只是一直沉默着。 “这真的是你要的吗?”最后,夏深深终于开口出声了。 她还是爱他,只要是他的要求,她都会答应。 “深深,你应该知道我是个很贪心的男人。”黎日远将她搂紧,为了让夏深深恢复爱他的信心,他生平第一次对她剖析,“过去的我只要成功,所以我要事业,所以我想要夏氏财团,但现在那些已经无法满足我了,我还要你,我要你像过去那样爱着我,宠着我,照顾我,一心一意只看着我一个人,我还要你健康,我要你怀我的宝宝,我要你一直活下去,然后和我一起终老。” 一片黑暗中,夏深深看不见前面到底是什么,身旁男人在耳边轻声呢喃,倾诉情语,虽然她太害怕而不敢完全相信,但是,这些温柔熟悉的声音,却让她好平静,平静地接受死亡或者生存…… “深深,不要放弃我,不准留下我一个人。”说到最后。黎日远的声音已经变得无比低哑,盈满了难以言喻的乞求。“给我一个机会,给自己一个机会。也给我们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好不好?” “好,我去医院。” 在黎日远的劝说下,夏深深踏进医院,检查自己是否能动手术,随便也带郝玛这个粗心的妈妈去检查宝宝是否安好。 手术约定在一周后,夏深深躺在靠椅上,闻着窗外飘来的海风,淡淡地说道:“黎大哥,帮我去查查小马儿肚子里宝宝的父亲好吗?如果,那人真的不喜欢小马儿,那么你帮忙找个人好好照顾她好不好?” 嘴边落下轻轻一吻,黎日远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深深,我不喜欢你这种语气。” “什么语气?” 黎日远不悦地低喃。“就是一副交代后事的语气,我不喜欢,我要你活下去!” “黎大哥,你不要这么任性,杨扬也说了,最多一半的机会,生死天定,何必强求?”她很幸福了,最后的日子有心爱男人的陪伴,她真的很幸福了。 “我不喜欢你叫我黎大哥,我也知道你现在还不相信我的改变,但是没关系,只要你能活下去。就会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证明,我要我的妻子,也会爱她,珍惜她一辈子。” “黎大哥……” “你不是很爱我吗?难道不想照顾我一辈子?不想一辈子当我的妻子躺在我怀里?”黎日远见她依然没信心,口气突然变得恶狠了起来。“你花了多少心思才将我抢到手?过去七年你从来不曾放弃过我,现在如果你放弃了,我永远不原谅你!听清楚了吗?还有,如果你不答应我,我就去打掉那只小马肚子里的孩子,然后把她卖掉,让她永远痛苦!” 这个男人!夏深深无奈地轻笑,最后她轻轻握上身旁那一直守候的温暖手心,“黎大哥,你好任性,也好可爱,我真的舍不得你。”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男人红着的眼眶终于滑下一滴眼泪,“哼!舍不得我就留下来,不要走,不要让我一个人……” “可是,我很困……”脑中的困意越来越重,她渐渐支撑不起她的眼皮,“黎大哥,我好困,能不能让我先睡一觉?” “好……”男人哽咽,握着夏深深的手一阵用力。“可是,记得一定要醒来,一定要为我醒过来……” “我知道……”夏深深半抬着眼睛,“记得叫我起来……” “嗯!” “深深……深深……深深!” 耳边传来男人的低呼,充满了焦虑与恐惧,夏深深睁开眼,清醒了过来。 “怎么了,黎?”她看向旁边依然沉睡却呓语不断的丈夫。 “没,没什么!”黎日远清醒过来,伸手搂过娇妻,轻轻吻了吻那光洁的额头,才松了一口气,“刚刚作了一个梦。” “什么梦?”居然让他满头大汗。 黎日远摇摇头。“没事,只是梦。”只是梦见她在那次手术中再也没有醒过来,真是恶梦! 虽然那场手术已经过了三年,夏深深的眼睛也已经能看见了,但是杨扬却不能保证她是不是从此就绝对安全了,这让黎日远极度的担忧和紧张,经常在梦中被惊醒。 夏深深也知道他紧张,握着他的手往心房放去,“我还在,别害怕,我在,我一直在。” 那熟悉的跳动让紧张的男人终于平静下来,收紧手臂,男人抱着娇妻,轻声呢喃,“深深,我今天有没有说我很爱你?” 自从手术成功后,黎日远只要一抓到机会,就会对夏深深开口表达爱意,这也是他的心机,想藉此将她永远留在他身边。 “还没有呢!”她眯起眼,笑得像是偷吃鱼的猫咪。 “我爱你,深深。” “黎,我也爱你。”温柔回握住男人的手,女人笑得一脸的幸福。 男人看着怀中幸福浅笑的娇妻,嘴角扬起一抹幸福的笑容。 爱你,深深……爱你深深。 后记 罗莉 连着几本,都是关于结婚以后才开始恋爱的故事,因为我特别喜欢看这一类的爱情故事,有时候在找小说的时候,只要看到简介是关于婚后再恋爱,或者离婚后破镜重圆的,都是我喜欢的题材。 除了婚后,前阵子也在朋友的推荐下,看了很多虐心、催泪的爱情故事,有些剧情真是看得我咬牙切齿,泪流满面,心情随着故事中的角色起起伏伏,虽然觉得自己很像傻瓜一样,但看到最后的美好结局时,心里还是充满了幸福的感觉。 虽然喜欢虐心的故事,但自己不是很擅长,这一本《爱恋深深》算是小小的尝试,虽然离虐心还有一段距离呢,女主角只是执着,对于自己喜欢的人无怨无悔地一直付出,所以严格说起来,就是非常执着单纯的单恋吧! 这本书,我当作是写“恶魔王子”系列作另外一本的提前练习,因为那一本书我是想写得很虐的,但对白己的虐心功力还没什么把握,所以小小练习一下。 嗯,我一定会用力虐下去的。(握拳) 写这篇后记的时候,刚好是三月中旬,是日本发生世纪大海啸之后的几天,海啸发生的当天,日本的电话几乎是不通的,一直等到隔天,我才拨通了日本友人的电话,幸好她和她的家人全部都平安,确定他们没事的那一瞬间,整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来了。 希望读友们拿到这本书的时候,日本已经走出困境,重新步上正常的轨道,衷心希望快乐与欢笑能早日回到他们每个人的脸上。 天灾让人了解到生命是如此脆弱,希望读友们都能平安快乐。 暂时说到这里吧!我们下本书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