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晋不怕出身低》 第1章(1) 兰花幽然、牡丹艳丽、海棠含蓄。 到了仲春,便是百花齐放之时,御花园内香气扑鼻,红黄橙紫各个争奇斗艳着。 琴眉轻巧地摘着园内的女敕瓣,打算烘干后加入新茶之中,制作出最香的花茶。花茶是宫内嫔妃们喜欢的茶种之一,非但润喉还养颜解燥。 “琴眉。”雪儿来到她身后,轻拍了下她的肩。 “天,是你雪儿,吓我一跳。”琴眉回头一看,原来同在司茶库做事的好友,不禁抚胸轻笑了声。 “我就知道,你在摘花瓣时总是出奇专注,刚刚唤了你好几声,你都没应呢。”雪儿摇摇头。 “好好,是我耳背,你就别怪我了。”琴眉绽放笑靥,简直比御花园内的花儿还娇美! “咱们司茶库可少不了你,我哪敢怪你。”雪儿旋即想起来此的目的,“对了,安司库正在找你呢。” “安司库找我?”琴眉点点头,“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她立刻拎起装满花瓣的藤篮,返回司茶库,此时安司库已经待在厅里等着她。 “安司库,您找我?”琴眉朝她行个礼。 她进入司茶库已二年有余,这些日子全仰赖安司库的照顾,让她在严谨的宫内不出事,安分做自己的事,她对安司库着实有着无限的感恩。 “你坐,我有件事要告诉你。”安司库面露微笑。 “是。” “是这样的。”安司库拿出手中的茶单清单,“这是内务府方才交来的今年要进献给皇上的茶种,刘公公说了,除了名单上的几项,咱们还可以自行研发新品种。我知道你向来对花茶有爱好,并勇于尝试新的搭配方式,我和其他人商议后,决定将研发新茶一事交给你。” “这么重要的任务,琴眉怎敢接受呢?”琴眉虽心喜,却又害怕倘若没做好,反而连累司茶库的姊妹们。 “你就别再推辞了,大家都举荐你,你就别辜负大家的期望。”安司库非常专注地对她说:“我对你可是信心十足呢。” 琴眉本来还有些顾虑,可如今听到安司库这番话,便深吸口气,回以一抹自信的笑容,“谢谢您与其他姊妹们的抬爱,琴眉定当尽力。” “那就这么决定了,如果你所制的茶叶可以得到皇上的赞扬,也是我们司茶库的荣耀,需要哪些人手就尽避说,大家都很乐意帮你。” “好的,谢谢安司库给我这个机会。”琴眉旋即退下,回到自己的房间。 制茶本就是她熟手之事,琴眉并不担心,只不过要让皇上满意倒令她战战兢兢,天子之心本就难以捉模,以往的喜好并不代表现在仍是,再来就是制作新茶得试香、试味、试舌感、喉感,肯定要花上一段时间,偏偏内务府所给的时间不多,她得加把劲儿才成。 不一会儿,雪儿进入她房间,问道:“琴眉,有什么需要尽避告诉我,银秀也说愿意帮忙。” “那太好了,不过你们和其他姊妹不是还得忙献茶一事?这样会不会耽误你们啊?”雪儿与她同届入宫,两人的感情本就好,而银秀则是上月新进宫的,虽然还是新手,但心细手巧,她非常看好她。 “那些事有小曼、苏佩她们负责就足够了,我担心你一个人忙不过来。”如果此次献茶能让皇上满意,她也沾光呀。再者,只要喝过琴眉烘制的好茶,总会心系于它,她相信皇上也肯定会喜欢的。 “那就谢谢你和银秀。” 琴眉看看窗外的天色,“还不到午膳时间,我想向安司库与齐总管请命,出宫一趟。” “出宫!做啥?” “当然是采花呀。”她眼波流转一笑,“要不要跟我来?我知道你一直想出宫透透气。” 雪儿嘴一噘,叹口气道:“安司库要我午后将一些茶叶拿到晒茶场曝晒防潮,所以没得闲了。” “本该陪你过去的,对不起呀。”琴眉轻抚她的手。 “你也真是的,咱们司茶库里每个人的事你都要帮,这样你可是会累坏的。” 雪儿的话让琴眉轻摇螓首,“咱们都是好姊妹,相互帮忙照应是应该的呀。” “你就是这么热心、善良。”琴眉的执着还真是让雪儿无话好说,“那记得下次出宫要约我喔。” “放心,肯定会的。” “对了,现在出宫会错过午膳时间,将这个带在身上可以解解饥。”雪儿将藏在襟内的小饼拿给她,“这是小房子留给咱们的,油纸好好包着呢,你饿了的时候就拿出来吃,可别饿坏肚子了。” “谢谢你雪儿,我一定会吃的。”琴眉感激地点点头。 “好了,快去吧,还得申请出宫令牌,再拖就迟了。” “嗯,那我去了。”提起藤篮,琴眉便离开房间,同时心底盘算着该采哪些花儿回来。 *** 琴眉先向安司库请命出宫,随即领了出宫单转往广储司与总管太监那儿申请出宫令牌。 接着,她出宫来到北京城东边的贝帽山上采集香花女敕瓣。虽说宫内奇花异草乃天下之最,但并非只有用珍贵花草所制成的花茶才是上品! 比起宫内娇柔的花,那些生长在乡野的小花历经风吹雨淋、各种摧残,却依然艳丽绽放、笑看蓝天,这样的花瓣、蕊心才是真正可烘托出茶之清新、沉稳。 芍药补血养阴、镇痛解热;玉兰止咳袪痰、芳香化湿;杜鹃清热解毒、止血消肿;野姜放松情绪、安神舒眠…… 如果调配得当,还深具疗效呢。 再闻闻徘徊在她身边的迷人香气,这可是皇宫里的花儿比不上的。 她能懂得这些并不意外,因她阿玛乃是习医之人,平日就爱研究些花花草草,记得很小的时候阿玛经常将她抱在膝上,坐在屋前的小花园,告诉她各种花的故事。 而她之所以喜欢配制花茶,也是受她阿玛的影响极深。如今,她真的很想将她的配茶成果展现给阿玛看,只可惜他早在六年前就和额娘一起发生意外而离世。 突然,她看见一种花,小脸赫转苍白,微敛的双眼悄悄地泌出了泪雾。 凝神了好一会儿后,她深吸口气,摇摇头劝自己摆月兑这抹愁痛,继续采花,并依照不同的香气、功效,分门别类放入篮子里。 才起身准备寻觅他处,却突然见到一名男子就站在她背后,吓了她一大跳! “你是谁?”她急退了一步。 “请问姑娘,你又是谁?”男子勾起嘴角,半眯着眸望着她,又瞧瞧挂在她手上藤篮内的花,轻轻逸出一抹笑,“原来姑娘是采花贼。” “贼?!”琴眉眉头一拧,“你怎能胡言乱语?” “不过是开玩笑,姑娘未免太小气了。” “公子,你我素昧平生,我还有其他事得做,请让开好吗?”这座贝帽山平日杳无人烟,为何他会出现在这儿? 又看看他一身锦缎长袍、玉带束腰,显然身分矜贵,那就更奇怪了! “这条路是姑娘开的?”他挑起一眉。 “当然不是。” “既然不是又何须在下让路?”此人一双朗目炯炯有神,嘴角勾勒出的笑意甚为迷人。 事实上,琴眉猜测得没错,他的身分的确不同于一般人,他乃当今圣上的堂弟丞允贝勒。 三年前他的阿玛毅亲王科多尔带着他额娘到江南定居,享受逍遥自在的生活,他便请命讨伐外敌,心想这一去不知数载,因而将大宅子给卖了,所得银两部分分给了下人,并归还卖身契,放他们自由,剩下的则捐给了贫户。 但有几位忠心的仆奴说什么都不肯离开,直言要等他回来,无论他怎么好言相劝都没用,他只好再买间草屋安置他们。 “你……”依琴眉的个性是很想争个理字,但安司库曾告诉她宫中看似高贵美好,其实暗藏险恶,求得自保已是难事,千万别强出头。 此处虽非宫内,可她的身分是宫女,况且她又不知对方是何等身分,小心驶得万年船,还是沉住气得好。 “好吧,那么公子先请。”她还有事要忙,也懒得和他计较。 “谢姑娘了。”丞允大步从她面前走过,却突然停下脚步,坐在一旁的大石头上。 “你……你怎么还不离去?”此人当真可疑。 “为了赏花。”拿出纸扇,他指着前头的花花草草,“还是山野的花儿美,自然又强韧。” 看在他的想法与她相同,琴眉也没再说什么,这地方又不是她的,她也没法子赶他走,只要他别招惹她就行。 “姑娘,在这荒山野岭,我一个大男人就待在你身边,你怎么不害怕?至少得提防一下吧?”瞧她,当他这样的俊逸男子是空气般,还真令人不舒服。 “你!”是呀,如果这男人对她心怀不轨,不是极危险? 可奇怪的是,她对他丝毫没有这种戒心,难道才初识,她就潜意识认定他不会害她?! “哈……在下逗你的,瞧你脸色都变了。” 说完,他便站了起来,这动作反倒令琴眉紧张起来,急急退了数步。 “你还真是,这般禁不起玩笑。”将纸扇插入玉带中,他便掸掸长袂,“那我走了,这地方就留给姑娘。” 琴眉怔怔地看着他走远,偏偏她的肚子很不争气的发出一阵咕隆声。 包丢脸的是,声音之大竟唤住了他的脚步! “姑娘饿了?”看看时辰,“你尚未用午膳?” “这……不必公子挂心,我有准备东西。”拿出藏在怀里的油纸,她打开后现给他瞧。 这可是御膳房做的小饼,因为她和雪儿与在那儿干活的两位太监小房子、小凳子私交不错,因此只要有皇上、娘娘们用剩的糕饼,他们都会留着与她们一道分享。 “哇,挺精致的,可以分在下一块吗?想想从这儿走回京里找馆子吃一顿得耗不少时间,其实我也饿了。”他索性坐下。 “你还真主动,我又没答应。”亏他长得一副相貌堂堂的样子,怎么这么无礼? “姑娘真是直言直语,说句实话,在下离开北京城已有三年,这次回来才发现这里改变很多,有些街坊盖了新楼,细小的木桥也变宽了,当然一些认识的人也搬走了。”说到这儿,丞允不禁笑笑,“唯独不变的是这座贝帽山吧,花儿一样美、天空一样蓝。在下正想待在这儿思忆过往,就见姑娘来到,自觉有缘这才上前与姑娘套套近乎,哪知道竟惹姑娘不悦,唉!” 瞧他这么说,好像真是自己小家子气。 琴眉随即从油纸内拿出一块饼给他,“吃吧,不够的话,这儿还有。” 找了处干净的地方,她将饼放着,又瞧了他一眼,“你说你是来这里回忆过往?” “没错。” “经你一提我也发现,北京城光是近一年就改变许多,店家生意兴隆,更显繁华热闹,不过也因此聚集了更多的三教九流,似乎没以往安全。说句心里话,我还是喜欢以往的朴实。”咬了口小饼,她对他已慢慢放松戒心,侃侃而谈了起来。 “天呀,没想到姑娘三言两语就说进我心头坎。”丞允咧开嘴,笑容飒爽。 望着他的笑,琴眉也不自觉的笑了出来。 其实第一眼她就察觉到,这男人不但外貌英俊、身长玉立,还带有一丝放浪的洒月兑,可谓气度翩然、轩昂自若。 否则她也不会对他放下戒心。 虽好奇他来自何方,但旋念一想,自己乃宫内之人,要再见他一面可谓遥遥无期,又何必知道太多呢? “姑娘的笑容真美!”丞允勾魅着一抹笑。 “呃……”琴眉有些无措,长相甜美可人的她被人赞美并非第一次,但是被这样的男人夸赞,她岂能不脸红? “这饼就留给公子,我去那儿看看。”仓皇之下,她无言以对,只能逃了。 哪知才刚移步,他居然将她拦腰一扯,重重拉进了怀中。 琴眉倒抽口气,一双灵灵粲然的大眼与他沉黝的黑眸对视,但下一刻她意会到了暧昧不当的现状,忙不迭的将他一推。 “嘘,蛇。”这点力气哪撼得动他,他仍文风不动的抓紧她。 第1章(2) 啊!蛇?闻言之后,她无法动弹了,只剩下两颗眼珠子随着他的视线瞄去。天呀,果真有条蛇扭呀扭的朝她而来…… 琴眉知道她该逃,却吓得双腿虚软,就在她以为自己即将成为那条蛇的俎上肉时,这男子突地拿下她发上的木簪咻地往那条蛇射去,精准无误的穿透它七寸之处。 所谓打蛇打七寸,这木簪正中要害,救了她一命。 可是,看着她的木簪全沾着血,还真是有点儿恶心,“我的木簪!那是我用自己攒的银子买的第一个纪念品。” “原来如此,那我拔出来洗洗给你好了。”他迈步向前。 “别。”琴眉急急拉住他,“不用了,就算洗过我也不敢用,随它去吧。我……我也该回去了。” 经这一吓,她已无心留下,再看看篮内的花儿应该已足够,剩下不足的就只能在宫内寻觅了。 “既然姑娘打算离开,那就一起走吧。” “这……咱们又不同路。”与陌生男子走在一起,岂不奇怪? “下山总同路吧,姑娘先请。”丞允往前一比。 琴眉看了他一眼,明白再争论也争不过他,反正只是一小段路,下山之后便分道扬镳,永远也不会再碰头了。 *** 步至山脚下已近傍晚,离回宫的期限只剩下两个时辰。 琴眉回头对丞允说︰“公子,咱们就在这里道别吧。” “不知姑娘要往哪去,我要往这条路。”他先行开口。 “什么?”怎么偏偏与她是同一个方向?“我也是。” “既然如此,就再同行一段路,你别担心,我不会吃了你。”丞允执意与她并肩而行。 “公子,能否请你与我隔开些距离,男女授受不亲,被旁人见了可不好。”琴眉往旁边挪了挪身。 “哈……刚刚在山上你没提防,不就男女授受有亲了?”他半开着玩笑。 “看你的模样,即便无满月复诗书,但至少懂得为人道理,怎能说出这种话?”琴眉皱着眉头,“有些玩笑一点儿都不好笑。” 旋即她便加快脚步往前走,可没几步,她的小手竟被他一抓,给抓到一个铺子前,还来不及反应,她的发上便多了样东西! 琴眉轻抬螓首,看见他适时拿了面铜镜放在她面前,“瞧,是不是比那枚木簪要好看多了?” 这玉簪乃是由白脂般的璞玉所制成,前面点缀了两颗玉珠,并无多余装饰,更显得小巧玲珑、亮丽可爱。 “这……很抱歉,我不能接受。”拿下它,她伸手要将玉簪还给他。 然而他却抿唇一笑,“既已送出的东西哪有收回的道理?再说,我一个大男人,拿这支玉簪能干嘛?” 听他这一说,她不禁笑了,清朝男子必须剃发,这玉簪当然无用了。 “姑娘的笑容愈看愈美,这抹笑就代表你接受了,那么在下也就放心告辞了。”朝她微微颔首之后,丞允便转身离开。 看看他的背影,又看看手中的玉簪,琴眉还真不知是该收或不收。 可如今他人已走远,她又该怎么办?只好暂时代为保管,来日若有缘相逢,再还他便是。 回到宫中后,琴眉便去了司茶库,分门别类将摘来的花瓣排序好,再看看晌午时在御花园所摘的一些花儿,心想试做应该是够了,也不必急于一时。 不一会儿,雪儿与银秀一同进司茶库找她。雪儿见了她立即笑说:“我们才从晒茶场回来,一听说你回来了,立刻过来找你。” “谢谢你们,晒茶场肯定很热,来,先喝杯水吧。”因为她被派去研制新茶,这些琐碎杂事就只能麻烦她们,让她极不好意思。 “琴眉姊,怎能烦劳你倒水,我们自己来就行。”银秀赶紧接过杯子,“当雪儿姊告诉我你愿意让我参与研制新茶种,我真的很开心,那我该做什么?” “我会在今晚写一张制茶的程序与时间表,到时候要麻烦你们了。”琴眉闭上眼思考了会儿后便说。 “这有什么问题。”两人均拍起胸脯保证,“我们肯定会竭尽所有心力去做好。” “嗯,有你们的帮忙肯定事半功倍。”琴眉点头。 “咦,琴眉,这玉簪好漂亮,你哪时候买的?”雪儿突然瞧见她随手搁在桌上的珠簪。 “那不是我的。”看着它,琴眉又想起那位不知身分的男人。 “那是谁的?”银秀也问。 “一位很奇怪的公子。” “公子!一个男人怎会有这玩意儿?”雪儿露出好奇的表情,“我的好琴眉,你在外头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可别瞒着我们喔!” “这……也没什么事啦。”不是她想隐瞒,而是不知该从何说起。 “真不肯说?银秀,咱们用刑。”两人传递了一抹促狭的微笑后,便开始在琴眉身上挠起痒来了。 “哈……哈……别挠了、别挠了,我怕痒啦。”琴眉挥舞着小手。 “就是知道你怕痒我们才动此刑呀。”琴眉若不招,她们可不会轻易放手。 “好好,我说就是。”琴眉推开她们,轻喘了几口气,这才将贝帽山所遇之事告诉了她们。 然而这段故事听在她们耳中就宛若作梦一般,两人张着小嘴儿,带着好奇的心仔细听着。 直到结束后,银秀立刻说:“这玉簪等于订情之物,你当然要收下了。” “胡说什么呀?”琴眉一脸臊红。 “那我问你,他长相如何?”没想到雪儿也起哄。 “嗯……是……是我见过的男子当中最好看的。”琴眉羞怯道。 “那就对了呀。” “可是样貌好不见得人品也佳,再说他是谁我都不知道,而玉簪不过是他用来赔我木簪的,我何须需想太多。”山上那场邂逅犹如作梦般,既然是梦,就啥都别想,专心一意做她该做的事才对。 “真不知他是谁?唉,那不就断了吗?” “断得好。”说不在意是骗人的,但谁又能战胜命运呢?若无缘,感叹一辈子也没用,若有缘,即便分隔两地,总有一天还是会见面的,“所以拜托你们静下心,用心做好目前的事吧。” “说得是,咱们也要认真,只怕我会误了琴眉姊。”银秀对自己没啥信心。 “别想太多,事成之后,无论能不能得到皇上的青睐,我都会请你们好好吃一顿的。”琴眉绽放出一抹亮眼的微笑。 “好,别的咱们不行,但是吃可就当仁不让了。”银秀笑咪咪地说。 “不怕肥死你。” “肥死总比饿死好,嘻……” 司茶库里顿时漾满了银铃般的笑声,这可是成天洋溢着古茶风味的司茶库中最清新的味道。 *** “爷儿,您回来了?” 忠仆老喳见到贝勒爷回来,立刻到外头迎接,“想喝点儿什么?乌龙?碧螺春?” “咱们可有花茶?”他突然这么问。 “花……花茶?”老喳皱着眉头说:“听说花茶都是女人家喝的,滋味与香气哪能跟这些老茶比。” “老喳,这你就错了,酒是愈陈愈香,茶可就不一定,再说花茶的香气自然,喝上一口唇齿留香,改天我赠你个几斤。” 说起花茶不免让他想起在贝帽山的那场邂逅,虽说琴眉自始至终都没提过“茶”这个字,但他早就知道她是谁了,只是她不知罢了。 “几斤?”老喳心想这要喝到哪时候呀?于是赶紧摇摇头,“不了,这茶还是爷儿自己留着喝吧。” “瞧你吓成这样,难不成我赠你的是毒药?”丞允仰首畅笑数声之后便走进屋里。 这里是间草屋,没有所谓的正堂或偏厅,只在前方辟个空间当见客处。除了草屋前的大院子外,屋内隔成好几间房间,全是让那些不愿离开的仆人住。 老喳随着丞允到了他的房间,只见房间中挪了张木桌充当书桌,还真是委屈了他。 “爷儿,您就别住在这里,到外头找间好房子住下,起码住在客栈酒楼也比窝在这儿强多了。”老喳不舍地说。 “不必麻烦,住在这儿我自在。”什么客栈酒楼,又吵又烦,哪能让他静静看本书。 “可这样还是不恰当。”他是看着贝勒爷长大的,虽说王爷一向不贪虚荣、不讲求门面,可也从没让贝勒爷吃过这种苦。 “恰不恰当都是自己想、自己去感觉的,我觉得好就是恰当。”对老喳笑了笑后,丞允便摆摆手道:“你退下吧。” “是,爷儿。”老喳刚要退下,突然想起什么,从襟内掏出一封信,“这是从河南送来的书信,我猜想是吉雅姑娘寄来的。” “吉雅?!”他轻逸出一抹笑,“这丫头天性贪玩,肯定又在那儿遇到什么有趣的事,特地写信来展现。” “爷儿,您曾经告诉小的,前年初在北方出战时见过吉雅姑娘和葛老爷是吗?” “没错,他们特地来向我辞行,告诉我他们已准备搬往河南。”他扯唇一笑。 “既然搬就搬了,现在又来信做啥?”从老喳的语气中不难听出他对这对葛家父女多有埋怨。 想也奇怪,那位吉雅姑娘六年前突然晕倒在府门外头,王爷、福晋善良救助,见她无处可去还收留了她,没想到一年之后竟冒出个阿玛葛祀来找她,从此父女就在赖府中不走了。 这段时间吉雅姑娘不时打扮得花枝招展,媚勾爷儿,幸好爷儿的眼光高,那些伎俩对爷儿压根没用。 这对父女对毅亲王府并不忠诚,三年前老爷、福晋前往江南定居,贝勒爷接着请命北征,全户下人搬到草屋之后不到半年,他们竟借口想起河南有亲戚可依,便这么离开了。 既然有亲戚可依,早不去晚不去,却在吃苦之际才要过去依亲?!真不知他们究竟安着什么心? “老喳,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事过境迁就别多想,反正总归一句话,行善罢了。”扯唇笑了笑,丞允又将目光调回了书册上。 老喳叹了口气,心想贝勒爷这么优秀的人,也已达适婚之龄,到底哪家姑娘有这个福气可成为他的佳人? 第2章(1) 经过三天的努力,试用的花茶已经完成了。 琴眉望着这样的成果是一则以忧一则以喜,喜的是这是她进司茶库这么久,自认做得最好的花茶,但忧心的是尽避自觉良好,可皇上的喜好又如何捉模? 传闻后宫嫔妃为了争宠谋利,想尽办法打听皇上的喜好兴趣,既然连枕边人都无法看透,更何况是她这个连皇上是副什么模样都不清楚的小女子。 “不错,香味淡雅不腻,非常顺喉。”安司库试喝过,便给她一个大大的鼓励。 “我也要喝喝看。”一旁的司茶库姊妹也道。 “行,就让你们尝尝琴眉亲手调配的新茶,可是甘甜得很。”安司库递给她们一人一杯。 接过手后,雪儿和银秀立即先闻香,顿时一股香味扑鼻,忍不住喝上一口,当液体滑落喉中,那份滋润感还真是舒服。 “太妙的滋味!琴眉,我保证皇上一定会喜欢。”雪儿直点头。 “我也是这么认为。”银秀也笑着点头。 “真的太好喝了。”小曼好羡慕,“琴眉你的技术真棒。” “好了,咱们说再多也不如皇上的一句话。”安司库说出她的建议,“这茶不错,先列入初选,还有几天时间,你可以再试试其他的。” “是,我会的。” “还有小曼你们在传统茶可选定了茶种?” “我和苏佩是想挑选比较大器的茶种,像是龙井或武夷还是铁观音,但问过琴眉的意见,她建议我们制作毛蟹茶,这名字光听就很怪,还不如东方美人呢。”小曼不解地说。 但琴眉只是笑笑,“毛蟹事实上也是乌龙的一种,在南方也非常有名,平日你说的那些茶皇上喝多了,所以我这次打算进献南方茶种给皇上试试。” “琴眉说得是,就这样决定吧。”安司库也认同琴眉的观点。 就在此时,司茶库的另一名宫女芳华匆忙跑了进来,“安司库……安司库……” “瞧你像个急惊风似的,究竟什么事?”安司库皱着眉,“刚好是在这里,要是被外人瞧见,你可就遭殃了。” “对不起安司库,因为养心殿的张公公来咱们这儿,我紧张嘛。”芳华气喘吁吁地说道。 “什么?张公公来了!我们快出去看看。”安司库领着所有人到外头迎接。 一干宫女们集聚于外,不一会儿养心殿的张公公徐徐走来。“安司库,小老儿这厢有礼了。”张公公向她打招呼。 “张公公,您别这么说,今日会来到咱们司茶库肯定有事了。” “那是当然,因为皇上正等着,我也就直接说了。”他看看这些宫女,“不知这次要进献新茶给皇上的是哪位?” “是这位,她叫琴眉。”安司库将她带出来。 “就请琴眉姑娘随我走一趟养心殿,皇上要见你。” “张公公,您说皇上要见我?”琴眉不安地看着安司库。 “快去吧,既然是皇上下的旨意,不能让皇上久等了。”安司库催促道。 “是,请张公公带路。”琴眉朝他客气地点点头。 “那就跟我来。” 琴眉尾随于张公公身后,一步步往前走,来到宫里这么多个日子,她还是第一次前往养心殿面圣,内心的紧张不可言喻。 一路上,她不停地提醒自己必须冷静、镇定,慌乱只会坏事而已。 “殷禀皇上,司茶库的宫女到了。”张公公先行进殿通报。 “宣。”皇上说道。 旋即,琴眉便低着脑袋,战战兢兢地步入殿内,朝皇上跪地问安:“奴婢琴眉拜见皇上,皇上吉祥。” “起喀吧。”听皇上的嗓音平顺,实在无法意会他此刻的想法。 “谢皇上。”琴眉站起后,仍紧张地低垂着脑袋。 “这位是毅亲王府的丞允贝勒。”瞧这小奴婢连头都不敢抬起来,皇上不得不提点她一下。 “是。”琴眉再次俯身道:“贝勒爷吉祥。” “哈……快请起。”瞧她这副紧张的模样,丞允不禁失笑了,“姑娘何不抬头看看,皇上又不会随便下令砍头,你怕啥?” “是。”既然贝勒爷都这么说了,她也只好抬起头来。 然而徐徐抬头这一望,她猛地发现眼前的贝勒爷不就是前些日子在贝帽山遇见的那位公子! “看见贝勒爷,为何如此吃惊?”皇上和目发现。 “因为贝勒爷很像奴婢见过的一个人。”说实话,距离有点儿远,她也没十成把握此人便是他。 “丞允,你这张脸到处迷惑女子,看朕要怎么罚你。”皇上半开起玩笑。 “皇兄,此话差矣,何不说臣弟有张大众脸呢?”丞允转向琴眉,瞧她两只小手直扯着衣摆,于是道:“皇上这次宣你进殿,只是想问问有关献茶一事,别太紧张。” “是。” “没错,朕比较在意的是新茶的制作与调配,不知进展得如何?”皇上也道。 “初试成果还算可以,但奴婢想再做些改良,请皇上静候。” “哈……好、好,那朕就拭目以待罗。”皇上突然想起,“不知你打算加入哪些花材?” “这……能不能容奴婢先当作是个秘密?”倘若说出口就没意思了。 “哇,这个小奴婢不简单,居然敢对朕卖起关子。” 琴眉立即跪下请罪,“请皇上恕罪,奴婢……奴婢……只是希望给皇上一个惊喜,这才无礼应答。” “哦?惊喜!”皇上眉一撩,“行,朕就等你这个惊喜。” 随即他想起什么又说:“对了,朕记得春天有种含笑花,非常小巧可爱,宁妃生前可是非常喜欢呢。” “宁妃已去世这么多年,没想到皇兄还念着她。”丞允知道皇上与宁妃这段动人的故事。 “怎么忘得了呢?”皇上摇摇头,便对琴眉说:“起喀,你下去吧。” “谢皇上不罪之恩。”琴眉立刻磕了下头,这才起身退出养心殿。 待她离开后,皇上竟然笑了出来,丞允跟着摇摇头.“皇兄,原来你是在开那位姑娘的玩笑。” “说是玩笑也行。”他轻逸出笑来,“宁妃生前的确喜爱含笑花,只不过朕更想知道那丫头会不会为了顺朕之心,特地将它加入茶中。” “臣弟猜,她不会。”丞允断言道。 “为何?” “因为我看她并不像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而违背想法之人。” “瞧你,说得好像非常了解她似的。”皇上眯起眸,“这样吧,敢不敢与朕赌一把?” “赌什么?” “倘若她违背想法只为顺朕之意,那朕就赢了,你得答应让朕为你重新盖座新府邸,而且在完工之前你要搬进宫里住。”这事他向丞允提及数次,都被他轻描淡写给带过了。 “若是臣弟侥幸赢了皇兄呢?” “那朕也答应你一个要求,只要你开口。”皇上清楚丞允的为人,绝不敢对他做出过分的要求,否则他也不会做出这种承诺。 “行,那么臣弟就斗胆和皇兄赌一把了。”他起身拱手,一抹笑却藏在他轻勾的嘴角深处。 由于难得来到深宫,看着沿路的花草,琴眉纵使内心还因为方才不慎触犯龙颜而紧张着,可目光仍控制不住胶着在这些花儿身上,就连脚步也忍不住放缓了。 蹲在一朵漂亮的牡丹前,她托着腮直望着它,并闭上眼闻着它散发出的气味,果真迷人哪! 由此便知它肯定是非常高贵的品种,但也因为高贵,只适合观赏,并不适合掺入茶中。 起身正欲离开,她便听见身后传来唤她的声音,“姑娘,请留步。”琴眉好奇地转过身,一见是贝勒爷,立刻曲膝福身,“贝勒爷吉祥。” “免礼,对我就别客套了。”他笑望着她,“怎么了?瞧你一脸的不高兴。” “奴婢不敢。”她依旧垂着脑袋。 “哟,你那是什么表情?还说不敢。”以纸扇挑起她的下颚,丞允朝着她的眼仔细一看。 “贝勒爷,请别这檬,让人瞧见并不好。”她急退一步。 “呵,知不知道你这样很无趣,一点儿也不好玩。”双手抱胸,他勾视着她的小脸,“笑一笑好吗?” 被他这样灼灼的目光盯着看,她都忍不住红了脸儿,“我只是个奴婢,别开我玩笑行吗?” “我哪是开玩笑,你笑起来真的很美。”微微俯,他近距离看着她,“哇……脸红了!是不是被我说中了,正在暗喜呢?” “贝勒爷,您……您别这样,奴婢还有事,就先行告退了。” 才转过身,她却被他给拉了回来,“大胆,本贝勒的话还没说完,你怎么可以说走就走?” “那……那您到底要怎么样?”原本就心思紊乱的她这下更乱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他贵为贝勒爷,她只是个奴婢,山上的邂逅只是一场巧遇,根本不代表什么,至于玉簪也不过是一种赔偿而已。 “有空吗?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哪里?”两人既然没有交集,就没有同路的理由。 “别问这么多,跟我走就对了。”他直接往宫外走去,琴眉也只好被动的跟在他身后。 直到接近宫门的地方,她突然止住脚步,“贝勒爷,没有出宫令牌,奴婢是不能随意出宫的。” 她的话再次逗笑了他,于是他顿住脚步,回头问:“难道没有主子领着你出宫过?” “主子?只有安司库偶尔会带我出去,但一样得有出宫令牌。” “因为司库不算主子。”拿出扇子点点她的额心,“别问太多,跟着我就对了,而且不准违令。” “是。”虽然很担心会被阻拦,但她还是只能跟随着他。 但是,就在经过宫门时,琴眉原以为会被拦下,可没想到那些守卫土兵居然连看也不看就放行。 直到此时,她才发现身为皇上的堂弟,丞允贝勒的地位不容小觑,非但皇上重视他,就连底下的人都对他极其信服。 他曾提过他离开京城已有三年多,而这段时间正好是她进宫的日子,因而她对他并不熟悉,就不知这位爱开玩笑的贝勒有什么样的丰功伟业? “等我一会儿。”他旋即向守卫调来马车,“姑娘请。” “奴婢不敢,还是贝勒爷先请。”她可不敢再以下犯上了。 “唉,别磨磨蹭蹭的,我又不是皇上,我要你先上就听话吧。”他强硬地将她往马车上一推。 琴眉只好先坐上马车,看着他也跟着上车,却捱近她坐着,不禁让她浑身一雳,感到一丝不安。 “瞧你,这么害怕?”他一手搭在她屑上,这狂妄的举动让她心一乱,“贝勒爷,请自重。” “自重?!”剑眉轻轻挑起,丞允忍不住炳哈大笑着,“你都快是我的人了,何须如此拘束?” “什么?”这句话让琴眉吃惊得瞠大眸子。而他却将她搂得更紧,附在她耳边,轻轻吐息低语,“等着瞧吧。”煽情的气息匆地灌进她耳中,让她忍不住颤了颤,身子隐隐酥麻了起来。 “别……”她轻轻推抵着他,可他却不放手。 被动的被他捆在怀中,她一动也不能动,这样暧昧的氛围不仅让她心跳加速、身子火烫,还非常害怕。 就不知贝勒爷是怎么看待她的,是真心喜欢她,还是一时的玩弄? 想问,但像她这样的身分又如何问出口?即便他真的只是好奇而戏弄她,她也没法子说什么。 扁是这么想,她竟忍不住流出了泪水。 突然听见轻轻的抽噎声,丞允眉一紧,低头一看,才发现她哭了! “天,你的情绪怎么这么丰富?”他轻哑低喃,揍着竟顺势“吻”去她的泪…… 这般的亲密令琴眉的心一动,还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他的嘴已盖住她微颤的红唇。 “嗯……”像是被雷击中,她狠狠定住了身。 丞允紧紧揽着她战栗不休、几近昏厥的身子,舌尖轻佻地描绘着她的唇,跟着撬开她牙关猛地一采,大胆吮尽她口中芳蜜。 天旋地转的感觉瞬间铺天盖地而来,虽然只是唇齿上的挑勾,但对青涩的琴眉而一百,已是烈火狂燃,让她身不由己回应着。 第2章(2) 此时,马车瞬间停了下来,他们这才发现马车已行驶良久,而这段时间他们就沉迷在这个吻中。 “想必是到了。”丞允看看她,瞧她的小脸宛如覆盖上一疋五彩布一般艳丽好看:心中不禁一喜,“看来,你也喜欢这个吻?” “贝勒爷!”琴眉好羞愧,又无颜为自己说项。 发现她的双腮都快如火一般烧起来,他笑了笑,“好了,不逗你,咱们下车吧。” 丞允先行下车,接着回头将琴眉抱下车,又再次惹得琴眉面红耳赤,更何况还被车夫亲眼目睹了。 “就在这附近,随我来。”他先行迈开脚步。 她点点头,随着他的脚步走了好一段路后,他突然停下来,指着旁边的一幢小花房,“进去看看吧。” “是。” 琴眉与他一同走进去,这才发现原来里面满满都是花团锦簇的花儿,更妙的是这儿的温度暖和,花儿长得都非常好。 “为何这里特别温暖?”她惊疑地问。 “这附近是温泉带,周遭再用窑砖砌个半墙,就更保暖了。”握住她的手,他指着旁边的花儿,“想要啥就摘吧。” “可以吗?”看这地方如此精致,肯定是富贵人家所有。 “当然可以,偷偷告诉你,这地方是我的。”他勾起唇,露出一排贝齿,磊落不凡。 “真……真是您的?” “我骗你干嘛?此地乃是先皇赠予我阿玛的,我阿玛对花草、温泉没兴趣,就让我管理,不在北京的这段日子我便命人盖花房,回来一看还挺不错的。”丞允一边摇着纸扇一边说,潇洒自若、俊魅无匹。 琴眉望着他好看的笑容,不禁看傻了,真没想到他也有这般雅兴,通常人得此一良地,肯定是拿来享受的。 “怎么这么看着我?怕我骗你?”他挥挥纸扇,“如果你真这么想就太看不起我了。” “奴婢不敢,只是……”她摇摇头。 “只是?” “只是感激贝勒爷。花房中的花草想必种类更多了,我原以为许多花草得去南方才得以一见,没想到在北京城也能有机会见到。” “那就好,你动手摘吧,我在这儿看着。”他索性找张凳子坐下。 “多谢贝勒爷。”此时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不禁让琴眉想起马车上的那个亲昵之吻,不自在的刻意走往离他较远的花房深处寻觅花儿。 丞允笑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又怎会猜不出她的想法。 旋即起身,他亦慢慢走近她…… “躲我?”从琴眉身后勾住她的腰,丞允凑在她颈边说道。 “奴……奴婢不敢。” “这还叫不敢?简直就是明目张胆这么做。”用力攫住她的细腕,“好吧,你走到哪儿我就跟到哪儿。” 丞允此话一出,琴眉明显听见暗藏在一旁的下人的窃笑声。 这下,她更显不安了! 羞红着张脸,她迅速逃往别处,众目睽睽之下表现得太过亲密,就怕会传到宫内,那就令她难为情了! 行进间,她突然被一株淡紫色菊花吸引住了目光。但奇怪的是,这类菊花不是都在秋天开花,尽避偶尔春季也会绽放一些,可绝不会如此盛开! “它叫紫菀,又名紫倩或还魂草。” “还魂草?” “嗯,因为它可入药,辛甘苦温,除了润肺消痰止咳外,还是胃肠良药,换言之就是可以医治百病,故有还魂草一说。” “我好像听我阿玛提过,只是它应该不是在这季节的花儿。”琴眉彷佛忆起这事儿。 “没错,它不是这季节的花,它的花期属夏秋,但因这一带更近温泉,在温泉沸腾时宛如夏日。”他轻轻松松解释,“你不觉得挺热的?” “说得是,我倒隐隐冒汗了。”对他这人,琴眉更为好奇,“贝勒爷,您怎懂这些?” “真不简单,你终于注意我了,我以为一直都是我注意着你。”他瘪着嘴说。 “您注意我?”她很惊讶。 半眯着双眸,他一步步欺近她,“听我这么坦言,是不是很感动呢?” “贝勒爷,您怎么又来了?”天,他要这么戏弄她到什么时候? “你这丫头太不讲道理,怎么说是我,应该是你居心不良才是,外头还有下人在,可你偏偏要跑来这又闷又热的地方,令人忍不住血脉沸腾,你说怎么办?” 这番话令琴眉心一惊,连忙往后退,“那……那我们赶紧回去吧。” 好像深怕他又会对自己做出腧矩之事,琴眉急忙逃开了,见她这样的反应丞允只是会心一笑,接着又快步跟上。 “好了,你这丫头别跑这么快,着实让我伤心呀。”半路上他喊住了她,摇头一笑,“就让你安静的赏花、挑花,我到外头等你。” “贝勒爷,您还会再回来吧?”该不会是她惹恼了他,他想置她于不顾? “怕我丢下你?哈……放心。”说着,他使离开了花房,临走前还不忘嘱咐下人若琴眉需要什么,定得帮忙。 看着他离开,琴眉发现下人对他是打从心底的尊敬,并非害怕。 若是受到胁迫或因惧意所展现的服从,和绽放在每个人脸上那甘之如饴的笑容还是有差别的。 回头,她又看见一束花……虽不知花名,但白里透着莹润的色泽,让她想起了他俊魅的神情。 问过花匠伯伯,她才得知它是海芋,又称之为滴水观音,有着雄壮之美、洁净之容的意义。 没错,这就是他,海芋。 “伯伯,贝勒爷是什么样的人?看你们对他都非常尊敬。”她试探道。 “我们爷儿可是个大好人,而且人又风趣,偶尔会开个玩笑。”提及丞允,那人便笑得合不拢嘴儿。 “好人?”琴眉点点头,“他的确不像坏人,那他……他很花吗?” “花?姑娘是问他爱这些花花草草吗?他可喜欢极了。” “不,我不是说这些花,而是指女人……”羞怯的垂下脸,她低声问道。同时发现自己恁是大胆,他贵为贝勒,低贱的她哪配过问这些。 但马车上那亲热的吻让她心神荡漾,生出了不该有的妄想。 “女人?!炳……没有,应该说喜欢爷儿的女人都可以排到天上去了,可我们爷儿眼光奇高,没一个看得上眼,姑娘还是爷儿第一个带来这儿的女人。” 听伯伯这么说,她是该开心,还是忧虑呢? 这些话表明他是个心高气傲、眼高于顶的男人,带她过来没别的意思,不过是因为她是为皇上调配花茶的小爆女,他念着皇上情谊,助她一臂之力让皇上喝到更顺口的花茶。 这样的男人会喜欢她吗? 她露齿一笑,“伯伯你别误会,贝勒爷是为了其他正事才带我来的。” 此话一出,她猛然发现自己解释过当,忍不住懊恼地敲敲自己的脑袋,“老天,我到底解释个什么劲儿呀?!” 伯伯年纪大见识多,自然了然于胸,她这么做岂不多此一举? 重重吐了口气之后,她的目光又摆在那株漂亮雪白的海芋上。 好想将它连根移株,搬到可以经常看得到它的地方。 马车上,她微笑地看着手里捧着的海芋,不时拿高闻一闻。 “怎么?这么高兴?”丞允见状眉头不禁打了个结,“瞧你,看着它好像比看着我还开心。” “那是因为……”你太遥远,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可像你一样的海芋我却可以天天放在身边,守着它。 偏偏这些是开不了口的伤感之语,不等到确定他的心思她是不会随意说出口,以免被笑话。 “因为什么?”他撩高眉等待她的回答。 她却只回他一句,“因为我喜欢它。” 丞允轻逸出一抹笑,“喜欢就好,那表示我的眼光与你有相同之处。” “花房里的花都是贝勒爷喜欢的?”他言下之意是如此。 “没错。” “看来贝勒爷对花也颇有研究。” “那是因为我认识一位对花很有研究的长辈,从他那儿习得不少知识。” “无论如何,像贝勒爷这么喜欢自然的男子真是不多见。”她微笑地点点头。 “你说的是真心话吗?少给我灌迷汤了。”他勾起嘴角。 “我没有。”紧张的举起手,她作出发誓状。 “咳。”将她的手抓住,紧握在手心,“只是逗你的都看不出来吗?这么不懂我,要不要我再一次藉着我的唇传递我的想法?” 他作势将热唇又靠近她些许,吓得她立刻往后一退,这动作不禁令他笑开怀,“你真的很有意思。” “贝勒爷,您……”她无措了。 “好了,已经到了,你自己进宫吧,我得回去了。”拉开帘门,他对看门的守卫说:“琴眉姑娘是和我一起出去的,现在我送她回来,让她进宫吧。” “是。”她立即下车,回头朝他行了礼,马车便在她面前徐徐驶远了…… 琴眉赶紧回到司茶库后,司茶库的姊妹们见了她,忍不住间:“你不是晌午就去了养心殿,怎么到现在才回来,我们大家都很担心呢!” “我没事,只是又出宫一趟,才会到现在才回来。”她微笑地看着她们,“谢谢大家的关心。” 安司库也适时走了过来,“皇上找你做什么?” “只是问一些关于这次开发新茶之事,我也照实禀明,看得出来皇上很期待呢!”琴眉对关心她的所有人说:“我一定会尽心去做,绝不会让大家失望的。” “好好,尽心就成,但是千万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安司库突然看见她手中提着的鲜花,“这是?” “这些花很美吧?”她解释,“今天出宫就是为了采它们回来试做。” “怎么有些不像我们这儿的花?”安司库眼尖地发现。 “因为这些都是温泉旁的花房内特别栽培的花儿,非常罕见。” “天呀,你还去了温泉那儿。”雪儿一脸羡慕,“听说只要去温泉那儿浸一浸,便可百病全消呢!” “傻雪儿,我哪有资格浸泡什么温泉呀,只是去旁边的花房摘花而已。”她又看向其中一株海芋,不禁漾出一抹笑,“这株我要另外将它种下,希望它能适应宫里的气候。” “外头有花盆,我去拿。”银秀赶紧到外头找了个翠绿色的花盆,“这颜色搭它正好。” “谢谢你银秀,好美喔,真的很适合。”小心翼翼地将海芋埋进盆中,再用土掩上,“放在我房里的窗台边正好。” “看来它对你意义深重。”雪儿懂她,看出她对这株海芋的爱护。 琴眉只是回头对她笑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因为,她想把他放在心中,当作永远的秘密。 这时候安司库说话了,她对着所有宫女说:“既然琴眉平安回来,咱们也放心了,剩下不到一周的时间,就让琴眉好好做,帮得上忙的就帮点忙,帮不上的在精神上给予鼓励吧。” “我们知道的,安司库。”众人答允。 “那就散去吧。”安司库挥挥手说。 “是的。”于是众人都退了下去。 琴层端着花盆回到房里,为海芋浇了水后,她又走到木案边,翻开研究花茶的小册子,心底开始盘算着还要做些什么改良才好。 第3章(1) 司茶库献茶的日子终于到了。 琴眉代表司茶库与安司库一同前往金鸾殿,献出她精心调制的花茶。 “禀皇上,此茶就是司茶库琴眉所制作的成品,请您先闻香。”安司库将茶叶奉上。 试毒官立刻上前试过后,便向一旁的张公公点点头,表示无误。 张公公接过手,转呈皇上,只见皇上上前一闻,顿时一股茶叶衬着花香的味道传来……令他闭上眼又深深吸口气,“嗯……绝妙呀,既不会盖过原有茶叶的稳重陈香,亦将各色花瓣的特长展现出来,有百合的清丽、雏菊之雅致、芍药之迷人,还有……” “禀皇上,还有一串红的洒月兑、结香之纯净。”琴眉补充道。 “哦,难道没有朕上回说的含笑花?”皇上颇为好奇。 “皇上所指的含笑花虽然成分不错,可治妇人病、鼻炎、甚至外敷于跌打损伤,但与奴婢事前所设想好的配方不合,况且含笑花本身可做包种茶香料,香蕉、苹果味儿太浓,若加入花茶中会让人将其与果茶混淆。” 琴眉知道皇上会有此一问,事前早已想好了应对之词。 “哈……果真有研究,既然你都这么说,朕就只好依了。”皇上打趣地说。 “谢皇上不怪奴婢。” 闻言,琴眉总算是松了口气,幸好皇上不怪罪,还用玩笑的口吻带过,否则她可就完了! 虽知这么做非常冒险,但她早在心中立誓不再用含笑花配制花茶,尽避可能抵触皇命,她依旧不想违逆当初的誓言。 “朕怎会怪罪你,既然将这次的任务全权交给你,就该信服于你。”皇上对张公公说道:“命宫女将花茶泡上,朕要尝尝。还有,丞允来了吗?” “我去催催。”张公公命宫女泡茶时,便到殿外采了探,正巧看见丞允急急赶了来。 “贝勒爷,您好生的慢呀,皇上等得心焦了。”张公公笑说。 “不好意思,路上马车突然有些状况,我就用走的来。” “哎呀.我说贝勒爷,皇上要赠车、赠屋您接受便是,干嘛推托,有时推托也是不忠的。”张公公提点他。 “是,谢谢公公好言。”他旋即步进殿内,当琴眉一见是他,心头猛地震住,这几天她虽然专注在花茶的制作上,但闲暇时刻想的全是他! 想他们是不是就此断讯、想他们是否不再见面? 偶尔夜深人静时,她会望着海芋落泪伤感,忧心与他再也无缘相聚,没想到今日居然在殿上重逢,她心喜,却无法将喜色展现于外。 “臣拜见皇上,臣来迟,还请皇上恕罪。”他挥袂下跪。 “快起喀。” 皇上笑着说:“你来得正好,茶刚泡上,算你有口福。” “贝勒爷,您再迟来,皇上一个人喝茶无趣,咱们小的就遭殃了。”张公公在一旁笑说。 “张德福,是不是平日太惯你,你也会说朕的笑话?”皇上笑睨着他。 “奴才不敢。”张公公赶紧退下。 此时茶泡好了,宫女献茶上来,待皇上举杯轻闻浅尝之后,丞允这才执起一杯,然而他先不发言,而是等着皇上说出感觉。 “朕猜此乃以白毫乌龙做底,瞧这白毫芽尖、外型如花,有着明显的蜜味儿与果香,加入芍药、雏菊等花料,扑鼻清香,入口滋味醇厚,令人口舌生津,落喉甘润。”皇上闭上眼,慢慢说出心中所感。 “琴眉姑娘,皇上说得对吧?” “没错,奴婢正是用白毫乌龙做底。”她微笑地说。 “好好,这茶喝来舒服呀。”从皇上畅笑的龙颜中可以确定他是非常满意。 “谢皇上赞美。”琴眉赶紧跪下。 “好,朕重重有赏,还有……”他看向丞允,“从今后你将成为丞允的人,得为他效命。” “什么?皇上……” “好了,这是朕打赌输给他的,愿赌服输,你就先退下吧。”皇上朝她挥挥手。 琴眉依然愣在当下,不知是该喜该忧,为何是打赌呢?那她又成了什么? “安司库、琴眉姑娘,你们还不赶紧谢恩退下。”张公公催促道。 “是,谢皇上恩典。”再吹抬头,琴眉一双受伤的眼神瞟向丞允须臾后,才垂颜退下。 “皇上,您怎能将赌局一事说出来?”丞允一脸懊悔。 “真不能说吗?”皇上竟然装傻。 顿时,他明白了,皇上是故意的,显然不甘赌输了这场赌局。 “能不说还是不说得好,这下她可是会气我的。”算了,不想别的事,专心喝上一盅茶吧。 “你一个堂堂的贝勒,朕的亲堂弟,毅亲王的嫡传贝勒,还会怕个小泵娘,实在太没面子了。”皇上举起杯,“不过很少见到你为一个女人如此胆战心惊,这实在好玩,看在你的面子上,朕可没和你争,要不然像琴眉那样的姑娘可是人见人爱呀。” 皇上此话一出,丞允立即跪地谢恩,“谢皇上成全。” “瞧瞧,好一个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典范。”皇上挥挥手,示意他不必多礼,“这茶世间少见,咱们再喝个几杯吧。” “臣遵旨。” 回到司茶库之后,琴眉便魂不守舍的回到房里。 安司库几次唤她,她都没听见,这模样不禁让人更担心了。 雪儿心急地想上前追问,却让知情的安司库拦下,“算了,她既然不愿说,就别多问,你和银秀去忙别的事吧。” “是。” 待她们离开之后,安司库又看看躲在房里的琴眉,摇了摇头后回到大厅坐定,同样想着刚刚在大殿上所发生的事。 怎么琴眉和贝勒爷看起来像是认识的呢?皇上又怎会下这种旨意? 约莫半个多时辰之后,雪儿与银秀快步进入大厅,“我们刚刚为荷妃娘娘送茶时,听说皇上非常满意,好像还重赏琴眉,这应该是喜事,但她为何不言不语、满脸忧色,倒是让我们想不透。” “我不是说了,她想说时自然会说,你们急死、慌死也没用。” “安司库似乎知情,为何不说呢?我们都是琴眉的好姊妹,见她闷闷的样子实在很担心。”银秀也道。 “这……” 安司库正不知所措时,却听见外头禀报张公公领着圣旨来到此处,立即让雪儿将琴眉叫来接旨。 琴眉闻讯,匆匆忙忙赶至大厅,正好迎上张公公。 张公公笑笑说:“姑娘这次研制出的花茶深获皇上喜爱,皇上特地让我来颁旨重赏,古禄琴眉接旨。” 司茶库众人均下跪听旨。 张公公打开黄澄澄的圣旨,徐徐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日:司茶库宫女古禄琴眉制茶技术精湛,此次所献花茶深得皇上喜爱,特颁彩绣一箱、锦缎五疋、珍珠玛瑙二十串,为其鼓励。并赐给司茶库二十两黄金与红彩布巾作为奖励。另,古禄琴眉即日起转往毅亲王府为婢,专门伺候丞允贝勒,接旨后次日即动身前往。钦此。” “谢皇上隆恩。”安司库见琴眉傻住了,于是高喊出声,引她接旨。 琴眉赶紧接过圣旨,张公公叮咛几句便离去,这时候所有人都围着她,“怎么会这样?你要离开我们了?” 琴眉眼眶微红的敛下眸子,对此事仍百思不解。 “原来就是这件事,才会让你一回来连句话也不说。”雪儿非常不舍,“怎么会变成这样,究竟是怎么回事?” “因为打赌,贝勒爷不知和皇上赌了什么,皇上输了,便允了他的要求。”她无力地说道。 “什么?打赌!”众人低呼。 “嗯,就是这样。”琴眉将不安藏在心底,刻意拉出一抹笑,“安司库、姊妹们,我没事,只是要和大家分别很不舍。” “要不然我们一同去请求贝勒爷别把你带走。”苏佩谗道。 “千万别。”雪儿突然有了另一种想法,“贝勒爷要琴眉去伺候,有可能是喜欢她,我们不解其意,胡乱掺和,若坏了好事怎么办?” “雪儿,别胡说,不是这样的。”以前她就不敢奢求他会喜欢她,如今她更不敢幻想了。 “不管怎么样,得去了才知道。”雪儿握住她的手,“离开这儿至少有出头的一天,在这里只能永远与茶为伍。” “傻瓜,做奴婢的哪有什么出头之日,我只希望有机会能再回来,到时候你们可不能当作不认识我。” “怎么会?我们一定会很欢迎你的。”银秀眼角闪着不舍的泪光。 “那就好,圣旨说要我明日动身,那我得去准备准备了。”吸吸鼻子,她朝安司库与姊妹们点点头便回到房间。 看着房里的摆设,都是这段时间她与库里姊妹们谁得以出宫时,便托她买回来的小东西,一件、两件、三件……一样样累积而来。再看向窗台边的那盆海芋,至今仍开得迷人,宛如他,无论在何处、何地,都是这般玉树临风、器宇轩昂。 不准备将它带走,她亲手将它栽种于院中的小花圃里,告诉自己得将爱慕他的心思就此收起。 只是,他究竟拿她赌了什么?她真的很想知道。 东西虽不多,但也让琴眉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整理。 直到隔日下午她便请命前往毅亲王府。 内务府齐公公立刻调派马车送她前往,可一到了那儿,她怎么也不敢相信眼前这幢草屋竟然就是毅亲王府! “请问,这里?”不知该怎么问出口,她支支吾吾的。 车夫却懂她的意思,笑笑道:“姑娘,就是这儿没错,三年前毅亲王偕同福晋前往江南定居后,贝勒爷便在出战之前将整栋宅子卖了,把所得捐给贫户,并退还所有下人的卖身契,但是有部分下人不愿离去,贝勒爷只好暂时购下这幢草屋让他们居住,这是北京城内大伙都知道的事。” “原来如比,谢谢你。”怎么才想忘了他,却又给了她这么一个让她更加倾慕他的消息。 摇头叹口气后,琴眉付了银两,直见马车远离才转身步入草屋。 第3章(2) 罢踏进屋里,就听见阵阵鼓掌声,可吓了她一跳! “你就是琴眉姑娘吧,我是老喳,这儿的管家,欢迎欢迎。”老喳领着所有人欢迎道。 “我是刘二娘,厨房归我管。”一位四十多岁的妇人扬笑道。 “我是小柱,管采买。” “我是阿德,是管家的助手。” “我是小春,二娘的助手。” 瞧他们整齐的站立两排,笑容不减地说着,既亲切又温和,让琴眉原本忐忑的心情顿时安定不少。 “谢……谢谢大家,我是琴眉,以前是待在司茶库,只懂得泡茶、养茶、晒茶、制茶,其他一概不懂,所以该怎么做还请大家教教我。”她朝他们一个个鞠躬问好。 “教什么呀?你可是我们草屋的客人。”小春上前说:“琴眉姑娘,请跟我来看看你的房间。” “这……这是……” “快来呀。”小春拉着她的手进入其中一间小房间,虽然这房间不比她在司茶库的房间大,但东西应有尽有,四处还插满花束,好温暖。 蓦地,她的目光被靠窗的那盆海芋给吸引了,这……这株怎么那么像她栽种在司茶库的那株呢? 可她明明将它留在那儿了。 小春瞧见丞允回来了,在他的示意下悄悄退下。当琴眉转身想对小春说话时突然见到是他,竟被震得说不出话来! “怎么了?表情这么吃惊!”他半眯着眸观察着她的表情。 “那海芋?”她指着窗。 “哦,你不是喜欢,所以我就找了盆和你上次那个差不多的带回来。”他恣意地说。 天呀!这男人教她怎能不在乎?怎能忘得了?他的一言一行都深深刻入她心底,非但拔不掉,还直往下陷…… 望着她那张说开心乜不算开心的表情,他半眯着眸,怀疑地问:“怎么?有心事?” “没。”她摇摇头。 “还说没?不是因为不舒服,就是对我有埋怨,对吧?”挡住她的去路,丞允掬起她的下颚,不让她的视线再次避开,定定地看着她说。 没想到他能猜中她的想法,琴眉既意外却也更加生气了,“既然知道我有埋怨,为何这么做?” “你可知若不用这种方式,皇上岂会轻易放人。”这丫头想得还真浅。 “好,那您可以告诉我您和皇上究竟打了什么赌?”她真的很想知道。 “好奇了?” “对。”她用力点点头。 “可我偏不说,等到时机成熟时我再告诉你。”这丫头分明就是对他的心意有所质疑,他就算说破了嘴也没用。 “您……算了,我只是个奴婢,又不能强迫您什么。”鼓着腮帮子,她眉心轻锁。 “瞧瞧,还真是,算我怕了你。”突地,他将她压至墙角,“别忘了,你现在已是我的人了。” “我当然知道自己是您的下人,所以有事就请贝勒爷尽避吩咐。”她曲膝道。 “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傻?我的意思是我要你成为我的女人。”俯身低头望着她那张白里透红又带着不自在的小脸。 “奴……奴婢不够资格。”成为他的女人是什么意思?元配?妾?或者只是玩物? “什么?不够资格!”他眉心轻锁。 她处处逃避当真令他不悦,“对,你是不够资格,知道我所爱的女人是谁吗?是六年前我初识的那个女孩儿,可现在她已远离,不知何时才会回到我身边。” 六年前? 他这番话让她心头产生一种痛苦的感觉,这么说那女子一直深刻的放在他心中,而她又算什么? “那奴婢祈求贝勒爷早日寻回她。”咬皎唇,她紧蹙双眉又问:“不知奴婢现在该做些什么事情呢?” “等我吩咐便是。”丢下这话,他便走出屋外,深深吁了口气。 老天,他到底在干什么?为何要跟她呕气呢? 初来乍到,她本就不习惯,离开她喜欢的司茶库她也不开心,再则他与皇上之间的赌约,又怎么能令她和颜悦色得起来? 好不容易等到晚膳时间,琴眉听从老喳的吩咐送晚膳到丞允的房间。 将晚膳放在案桌上,看着同样摆设简单的房间,她其实打从心底佩服他,想想有哪位达官贵人愿意放弃荣华富贵,只住在这么简陋的草屋,能这样做的人应该只有他一人吧? 明知她的身分不够格跟他生气,但或许是太过在意:心中的不满莫名加深,说出的话也就这般言不由衷。 “等等。”他喊住她。 “贝勒爷,还有何吩咐?”她停住脚步,转身规矩听命。 “我说……”他眉心深锁,须臾才道:“你能不能心平气和的听我说话?” “是,您请说。” “你究竟愿不愿意跟着我?”手心一握,他语气放沉。 “奴婢既已被下令追随贝勒爷,自然会跟着您,您毋需担心这个。”她恭敬地垂首道。 “毋需担心?意思是若不是皇上下令,我就得担心了!”天,这女人怎么这般不听话? 闭眼深吸口气,他努力绽放一抹笑意,“是不是因为不能回去司茶库做自己喜欢的事而难过?” 望着他的笑脸,她有一丝丝的恍种,但她并不想这么快就原谅他,即便身分地位不同,但人格是一样重要的,她要自己谨记这一点。 “有点。”她实话实说。 “好,那我让你茌这儿继续制茶研究,如何?”就当他退一步,只要能博得佳人一笑。 “就算贝勒爷没允我,我也可以在私人时间自行研究,既然我所制作之茶已深受皇上喜爱,皇上应该会成全才是。”以为他这么做就是赐给她多大的恩惠?还在气头上的她忍不住想杀杀他的锐气。 哇!好样的,幸好没旁人在,否则这丫头当真可树立违逆主子的最佳典范呀! “古禄琴眉,你知不知道现在是我在让你,你……你……”完了,他心中沉寂已久的死火山竟隐隐爆发了。 “是不是觉得给了奴婢脸,可奴婢偏偏不要脸?”抬起头,她璀璨的眸瞬也不瞬的盯着他瞧。 “没想到你顶撞主子还顶撞得这么有自信?” “我只是猜测贝勒爷的心意,就这么好巧不巧猜对了,无法博得贝勒爷的欢心还请见谅。” “就再给你一次机会,坦白告诉我,你究竟是不是心甘情愿跟着我?”丞允眼中流露着一丝期待。 但是琴眉竟然将头一撇,不肯多说半个字。 “说到底还是因为那场赌约?” “奴婢只不过是您和皇上赌盘上的一枚棋子,充其量就是个战利品,像奴婢这种低贱身分的人无话好说。”她淡然的一字一顿,平静相应。 “战利品?!”想他为她用尽所有心思,却被她这三个字打击得体无完肤,“你是否明白要当个战利品并不容易,是要对方喜欢的、渴求的、需甍的,否则任何阿猫、阿狗都可拿来当战利品,也就没啥好稀奇的了。” 丞允向来无所谓的、带笑的脸孔,已被她的不驯给刺激得垮了下来。 “那为何不让你所珍爱、喜欢的女人做你的战利品,那才值得。”她激动得冲口而出,当发现他的脸色瞬间变了,才惊觉自己的失言。 琴眉迅速跪下,“请恕奴婢直言之罪。” “好好,真是我的好奴婢。算丁,就随你高兴吧。”他指着门外,“我要用膳了,你出去吧。” “贝勒爷请慢用。”琴眉起身答礼后,立即退了下去,此时此刻,她原本亮燥的眸子已然黯下,覆上层层失意。 数日之后,皇上又召丞允进宫。 “赐给你女人后,连皇宫都懒得来了吗?想要找人下棋都得命张公公派人去请,你还真不懂朕的心。” “臣弟有事忙,怎会故意不进宫觐见皇兄,这和女人无关。”这几日琴眉老是躲着他,若真躲不过也是对他一板一眼,如今他终于明白女人计较起来可比皇上都难搞。 皇上突地凑近他的脸瞄了瞄,“真是奇怪了,瞧你那是什么表情,活像是吃了女人的亏。” “皇兄,您想太多了,不是要下棋吗?”他指着棋盘,“您先?我先?” “等等。”如今看来,丞允的心事比棋局有趣,“那个叫琴眉的奴婢惹了你吗?” “她没惹我,只是……只是有点误会。”这种事三言两语也说不明白,干脆笼统带过。 “你呼咙朕?!” “臣弟不敢。”他赶紧站起,单脚跪地。 “快起喀。朕也只是随便说说,瞧你紧张的。”皇上摇摇头,言归正传,“这样吧,看你有口难言,我也不便多问,就只问一句话好了。” “皇兄,请问。” “那位姑娘你早就认识了对吧?”皇上瞧着这位小他十岁,拥有一张极具男子气概脸孔的皇弟,这些年来多少高门大户想请他为他们家的闺女与丞允赐婚,他都未允,只因为他从未在他面前表露过对哪位姑娘的爱慕之心,随意指配只怕误了他终身幸福。 殊不知,他有多珍惜这位堂弟呀! “呃!”想否认也不是,总不能欺君呀。“世上所有事当真都逃不过皇兄的耳目。” “哈……既然被朕说对了。那就好办。”皇上已在心底盘算着。 “皇上的意思是?” “过阵子你就会明白,别急。”突地,他拿起一子儿,走了第一步棋,“那位叫琴眉的丫头可是满人?” 在皇上那对智慧的眼中有着一个主意在流窜。 “没错,是满人。”丞允疑惑地看向他,平日他多半能猜得皇上的几分心事,为何今天他心一乱,连一丝一毫都捉模不了了? “专心下棋吧,其他事就甭想太多。”皇上言语中又轻松落下一子儿,嘴角勾起诡谲的笑容。 丞允这小子,不管认识谁都会告诉他,哪个女子倒追他的糗事他也不会说漏,唯独没提过这名女子,可见她在他心底的重要性。 虽然数年前他曾提过在时机未成熟之前不会成亲娶妻,但任何事都有个意外不是吗?哈…… 第4章(1) 琴眉最近很忧恼,这几天她虽躲着贝勒爷,可心底却不断重复他说的那句话 你是否知道要当个战利品并不容易,是要对方喜欢的、渴求的、需要的,否则任何阿猫、阿狗都可拿来当战利品,也就没啥好稀奇的。 这话说得并没错,他会这么做就是在意她,否则他可要求金钱财物、名利权位,但他什么都不要,却只要她…… 这让她感到心漾、温暖,而在她对于赌注的事气消之后,她才开始想到该如何向他赔罪呢? 也就是因为不知该说什么,怕面对两人见面后产生的尴尬,她才会躲着他。 前两天听说皇上宣他进宫,回来后他就一直关在书房内,三餐膳食嘱咐老喳送去,显然知道她躲他,也就没执意要见她吧? 在他房间门外徘徊了好一会儿,突见老喳远远走来,她赶紧藏身在槐树后面,却不慎踢到一只花盆,花盆正巧滚到了老喳跟前。 老喳挑眉看了眼那只花盆,又望向槐树后那道阴影,嘴角不禁勾了起来。 他索性走了过去,站在树的另一边问道:“是琴眉姑娘吗?” “是……”她这才羞怯的从树后现身。 “真是你,那太好了!”老喳眼珠子一转,突然捶捶腰,叹气说:“我年纪大了,这阵子变天,让我腰骨酸疼、膝盖发麻。” “那怎么办,要不要我帮你揉揉?”她赶紧扶住他。 “没事,我回去躺躺就好,只是这膳食……我担心我爬不过那门梯。” “这么严重呀,好,我帮你,你赶紧回去休息吧!”细心接过他手上的膳食,“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端进去的。” “那好,一切就拜托你了。”老喳笑着点点头后便离开了。 琴眉看着手上的膳食,又看看那扇紧闭的房门,等了会儿才轻敲门扉,“贝勒爷是我,我送晚膳来了。” 正在书房书写卷牍的丞允听闻是她的声音,猛地抬头,半晌后才道:“进来。” 琴眉进入书房,将膳食送上,“贝勒爷,请用。” 他抬头看着她,“你怎么看来瘦了不少?” “有吗?”她模模自己的脸。 “就再待一阵子,如果想回司茶库我会让你回去,做你爱做的事,但不要亏待自己,饭还是要吃。” “什么?”他的话震住了她,难道他打算遗她离开? 就在她急着想问清楚的时候,突然外头传来老喳的声音,“爷儿,皇……皇上来了。” “什么?皇兄!”他立即站起,匆匆来到大厅,果真见到皇上微服出巡到这里来了,“皇兄,您怎么不事先知会一声,好让臣弟出外迎接?何况寒舍……” “寒什么寒呀,给你准备屋子你不肯接受,非要住这儿,那么朕只好过来了。”他今儿来这里可不是想听废话的,“一早在北京城附近出巡,现在是又累又渴,琴眉呢?” “琴眉在这儿。”众仆人都跪地迎接,当然她也不例外。 “朕要喝茶,将好茶呈上。” “是。” 琴眉赶紧去厨房后面的小房间将她这几天新调配的花茶泡上,沏了壶端到厅前。 “这是?” “杏花露。” “好,好个杏花露,朕要好好喝上一杯。”张公公立刻上前倒上两杯,一杯呈给皇上、一杯给丞允。 “奴婢告退。” 琴眉正要离开,皇上却说:“别急着走,朕还有话要说,等朕喝了这杯茶。” “是。”她站定在一旁等待着。 待皇上喝了茶后,抬头道:“朕今日过来不只是顺路休息,而是有个旨意要下达给你还有丞允。” “皇上,您要下达什么旨意?”丞允瞧他面露吊诡的笑容,还真是让人心神不定呀。 “别急,再给朕一杯。” “臣弟来。”丞允又为他倒了一杯,“皇兄请用。” 又喝了一杯后,皇上这才道:“朕是为赐婚而来,丞允你今年几岁了?” “皇上!”他大吃一惊。 “快说。” “呃……臣己过弱冠之年,今年二十三。”他战战兢兢回道,就不知皇上作何打算。 “哎呀,若非昨晚作上一梦,朕都差点儿忘了你早已到了适婚年龄。”皇上又喝了口茶。 “臣弟不急着成亲。”丞允赶紧道。 “你不急朕急呀!你向来博学识广、文武双全,乃国之栋梁,朕怎能亏待你?”皇上带笑的一对眸子又瞟向静默不语的琴眉,“古禄氏琴眉,正值二八年华,沉鱼落雁、丽质天生,二人堪为佳偶,你说是不?” “皇上!”丞允终于懂得皇上的意思,立即跪下,“谢皇上隆恩。” “琴眉你呢?”皇上又问。 “谢……谢皇上恩典。”她也赶紧跪下,可一颗心却跳个不停。 “哈……那太好了!这杯茶显然更香甜了。”皇上站起来,“不过有件事你得答应朕。” “皇兄请说。” “既然娶妻就不能再住这种地方,宫中生活朕想你也不能适应,八旗督统对北京城熟悉,朕就让他在离宫不远的地方为你找幢宅子,你有空就过去看看,需要什么也得增添。” “这……”没想到皇上动作如此迅速,连宅子都已帮他准备妥当。 “若再拒绝,朕马上收回刚刚的旨意,将琴眉指配给他人。”对付这家伙只能用威胁的。 “是,臣弟依了皇兄便是。”他真觉得草屋没啥不好的。 “呵呵,彼此开心不是很好吗?”丢下这句话,皇上这才抱着功德圆满的心情高兴的离开了。 “恭送皇上。”所有人目送皇上离开后,老喳先行开口道:“恭喜贝勒爷,恭喜琴眉姑……不,咱们应该喊您少福晋了。” “别这么说,我还一头雾水呢。”至今琴眉仍像是陷在五里雾中,不明白这事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 她要成亲,还是嫁给她心仪的丞允贝勒! 但为何望向他,他的表情却掩敛着,完全看不出喜怒哀乐,莫非……他并不期待这门亲事? “我还有事忙,回房了。”丢下这话后,丞允便回到房间。 他很懊恼,非常懊恼,他不是不愿意娶琴眉,他喜欢她这么久,为的就是等她长大、理解他的那天。 可问题是,她是长大了,但从没理解过他,两人就这么莫名成了亲,她会不会怨他呢? 皇上干嘛来这一招?表面上是帮了他,实际上却陷他于两难之中呀! 大喜之日终于来临。 由于琴眉父母皆亡,只剩一位姑姑,于是丞允便将她姑姑古禄达兰请到了草屋。 又因为这桩婚事乃是皇上赐婚兼主婚,彩聘大礼更是一箱又一箱的送往草屋,一路上惹来许多百姓好奇与探询的目光。 孩子们更是一路讨糖吃,看着上好木料所制成的梳妆枱,可以想见其他箱子内的东西绝对也价值不菲。 丞允则在一匹高大骏马上,表情带笑、神情飒爽、俊逸无俦。 路上的姑娘们瞧着新郎倌这般俊朗的神情,无不羡慕低叹。 当得知新娘的身分时,更是感慨万千,“什么呀?不过是司茶库的女人,我也毫不逊色嘛。她到底前辈子烧了多少好香,可以得到这样的姻缘?” 然而,虽然新郎倌表情带笑,但心思却复杂得紧。 这段日子虽说府邸正热热闹闹的办喜事,可他却从没见琴眉私下来找他谈谈,若不愿嫁也该对他表明,倘若愿意却未见她表现出喜悦的一面。 或许她还在气他,不,应该是更生气了。 喷呐吹奏着喜乐、锣鼓声响彻云霄,随着迎亲队伍一步步移往草屋。 而待在草屋房间里等待的琴眉心思一样不定,能嫁给像丞允那样优秀的男人她何其有幸? 只不过,他好像不开心,从皇上下旨完婚那日起,他都一直待在房间,即便出门也是一个人默默离去,回来已是深夜时分。 几次想进屋见他,却担心他会说出后悔或不悦的话,更担心他说出只想让她伺候并不希望娶她的理由。 只因为……他并不爱她。 紧张加上不耐,她揉着衣摆,隔了好久终于听见锣鼓声慢慢接近。 不久小春敲门进入房里,“少福晋,该到大厅了,贝勒爷已经来了,他坐在高大的白马上,好俊、好好看呀!” “是吗?”她微微一笑,起身跟着小春走出房间,“好期待能看看这样的他。” “贝勒爷就快到了,您马上就能看到了。”小春开心不已,以前她很害怕贝勒爷娶妻,因担心新福晋傲慢、难伺候,而琴眉姑娘人长得漂亮,脾气温柔,有这样的少福晋陪伴贝勒爷,不单是他的幸福,也是他们下人的福气。 才刚说完,两人到了厅里,锣鼓声乍止,不久便见丞允走了进来。 丞允牵着琴眉一起拜别她的姑姑,媒婆赶紧将红巾绳递给他,笑说着吉祥语,送新娘上花轿。 对这种繁文褥节完全不熟悉的琴眉跟着媒婆的指示走,行完了礼数便上了花轿。 喜乐声再度响趄,琴眉偷偷撩起红盖头一角,从圆窗的帘缝看见丞允坐在马上的身影。 丙真,就如小春所言,他是这般挺拔俊魅、无与伦比。 嫁给这样的男子是她的幸运,但他是否也有同样的感觉? 她的目光就这么一直胶着在他身上,直到进了新宅。新宅大门贴着皇上亲笔所书写的大红色薯字,更彰显这场婚礼的隆重与气派。 毅王爷与福晋也已于三日前赶回府邸,就等着这一天。 他们在江南得到消息匆促的赶过来,一路上还担心着皇上指配的女子个性不知道好不好,可没想到见过面后发现她可人温柔,尽避身分低了些,但他们只希望小俩口幸福,其他均不介意。 第4章(2) 行三跪拜大礼之后,新娘被迎入洞房。 坐在喜床上,她紧张的看着自己微颤的指尖。此时,伺候她的小春伸手压住了她的手,微笑道:“没事的,少福晋一定会幸福的。” “谢谢你,小春。” 当时,她也是这么认为,只可惜事与愿违,直等到半夜三更还不见他进屋来。 小春急着到前厅瞧瞧,又赶紧回来解释,“少福晋,您万万别想太多,今儿个是贝勒爷大喜之日,又是皇上指婚,贺客自然多,有些人仗着有点身分就直灌贝勒爷喝酒,想挡都挡不住呢!” “是这样吗?”一开始她也是这么想,可是丞允的个性她多半了解,他不是那种会被牵制的人。 若他想回房,早就回来了,被贺客牵绊只不过是借口。 丙真,直到日上三竿,他才醉醺醺的回来,拿过银杆挑起她的红巾,半眯着醉眼瞧着她的娇容。 “我的娘子真是美呀,不笑同样美。”他竟当着下人的面前说出这些话。 “相公,您喝多了,快躺下。”她赶紧扶他躺上喜床:心想自己独守空闺一晚,只等到了他一身酒气。 “贝勒爷,您怎么喝这么多。”小春陪着琴眉等了一夜,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别说了,小春你去拿碗醒酒汤来。”琴眉嘱咐道。 “是。”小春进到厨房,就见刘二娘已经在厨房忙了,“快快,二娘你可准备了醒酒汤?” “早准备一锅了,昨晚大家都喝烂了,贝勒爷呢?”二娘一边盛汤一边问道。 “不也一样,刚刚才回房。” “怎么会这样,那……洞房不就……” “甭说洞房了,这还得解了酒才成。”小春赶紧将醒酒汤接过手,“那我先回新房了。” 小春端着醒酒汤回到新房后,琴眉接了过去,一口口喂着丞允,可他喝不到半碗就挥开她,“我困了。” 被他这么一推,汤液溅在喜服上,琴眉看了看自己狼狈的样子,不禁一叹。 “小春,你也累了一天,去休息吧。” “那少福晋呢?” “天都亮了,我换个装就要去前厅拜见公婆。”虽然她说得平稳,听不出来心情好坏,可心中早已是泪如雨下。 “这……小春陪少福晋过去。”小春不懂向来拘谨、明事理的贝勒爷怎会变成这样?“您也别怪爷儿,他以前从不会如此,昨天或许是太开心,所以喝多了。” 琴眉看着小春微笑着,“谢谢,我懂,不会多想的。” 已经成为毅亲王府的人,她还能多想什么呢? “贝勒爷已睡着了,小春为您梳妆吧。”看着这位温柔善良的少福晋,在新婚之夜就遇到这种事儿,她真是感叹不已。 “谢谢你小春。”坐在镜前,琴眉不只一次拉出微笑,告诉自己再难的境遇都会过去的,她一定会没事的。 由于琴眉的隐瞒,只说丞允昨晚喝多了酒,一早闹胃疼,所以喝了汤药又睡了,两老昨晚也没注意前厅究竟闹到几时,因而信了琴眉的话。 毅王爷便道:“你以后就少喝点儿,胃一弄疼了以后就会常疼的。” “我……”丞允不懂他们的意思。 “阿玛、额娘,你们别太担心,以后我会看着他的。”琴眉抢在他之前说。 这时候,丞允才明白是琴眉为他说话,以胃疼来打圆场。 “那就好,有这样的媳妇在你身边,我也安心不少了。”王爷看看福晋,福晋便接着说:“我和你们阿玛计划明日一早就返回江南。” “这么快!”琴眉摇摇头,“媳妇都还没能多陪陪阿玛和额娘呢!” “改日吧,或许不久之后我们会再回来看看你们,希望那时候你的肚子会传出好消息。”福晋笑着回道。 “是……”想她现在还是处子之身,又不知丞允是否爱她,这个好消息不知要耗多久才会有呢! “所以该做的准备就准备一下,咱们明日便动身。”王爷主意已定。 “当真不再多留数日?”她好不舍呀! “嗯。”王爷给出一个确定的答案。 “那琴眉现在就去吩咐厨房多准备一些干粮,也得让马夫将马儿整理一下。”望着公婆这副鶫蝶情深的模样,还真是让她羡慕呀。 待琴眉离开之后,福晋走向丞允,“昨晚一夜未进洞房,天一亮才去是吗?” “额娘!” “琴眉什么都没说,只是我看她一早脸色不对,虽然一直笑着,但看得出来是强颜欢笑,我就将小柱和小春都叫来问了问。” “因为客人不放行。”他找着借口。 “这只是你的借口吧。”王爷拍拍他的肩,“虽不知你在想什么,我们与新媳相处的时间也不长,但可以看得出来她是个知书达礼的好孩子。” “儿子知道,定会珍惜她的。”就是因为太珍惜,所以很怕失去她,昨晚才决定不进房,让彼此冷静一下,也好给她时间习惯这个新身分。 “那就好,去……去看看她吧。”同为女人,道昔可看出琴眉的悲伤,现在谁说的话、给的劝都没用,只有丞允才是解药。 “是,我这就过去。”朝父母行个礼后,他便去寻找琴眉的踪影。 最后,他竟在园子里找到了她,看她停在一株兰花面前。 “看啥?”走近她,丞允蓄意贴着她问。 听闻声音,她先是惊了下,旋即摇摇头,拉开一步距离,“没看什么。” “还说没,那是什么?”他指着她目不转睛看着的兰。 “它叫雪兰。” “喜欢它?” “嗯,因为它像我。” “哦!”他认真的看看她又看看兰,“的确,一样美。” “肤浅的解释。”她嗤之以鼻的顶了回去。 “我肤浅?!那你的解释呢?”自知理亏在先,她的冷言冷语他是绝对可以接受的。 “因为它傲气、不畏困境、懂得孤芳自赏。”不就是此刻的自己吗?她不能害怕、不能胆怯,只能更坚强,才不会被看轻。 “昨晚我真的喝醉了,你怪我?”他用力将她拉到面前。 琴眉却推开了他,“不怪,既然相公无心于我,怪又有何用?为何不直接面圣请求和离?” 她清楚他心底有人,若强行在一起,即便她爱他,还是会痛苦。 “和离?”他脸色骤变。 “对,你考虑一下。”绕过他,她准备离开。 “等等。”一个箭步,他挡住了她,“阿玛、额娘还在这里,你就说出这种话,不怕他们伤心?” “伤心?”她逸出冷笑,“若你担心这个,那就多余了,别以为阿玛、额娘不知情,我看得出来他们心底明白的。” “说到底你就是怨我昨夜未归?” “对,我是怨,既然你不喜欢我,又为何要娶我?既然不想娶我,何必要我来伺候你,你……你……”她有许多话想说,可没想到一说出口,语词反而变得七零八落,不但弄乱了她的意思,更混淆了她的心。 “琴眉!”听她说出这样的话,他心中一喜。 她会说得这般激动,只表明了一个理由,那就是她心底有他! “所以,就等阿玛、额娘离开后,你就进宫一趟,将我们的意思传达给皇上。”就以身分不适合,她知难而退为理由,这样还不行吗? “你太异想天开了。”双臂抱胸,他微笑地望着她。 “不行吗?” “皇上赐婚岂是儿戏,就算你再不愿,也要跟我耗一辈子,听见没?”既已得知她的想法,他之前的担忧一扫而空,现在只想逗逗她,寻个开心。 “这……真的这么棘手?”这么说他要忍耐她一辈子,也跟着恨她一辈子了。 “没错。唉,很棘手呢!”俯,他直盯着她含着雾气的双眸,“怎么了?你看起来很不开心?真的这么讨厌我?” “对,讨厌极了,非常讨厌。”说着,她眼泪都淌下了。 为什么说违心之论的感觉如此痛楚,如此难以忍受?可为了不给他压力,她只好这么做。 “既然如此,我昨晚喝醉你该开心才是,干嘛这么生气?”丞允笑意盎然地问。 “这……我没生气,我开心极了!”皎着下唇,她震惊不已,连泪珠儿悬在眼角都不自觉。 “开心?真的?”他欺近她一步。 “当……当然……” “那么这是什么?”拇指轻轻一勾,泪珠儿化成水花在她眼前飞扬而趄。 琴眉倒抽口冷气,怔怔地睇着他,凝声半晌,未语泪先流。 “啧啧,怎么又哭了?”他轻轻将她揽进怀中,拍着她的肩,“难怪人家说女人是水做的,怎能这么柔弱?” 闻言,她哭得更凶。 “别气、别气,今晚我一定准时回房。” 原以为他这么说她会开心,可没想到她却猛地抬头瞪着他,“不用了,你永远都不必进房来!” “娘子!” “娘子什么?不必喊得这么亲热,这个称呼就留给别人吧。”不喊还好,这一喊更令她心痛了。 使尽吃女乃的力气将他一推,她便慌张地逃离园子,奔回了房间。 丞允望着她那纤柔的背影,俊颜上流露出一抹邪魅的笑容,既然已得知她的心,他就慢慢等待她自动投怀送抱了。 第5章(1) 新婚第一日,琴眉便随公婆前往贝帽山走走。 贝帽山对琴眉而言是值得纪念的地方,听说在她出生之前,她父母是住在这儿,在她出生之后才搬到隔壁的华莲山,但她阿玛有时为了寻花,会带着她过来。 她没想到毅王爷与福晋也知道这地方,不禁好奇问道:“贝帽山既非大山更非名山,为何阿玛、额娘也知道这儿?” 埃晋道:“是这样的,我曾祖父随先帝入关时,曾被敌军追杀,当时就躲到这座山上,被一猎户所救。从那时起,我们家族代代便敬那猎户为恩人、敬这座山为庇护山。” “原来有这段典故,那么恩人现今在何处?”她既已身为丞允之妻,是该知道这些。 “可惜在上一代就断了后。”王爷接着又道:“而且在丞允十三岁,刚学会射技时,大冬天的便偷骑我的马,跟着几位阿哥去山上打算狩猎罕见的白狐。当时他年纪是最小的,骑技自然不佳,走了一段路后便月兑离队伍,自个儿乱闯乱跑之下也来到了贝帽山,饥寒交迫下被一位善心人士所救,不但给了他吃的,还急治了他的风寒,所以对这地方我们有着浓浓的感恩。” “这么说媳妇就懂了。” 看来对于这座山不单是她有着无法言喻的感情,丞允也是。 “这一去江南有三年不曾回来了,实在很想念这里,所以有机会回京,王爷就计划要来这里走走。”福晋说着便拉起她的手,“以后我和你阿玛不在,有空也和丞允一起来看看。” “额娘放心,琴眉一定会做到。”她轻垂螓首道。 “那就好,有你这句话我就安心了。”福晋慈蔼一笑,“丞允不是坏人,但男人天生不开窍,有些事不顺心就别忍着,要说出来他才懂。” “是。”她当真明白额娘的意思。 “你额娘说得对,丞允是我看大的,他不喜欢的女人就算抗旨他也不会娶,既然他娶了你,你就安下心来,日后肯定会幸福的。”王爷捻捻须,也咧着嘴笑说。 “多谢阿玛、额娘的提点。”她感激得哭了。 可偏偏她无法相信自己,不信自己如何能赢得他的心? “傻瓜,你这么漂亮又乖巧,我们再满意不过了。”看看王爷,福晋和他同时点头,“时候不早,我们回去吧,早早用了晚膳,我们也要休息,好赶着明日一早出发。” “阿玛、额娘,您们真的不再多留几日?”公婆这么好,就此分别,也不知何时再见,琴眉当真不舍。 “不了,现在府邸有你们在,我们再放心不过了。”王爷望着琴眉,“只知道你家人早已过世,不知他们生前是从事?” “我爹是习医之人。” “原来,我才说你根本就是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那我理解了。”王爷这下更是满意,“咱们回去吧。” “是的。”接着,琴眉便随着王爷、福晋回到府中,晚上全家人一同用膳。 用膳时,丞允好奇一问,“阿玛、额娘,您们白日是去哪儿了?” “咱们和媳妇之间的秘密,哪需要你插嘴儿。”福晋先行挡了回去。 “真没意思,你和额娘都有秘密了,阿玛我们也来藏一个吧?”他半开起玩笑,事实上见他们相处融洽,父母喜欢新媳,他也乐得高兴。 “你还真是没大没小的。”王爷摇头轻嗤,“以后我们不在,你可要对琴眉好点儿,我只要一听见什么风声,立刻赶回来骂你一顿。” “是是,我一定会待她千分体贴、万分温柔。”他飒爽的笑着。 “瞧瞧,咱们这儿子什么不会,就只会贫嘴,唉!” 眼看两位老人家都直皱眉摇头,琴眉不忍地开口,“阿玛、额娘,您们误会了丞允,他做了许多有益百姓的事,也去前方杀敌,不是个胆小无用之辈。” 闻言,除了琴眉之外,饭桌上的三个人都不约而同笑了出来,倒是令她一阵愕然,都不好意思了。 “对不起,是不是我说错了什么?”她忐忑地问。 “傻瓜,你没说错话,你愈说我阿玛、额娘愈是开心。”瞧他脸上漾出的笑容,像是五彩烟火般的耀眼。 “什么?”她还是不懂。 “因为这表示你是懂我、爱我:心疼我的。” 闻言之后,琴眉的小脸瞬间飞上朵朵红云,羞怯地想要逃离。 “别走。”丞允一把又将她拉回位子上。 “阿玛、额娘,您们慢用,琴眉吃饱,先退下了。”完了,脸儿都爆红了,看着公婆带笑的眉眼,她更羞愧得坐不住。 虽然知道退席很无礼,可她还是逃也似的离开了。 “你这小子,就会戏弄自己的妻子。”王爷看得出来儿子对媳妇可是一片真心,“但为何昨晚不回房呢?” “那是因为……因为……”摇摇头,他叹口气,“儿子知道错了,待会儿会过去向她说几句好话。” “傻瓜,干嘛要待会儿,现在就过去。”福晋是女人,知道媳妇在想什么,这种事愈耽搁误会只会愈深,尽早解决他们也可以早点儿抱孙子。 “可我想多陪您们一会儿。” “我只要你额娘陪着,不需要你。” “行,儿子笨,不知自己碍眼,那就先行退下了。”心想阿玛、额娘明日就要离开,他想留下多陪他们聊聊,没想到还被嫌烦。 唉,当今孝子可不好当呀! 离开膳堂后,丞允直接回到新房,轻轻敲了下房门,“琴眉,我来了,开个门好吗?” “书房很宽敞,你去书房睡。”说来皇上所赐的这幢宅子虽朴实却宽敞,周边还有林地环绕,她实在是挺喜欢的。 但就不知与它的缘分是深或浅,更不确定他对她是否有爱? “书房?睡那里为夫会着凉的。”所谓春寒料峭,就是指这样的气候吧? “我可以让小春多拿几床被子过去。” “别忘了阿玛和额娘还在府中,你是个好女人,更是他们心目中的好媳妇,你想让他们伤心或担心吗?”他太了解她了,这种个性的女人威胁她并没用,要利用旁人尤其是她喜爱的人事物来逼迫才有用。 “这……”琴眉想起阿玛与额娘对她的关爱,在贝帽山时还叮嘱她要与丞允和好,她还真不能护他们连离开都不得安心。 轻曙着下唇,思忖老半天后,她才不情不愿地将门拉开,“要进来就进来吧。” “谢娘子。”计昼得逞,他开心地走了进去。 “你睡那儿。”纤指一比,竟是窗台下的躺椅。 “我的个子这般高大,睡那儿多拘束。” 琴眉看看他的身高,的确是人高马大,于是退了一步,“好吧,那我睡这儿,床让给你。” “啥?”他要的可不是这样的结果! 睨了他一眼后,她便回到床边将被枕都抱了过去,还递给他一个“看你想怎样”的表情。 “你还真是,来真的吗?看来孔老夫子的一句话一点儿也没错,唯小人与女子难……咳咳!”以为她没习过汉文,他故意留了两个字。 “难什么?”琴眉眨着眼问。 “没什么。”他双手负背,故意不说。 “难养也是吗?既然如此为何要娶我?”她气得又将一床被子拿走,“今晚就让你盖薄毯,以示惩罚。” 倘若真看不起她,尽避可以给她一封和离书,她会走得很干脆;可既然要留她下来,她就要过自己的日子。 如雪兰那般,即便孤傲也迷人。 丞允愣住了,并不是因为她只留给他一床薄毯,而是她居然知道孔子?! “你读过孔孟?”他上前问,毕竟满人要读孔孟之书似乎难了些,毕竟能将汉字习好的人也没几个,更何况她还是名女子。 “孔孟是谁?” “你不知道?” “谁知道了。”她想想,突然转向他,“难道是你那位情人的名字?” 砰!丞允重重坐在椅子上,一脸不解地望着她,“琴眉,我是说真的,别跟我装傻。” “谁装傻了?”眯起眸瞪了他一眼后,她回头在躺椅上铺被整床,然后躺下,“我想休息了。” “那你告诉我,为何知道‘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这句话?”天底下已没有比这件事更让他好奇的了。 不知孔子,竟然知道他所说的话,这不更奇怪? “你真是的,这种事也急着知道。” 瞧他这么心急,她索性告诉他,“以前在老家,隔壁住着一对汉人庄稼夫妻,他们很奇怪,老爱吵架,却愈吵愈恩爱,那个丈夫动不动就用你刚刚骂我的那句话骂他妻子,我听了好几年了,能不知道吗?” “是这样啊!”好简单无奇的理由呀! “就这样。”躺下后,她直接闭眼睡了。 虽然理由如此简单,但丞允却感叹着汉文之博大精深,竟然连目不识丁的庄稼汉都能朗朗上口! 必于这点,他们满族还得多多学习才成。 望着她的背影,他笑着上前坐在她身侧,“娘子,你刚刚不是说那对夫妻愈吵感情愈好,那我们学学他们吧!” 偷偷打开被子,他正要钻进去,突然琴眉坐直身子,示出颈上的御赐金链,“看见此物,你还敢动我吗?” “你哪来这玩意儿?”这东西他见过,是皇太后的呀! “是皇太后所赐,她说只要你惹我生气,我就戴上它,那你就不能动我分毫。”她自得意满的一笑。 幸好她还有这东西可以治得了他。 “这……这是哪时候的事?”皇太后怎能这么做? “婚前那一晚,皇太后跟前的李公公来送礼时拿给我的。”她微抬下颚,眯起眸望着他,“怎么样?你还要继续坐在这儿?” “行,算你厉害。”摇摇头,他只好回到床畔,“那你回来睡床比较舒服,我去睡躺椅。” “不必了,别再吵我就行了。”琴眉躺了下来,闭眼假寐。 “好,随你高兴。”他也躺下,望着她的背影。 坦白说,她这么对他是应该的,毕竟昨晚他给了她更多的耻辱,况且她会这么回报他,表示她怨、她恼,更表示她心底有他,他该高兴才是。只不过要如何化解她心底的怨与恼,他还得再伤点脑筋才成。 就这样,他也浅寐了,但依稀可以听见有脚步声走近他。 接着是一件温暖的被子覆在他身上,可以想见娘子还是关心他的,为了不吓跑她,使得她窘迫难安,他依然闭着双眼。 只要知道她的心意那就足够了,剩下的就只能祈求老天帮忙,让他可以早日赎完自己的罪过呀。 为他盖上被子后,琴眉坐在床畔定定看着他,怎么有男人长得这么俊、鼻子这么挺?就连睫毛都这么长、这么翘。 偷偷地、轻轻地拨弄了下他的睫毛,只见他双眼紧闭毫无反应,她掩住唇暗暗笑了笑,发出银钤般的轻盈笑声。 跋紧闭上嘴,仔细瞧瞧他是否被她给吵醒,看他双眸动也不动一下,应该是没有。吐着舌尖,转了转精灵似的大眼后,她又回到躺椅,背对着他躺下。 同时,丞允睁开了双眼,嘴角隐隐勾起微笑,若不是他向来忍功厉害,刚刚她拨弄他睫毛时,他就差点笑出来了。 没想到他这个新娘子还真是有意思。 第5章(2) 毅王爷和福晋离开之后,毅亲王府如同往常一般,接下来的十几天,琴眉依然排斥着丞允,不让他接近一步。 虽然丞允有点颓丧却不失望,反正他们的人生还这么长,只要她别对他不理不睬,那就够了。 琴眉也不是真心想拒他于千里之外,只因面子问题才……偏偏他就这么顺应她的要求,连提个抗议都懒。 莫非,他真的不爱她?所以等阿玛和额娘离开后,就连句话都不说了? “小春,东西准备好了吗?”琴眉起了个大早,因为今儿个对她而言是个很重要的日子,她得去倜地方。 “都准备好了,少福晋。”小春笑回道。 “那我们出发吧。” “可是少福晋,您和贝勒爷说了吗?华莲山不近,这一去要大半天,不说一声爷儿会担心的。” “会吗?”至今,她仍对自己没有信心。 “当然了,还是让小春去说?” “不了,我去。”这是她自己的事,怎能假手他人,“知道贝勒爷在哪儿吗?” “贝勒爷在书房,最近好像有件大案子,皇上委派爷儿去办,爷儿正在伤脑筋呢。” “哦?”唉,她真不是个好妻子,居然连这种事都不知道。 “我也是在老喳碎念时听到的。” “小春等我一会儿,我去去就来。”旗裙一拎,琴眉便转往书房。 站在书房外,她踌躇了会儿才敲敲房门,“我是琴眉,可以进去吗?” 一听外头的人是琴眉,丞允立刻抬眉笑说:“当然可以,快请进。” 琴眉推门而入,朝他点点头,“贝勒爷在忙?” “还好,娘子有事吗?”他赶紧牵着她到一旁坐下。 “你……你不必对我这么好,我只是有句话想对你说。”每晚她都将他反锁在门外,他实在没道理对她这么好,这样反而令她不安。 “好,你说。” “我要去一趟华莲山。” “华莲山?做什么?” “今日是我父母的忌日,我得去上香。”琴眉说完便站起身,“那我走了。” “等等。”他拍了下脑袋,“看我是什么记性,竟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那我陪你一块儿去。” “不必了,我——” 就在这时候,老喳突然在门外喊道:“爷儿,我是老喳。” “有事吗?” “兵部侍郎江大人求见。”老喳回道。 “什么?江大人来了?!”为何正巧是这时候,可是琴眉…… “去吧。人家肯定有急事才会来府中找你,不去可就失礼了。”朝他福了福身,“琴眉这就出发了。” “我让老喳多派点人手陪你去。” “有小春就够了。”只不过是上个香,拉着这么多人陪在身旁,她连想对阿玛、额娘说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好吧,那就再多带个小柱,这样比较安全。”唯有如此,他才能安心一点。 “好,我知道了。”待琴眉离开之后,丞允立即前往前厅见江大人。 “江大人,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丞允拱手道。 “哪的话,是我突兀的跑来,不知贝勒爷忙吗?”他答礼道。 “不忙,江大人快请坐。”丞允顺口吩咐老喳奉茶,“江大人今日一大早过来,想必是有要事,该不会与那件案子有关?” 皇上交代他这个任务时,有提及会请兵部侍郎江天才辅助他,而他今日过来肯定与此事有关。 “果真不愧是皇上信赖的丞允贝勒,就是这事儿。” “您谬赞了,事情究竟怎么样了?” “最近那案子牵扯愈来愈多,听闻北京西行五十里的云庄庄主和其夫人也被杀害了。” 最近京城附近发生了数起奇案,大多与灭门有关,皇上听闻后非常看重此事,命他二人在一定的时间内要破案。 “江大人可去查采了?” “我刚去回来,没有什么发现,庄里的人哀伤不已,看不出什么异样,见他们正在办丧事,我只是采了探就先回来了。” “好的,剩下的让我来做,若有消息会立刻通知您。” “那就麻烦贝勒爷了,那我就再仔细研究一下旧案,说不定会发现什么蛛丝马迹。”江大人旋即站起,“我这就先告退了。” “我送您。” “员勒爷请留步。”江大人朝他点点头后,便转身离去。 丞允回到位子上,单手支额,轻蹙眉心不知在思忖什么,老喳见状便问:“这案子很棘手吗?” “有点。” “可有嫌疑之人?”老喳待在府邸多年,虽然只是名管家,却是可以商议的对象。 “是有两位,所以我要找时间亲自去看看。”丞允对他一笑,“别担心,我还得先将手边的事处理好才动身。” “小柱不在,我再去请两个家丁和您同行吧。”如此他才能安心。 若非他年纪大了,府邸又没其他人可以代他看着,他还真想亲自跟着爷儿过去才能放心哪。 “你别担心,我又不是没功夫。”浅浅一笑,丞允便回到书房继续处理未完的公事。 老喳微笑地望着他的背影:心想贝勒爷这般有才干,也已经成家了,想必毅亲王府会更加兴旺才是。 “阿玛、额娘,由于皇上赐婚得急,成亲时只是匆忙前来告知,未能留下来好好跟您们说几句话,真的对不住,请原谅女儿的不孝。”原打算婚礼后与丞允再次前来祭拜,两人又因为闹了别扭,让她开不了口,只好延至今日再过来,实在汗颜。 “当年,若不是您们为女儿前往山上采撷含笑花,也不会因此滑落山头,女儿的不孝又岂是一、两件。” 思及往事她忍不住泪流满面,犹记得那年她才十岁,第一次想自配花茶,便选了含笑花这一味,只是住家周遭并无生长此花,阿玛与额娘便替她到华莲山寻找。 哪知就在采撷的时候,两人双双不慎踩到苔蕨滑石,摔落山下,她就此成了孤儿。 当时她就立誓今生今世绝不用含笑花制作花茶,因而当皇上提及它时,她才会脸色骤变,这般失神。 所幸当时从未谋面过的远房姑姑古禄达兰找了来,为阿玛、额娘办了丧礼,还扶养她成人,这份恩情她一直搁在心上,并将姑姑视为亲生母亲般看待。 在墓前待了会儿后,琴眉才在小春与小柱的陪同下返回北京城。 才进城门,却见丞允站在那儿!琴眉惊疑地问:“你怎么在这里?” “我正要出城办案,想你也该回来了,就待在这里等你,想对你说一声,怕你担心。” 发现她眼角还带有些泪痕,他将她拉到面前,轻轻用拇指拭去她的泪痕,“向岳父、岳母告了我的状吗?瞧你都掉泪了。” “才没,只是见了墓上的字,思念?升,泪水便控制不住的落下。”她是真的没有,“你要去多久?” “你会为我担心?” “那是当然。” “那就好。”能得到这几个字,他已很欣慰了。 她看看左右,发现只有他一人,“老喳怎么没让你带个人呢?” “是我不要的,碍手碍脚。” “去哪儿?” “五十里外的云庄。”他得去那里看看,过去他和庄主曾有一面之缘,于情于礼都该去捻个香。 “危险吗?” “不会。” 虽然丞允说得轻松,可她就是觉得不安,倘若他有带个人在身边,她多少放心点,可见他只有一人,她忍不住说:“相公,我想与你一起去。” “什么?”他眉心一锁,“不不,这万万不行。” “有何不行?” “这……我不放心,或许会不安全。”找不到借口,他只好照实说了。 “可你刚刚不是说不危险吗?所以我要跟。”她执意道。 小春接到丞允暗示的目光,赶紧上前扶住她,“少福晋,您都累了大半天了,还是回府歇着吧,刚刚不是喊渴吗?” “小春,去帮我准备些水来,我心意已决,除非他去的地方找真的不能去,要见的人我不能见,那就不勉强了。”噘着小嘴儿,她刻意睨着他说。 丞允闭眼一叹,扯唇一笑,他就是拿她没辙,“行,你想去哪都依你,不过你也得依我一次。” “你说。” “做任何事都得听我的,毕竟出门在外,凡事还是小心为好。”原本他可以任意为之,可如今有她在,无论做啥事他都得小心谨慎。 “好,我知道。”她允了他。 “那好,小春,拿水来,小柱,再去准备一些干粮。” “是。”小柱、小春立即进城里买了些水、酒与干粮让他们带在路上用。 “贝勒爷,您要好好照顾少福晋呀!”小春和小柱扶着琴眉上马后,目送他们慢慢消失在面前。 “希望不会出事才好。”小春感叹道。 “放心吧,有贝勒爷在。”小柱安慰她。 “说得是,再说他们同行也未必不是件好事:心中的结打开了,贝勒爷就不用夜夜睡书房了。”她望着小柱一笑。 “我们也赶紧回去吧,这事要知会老喳,他年纪大主意多,若有不妥的地方他也会想办法派人去保护贝勒爷他们。”小柱跟随老喳做事多年,已学会他谨慎小心的态度。 “你说得对,咱们快回去吧。” 第6章(1) 快马加鞭只需一个多时辰便可抵达云庄,但由于与琴眉共乘一骑,丞允刻意放慢了速度,来到云庄大门外时已近黄昏。 “进去看看。” 站在这儿,就可以看见庄门上挂满白灯笼,灯笼下垂着一条条挽联,一股悲悯的气氛传了开。 丞允带着琴眉走了过去,门房一见他就问:“请问您是?” “北京城毅亲王府的丞允贝勒与少福晋,特地来为云庄庄主捻个香。”他客气说道。 “原来是贝勒爷与少福晋,请稍等。”门房快步奔进里头,不一会儿就见一位老者从里头走了出来,“不知贝勒爷到来,小老儿有失远迎。” “哪的话,请问你是?” “我是云庄的管家穆伯,在这里已做了三、四十年。”穆伯说完又垂首一叹,“唉,没想到老爷、夫人会遇害,独留下才八岁什么都不懂的小姐,那凶手真是太狠、太凶恶了!” 听他这么说,琴眉不禁想起自己,没想到这家的小姐遭过和她这般类似,差别只在她阿玛、额娘是因意外而亡,而这家主人却是惨遭毒手! “我们可以进去为庄主与夫人上炷香吗?”琴眉道。 “可以……当然可以。”穆伯领着他们进入。 走进里头,琴眉最先发现的是那个跪地的小泵娘,她还眨着一双天真的大眼睛,似乎不太明白发生什么事了。 上过香后,穆伯请他们去后头偏厅喝茶。 丞允坐下后便问:“我想看看庄主和夫人的大体,可以吗?” “什么?”穆伯脸色一变,“老爷、夫人已入棺,这……这可是大不敬呀!” “难道你不想找出凶手?” “想是想,可是仵作已验过尸,贝勒爷若想知道什么,我可以请仵作过来让您询问。”他战战兢兢地说。 丞允半眯着眸,观察着他的表情动作,“穆伯,你的手怎么抖得这么厉害?” “呃……因为年纪大了,身体不好,不单是手,连脚走起路来都抖着呢。”他边说边抖起双腿。 原本琴眉还没有起疑心,可观察到这点后,也觉得这位穆伯真的很奇怪,瞧他的眼神这般不安,显然心里有事。 但若指他是凶手也说不过去,在这里待了三、四十年,少说也有些感情了,怎么下得了手呢?更何况庄主女儿还这么小,庄主应该年轻力壮,怎会被一名老者所杀? 或者,他有帮手? 直到现在,琴眉终于懂得丞允这阵子在烦些什么,疑点愈来愈多,却不知如何解释,怎能不头疼呢? “原来如此,穆伯办完丧事后可得请个大夫好好看看,否则这一整个庄子还得靠你打理,小姐更得依赖你,你不好好的怎么行?”丞允扯着笑,故意这么说。 “是,谢谢贝勒爷关心。”这时候正好见到下人端茶过来,穆伯立即说:“这是上好的茉莉花茶,香气正浓,生津止渴,贝勒爷与少福晋慢用。” 琴眉发现穆伯在说这话时,双手抖得更厉害,再闻闻这花茶的气味儿,直觉不对劲,似乎多了些什么。 见丞允拿起杯子就要喝下,她立刻上前道:“等等,我不喜欢茶里有茉莉花瓣,如果你的没有,我跟你换。” 琴眉强行和他换过来,动作一急竟然将两杯茶都给打翻了! “琴眉……”丞允震惊于向来冷静的她会做出这样的事。 “哎呀,真对不住。”说时,她暗地对丞允摇摇头,示意他别暍。 “没关系、没关系,我再请下人泡一杯来,阿虎……” “不了,我们还是先回去吧,想必还会有客人上门,让管家一直陪着我们也不好意思,再说我们两人一身湿,是该回府换件衣裳。”丞允意会出琴眉的意思,旋即找机会走人。 “也好,今儿个谢谢贝勒爷与少福晋。” 走出云庄,两人立即上马离开,丞允虽好奇,但仍不语地望着陷入沉恩的琴眉,等着她开口。 “对了,是条母。”她突然喊道。 他立刻勒住马,认真问道:“条母是什么?” “一种毒物,和散落的茉莉花瓣极相似,刚刚茶里那一丝丝的就是条母。倘若喝下,一开始没有感觉,可是三天后就会全身慢慢僵硬,无法言语,接着就是死路一条。”想到竟然有人想用那种可恶的毒物对付她和丞允,她便忍不住颤抖着。 “琴眉,你确定?” “我很确定,我阿玛是习医的,他在教我分辨药材与毒花时,曾经用条母泡茶水给我看过,就是这颜色、这气味儿。” 发觉她颤抖得不得了,丞允握住她的手,“别紧张,幸好有你在,不是没事吗?” “可如果我不在,你就会喝了它……而且它很难解的。”她紧抱住他,窝在他怀中颤抖不止。 他轻拍她的背脊,将她搂得更紧,“还好你识破了那茶水有毒,否则我们都会……” “答应我,以后吃喝任何东西都得注意。”这案子还不知要查多久,表示未来他都会很惊险,她又如何能安心? “是,我答应你会注意的,我们走吧。” 揽住她的腰,他再次挥鞭,才刚起步便发现后面有人追踪,他眼一眯,快马加鞭想甩开他们,可那些人却穷追不舍! “怎么了?为何骑这么快?”就连琴眉也发现怪异处。 “别怕,有我在。”他用力将斗篷一挥,将她紧紧捆在胸前,“再怎么样,我也不会让你受伤。” “丞允!”她懂了,他们现在肯定是在生死关头。 见他牢牢护着她,不让她受到半点伤害,他如此待她,即便少了一丝爱意,她还有什么好计较的? “从现在起我会加紧赶路,你要紧紧抓牢,懂吗?”他压低嗓音提醒着她。 “嗯。” “还有,前面是竹林,我想试着穿过去甩开追踪者,避开他们的暗器,你相信我吧?” “我相信。”她毫不迟疑地说。 “那就好。”浅浅一笑后,丞允便将她锁得更紧些,只手驭马穿越重重竹林。 林内的竹子生长得非常密实,他却可以迅速精准的往狭隘细长的小路上钻动,远远将追踪的人隔绝于后。 穿过竹林后,他稍稍放缓速度,松开了她,“你还好吧?” “我很好,你——”呃,琴眉发现他两边袖侧都破了,显然是被锐利的竹叶扫过所致,不必想也知道他的双臂伤得有多严重了! 再看看自己完好无伤,全然是因为他的保护呀! “你伤得挺重,让我看看。”她想卷起他的袖子。 然而他却阻止了她,“别慌,小伤罢了,我们还是先赶回府邸比较安全。”往后看了看,他旋即又夹紧马月复,直往北京城驰骋而去。 此时此刻,他深感疑惑,因为刚才他明显感受到身后追赶他的马蹄声非常熟耳,到底在哪儿听过呢?偏偏在这紧要关头他却又想不起来。 用了晚膳之后,琴眉只说要回房休息,沐洗之后她躺在床上:心惊地想着今日所发生的事,就这么想着想着便睡沉了。 小春想去唤她却被丞允阻止,“她今天一早去华莲山上香,之后又随我跑这么远,应该很累了,让她歇息吧。” “可是少福晋要我一个时辰后叫醒她。”小春不敢违令。 “没关系,到时候就说是我的意思。” “是,小春知道了。”其实她也想让少福晋多休息,只是刚刚瞧她一脸忧心,深怕不叫她会耽搁了什么事。 “你退下吧。” 进屋看了看琴眉,轻轻拨开她覆额的发丝,闻着她刚沐浴饼的覆满花瓣馨香的身子,他忍不住癌身轻轻吻着她的唇角,啄了下她的鬓发。 “累了一整天,好好睡吧。”在她耳畔低哺了几句后,他便退出房间回到书房。 罢刚用膳时,他已派人去江大人那儿拿这阵子调查的资料,经细查之后,才猛然发现这段日子陆续被暗杀昀几个人全是他认识的,有的仅是在某个场合见过面,有的则是稍有交情! 奇特的是,他们认识的时间点都是在六年前,莫非凶手是针对他而来? 为此,他闭眼细想,思付整夜未眠,天一亮又出门去了。 第6章(2) 在他离府之后没多久,琴眉才猛地惊醒!她看看身畔,他并不在,可为何唇角、鼻间都留有他身上原野般的气味? 又发现窗外天色已亮,她才惊觉原来自己已睡了整晚,“小春……小春……” “小春在。”小春匆匆进屋来。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快辰时了。” “天,这么晚了!”琴眉旋即下床,“不是吩咐你叫醒我吗?” 因为她还有好多话想对丞允说,告诉他她早就原谅他了,可是怎么也没想到她居然睡得这么沉! “是贝勒爷不让我叫醒您的。”小春微笑地说:“爷儿真的很关心您、在乎您,猜想您肯定累坏,所以不许我吵您。” “这么说他进过屋里了?”那嘴角的气味真是他留下的? “应该吧。” “那他现在在哪儿?”她起身坐在桌前,“小春,快为我梳妆。” “是,少福晋。”小春走过去为她整理头发,“贝勒爷一早就出去了,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什么?他出去了!”琴眉心一惊。 “是呀,卯时一过就出去了。”见琴眉一副惊慌的样子,小春忍不住问道:“昨天您和贝勒爷去哪了?为何回来时贝勒爷的衣袖都破了?究竟是遇到什么事?” 贝勒爷只是淡淡的交代一句“遇到了危险”,把老喳给吓坏了,但细节如何贝勒爷却没说清楚。 如今又出门去,不但府邸里的人都担心,少福晋会焦虑也是一定的。 “有人想杀我们。”她闭上眼。 “什么?”小春持梳子的手一颤,“怎么会……过到这种事?太吓人了!” “我也不清萣,所以我很担心他。”想起昨日的事,琴眉红了眼,跟着吸吸鼻翼,“小春,别紧张,贝勒爷不会有事的。” “嗯,贝勒爷一定没事的。”小春深吸口气,强迫自己要镇定。 “随便梳个简单的发式就好,我想去大厅看看。”琴眉又道。 “是。”小春立即为她梳了个简单大方的发式,旋即又找了件春绿的旗服给她换上。 梳洗完毕后,琴眉便急急前往大厅问着老喳,“知道贝勒爷去哪了吗?” “他没说,只说去办案。” “又是办案!”琴眉陷入沉思与不安,“他去哪儿,快给我备马,我也要去看看。” “少福晋,您别着急,贝勒爷啥都没说,也没说要去哪儿,只要我们好好照顾您。放心,这回贝勒爷带了下人出去的。”老喳安慰道。 “这样吗?那就好。”至少有人陪同,她也可以稍稍安心。 “少福晋,早膳已经准备好了,您是要去膳堂用,还是让小春为您端进房里?”老喳客气地说。 “我不饿,你们不用伺候我了,先去用膳吧,小春你也去吃早膳。”在没有等到他回来之前,她是绝对没有食欲的。 “可是少福晋……”小春还是感觉很不安。 “没关系,你快去吧,我回房了。” 虽然琴眉的表情看来平静,可是大伙都看得出她与他们一样:心都揪成一团,但愿贝勒爷可以平安归来,不仅可安他们的心,也让少福晋可以早点用膳。 回到房间之后,琴眉从五斗柜中找来绣线与绣布,亲手为丞允缝了只平安袋。 平安袋上绣了苹果与马鞍,表示可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再放进一枚铜币,表示与之同心,可探知其安好与否。 平安袋赠予君,愿君永留存,平安长相随。 就这么过了午时又过了酉时,依旧没有传来丞允回府的消息。 望着躺在前方禀前的平安袋,她好怕……好怕送晚了、好怕他不会再回来。 “少福晋,您早膳和午膳都没用,这样下去会吃不消的。”小春见她一整天滴水未沾、粒米未进,为她感到担心。 “我没事。”对小春笑笑,“成天待在房里黥绣,无所事事,怎么会饿呢?等贝勒爷回来再一块用吧。” “小春听说过一句话,好像是没消息就是好消息,贝勒爷现在啥消息也没,就表示他好好的,您不用膳,他反而会感应到,更会不安。” “是吗?”虽知小春说的是安慰话,但她还是听进去了,“好,如果我饿了或想吃点东西,一定让你去准备。” 只是现在她真的完全没胃口,强迫自己吃下只会反胃而已。 “好吧,如果少福晋想吃点什么,一定要告诉小春。” “嗯,你退下吧。”她打算等丞允回来再就寝,总不能让小春跟着她耗着。 “那……小春先退下,有事一定要唤小春。”见少福晋似乎想一个人静静,于是她不多话地退了下去。 然而,今夜却特别漫长,琴眉一直从酉时等到了亥时,还是不见丞允回来。虽然她表面上看似平静,可一颗心已抬到了喉咙,担忧不已呀。 屋内待不住,她索性来到屋外,看着外头高挂的圆月,不禁默念着,“但愿我与丞允的缘分也能像这月亮般如此圆润,散发耀眼的光泽。” 坐在阶梯上,琴眉等着等着,也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提心吊胆了一整天,又不吃不喝,她累得靠在梯畔半闭着双眸浅寐着。 蒙胧间,她彷佛看见一道暗影走近,想抬眼看看是谁,却恍似梦中一般,怎么也无法随心所欲。 丞允看着她的睡颜,不由得苦笑,这个小女人肯定不明白他为何连夜赶回,不就是担心她想太多. 如今见她就坐在屋外等着他,他心中出现了异常的温暖,觉得自己疲累尽消,连夜赶路都是值得的。 坐在她身边,他细细望着她皎洁无瑕的脸蛋,忍不住伸手轻轻抚触,并在她眉间印上一记热热的吻痕。 琴眉申吟了声,缓缓张开眸子,一见是丞允,立刻展开笑餍,“是你……真是你回来了?!” 害怕是梦,她伸手在他脸上抚模着,直到确定他是有温度的,不是她的幻想后,便不顾一切的扑进他怀里,在他怀中磨蹭着。 “为何走时不和我说一声?你就这么悄悄的离开,知道……知道我有多担心……”磨蹭之后,她竟流下了泪水。 “你就因为这样什么都不吃,身体怎么受得了呢?”模模她的脸蛋,丞允忍不住又低头轻啄了下她迷人的唇角。 她羞怯地推开他,并别开了脸,“你……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想想谁是这座府邸的主子。”他笑睨了她一眼,又顺势将她揽进怀中。 见她没再反抗,暖玉温香在抱,直让他蠢动的心变得更迷离,下月复也起了正常男人该有的反应! 下一刻,他已顾不得她是否愿意,一把将她抱起,直往新房内走去— 琴眉绽放一抹羞怯的笑容,那粉女敕双腮、含春的杏眸,让他忍不住想立即撕毁她的衣物,将自己纳入她体内。 “你知不知道自己到底拥有什么样的魔力?” “我会有什么魔力?别闹了,快放我下来。”她在他怀中不安地扭动着。 这一动,不慎触碰到他腰下的重点,这下更糟了! 丞允再也按捺不住地将她轻放在床上,七手八脚解了她的衣裳。 “你……”在这方面还非常稚女敕的琴眉被他狂肆的动作给吓住,待清醒过来,才发现自己身上只剩下肚兜与下裳。 他眯着眸望着她凌乱的云鬓、微启的朱唇、柔软的纤腰……老天给他的折磨究竟要持续到何时?刚刚的动作已经吓坏她,他得忍住胯下的yu\\望,因为他明白自己若是弃械投降,肯定会如狼似虎般撕裂她、吞噬她! “我……老天,我怎么会……我看我还是去书房睡。” 才起身准备逃离,琴眉竟伸手拉住了他,“别……别走……” 望着她那对泫然欲泣的双眸,丞允心一痛,赶紧坐下,轻轻拂去她眼角的泪痕。 她的泪沿着漂亮的脸庞滑至下颚,滴落胸前,当他的手不经意触及她滑女敕腴白的肌肤时,先是像触电般抽回手,但下一瞬间又忍不住整个人缚锁住她,在她身侧探索。 这样的揉抚让她心一动,身子颤抖着,低哑shen\\吟,“丞允……” “怎么了?” “我有点害怕,可是……又有点期待。”她不想再羞怯,可又伪装不了大胆。 他的心瞬间被烘热了,眸心闪出熠熠光芒,原就紧绷的肌肉变得更紧、更纠结。 接着,他不顾一切解了她的肚兜。因为身子猛地一凉,她忍不住蜷缩起身子。 …… 迷迷糊糊中,她听见他说:“你已经是我的女人了。” “你的女人?”琴眉心中一喜,主动靠近他,将自己完全奉献出去! 她是个天生的尤物,完全不必任何辅助,只要一个笑容、一个动作,就能令他全然崩溃。 “你这个小女人……”他嗓音暗哑,xia\\\身旋即摆动了起来。 …… 第7章(1) 丞允勾住她的娇躯,轻闻她的发香,掏起她的下颚轻啄了她的嘴角,“累吗?” “有点。”她微带羞赧地笑着。 “窝在我怀里好好睡吧。”将自己的肩膀递给她,“睡这儿舒服点。” “那我要睡整晚,你的肩膀不就麻坏了?”她掩唇轻笑。 “为了你,无所谓。” “那我真的要这么睡喔,这样才不怕你天二见就离开,而我却不知。”想起今天发生的事,她真的好担心。 “对了,你今日等了我一整天,什么也没吃,一定饿了吧?”他蹙起眉,怎忘了这件事。 “有点。”琴眉羞怯地说。 “那我让人……” “别。”她摇摇头,“还是我们去厨房自己找点吃的,这样也比较有趣呀。” “可是你已经累了。”他不希望她太辛苦。 “只要有你陪着,我都不累。”她才起身准备更衣,他却说:“让我来。” 找来衣裳,他细心为她换上,并拿出绢布温柔地拭去她腿间的落红,两人对视一眼,她的小脸又覆上满满的热气。 “还是我自己来。”她想夺去他手里的绢布,可他却闪避开来。 “我说了,我来。”为她擦拭完毕后,他又到五斗柜找来一罐紫冰玉,“这个很舒服,我帮你抹。” “我可以自己来。”这多丢人。 罢刚是因为激情而迷蒙着,现在可是清醒着,这动作岂不羞煞人。 “嘘,听话。”挖了些药泥涂在被他折磨的红肿之处,那凉意令她身子一颤,既舒服又窘迫。 “好凉。” “这是好东西,不但可治伤还有润滑的作用,下次可先抹上再来。”他语带双关,逗得她双腮瞬间染上绋红。 “你真讨厌,我饿了。” “那好,我送你去。”丞允竟然不舍得放下她,一把抱起她便往厨房迈进。 就在这时,想起灶火火星似乎未熄的刘二娘也正好往厨房去,恰巧撞见这一幕,她立刻闪身到一旁的石雕后面藏了起来,在满月的照映下,确定前面走着的是贝勒爷与少福晋时可是又惊又喜! 看来,她得快点将这好消息告诉老喳他们,或许不久之后就会有小小贝勒了呢。 来到厨房,琴眉见灶里还有火星,于是又拿了些柴火放进去,“这样正好,我们就不用再升火了。” “要不要我将二娘叫来?” “不必,我又不是没下过厨。” “那就随便吃吃。”他可不希望她太辛苦了,带她过来不过是想止个饥,明儿个再带她去街上好好大快朵颐一番。 “难得与相公两人一起用膳,我不想随便吃,至少烘个热饼,烫点青菜。瞧,锅里还有卤味,不难的。”瞧她说得头头是道,连让他反驳的机会都不给。 他没想到她除了制作花茶内行外,连厨房的事都做得这般趣味儿。既然如此,他就不阻碍她,她忙了就会忘了昨日的危险,也就不会整日为他挂心。 还不到半个时辰,美味菜肴上桌了,瞧这饼烘得香香脆脆,没想到她还真有一手,“饼真香。” “二娘做的卤味配这个刚好,多吃点。”她夹了些菜放进他碗中。 “可我还是爱吃你做的饼。”他又皎了口饼。 “这饼淡而无味,只能止饥而已。” “止饥更好,我们不是饿了吗?”他笑问。 可她却听出弦外之音,“这么说,你今儿个也还没用膳?” “因为事情多,实在凑不出时间吃饭。”他勾起笑意,“你不也说要我吃喝注意点,所以我不敢大意。” “那么现在就多吃点。”剩下一块饼,她全留给他了,“答应我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放心,我一定会的,因鸿现在有你。”说着,丞允也夹了些卤味递给她。 她笑着接过,并从衣袖中掏出一样东西,“对了,给你。” “这是?”接过手瞧了眼,看见上头绣着的两样东西,丞允立即会意过来,“原来是平安袋,希望我‘苹苹’又安安吗?” “没错,我是真心期望,所以相公也要允我喔。” “行,就像我的名字一样,我‘允。你便是。”他搂紧她,将手中仅剩的饼又喂给她一些。 这副恩爱的模样,可是让偷偷在外头围观的老喳、刘二娘、阿德与小春都笑得合不拢嘴了。 由于悬案依旧未解,丞允这阵子经常出外查访案情,琴眉则在家中祈求他平安回来。 就这样过了大半个月,她发现每每回府时他的神情都非常疲累,因而特制了玫瑰薄荷茶,想为他解解劳、提提神。 当晚,她熬好茶又在房里等待许久,却始终不见他回来。 此时小春噘着唇走进房里,嘴里抱怨着,“不是要投靠亲戚,又跑来干嘛?真搞不懂这对父女到底在想什么,还真不喜欢他们。” 正在写花茶疗效的琴眉不解地问:“你嘀嘀咕咕的在说谁呀?” “还不是葛祀与葛吉雅那对父女,我们这些下人们没一个看得惯他们,可王爷与贝勒爷却对他们和和气气的。”看来整座府邸只有少福晋不清楚这两个人的为人。 “阿玛、额娘不过是希望和气生财,你说的他们究竟是谁呢?” “是一对投靠咱们府邸的父女,三年前王爷与福晋前往江南,贝勒爷把宅子卖了,我们只好搬到草屋,可他们受不了辛苦就突然说在河南有亲戚可投靠,既然如此,现在又回来干嘛?刚刚听老喳说他们送信来,后天就会抵达北京城了。” “原来是这样,不过既然阿玛、额娘都以礼相待,我也应该如此才对。” “可是……那个葛吉雅她……她……”小春突然噤了声,不知诙怎么解释,就担心会愈解释愈糟。 “嗯?”小春欲言又止的模样反而令她更好奇了,“吉雅姑娘怎么样?” “您还是问贝勒爷吧,话我不能乱说的。”小春假装忙碌的东模模、西模模,“对了,刘二娘刚刚要我去帮忙,我得过去了。” 她愈是这样,愈是让琴眉起疑,于是笑着挡住她,“我才不信刘二娘找你,说吧。” “不,我不知道怎么说。” 看小春这么紧张,好像自己逼得过火了,“好吧,不想说就别说,只好等他们来了之后,我再看看怎么应对了,你去找刘二娘吧。” 小春步出房间时,脑海中净想着这番话,是呀,她怎么没想到,什么都不说,少福晋被蒙在鼓里,这样反而对她不利。 即便她问了贝勒爷,说不定他也不会说清楚,这对少福晋是很不公平的。 唉,她到底该怎么做? 走出房间不久,小春又折了回来,琴眉见了不禁问:“忘了拿什么吗?对了,如果见了刘二娘,请代我转告她,午膳的桂花糕好吃得不得了。” “好,如果我见了刘二娘会替少福晋转达,只是……只是……” “只是?” “我有话想对少福晋说。”不管了,还是提点一下少福晋,免得她将来吃了那个吉雅的亏。 “怎么又想说了?那就说吧。”写完花茶疗效,她又继续刺绣,上次的平安袋丞允很喜欢,她想再绣个荷包送他。 “刚刚……刚刚我说的那对父女真的很不好,少福晋一定要多多小心。”她再次提醒。 “反正我无害人之心,这样人家也害不了我吧?” “不是这样,是那个吉雅……她……她很喜欢贝勒爷,三番两次勾引他。” “呃!”捻针的手突地一偏,刺进了拇指内。 “天,怎么了?”小春冲过去一看,“哎呀,流血了呢!” “我没事,只是小刺了下。”琴眉漾出笑容好安抚妣,可心底却因为她刚刚的话掀起波涛。 “还是得上药。” “不必了。”琴眉思考了会儿又问:“对了,你刚刚说那位吉雅姑娘喜欢贝勒爷,那贝勒爷呢?” “贝勒爷对她是挺好,可我看不出有什么男女之情。”说到这,小春发现自己多说了,于是捂着嘴,“少福晋,您就别再问小春了。” “别紧张,我不再多问。”瞧她这样,不就是其中有内情才会这么仓皇,“那我只问最后一个问题。” “是……少福晋就问问看,小春若知道什么会尽力回答。” “那对父女是何时进入毅亲王府的?”她揪着心问。 “什么时候呀?那时小春十二岁,刚进府帮刘二娘的忙,应该是……六年前。”小春确定的点点头。 “六年……”琴眉身子一垮,她一直不敢问,没想到如今答案摆在了她面前,她竟是这般无法承受! 他说过,他认识他心爱的女子已有六年,这不就是指那位吉雅姑娘才是他的所爱,但为何他不娶她? 发现少福晋的身子在发抖,小春很是紧张。难怪老喳常告诫她,不该说的话别乱说,一句话就宛若毒针,可杀人于无形。 可她……她却嘴碎的说了这么多,害得少福晋抖得这么厉害。天,她真是罪过呀! “对不起少福晋,很多话是小春瞎说的,您万万刖信。”她跪了下来。琴眉赶紧上前,扶她站起,“没事,我只是觉得冷,跟你无关。”“冷?”小春赶紧找来外套为她披上。“谢谢。” “少福晋,您跟我谢什么呢?小春不敢当。”少福晋愈是这么说,她就愈是不安。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让我心底有个谱。”穿好外衣,她遂道,,“你退下吧,我想歇会儿。” “是。”虽然很不安,但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好闷闷地退下了。 于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琴眉半句话不说地定在椅子上,等了妤久终于等到丞允回府。 见丞允回房,她还没开口,他便先拉起她的手,笑了笑,“瞧,我平安回来了,是不是安心了?” “嗯。”他的手好温暖,将她冰冷的心熨热了不少,“累吧,我去让小春沏壶热茶来。” “等等,我有话对你说。”将她拉回椅子上,他笑盈盈地说:“刚回来的时候听见老喳说过去长期住在我们这儿的一对父女要过来了。” “我也听说了。” “哦,消息走得还真快。”他隐隐一笑。 “你怎么说得如此自然?”她以为他会有些忐忑与不安的。 “要不然我得用什么态度说,开心?愤怒?”突然,丞允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听说这对父女的行径让府邸上上下下很不以为然?不过我这个做主人的也只能大器点,事后再看着办。” 瞧他说得这般坦然,琴眉才发现是自己太多心了。没错,现在他是她的夫、她是他的妻,就算他与那位吉雅姑娘有过去,也真的只是过去了。 “你放心,他们既然是客,我也会以礼相待。” “那就好。” 第7章(2) “对了,我有样东西要送你。”丞允挂着微笑,然而在笑容背后却藏着一个秘密。 “什么?” “皇太后赐给你的链子呢?”他又问。 “在这儿。”琴眉从襟内将它掏了出来,“我一直随身戴着,怕遗失会惹了大祸。” “那就好。”他从腰袋中拿出一枚指环,“它就是我要送你的东西,将它套在金链上藏在胸前就行了。记住,千万别给任何人看见,这东西很重要,我就交给你保管了。” “很重要吗?那我知道了。”他既然都将重要的东西交给她保管,她着实没什么好计较的。“对了,案子调查得如何?” “有点眉目了,你不用担心。” “既然知道云庄那个老管家在使坏,他八成有嫌疑,为何不直接抓来询问呢?”这是她一直不明白的地方。 “因为他不是主使,会这么做可能是受胁迫,抓了他等于打草惊蛇,我先摆着他自有用处。”他撇嘴一笑,“用晚膳了吗?” “还没,等你呢。” “不是早提醒过你,以后先吃别等我。”看她手里的新绣,“这真美,是给我的?” “嗯,我一直以研习花茶为乐,对刺绣一直没怎么学习,上次的平安符绣得并不好,是相公不嫌弃,所以我打算再绣只荷包给你,让你瞧瞧我进步的成果。”虽然谈不上真的进步,可她是很用心的。 “那我期待着,一起去用膳吧。” “嗯。”她温柔地应允。 很快地,葛祀父女就来到了毅亲王府。 琴眉带着下人们到大门口迎接他们,葛吉雅一见到琴眉就没好脸色。 “葛大爷、吉雅姑娘你们到了,真不好意思,贝勒爷正好有事外出,应该马上就回来了。”丞允不在,琴眉代为尽地主之谊,“快里面请。” “什么嘛!早就来信今儿个会抵达,他怎么可以出去呢?”吉雅噘着嘴儿不依地说。 “因为他手里有个急案,不得不出去。”琴眉心里对这个无礼的吉雅感到诧异,更不解为何丞允会心仪这样的姑娘? “少福晋,贝勒爷手上有什么样的急案哪?”葛祀突兀地问道。 “这是贝勒爷的公务,我女人家就不便多问了。”琴眉懂得分寸,并没胡乱应答。“说得是、说得是。”葛祀虚伪一笑。“两位快里面请,阿德备茶,小春去厨房拿点果子与点心。”琴眉吩咐。“是。”小春瘪瘪嘴,这才不情不愿地离开。 “哎呀,这获使唤人的事本该我来做的,阿玛都怪你,非要投靠什么亲戚,让丞允因此怨我怨得不得了,这才便宜了这个女人。”虽然她像是自顾自念着,却明显是故意念给琴眉听。 琴眉闭上眼,假装没听见,也佯装不明白她的意思。如今,她真要谢谢小春事前告诉了她那些事,让她心底有个准备,才不至于惊慌失措。 老喳站在一旁恨得牙痒!再看向少福晋文风不动的表情,还真不得不佩服她的冷静,听到这些话居然还能够微笑以对。 “吉雅,别尽说些没用的话了,你们两个姑娘家聊,我先回房休息。”葛祀道。 “老喳,麻烦带葛大爷去后面的客房。”琴眉点点头。 “是的,少福晋。”老喳虽不放心让单纯的少福晋与尖酸刻薄的吉雅在一起,却又不能不离开。 “若你不累,我们去大厅坐坐吧。”琴眉回头对吉雅一笑。 正好阿德过来,通知茶已备好了,琴眉便说:“知道了。” 到了大厅内才刚坐下,阿德便自动将茶斟上。 琴眉对吉雅微微一笑,“请用。” “哼!”她却不屑! 阿德见了握紧拳头、皱着眉头,却不敢出声。 但琴眉却不在意地回道:“我曾听丞允提及你,你是个很可爱漂亮的姑娘,百闻不如一见,吉雅姑娘的美让我汗颜呢!” 论外貌,琴眉是含蓄、温柔,宛若百合般柔婉清丽,非常自然;而吉雅也是美,却像极了浓妆的蔷薇,刚接触时令人惊艳,可久了就显得乏味儿。 “你才知道呀,所以能坐上这位置,你该庆幸才是。”吉雅拿出手绢沾了沾鬓边,“没想到北京城还真是热呀,怎么连个扬风的人都没有,你若懂事就命个人过来让我使唤。” 琴眉闻言,眯起了双眠,“据我所知,河南这阵子大暑提前来临,非常炎热,那儿有谁为你扬风?” “你……你怎么这么问,自然有丫鬟使唤。” “哦,既然如此,那名丫鬟怎么没跟着过来?”琴眉继续追问。 这一问,阿德都忍不住想笑了,却只能牢牢憋着,真是辛苦呢。 晚点儿,他一定要将这事说给大家听,让他们放心,咱们温柔的少福晋可也不是好欺负的! “我带不带丫鬟又关你何事了?”吉雅气恼的顶了回来。 柔柔一笑后,琴眉又道:“是不关我的事,那也就不关毅亲王府的事,咱们府中每个下人各司其职,就没帮人扬风的,吉雅姑娘若热得发慌,只能仰赖自己的双手了。阿德,拿扇子给吉雅姑娘。” “是……”他还真是快憋不住了,幸好少福晋寻了个隙,让他出去透透气儿。 一走出大厅,阿德便忍不住捂着嘴儿大笑,这时正好见老喳慌张的走过来,便将刚刚发生的事说给他听。 老喳一听,不禁安下一颗心,对他笑笑说:“别嘴碎了,还不去找把扇子,找把又大又重的,那才掮得凉快。” “是。” 厅外笑声不断,但厅内却波涛汹涌,吉雅气不过又开始挑衅,“听说你原本只是司茶库内一名低贱的宫女是吗?” “我原是司茶库的宫女没错,却不低贱,至少在你面前如此。”她不苟言笑地回道。 吉雅深吸了口气,气呼呼地又说:“没想到你还真会说话,果真没有大家闺秀的气质。” “大家闺秀去他人府邸拜访时,可以对女主人连个称呼都免了,是这样的吗?”在宫中多年,她虽然不会与人勾心斗角,但是在应对上却学会了伶牙俐齿,否则在宫中是混不下去的。 此时此刻琴眉很庆幸自己有过去那三年的经历,否则现在只能任人宰割了! “你怎么这般无礼?”吉雅气得站了趄来。 “若让你有这样的感受,很抱歉。” 也就在这时候,丞允回来了,见她们在大厅聊天,于是他笑着走了进去,“原来你们已经聊上了,那太好了。” “丞允,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吉雅上前娇嗔道:“咱们多少年没见了,我好想你,你呢,想我吗?” 没想到她会问得这么直接,可是丞允像是已习惯这样的问法,直接开口道:“当然想了,同样也想你阿玛,葛大爷人呢?” 琴眉暗暗一笑,没想到他回应得如此自然,不伤和气,却也没有顺了吉雅的心思。 “葛老爷在后面的客房休息。”琴眉替她说了,却不知是不敢面对他们在一起的情景,还是刻意想大方的留给他们一个独处的空间,她居然说:“你们聊,我有点累,先回房里歇息了。” 她朝丞允点头一笑,才转身居然又听见吉雅不善的言词,“才陪我说几句话就累了?” “你怎么这么说呢?琴眉的身子骨本就弱。” 没想到丞允会这么说她,她只是不喜欢吉雅跋扈的态度,想回房喘口气,身子骨可是一点也不弱呢! “原来是个弱女子,像她这般的身子,怎么应付得来年轻力壮的你?”她语带弦外之音,听在旁人耳里恁是大胆至极。 琴眉闭上双眼,不愿去理会,理会了就表示自己与她一样低俗。 “吉雅,你怎么这么说呢?就算要说也别当着她的面呀!”见琴眉离开之后,丞允居然一反常态,对吉雅这么说。 “丞允!”吉雅也好生意外。 “等你这么久都不回来,让我就这么被皇上赐了婚,你说该怎么赔我?”他魅惑一笑,点了下她的鼻尖。 “那你说呢?什么时候需要我都可以告诉我。” 她过去也曾勾引他多次,可是他却完全不上道,为何现在突然转了性?她也不是省油的灯,因而故意探问:“你是哪时候对我有意思的?” “许久以前了。” “既然如此,那你过去——” “还不是因为我阿玛、额娘在,他们管我管得很紧你也不是没看见。前几年在前方处理战事,那时的寂寞让我更想你了。”他扯唇一笑,说出去的话就像蜜一般,甜滋滋的,直逗得吉雅心花朵朵开。 “早说嘛,早知如此我就不去河南了。”她开心地倚着他,“带我去府邪四处逛逛,可以吗?” “那有什么问题,走吧。”在他微敛的眼中暗藏心事,却以绝俊的笑容来掩饰心底的主意。 第8章(1) 晚膳前吉雅来到葛祀的房间,“阿玛,我真的是太开心了。” “傻丫头,开心什么呀?”葛祀回到毅亲王府自有他的目的,当然事情成功与否的压力伴随而生,没想到这丫头竟是这般高兴。 “原来……原来丞允是喜欢我的。”她在屋里高声地说道。 “好了,以后别乱说话,让别人听见了像话吗?”在毅亲王府生活多年,也与这里的人打交道这么久,凭他这双老眼怎会看不出来丞允究竟对她有没有心? 见到她阿玛这样的反应,她气极了,“您以为是我胡詻的?” “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是他亲口告诉我的,您还怀疑?”吉雅非常激动地表示。 “这是不可能的。”没想到葛祀竟回她这么一句。 “您……您这是故意泼我冷水吗?”她气愤难抑地说:“真是他亲口说的。” “就算是,阿玛也是为你好,千万别被他的三两句话给骗了。”葛祀深吸口气,端正起脸色训斥道:“你忘了我们这次来北京城是为了什么吗?这几年我们忍辱负重又是为了什么?” “我当然知道,不过那些事有阿玛您烦恼就行了,我只要想着和丞允的婚事就行。” “婚事?!你忘了,他已娶妻了。” “我当然知道,但是现在的少福晋原先不过是司茶库里的宫女,会成为他的福晋是因为皇上的关系。”这些事她早就会背了。 “你看不起她。” “哈……笑话!凭她,十个她都比不上我。”想她是被多少人称赞的美丽尤物,男人见了她眼睛可都发直了,原以为丞允比较特殊,没想到他过去对她的无动于衷只不过是忌于王爷、福晋的关系。 “你这笨丫头,她如果真这么简单,皇上为何会赐婚?大家都明白,皇上一向看重丞允贝勒,对他的手足之情比亲兄弟还甚,依这样的关系,皇上又怎会配个低贱的下人给他?”葛祀果真老谋深算,几个眼神、几个想法就能猜透一切。 “您的意思是那女的不简单?!”吉雅这才明白化的意思,但她却不愿承认,“我一点也不觉得她有多了不起。” “反正听阿玛的准没错,就连丞允贝勒说的话也别信。”他不得不在她开了花的心上浇盆水,要她冷静冷静。 “不,如果他说的是真话呢?我爱他,我不想因为多疑而失去他。”吉雅气愤难抑地说:“当初我不想去河南,想随他去战区,您硬是不肯,害我以为与他的缘分尽了,如今好不容易知道他同样爱着我,我怎能再舍弃?” 见她这么激动,看来是不会听他的话了。 “唉,你这孩子,就不能让阿玛省省心吗?”他无奈地说。 “反正我不会再听您的话,除非让我心服。”好好一个少福晋的位置被抢走了,她可是满心的不悦。 “好,我就让你心服,如果他露出了马脚,你可得再信阿玛一回。”葛祀认真的想着主意。 如果丞允只是在演戏,必然是怀疑他们了,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他在心急之下泄了底呢? 闭眼沉吟半晌,却只见吉雅在一旁聒噪着,“您到底想到什么?别一句话都不说呀!” “你别吵,让阿玛静静的想一想。”他闭上眼朝她挥挥手,她只好噘着唇坐在角落,不耐地等着。 突地,葛祀击腿说道:“有了。” “您想到什么了?”吉雅冲向他,急促地问道。 “就这样,你附耳过来……” 琴眉在房间内刺绣,怎么也没想到葛吉雅一句话也不说就闯了进来,还堂而皇之的东瞧瞧、西望望,评论摆设与装饰。 “这幅画是谁挑的挂在这儿?”她瘪着嘴,好像对这幅鸳鸯戏水之作非常不苟同。 “这是贝勒爷亲手所绘,是我挂上的。”放下针线,琴眉走向她,站在画前笑望着它。 “是丞允画的?他怎会画这么低俗的东西?”既然是他画的,她也不再多话了,于是又看着那张薯床,“呵,你们都成亲多久了,囍字还贴着?” “不到一年都谓之新婚,贴着薯字并无碍。”琴眉知道她话语中的挑战,也只能四两拨干金的应了回去。 吉雅深吸口气,说不过她,她可是不舒服极了,“你!” 随即她想起阿玛的交代,要她一定要沉住气,于是笑着问:“对了,听说你擅长制茶?” “只是小小的兴趣。” “那我有荣幸喝上一杯吗?”吉雅凑上前说。 琴眉看着她的笑脸,不认为她对茶有兴趣,就不知她这么做的目的是? 不过,既然人家都开口了,喝茶这点小事她又怎能拒绝。 “我刚好配了些新茶,我们就尝尝看吧。” “去后花园的亭子喝如何?那儿凉爽,空气又好。”吉雅提议。 “行,就去亭子用茶,那里花儿长得也美,边赏花边喝茶,着实不错。”琴眉也赞成她的提议。 于是她唤来小春,“小春,在后花园的雪亭备茶,就用我前天刚配制的桔茶,再拿点儿小饼来。” “是。”小春一见吉雅竟然也在房间,心中直打个突,她何时与少福晋的交情这么好了? 接着,琴眉与吉雅便移步至后花园,不一会儿小春端来花茶与小饼,吉雅便说:“我只想和你说几句贴心话,有外人在可不好。” 她的暗示琴眉自然明白,于是回头对小春说:“你退下吧。” “可是少福晋……” “退下吧。”她明白小春的担心,但她是这座府邱的主子,怎能被打倒? “是。”鼓着腮帮子,小春只好离开。 “这茶刚泡上,现在喝正好。”琴眉才刚要倒茶,却被她阻止。 “等等,我们先赏赏花吧。”她边说边引颈望着,不知在等着谁到来。 “若你想先赏花,我们就赏花吧,只是茶晚点儿喝会变得涩些。”担心她等会儿又桃剔花茶的味道,琴眉不得不先提醒。 “没关……”她才想说没关系,远远就看见父亲对她打的手势,立即改口道:“既然如此,就先喝吧。” 琴眉摇头一笑,还真佩服了她的善变。 执起茶壶为她倒茶的时候,没想到吉雅的手突然伸了过来,不但打翻了茶壶也同时烫伤了两人,“啊!” 正好往这儿走来的丞允看见这一幕,脸色一变,快步走了过来,急急抓住吉雅的手,“天,怎么这么不小心?没事吧?” 吉雅隐隐一笑,跟着偷偷拭泪指着琴眉,“好痛,怎会没事,都是她倒茶不好好倒,硬要往我手上倒。” “琴眉,你怎么可以这么做,瞧瞧,吉雅都伤成什么样了?”他竟对着同样受了烫伤的她数落道。 闻声赶来的小春见状,赶紧冲过去抓起琴眉的手一看,立刻惨叫出声,“天呀,好红一片呀!贝勒爷,少福晋同样受伤了,您怎能怪她一人?” “她可是主人呀!别让她那只手摆在我面前碍眼,带她下去疗伤吧。”丞允转向吉雅,“你跟我来,我亲自为你上药。” 吉雅心花朵朵开,开心地随他而去。 琴眉难以置信地望着舍她而去的丞允,眼前无情的男子是他吗?她已不敢确定了。 小春看着琴眉烫伤成这样,可却动也不动一下,连句话也不说,可见她有多心伤了。 “少福晋,咱们还是赶紧回去上药吧。” 琴眉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移动脚步的,就这么走回了房间。 “我就说她是狐狸精,到现在还是没改变,反而变本加厉了。所以少福晋,您就别怪贝勒爷,有哪个男人敌得过狐狸精?”小春怎么说都是毅亲王府的人,再怎么不满也得为贝勒爷说句好话,凡事劝合不劝离呀! “倘若他是真心爱我的,不论是仟么精都拐不了。”掩下双眸,她将悲伤藏在心中。 另一方面,她实在不愿相信丞允会在转瞬间就变成另外一人,或许他是有什么苦衷吧?想想自己还真可笑,事已至此,她不是为自己抱屈,而是为负了她的男人找理由。 难道,这就是女人的宿命? 事后,吉雅将这事转告给葛祀,还在他面前绽放一抹最兴奋的微笑,表情似乎在对他说:瞧,你疑心太重了吧?丞允是爱我的。 偏偏葛祀还是带着一丝犹豫,毕竟他认识丞允也不是三两天的事,他不该是这样的男人哪?! “不,我还得再看看。”他摇摇手。 “阿玛,您就是这么可恶,还要看什么看,就这么瞧不起女儿吗?”她咬着唇,愤懑地抱怨着,“额娘死后,您对我就从没有信心过。” “吉雅,你听我说。” “我不听,什么都不想听。”捂着双耳,她就这么跑了出去。 吉雅就这么一直奔到丞允的书房外,正好看见老喳急促地走进书房,于是躲在外头偷听。 “贝勒爷,这是翰林院徐主事派人送来的帖子,听说是他夫人五十大寿的宴会。”老喳将帖子递上。 “哦,徐主事的夫人已经有五卜了?亡回见她还以为她圹闪卜,峰造驻颐仃术。”丞允接过帖子一看,眉心倏然蹙起。 老喳瞧出端倪,“怎么了?” “上面说徐夫人向来喜欢热闹,希望我可以带琴眉参与,让她能与徐夫人多聊聊。”他缓缓地说。 “那很好呀,少福晋成婚后还没机会与其他达官夫人们接触认识,趁这机会不是正好?”老喳开心地说。 “可是……” 由于吉雅心急得想再听清楚些,忍不住趋上前一步,却踢到了脚边的铁桶,虽然声音很细微,连老喳都没察冕,但是长期练武的丞允却发现了! 于是他技巧地改了口:“可是我不想带她去。” “什么?”老喳是听小春说了最近贝勒爷对少福晋的态度有点怪,却没想到真是如此。“那……那您是想?” “我想带吉雅去。” “这万万不行呀。”老喳说啥都反对,“翰林院徐主事可是一板一眼的人,您这样做是对他不敬,徐主事肯定会将此事告知王爷与福晋。”丞允顺着老喳的话道:“说得是,不过我还是很想带吉雅去,那如何是好?” 窗外的吉雅听在耳里,可是乐不可支呀!就说嘛,丞允心里只有我,阿玛还不信,哼! “贝勒爷,您真的变了,变得老喳都不认识了。”身为数十年的管家,老喳暂且丢掉身分,说了他几句,随即摇摇头离开了书房。 吉雅立刻开心的跳了进去,对他大大的喊了声,“丞允——” “怎么是你,吓我一跳。”他佯装吃惊。 “要不你还以为是谁?你的少福晋?”她噘着小嘴说。 “怎么这么说,只是刚刚老喳气呼呼的出去,我以为是他又折返了。”他半眯着眸,注意着她的表情—— 喜中带乐,显然是听见他和老喳的谈话。 第8章(2) “他不就一个下人,你怕什么,要不要我替你教训他?” “万万别乱来,我阿玛待他如亲人,我也敬他为长辈,你如果做了伤害他的事,我是不会原谅的。”他倏然站起,厉声阻止。 梆氏父女做事狠毒,他不能任其胡作非为,倘若真重伤了老喳,他死都不会原谅他们。 “好嘛好嘛,我不动他一根汗毛总可以了吧?”她拉住他的手,“带我去。” “去哪儿?”他挥袂坐回椅中。“你怎么装傻呢?就刚刚你们说的,什么翰林院……哎呀,我全听见了。” “哇,你偷听。”他点点她的额头。“偷听又怎样?到底怎么样?” “可我最近为了件案子搞得头很疼,晚上都不能好好睡,哪有精力去参加,打算请人带份礼过去就行了。”他坐了下来,揉揉太阳穴,故意这么说。 “案子?!”眼珠子转了转,她已猜出他指的是什么。 “是呀。” “就别管什么案子了。” “不行,因为这是发生在北京城内外之事,皇上非常重视,已加派多位大人一同会查,人手也调了以往的数倍。” 闻言,吉雅脸色赫然一变,“这么多。” “没错。”他笑了笑,“虽棘手,但我想分派的人手一拨过来,不管对方有何通天本领,也插翅难飞了。” “这样呀。”她心虚的支吾了几句,目光瞧见他桌上那张帖子,连忙道:“案子的事就别急,翰林院那位主事家的喜事我一定要去,好不好?” 瞧她软嗔地撒着娇,丞允也就顺势应了她,“行,带你去可以,但我也得带琴眉过去,我可不想落下把柄在徐主事手上。” “好吧,带去就带去了,可谁是主就说不定了。”吉雅媚眼一勾,笑容灿烂地说着…… 小春一边帮琴眉梳妆,脸上却挂满哀怨。自从葛氏父女来到府邸之后,贝勒爷就没再进房里了,这算什么天理呀? 而少福晋的反应更是奇怪,闷声不语的,也没有喜怒哀乐,根本不知她在想些什么。 换作是她,早就哭天喊地、大吵大闹了! 只是小春不明白的是,哀莫大于心死,琴眉这样的反应是她隔绝了相思、隔绝了愿想,如行尸走肉般,这才是经历最大痛苦所显现的绝望。 “少福晋,您真要去吗?听说贝勒爷要带着吉雅姑娘一起去。”挑了件淡桃带橘的喜色服饰,可为何穿在少福晋身上,她的脸上依旧这般苍白? “既是贝勒爷的意思,我当然要去。别忘了,即便她得宠,可我还是主子。” “是的,我怎么忘了?”小春拍了下脑袋,这才释然一笑。 没错,少福晋就是要这样表现,说什么也不能被那女人给比下去,无论贝勒爷宠谁、爱谁,她心目中的少福晋就只有她一人。 打扮好后,她们便来到大厅,这时丞允和吉雅已等在那儿了。 “我说谁呢?就只会姗姗来迟让旁人等着,我以为会打扮得多美,原来不过如此而已。”哪像她,将所有的行头都戴上了,可是艳丽无方呀,“你来了。”丞允锁了下眉,“你这是什么打扮?” “徐主事夫人五十大寿,这是喜事,不穿得喜气些行吗?”琴眉微笑地问道:“难不成要我穿一身素服吗?况且吉雅姑娘穿着比我还艳美几分,不是吗?” 她这一顶,让他无话可说,事实上他并不是觉得她穿着喜色的旗服不妥,而是……太美了! 喜气中不失端庄、端庄中不失柔雅,今日前往祝寿的官吏何其多,他只是担心太多只眼睛注视着她。 可是打扮得活像只火鸡的吉雅却沾沾自喜着,“没错,算你还有点眼光,我们走吧。” “好,走。”丞允起步向前,可吉雅却直黏着他,琴眉就只好落在后头了。 “少福晋?”小春皱着眉拉拉琴眉的衣袖。 琴眉淡淡的回以一笑,朝她摇摇头,暗示她别多话。 坐上马车后,丞允身边还是黏着吉雅,虽然他嘴里说着话应酬她,目光却始终锁在琴眉那张无表情的脸上。 “你别傲气了,连句话也不说,真以为自己可以做这少福晋多久呢?”吉雅挑衅着。 “无论我会做多久,此刻我都还是毅亲王府的少福晋,吉雅姑娘有意见吗?”她平静地带着微笑说道。 此时此刻,丞允不禁佩服起琴眉,竟然可以面不改色回应吉雅的挑衅。 很想单独找她谈谈,但他不能,因为她愈是气、愈是恼,才能让古雅相信,若她事先知情,就怕她会为他担心,露出马脚可就不好了。 于是不等吉雅开口告状,他先对琴眉说了:“你这是干嘛?炫耀自己的身分吗?吉雅她还年轻,说话直而已,你何必如此回话呢?” “对嘛对嘛,她似乎很讨厌我,老说我的不是。”吉雅指着琴眉。 琴眉震愕的看着丞允,没想到他居然又一次不给她面子,当着吉雅的面数落她,这使得她脑子突觉混乱,心窝更疼了! 她捂着胸,想强忍住心底的怨与恼,却忍不住落下了泪水,“爱新觉罗,丞允,你变了,你真的变了!” “我没变,是你变得阴阳怪气,干嘛说几句就生气?”琴眉头一偏,完全不理会他,对着车外的车夫道:“停车。” 车夫立刻拉住缰绳,回头问道:“少福晋,有事吗?” “我要坐到前面去。” “什么?” “挪个位子给我。”她迳自下车后又绕到前面坐下,“走吧。” “是……”车夫不解地望了她一眼后,继续往前行。 马车内的吉雅立刻露出得逞的笑容,紧紧倚着丞允,而丞允却暗暗蹙起眉,不知他和琴眉之间的结究竟如何才能解? 来到翰林院徐主事的宅第时已经近午时了。 徐主事与他的夫人一见他们到来立刻出来迎接,“贝勒爷、少福晋你们终于来了。” 琴眉一见到徐夫人便笑说:“夫人大寿,只是薄礼,还请笑纳。” “这是?”夫人笑望着她赠上的铁罐。 “这是我去年夏季以迷迭香做的香茶,我喜欢它的味道,非常好闻,吃了身上都会泌出香味儿。” “真的,那太好了!早听说少福晋有着一手制茶的好手艺,百闻不如一见,今儿个一定要品尝看看。”徐夫人笑着收下。 “茶叶算什么,我这串珍珠可是从南海来的,非常值钱。”吉雅也将她带来的锦盒递上。 “这位是?”徐主事不解地问。 “她是……” “我是就要赶她下来,成为少福晋的人。”没想到她却抢了话说,还说出这么不得体且不可理喻的话。 此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正不知说什么圆场时,只见丞允搂住她,笑着说:“她是吉雅,就是这么调皮,各位别介意。” “哈……是这样呀,好,快请进。”徐主事虽面有难色,还是招待道。 午宴时,丞允丝毫不在乎他人的眼光,直为吉雅夹菜、斟酒,两人还不时当着众人的面作出亲密的举动。 琴眉虽食不下咽,仍是有气度的回敬所有人,并与其他福晋、夫人谈笑风生,从她的表情中根本看不出伤心二字。 于是,一场宴会下来,众人惊奇于丞允还算新婚之期便有了新欢,也不屑于吉雅的大胆与粗率,相形之下,却极欣赏琴眉的雍容华贵以及大度。 回府之后,琴眉累了、倦了,也趴在枕上哭红了眼。 小春又是心急又是想安慰,偏偏她没有跟去,压根猜不出发生了什么事。 “少道昔,您倒是说说话呀,什么都不说,可让小春急死了。”见琴眉依然哭泣,她整个人都慌了。 “小春,拿纸笔来。”琴眉蹙着眉道。 “什么?” “拿来就是。”吸吸鼻翼,她已不想再忍了,再忍只是伤痛而已。 “是。”小春赶紧拿来文房四宝,站在一边等着,由于她识不了几个大字,当琴眉写下“和离书”三个字时,她只认得一个“和”字。 “太好了,少福晋是要和贝勒爷和好是吗?”天真的小春以为单个“和”字就是这意思。 琴眉执笔之手顿了顿,却没多语,继续写下。 直到书完洋洋洒洒的整张书信后,琴眉对小春说:“这拿去给贝勒爷。” “是。” “等等,现在已晚,明儿一早再拿给他。”她得留些时间收拾东西才成。 “为什么要等明天?现在又不晚。” “听话,还有小春,这个送你。”她若离开,不可能将小春带走一起吃苦,还是留她在府邸好。 小春看着这只翡翠玉环,直摇着脑袋,“不,这东西太贵重了。” “这是我用自己挣来的银子买的,不是很值钱,只是喜欢所以就买了,但我觉得它很适合你。” “可是……我是个粗人,戴着这玩意儿啥动作都不敢做,怕打碎了。”小春不好意思地说。 “等你成亲时也可充当嫁妆呀!” “才不呢,男人有什么好,还是跟着少福晋比较开心。” “小春!”听她这一说,琴眉眼眶都红了。 “少福晋您怎么了?” “你还是收下吧,就当个念想。” “什么念想呀?好吧,既然少福晋一心想赠给小春,小春当然就开心收着,就当……传家宝。”不知琴眉已打算离开的小春,就这么懵懵懂懂的收下了玉环。 “傻丫头!”垂下脸,不知何时她脸上已挂着两行泪了。 “少福晋,您怎么又哭了?要不要我去请贝勒爷过来?”她关心地问。 “别……别去……”既然要离开,何必再牵牵扯扯,剪不断、理还乱。 “这……好吧,既然少福晋这么说,我不去就是,您就别伤心了,早点儿休息,我明日一定天一亮就将信交给贝勒爷。” 小春的话惹笑了她,“如果贝勒爷还睡着呢?” “那……那我就……敲门,敲到他醒来为止。” “小春。”回头握住她的手,“你待我真好,本想让你再多陪我一段时间,我就给你找个好人家,现在……” “少福晋!小春不是说了,我不离开您,也不离开王府,还有……”她不好意思地垂首一笑,“我和小柱说好了,要一起伺候你们一辈子。” “是小柱!”琴眉笑了,“原来如此,那我懂了。” “哎哟,不好玩啦,人家的心事都被少福晋给套出来了。”小春顿时变待面红耳赤。 “放心,这事我还能替你作主,去休息吧。” “少福晋!”她心一暖。 “去吧,我也要就寝了。”再看小春那张热情的脸庞,琴眉害怕自己又会哭了出来。 “是,小春退下了。”朝琴眉福了福身之后,小春便退出房间,她看着手里拿着的信,告诉自己绝不能辜负少福晋所托,一定要将信尽快交到贝勒爷手上。 第9章(1) 小春万万没想到,隔天一早少福晋已经不在府中了,问过府邸所有人,没人发现少福晋的行踪,看门的守卫说昨儿夜里有一位自称厨房助手的丫鬟出去过,因为天色暗,瞧不清脸孔,这一想莫非她就是少福晋? 坐在书房中,丞允得知这件事后,立刻打开小春转交给他的信件。 这才发现是封和离书,请他签名盖章后拿到司茶库给她。 原来她回到司茶库了,这个小女人肯定是气极了,才会做到这种地步。 不过这也是他的计划之一,只有让她离开才可以确保她的安全,更可以瞒骗过葛祀那老家伙。 “贝勒爷,要不要派人去把少福晋给请回来?”小春急着说:“哎呀,我就觉得少福晋昨儿夜里说话的语气怪怪的,偏偏我就是少根筋,什么都没察觉。” 没想到丞允却板起了脸说:“随便她,要和离就和离,我还怕她吗?” 老喳闻言吃了一惊,他印象中的贝勒爷可不是这么草率的人,哎呀!懊不会被葛吉雅给影响了?! 如果他们真的和离了,贝勒爷该怎么对皇上交代?又怎么跟王爷与福晋解释呢? “贝勒爷,我知道您说的只是一时的气话,我这就派人去司茶库请回少福晋。”为了避免发生不好的事,老喳只能擅自作主了。 “你以为这么做,她就会跟你回来?别作梦了!”丞允气呼呼地大声说道:“我就跟她耗着,看谁撑得比较久!” “干嘛要撑呀?要和离就和离嘛,这府邸不是还有我吗?”听闻消息立刻赶来书房的吉雅确定消息是真的,可是喜不可支。 “吉雅姑娘,你怎么说这种话?”老喳变了脸。 “不可对吉雅姑娘不敬。”丞允为她说话,旋即还道:“快去准备早膳,自己要离开的人不用理她,我们总得吃饭吧。” 老喳闻言,和小春面面相腼,对贝勒爷都感到很失望。 “是。”于是他们不再多言,各个板着张脸退了下去。 “瞧瞧,他们一个个是什么态度,谁才是他们真正的主子也不搞清楚。”吉雅己当自己是新主,开始嫌东嫌西。 “好了,她人都走了,你还计较什么?” “以前你都不肯让我去你房里,现在可以了吧?”她有计划的这么问,因为她潜入过他的书房,还模过他身上,就是没有阿玛要的那枚“指环”。 如果她能将指环拿到手,阿玛就不会再反对他们在一起了,而她就可以正式成为毅亲王府的新主儿。 “当然可以了。”他暧昧地搂住她的腰。 “那我可以直接做那间新房的女主人?” “是琴眉自己要跑的,除了你还有谁有资格?”他揉揉眉心,蓄意一叹,“唉,不过最近为了那案子我头疼得很,晚上你先在新房休息,我晚点儿过去。” “意思是那间房已经是我的了,随便我爱干嘛就干嘛?”她眼睛一亮,赶紧问道。 “当然,我的所有东西都是你的,你爱怎么用就怎么用。” “那么……她的呢?” 他的眸心瞬间一黯,但随即笑了笑,“她的……当然也是你的。” “真的太好了,我早觉得她有很多件衣裳我都喜欢,刚刚就先偷偷去你房里瞧瞧,她全没带走呢。” 吉雅此话一出,丞允的脸色立刻一变,虽然知道她是个不知轻重、寡廉鲜耻的女人,却不知道她病态得如此之重! 虽说他心底非常不悦,却将情绪隐藏得很好,“那些都是你的了,你爱怎么穿就怎么穿。” “哇,太好了!”她开心地转起圈来,“那我现在就过去看看。” 见她就这么冲了出去,丞允也只好强忍住气,反正不用多少时间,他就可以抓到葛氏父女的把柄。 不一会儿,一名男子暗暗走了进来,是兵部侍郎江大人派来的护卫吴发,见到丞允后,他便拱手道:“贝勒爷,请问该如何行动呢?” “依我猜测,葛吉雅会先去询问葛祀的意思,事情已经演变到这种局面,为了把握机会他应该会动手,所以今晚是关键,你要派人盯好。”半眯着眸,丞允淡淡沉吟道。 “是,我定会派人牢牢盯上。” “谨记,千万别让人发现,就算府邸中人也不可。”就不知葛祀是否收买了人。 “知道了。” “那去吧。”惬意地靠向椅背,丞允平静地等待着,相信不久后一切疑云都会散去。 “阿玛,古禄琴眉已经走了,还留下一封和离书,哈……我的计划得逞了。” 丙真,吉雅立刻去向葛祀报告这件事,“昨晚您没看见,回府后她哭得有多伤心,我偷偷在房间外听着,却笑在心底呢!” “那丞允贝勒怎么说?” “下人们都说要请她回来,丞允却一口回绝,还让我今晚去睡他那儿呢,哈……” “这么说来,他当真被你迷惑了?”一直以来他还不相信,事到如今人都走了,他也没什么好质疑的。 “阿玛真是,就这么不相信女儿的魅力,他就是被女儿美丽的姿容所迷惑的。”葛吉雅沾沾自喜地说:“还有动作要快,听说皇上又派了人手来帮忙,到时候就难上加难了。” 吉雅中计,将丞允故意下的圈套套在她阿玛脖子上了。 “这么看来今晚就得行动了。” “那事情办妥后,阿玛可要随我的意,我决意跟着丞允了。”她自得意满地说。 “你这傻丫头,那时候你哪能回来,得赶紧跟阿玛一块逃命呀!” “为什么?” “指环不见了,他不怀疑你才怪。” “我走了他才更会怀疑,反正我不管,我偏不走。”她扬起下巴,那态度表示她待定了这里,五岳都撼动不了她。 “行行,就随你高兴了。”葛祀嘴上虽这么说,但已打定主意,待她将东西拿到手后,就算敲晕她也要架着她离开。 “这才对,那我今晚就找机会t手。”她咧嘴一笑。 “凡事小心。” “我会的。” 离开之后,吉雅便先前往新房,小春知情后立刻过去请她出去,可她反而要胁要赶走她。 小春哭红了眼,鼓着腮帮子说:“行,如果贝勒爷要我走,我一句话也不会说,反正这辈子我只认定一位少福晋。” 小春抹去泪水,立刻冲了出去,她决定要去找少福晋,就算住回过去的草屋,过着三餐不继的生活她也愿意。 见她跑远后,吉雅气得说:“走得好,看不起我的统统给我滚,改明儿我再让丞允派个丫鬟和小厮给我。” 走到屋外,她遇到小柱,于是问:“贝勒爷人呢?” “在书房忙呢!今晚是不会回房的,我劝你别等了。”小柱一见她就气上心头,更气她是个女人,如果是个男人,他非得上去好好干上一架。 可问题是,若她是男人,贝勒爷也不会被迷惑了。唉,还真是伤脑筋呢! “我偏要等怎么样?如果看不惯,你也可以走,全都滚出毅亲王府。” “我……我可是王爷亲自挑选的,在这府邱的时间比你来得长,要我走还得让王爷答应。”小柱气得冲口而出。 可一出口才知道说错话,这不是分明不将贝勒爷放心上吗?看来,他还是学学小春,有骨气点儿,离开这里得好。 “行,你厉害,看你明儿个怎么向贝勒爷交代。” 小柱闻言,也只好摇摇头离开,耳根子和心口才得以清净些。 “走得好,这些人我全都不满意。”展露一抹恶毒的笑后,她便回到屋里看着新房:心忖着指环会放在哪儿呢? 今晚将足难得的机会,她绝不能丧失,于是她先搜寻丞允的柜子,找了半天什么都没有,可既然书房没有,铁定是在新房,难道也不在这里? “丞允,你未免太过谨慎了。”她懊恼的一叹,旋即想起琴眉的衣柜,“今早我翻她的衣柜时,发现里头有只铁盒,会是那个吗?” 反正看看又不会少块肉,她立刻打开衣柜拿出铁盒,打开铁盒一瞧,果真是那枚他们找了六年多的指环! “你还真诈,以为藏在这里就不会被发现了?偏偏我是女人,对女人的东西特别有喜好,这下你没辙了吧?”突地,一股邪念从她心中冒出来,“对了,到时他找不到东西,我坚持说不知道,嫁祸给古禄琴眉不就好了。” 贝唇一笑后,她便拿着指环前往葛祀的房间,“阿玛,我拿到手了,知不知道我找了多久!” “看得出来,等你这么久,我还心急了会儿。”他急促上前,“东西呢?” “在这儿。” 梆祀接过来仔细看了好一会儿,“没错,就是它,它就是开放宝物机关的钥匙。” “那个宝物这么重要?” “当然,传说那里面除了有金银财宝之外,还有一份长生不老的秘笈。”葛祀咧开了嘴,狂笑道:“哈……这东西只要拿回关外,霸主就会赏识我的辛劳,当个使者肯定没问题,还可分得一部分宝藏,哈……快,跟阿玛走吧。” “我不走,我在毅亲王府住了这么多年,你要的是这指环,但我要的是丞允的人,后续会过到的问题,我都想好办法应对了。”她甩开他的手。 “你的办法就是将一切嫁祸给琴眉吗?”突然,丞允领了大批人手将他们包围了起来,“葛祀,你一直暗藏高强的武功,为的就是它?” “你……你们……” “其实早在六年前你们出现在毅亲王府外时我就怀疑了,只是这么多年你们一直安分待着,我曾一度以为自己多心了,但为何你现在这么急,杀了这么多人,露出这么多马脚,你的背后主使者是江湖上的白星教教主吗?” “你……你怎么知道?” “还记得云茫的穆伯吗?他也是被白星教收买的人,但他是真心疼爱庄主留下的孩子,经我劝告之后,又为保全那孩子的性命,终于抖出了你们。” “那个天杀的穆贼,我要宰了他!”葛祀还企图逃月兑。 “够了,你还不束手就缚?!” “不,我一直提高警觉,做任何事都万分小心,你怎会怀疑到我头上?” “是你的马泄漏了行踪,那日我与琴眉去云庄的回程路上过到追杀,觉得那马蹄声非常耳熟,事后想了许久,终于想起那是你的马才会发出的特有蹄声,因为它戴上的可是你用黑石精心制成的马蹄铁,对吧?” “天……我事事注意仔细提防,没想到你棋高一着。”葛祀心一惊,立刻面露凶恶,“我不会束手就缚,绝不。” “你或许逃得掉,可是她呢?除非你为了宝物、为了使者的地位,连自己女儿都不要。不过我得提醒你,你得先看看手里的指环是真的还是仿的。” “这是仿的?”脑一沉,他跟舱了几步,最后确定是假的之后,不得不跪下俯首认罪了。 丞允眉心一锁,沉声道:“把他们父女俩带下。” “不,别抓我,我是你的少福晋,丞允,你看看是我呀,我可以不认阿玛,求你别抓我。”陷入惊慌中的吉雅猛然惊醒,大声哭喊道。 “都拉下去。”闭上眼,他重重的喊了声,这辈子他可不想再听见那女人怪吼怪叫的声音。 现在,他只想听一个女人的声音,那个他最心爱的女人。 第9章(2) 暂时待在司茶库的琴眉,并没以毅亲王府的少福晋自居,还是做着跟以前同样的工作,即便安司库与姊妹们一天劝她好几回,她还是决意这么做。 “安司库,我是不会回去的,如果我在这里妨碍了你们,我可以离开。”瞧她们轮番上阵劝说,她也很无奈。 “你怎么会妨碍我们,你一来帮我们做了多少事,只是你现在身分不同,我担心这么做委屈了你。”安司库握住她的手,“还有,到底发生什么事,也该说给我听听。” “他变了,和刚认谶的时候差很多,原以为可以忍忍,可后来我真的忍不了了。”琴眉刚说到这儿,就见雪儿匆匆忙忙跑了进来。 “琴眉……不,少福晋,贝勒爷来了。”雪儿兴匆匆地说道。 “什么?贝勒爷来了!”安司库笑着走出琴眉的房间,正好见丞允远远走了来,因而上前躬身问候,“贝勒爷吉祥。” “起喀,琴眉呢?” “在房里呢!”安司库朝他使了个眼色。 丞允笑着点点头后便走了进去,一见琴眉立刻道:“你还真躲在这儿,跟我一同回府吧。” “贝勒爷到这里来着实不妥,还是请回吧,我是不会回去的。” “琴眉!” 她背转过身,不予理会,“这里不是贝勒爷该来的地方,如果你不走,那我出去好了。”眼看外头围观了不少库里的宫女,不希望府邸的事被传开,心想还是她离开得好。 可是她才刚移步,就被丞允给挡了下来,反掌将门窗都给击上,将一双双眼睛挡在外头,“我不走,你也走不了。” “你!”琴眉被他那张专制的表情给吓了跳,“你到底想干嘛?” “跟我回去。” “回去做什么?让你左拥右抱吗?”心碎的痛他不曾尝过,以为三言两语便可以痊愈吗? 如果情伤那么容易治愈,那么他也太小看情爱的威力了,它可以让人宛如神仙般快乐,也可以让人在转瞬间坠落深渊,痛楚万千— “你听我说,她不是……” “我不想听,请你离开。”泪眼婆娑的小脸上写满了对他的埋怨,又怎是几句话可以解释清楚的。 本来他是可以把握机会对她说清楚,但他相信外头那些人一定还没散去,葛祀虽然已抓到手,但整件案子牵涉太广,还在侦办当中,着实不宜让太多人知道内情。 于是,他只好忍着,忍着她对他的恨意。 “好吧,那我不说她,谈谈你如何?”直接坐下,他索惶守着门,“现在我不想走,你也离不开,何不好好与我谈谈?” “你非得这么霸气?”她拧着眉问。 “在你心底我不就如此。” “现在我过得很好、很平静,做的都是喜欢的事,没啥好谈的。”琴眉不明白,他何苦跑来纠缠她,她走了他该和吉雅两人对饮庆祝、乐得开心才是呀! 难不成是碍于这个婚姻乃皇上主婚,他不能擅自和离,所以怕被皇上怪罪,只好昧着心跑来对她虚情假意的问候? “可是——” 不等他说话,琴眉走到他面前,“和离书签了吗?” “什么书?” “你……装傻!”她一怔。 “哪有,我真的不知道有什么书的,哪时候给我的?”他瞠大双眸,演技还真高,压根让琴眉拿他没辙。 “我让小春拿给你的。” “小春!那你应该问她才是,怎么可以责问为夫,咱们还算新婚,你就这样莫名其妙离家,我很难做人,走吧。”强制抓住她的手,丞允就想将她往外拉。 “你说我莫名其妙,我莫名其妙了吗?” 她的心都快要碎了,他居然还说她莫名其妙,这男人……这男人分明就是她的克星嘛! “这!当然也不是,不过你要走也得当面跟我说一声,如果你要回来住几天、玩几日,我怎会不同意呢?” 他这一说,让她抓到了他的语病,“不是没看到我的信,你怎么知道我在司茶库?你再演呀!” 哇!可真聪明! 他心念一转,适当的应对,“你从以前就在这里生活,我当然将这里列为找寻你的范围,有什么不对吗?” “你……你怎么这么讨厌!”明知她口才不好,他非要这么欺负她,“吉雅姑娘呢?她也走了吗?” “没错,是走了。”已押进了衙门大牢。 “我就知道,哼!”若非如此,他怎么可能过来? “哼?你居然对本爷儿哼!”俊眉一撩,他意外地瞅着她,“这不像你。” “依依顺顺的才像我吗?如果我会功夫还想打你呢!”一直想武装起自己的琴眉,并不想在他面前示弱,然而他节节相逼,实在让她没有办法,“你爱她,爱到舍不得苛责,尽避错在她,却拿我来顶罪。可如今,她走了,你才想起我这个皇上赐婚的糟糠之妻。”琴眉红着眼眶,指证历历的说道,可每说一句她的心就痛一次,因为被他舍弃的感觉又重新覆上心窝。 “你这话严重了!”他没料及她会这么想,更没想到他竟伤她这么深。 “严重吗?一点都不严重,只要你将和离书签好盖章给我,我立刻到皇上面前承认毁婚的是我,与你完全无关。” 谁要她深爱着他,就算他负她、伤她,她也不忍见他受到惩罚,若要死就由她去吧。 死了,她可以回到阿玛与额娘身边,接受他们永远不变的呵护。 她的泪水轻而易举的令他心慌意乱,这几句话更像在他心口捅上一刀,让他沦为无情无义、贪生怕死之辈。 “别再胡说八道,我不会离开你,死都不会。”忍不住的,他上前将她拉进怀中。 “别碰我,你别碰我……”琴眉不停扭动着。 “你听我说——”不管会不会被旁人听见,他决定现下就解释清楚。 “我什么都不听。”她扭动着身子,大声嚷道。 然而,就在这时候,她颈上的链子不慎断落在地,连带那枚指环也掉在地上,碎成了两半。 她傻住了! 原是想着离开他后,留下这指环为纪念,没想到连它都不愿意跟随她…… “难道,这是天意。”丞允俯身拾起指环。 “对,就是天意,天意让我离开你。”她退到门边,并将门拉开,“你走……走吧。” “琴眉。” “拜托你走,我不想再见到你,我俩缘分已尽,再说什么都没用了。”使尽全力,她将他推挤到门边。 想要反抗她的推挤其实很简单,但他不想这么做,一是她心情未稳,二是怕伤到她,只好等她平静下来,他再来找她。 “行,我走就是。”拽住她的手,他目光如炬地望着她,加重语气,“我只要你记得,我俩的缘分不会就此结束,我之前这么对你也是有原因的,剩下的等我下次再来找你详谈。” 在她微颤的眼睫上轻轻一吻后,他这才退出房间。 丙不其然,外面围观的人还真不少,他眉心轻锁的叹了口气之后,立刻离开了司茶库。 屋里的琴眉垂着头,他刚刚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为何要在她绝望的时候再说那些话来让她的心起了疑惑?真的是太可恶了! 夜已深,晚风轻拂,丝丝从门缝中飘进屋内,惹得灯枱上的灯火隐隐闪动着。 琴眉就着火光继续绣着手里那未完成的荷包,明知送不出去,但她却不忍搁下,至少也要将它完成,才不负它前阵子在她最痛苦寂寥的时刻伴着她。 突然一道风吹来,木门发出嘎的一声,她微掩的眸轻轻一扬,心想莫非是门被风吹开了。 放下荷包,她站了起来,走到门边,却突见一道黑影闪过,她慌张得想喊出声,没想到那人竟附在她耳边沉着声说:“是我,你相公。” 她深吸口气,立刻推开他,错愕的看着他拿下黑色头罩,显露在灯火下那依旧俊魅的身形、好看的脸庞。 “你怎么又来了?”才不过几个时辰而已。 “其实我一点也不想走,若不是你又哭又叫,我真是不想离开你半步。”无意间瞧见她搁在圆几上的荷包,他拿起一看,“给我的?” “别动它,啊!”她一把抢下,却忘了自己在上面插了针。 “天,我瞧瞧。”他立刻扶她坐下,将她的指头放进口中轻轻吸吮。 “你别——”她想抽回手却怎么也抽不回,只听见他说:“之前太多人在外面偷听,有些话不好说,其实葛祀父女会来府邸乃是心怀不轨。” “什么?”琴眉一震,定住了动作,“这……这是……” 他扬起眉对她轻笑,“在你心里,我真是那种见异思迁的男人吗?” “呃……”并不是,就是因为不是,她才苦恼许久,想尽理由给了他一次又一次的机会,可是他却变本加厉。 “怎么不说了?”她不说话,可是非常伤他的心。 “一开始是不能接受,可后来我茫然了:心想男人嘛,哪个不是喜欢漂亮、窈窕的女子?”所以她认输了。 “说得好,男人都喜欢漂亮窈窕的女子,但是依这些条件,你非但不比葛吉雅逊色,还好过她太多。”他的话是如此的温柔、诚意。 “够了,别再说了,我不想听。”捂着耳朵,她直摇着脑袋,伯自己再次陷于他的谎言之中。 “那你想不想知道实情?”现在他已懂得吊她的胃口。 “你……”闭上眼,她平复了心情后,这才坐了下来,“好,要说就说,不说就离开。” “葛祀父女不是好人,他们六年前出现在我府门外就是有企图的。最近的凶案也是他们所为,而被害之人也是六年前与我有往来之人。” “这么说你早知道凶手是他们?” “一开始是怀疑,后来愈来愈确定,所以只好……”丞允这才将这阵子所做的一切原由告诉了她。 “所以……你和吉雅在一起只是一项计划?”琴眉这才恍然大悟。 “对,所以我一抓到他们犯罪的证据,将他们拘捕后,就立刻来找你了。”执起她的手,他微笑道:“回去吧。” “等等,我还有件事不明白。”还有好几个疑点让她感到茫然。 “好,你问,我允你现在彻头彻尾问个清楚。” “那指环究竟能做什么?如果很重要,已经被我摔断了!”她难过不已地说:“这下怎么办?” “其实那指环是你古禄家之物。”他认真的说。 “还有,你阿玛额娘也并非死于意外,我们早在十年前就已经认识,也是从那时起我就一直在调查是谁谋杀了他们。” 他这番话让她更是震慑,甚至完全不敢相信,不相信她阿玛与额娘的死会那么复杂、牵扯这么多。 况且这些年她一直当他们是意外身亡,突然告诉她一个全然不一样的答案,她如何接受? “那我姑姑知情吗?” “那年我十七,她是我刻意派来照顾你的人,并不是你的亲姑姑。”这句话又在她胸口重重一撞,她无力地靠在椅背上,以支撑住自己。 这到底怎么回事?为何她的世界忽然间天旋地转了?真希望她能就此昏过去,等醒来之后发现这一切全是假的。 第10章(1) 琴眉当真晕了过去! 可醒来后的事实告诉她,这一切都是真的。 丞允动作极快地接住她,将她紧搂在怀中,关心地问:“好些没?你到底有没有吃饭?要知道真相就得照顾好自己,至少要能撑住。” “太可怕了!我真的不愿相信,可你说得头头是道。”深吸口气,她缓缓坐直身子,“这一切都和指环有关吧?” “聪明。”他欣赏她慧黠的一面,“十多年前你父母救了一个人,那人虽获救,但伤势太重,就连你阿玛也医治不了,于是他在断气之前赠了这指环给你父母作为答礼,并说它是一个宝藏库开放的钥匙。” “宝藏?那人到底是?” “至今仍不清楚。” “那你又是怎么和我父母认识?” “十三岁时我与几位阿哥比试骑技,误闯贝帽山,就是被你阿玛所救。”此话一出,琴眉恍然大悟,记得新婚后阿玛、额娘曾带她前往贝帽山,也提及了这个故事,原来……救他的人就是她阿玛! “从那时起我就经常去府上叨扰,和岳父、岳母也培养了交情,也抱过你,你忘了?” 她眯起眸想了想,“好像有这么一个人,可记得不是很清楚。” “因为我出现在你面前的次数不多,大多是在贝帽山上与你阿玛见面。不过那时候我已经认定你这个小东西了,傻瓜蛋!” “那……你说等了六年的姑娘就是我?” “对,我想去看你,但怕带给你危险,暗中送那位假姑姑去扶养你后,我就不再去见你,直等着你出现在我面前的那一刻。” “讨厌!你害我胡思乱想,早该说的。”吸吸鼻子,她又问:“你又怎知我阿玛、额娘是被害的?” 丞允叹口气后,又想起当时的情景,“就在他们出事的前一周,你阿玛似乎感觉到有人想对他们不和,便将这指环交予我,并要我好好保护你,虽然我回府后派了些人手保护他们,可他们仍是遇到了不测,所以我猜测他们的死绝非意外,因此派人勘查地形,结果真如我所想,但怕造成你小小心灵上的阴影,这才谎称是意外。” 听到这儿,琴眉已难过得泪流满面,“阿玛、额娘……” “不哭了,现在你身边有我。”他轻拍她的背脊。 “你也一样,好坏!”她睨着他。 “我又怎么了?”老天,真的冤枉呀! “这么说你之前的行为都是演戏罗?故意演给葛祀父女看,但为何不事先对我说清楚?要让我这么难过伤心。”他知不知道她那时真的很伤心? “对不起,葛祀老奸巨猾,他不会这么容易上当,肯定会暗中观察你,你可以保证时时刻刻都让自己保持悲伤的模样吗?” 琴眉定住心,他这话说得没错,虽然她可以配合,但是整个府邱多少眼睛,她肯定无法做到天衣无缝、万无一失。 如今想想,他是对的,而她却小气得无法对他做到完全的信任。 天呀,这下该怎么办?她又如何有脸再面对他?琴眉站了起来,背对着他,“你还是走吧,拜托。” “怎么?你不相信我的话?” “不是,我是不相信自己,身为你的妻子,我却不懂你,只会和其他女人争风吃醋,我一点也不配做你的妻子。”现在她真的好怨自己呀! “傻瓜。”他走过去圈住她的腰,“可我只要你。” “别这样,咱们还是分开一阵子好。” “才不要。”轻轻转过她,他俯,额头抵着她的,魅眼迷惑着她,“知不知道我憋了多久?” “什……什么嘛。”他怎么说得如此直接?! “葛吉雅一来,我就必须疏远你,却又不想碰她,天天把自己关在书房,知道那儿有多闷吗?现在我一听见书房二字,就一肚子气。” 这不说还好,一说她就有气,“还说呢,你不是夜夜将她唤去陪你,谁知道你们在里面做些——唔!” 来不及说完话,她的小嘴已被丞允热情的堵上,无论开口或闭口,闻到的都是他身上好闻的气味儿。 天呀,她不得不承认,不仅他想她,她也万般需要他。 丞允抬头看了她一眼,再次攫住她嫣红的小嘴儿,只见她长长的睫毛颤动着,双颊一片晕红,而他的吻瞬间转为霸气,剽悍地在她小口中索求所有甘蜜。 此时此刻,琴眉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任凭他褪尽她身上的衣衫,并将灼热的目光放在她曼妙的胴体上,贪婪地来回游移。 …… ji\\情之后,琴眉虚软的倒在丞允身上,而他则轻拂她汗湿的发。 “累了吗?”他温柔地问。 “还好。”她虚软地说。 “我送你上床。”抱起琴眉,他往床边走去,并将她轻轻搁在上头,随即也躺在她身畔入睡。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阳光射入屋里,琴眉敏感的睁开双眸,才发现已经天亮了。 “丞允……丞允……”她轻轻推着他,“你是不是该走了?被人发现可不好。”司茶库里的人都起得早,再不走就迟了。 “紧张什么,发现就发现,我们又不是偷情。”他们是夫妻,还管人家怎么说吗? 于是他翻个身又睡了去,不论她再怎么摇他、喊他,他依然不肯动一下。 偏偏他大手还极有力的扣住她的身子,让她也无法先下床,她只好无奈地躺在床上,等着他愿意放开她的时候。 幸好她现在身分不同,姊妹们较不敢随意闯进房里,即便来找她也会先叩个门,这让她稍稍安心点。 等了好一会儿,他终于醒来了,一醒来就在她的小脸上轻啄了下,羞得她双腮臊红,嗔羞不已。 “你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吧?”拿开他沉甸甸的手,她正想溜下床,又被他给反压在床。 “以为我会这么容易让你走?”他半开着玩笑。 “那……那你要怎么样?”这男人怎么变得愈来愈无赖了? “这里也亲一个。”他指指自己的右脸颊。 “这多羞,别这样。”转开脸蛋,她羞窘极了。 “我是你相公,就亲一下,有什么羞的,快……快来。”丞允还将脸凑过去。 琴眉没辙了,只好依了他,在他指着的地方蜻蜒点水般吻了下。 “这不行,是在沾啥吗?太轻了,一点感觉都没有。”他居然还闹她。 “你还真是。” 睨了他一眼后,她这才羞怯地在他颊上印上一吻,偏偏这一幕让匆忙闯进屋里的小曼撞见,只见她羞红了脸儿,又见他们衣衫略有不整,赶紧捂着脸奔了出去。 “小曼……这下糟了!”原以为不会有人贸然闯进屋来,年纪最小的小曼却忘了规矩。 “有什么关系,咱们是夫妻。” “夫妻这样也不好看呀。”她冲到镜前稍作整理后,这才走出屋外。 可到了外头才发现所有人都用一种暧昧、挂着微笑的表情偷瞧她……对,是偷瞧,绝不是光明正大的看! 安司库望着丞允从琴眉房里出来,也笑着上前福身问候,“贝勒爷、少福晋吉祥。” “快别多礼,你这是干嘛呢?”琴眉赶紧扶她站起,又看看丞允,于是尴尬地说:“是他……是他昨儿夜里突然来找我,让我避之不及。” “少福晋,您还是快跟贝勒爷回去,避什么呢?”雪儿忍不住逗趣道。 “我欣赏她这句话,你就跟我回去吧,否则太想你的话我夜夜都会过来。”丞允真是胆大,居然当着这么多姑娘家说出这样的话,使得琴眉又窘又羞,不知如何是好。 “我跟你回去就是,别再说了。”用力推开他,她急促地奔回了房间。 瞧她就这么羞涩的逃离后,丞允对安司库与司茶库里的姊妹们作揖行礼,“多谢大家配合,帮我找回娘子。” “贝勒爷,我的演技不错吧?还真怕闯入的时间错误了呢。”小曼果真天真,这话一出可逗得大伙都笑了。 原来这一招是他早就计昼好的,白天离开时他便请求安司库晚上放他进来,再请姊妹们帮他演出戏。 如今戏已落幕,他的追妻计划也圆满达成,是该抱得美人归了。 第10章(2) 返回屋里,见琴眉正在打包东西,他不禁勾唇一笑,“要不要我让小春来帮忙?” “不用了,我又没带多少东西在身上。” “还有,吉雅动了你的衣物,我便全赐给了下人,所有的东西我都会为你重新购置。” “何必这样,多浪费!幸好是给了下人。”她非常真切地说:“拥有忠心的他们,是我们的福气。” “说得是。”他勾住她的盾,让她斜倚在他肩上,一同看向窗外早晨的日出,是如此的绚丽又璀璨。 毅亲王府的少福晋大月复便便,就快生了! 王爷与福晋在闻讯后,三个月前就赶回来照料琴眉,毕竟她已无家人,没人照料总是不好,他们作为公婆又怎能逍遥在外? “少福晋,小心点,别走这么快了。”小春在后头劝着、追着,天气又这么热,少福晋怎不安分待在房间呢? “听说栀子花开了,我想去看看。”最近琴眉迷上了栀子花的纯净与亮白,半年前种下之后就天天等着它开花。 “听说花期非常久,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您慢点儿走呀!”小春一边搀扶着她,却见她的脚步并未放缓,真为她捏了把冷汗! 好不容易到了种在园子中的栀子花前,琴眉动作迟缓地想蹲又蹲不下,非常懊恼的说:“我瞧别人挺着个肚子也没我这么大,连想闻个花香都这么难。” “大夫不是诊断出您怀的是龙凤胎吗?两个孩子挤在里头肚子自然大了。”小春笑笑说:“我去为您找张椅子来?” “行,快去吧。”她挥挥手。 小春才旋身就见到贝勒爷站在身后,而且椅子已经准备好了,于是她朝贝勒爷福身退下。 丞允见小春退下后,主动为琴眉送上椅子。 琴眉看栀子花看得神往,喃喃开口,“小春,怎么这么快?” “小春变成了我,当然快了。”他一开口立刻惊住了琴眉。 她连忙转身准备行礼,“原来是贝勒爷,琴眉……” “怎么有了孩子,反而与我多礼了,这样子我真不喜欢。”扶住她的肩,轻轻按她坐下,他则站在她身旁一同赏花,“难怪你会对它如此着迷,栀子花的确漂亮,恬静中带着柔婉、柔婉又不失高雅、高雅中另有一种说不出的风华。” “没想到你也与我有相同的看法,以往在北京城不易见着,上回去温室看见后,我就爱上了它。”她一对骨碌碌的眼珠子靠它愈来愈近,彷佛恨不得将它纳入眼中,一刻不分开似的。 看着看着,丞允竟有点生气了!不,应该说是酸气上心头,“你爱它,那我呢?” 没想到他竟然跟一株花儿吃味!“傻男人,这还用说。”她睨了他一眼。 “这是什么答案,我要你亲口告诉我。”转过她的身子,他可不让她的目光再离开他须臾,“你若再盯着它,为夫就生气了。” “生气了,你打算怎样?”没想到男人吃味儿这么好玩。 “拔了它。” “你……你敢?”琴眉瞠大眸子。 “有何不敢,我只是……好了,我不拔就是,别气得到处走动。”这丫头一急就忘了自己快当娘了,竟然当场踱起步来。 “真不拔了?”她定住脚步,回头睇着他笑了笑。 “天,我上当了。” “现在你的命根子在我肚子里,他们会为我撑腰,嘿嘿。”她笑着又坐下,看着美丽的花儿,“一直以为北京城寒冷,看不见这么美丽的花,若养在温室想赏花也麻烦,没想到种在园子里它终于不负所望的开了花。”她又模模肚子,充满母爱微笑地说:“若里头真有个女儿,我就叫她栀儿。” “栀儿,不错的名字,那男孩呢?” “男孩的名字当然留给他阿玛取了。”她若全都揽了,就怕他日后怪她。 “男孩就叫他海儿,爱新觉罗·海,怎么样?” “为何是海?” “你不是一直将海芋种在窗台吗?表示你也喜欢海芋,何况在你心里我就像是海芋。”他悠悠柔柔地开口。 “你……”琴眉意外地抽口气,心想这感觉她一直搁在心底,从未对外人道,他怎么会知道呢? “一定很好奇我怎么会知道?”他勾魅着笑。 “嗯。” “因为我会读你、看你、了解你,同样就能知道你是如何看待我,当我发现只要我一忙,很少回府时,你就会望着海芋直发呆,我就知道你正在思我、念我,是不是?”一张傻挺的脸庞带着微笑,让她靠在他身上轻轻说出这段话,此时浮上她心头的却是满满的感动。 朱唇轻启,想说些什么却不知如何开口,而他却可以从她低垂的小脸上缀着的两朵红云猜出她既惊又喜的羞怯厌动。 “经你这么一说,我好像懂你太少了。”最近她的心思被制茶与月复中胎儿占满了,当真无心顾及其他。 “是呀,现在你才知道亏欠了我多少,所以从现在起你得多想我一点。”他像是会读心术般的说了她心底的念头。 只是他这么说也不对,她只是无暇顾及他,可没说不想他,时时刻刻占据在她脑海的除了他之外已无他人了。“你说错了,我从来没有不想你。” “真的?” “嗯。”她点点头。 “好,那我问你,刚刚看柜子花看得着迷的时候,你想的是谁?”丞允故意逗她。 “你。”她想都不想的回道。 “为何是我?”这倒令他意外,他想知道。 “想着丞允如果回府了,就可陪我一同赏花,还会替蹲不下的我找张椅子,甚至替我闻上一闻,不是挺好。” “行,算你会说话。”看她额际飘下了汗珠,“怎么了?刚刚跑快了?” “不是,是肚子疼,好像……好像快生了……” “真的?” “我干嘛骗你?”这个笨男人。 “快,快请产婆,小春……小春……” “小春在这儿。”小春闻声赶忙冲了过来。 “快去请产婆来,少福晋要生了。” “是……” 于是接下来整个毅亲王府每个人都陷于忙碌中,小柱、阿德忙着烧水、老喳忙着准备娃儿的新衣、二娘在厨房炖补品,王爷、福晋与丞允则在房门外听着那一声声磨人心弦的尖叫声。 小春则待在产房帮产婆的忙。 突然一声“哇”震住所有人的心,没有人来得及说话,另一声“哇”又传了出来,两个娃儿都呱呱坠地了。 爱新觉罗·海与爱新觉罗·栀两个新生的小娃儿,这下可将毅亲王府烘得热热闹闹、喜气洋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