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会长大人》 第1章(1)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模式，在不同的生活模式下每个人的生活方式也千般不同。有的人喜欢电影，有的人喜欢音乐，有的人喜欢qq，有的人喜欢电脑游戏，有的人喜欢零食，有的人喜欢可乐，有的人喜欢迟到，有的人喜欢睡觉，有的人喜欢恋爱，有的人喜欢打架，有的人喜欢周杰伦，有的人喜欢张韶涵…… 只要是不超过十八岁，这些爱好总可以在你休闲的缝隙中找到。 他，谷静浪，十八岁，爱好打架。他是“天阳高中”最让老师头疼的混世魔王，他是全校问题少年中当之无愧的“老大”。他涉嫌恐吓老师，勒索同学，集体斗殴，但他仍然大摇大摆地在“天阳高中”横行霸道。 没有原告，没有证人，甚至于连作案时间都没有，他每次的逃月兑都近乎完美。 他的事迹被学校的问题少年津津乐道，并大肆效仿。不幸的是，他们的效仿总以失败告终，不是被勒令退学，就是被劳教所请去吃免费的三餐，于是乎，他成了学校里名副其实的传奇。尽情地为非作歹，却逍遥法外。 正是炎炎夏日，烈阳把马路照射得几乎要着火，几个校服穿得歪歪扭扭的男孩簇拥着一名高大的男生挤进本来就极为拥挤的公交车。他们一边往前挤一边吹着扰人的口哨，引来公车上乘客的侧目。 “喂，小声点，那边坐着的是我的英语老师。”其中一个男孩压低嗓子警告着。 “怕什么？有老大在，老师算个什么东西？”另外一个男孩很是不屑一顾，细长的眼睛隐藏在凌乱的刘海之下，透着满满的暴戾之气。 被簇拥的男孩闻言嘴角轻轻弯了下，算是给出一个满意的微笑。 “可是，”第一个说话的男孩仍是有些担忧，“前几天我刚刚被她抓到看黄色小说，再被她抓到，我就会被退学了。” “你还真是逊，看小说都会被抓到？”一旁的男孩也开始起哄，“是不是刚好看到高潮，忍不住就冲着她……” 一群男孩闻言都大笑起来，终于引来那位女老师的不满。 “张劲东，”她大声叫着男孩的名字，“你在那边做什么？到老师这儿来。” “老师……”男孩犹豫着，声音里有着怯懦。 “喂，你不是这么没种吧？”其他的男孩都大声地叫嚣起来。 “我……”被叫到的男孩瑟缩着，“如果我再惹到她，我一定会被退学，我老爸一定会打死我的。” 为首的男孩笑开，“那你去吧。”他的声音低沉，有着不合年龄的霸气。 “老大，我……”男孩向他看过去，发出求助和哀求的信息。 “张劲东，你还在那边做什么？快点过来。”老师催促，看到男孩脸上不安的表情。他不会受到其他男孩的威胁吧？ “是。”男孩答应着，慢慢地走向老师。 一根极细的银丝忽然飞过男孩的脚边，他猝不及防地扑向地板。拥挤的乘客拦住了他下落的身子，他拉住其中一位乘客的胳膊，惊恐地望着身后爆笑的同伴，心里一阵阵颤动。他惹到老大了，一定是！ 为首的男孩也在笑，却笑得冰冷，眼睛直直地看向张劲东，夹杂不屑与恶意。 他低头和身边的男孩说了句什么，男孩脸上带了抹笑意，朝老师和张劲东的方向走去。而，老师正认真地叮嘱着自己的学生，浑然未觉。 一把细长锋利的尖刀在男孩的掌心出现，他的目标很明确，撕破张劲东的衣服，趁着混乱偷取老师的财物。 这是一个很绝顶的报复方式，让老师和张劲东丢脸却又无话可说。谁也不会注意到底是谁做了这件事，所有乘客的注意力都会被张劲东的吸引，尤其这公车这么拥挤。 男孩在靠近张劲东十厘米的地方停住，露出狡诈的笑，然后刀子很快地伸向张劲东的裤子。 隐约听到一声低呼，男孩还没来得及将刀子划到张劲东，一支铅笔精准地打中了他的手腕，刀子应声落地，而他似乎也预感到自己骨节的断裂，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他飞快地审视四周，没有一个乘客注意到他的失常，都是一副茫然。 他忍着疼痛跑回为首的男孩那里，告诉他这个可怕的失误。 为首男孩脸上的笑迅速褪去，他像个猎人一样搜寻着公车，眉头紧锁，眼中泛出不悦的气息。谁敢这么大胆管他的闲事？他是谷静浪，只要是怕死的人都应该敬而远之。 “停车！”他命令道。 所有的乘客立时静下来，不满地盯着这个长相凶恶的少年。 “小伙子，这里不是站台，不可以停车。”司机咕哝。 他狠狠地审视着这辆车上的所有人。他们都带着惊恐的眼神，有几个胆大的正在用不屑的眼光看他。他很快发现了一个过于冷静的人，只有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人才会露出那种若无其事的表情。 他了悟地模模鼻子，决定跟踪那个胆子过大的穿着“冠群”校服的人。 车子到站，他率先下车。他的跟班挤着人群尾随着他。 “你叫什么名字？”他站在门外的台阶上，出其不意地拦住一个戴着黑边眼镜的女孩。 她眯着眼，不解地看着他。 “你说什么？”她扶扶眼镜，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 “你叫什么名字？”他的声音冷了下来，眼睛里就要喷出火来。 她挠挠头发，咕哝着：“问人家名字需要这么生气吗？” “老大，她是……”身边的人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开口。 “闭嘴！”他呵斥，仍是不放弃，“我再问一次，你——叫——什么名字？” 旁边的男孩看她有些茫然的表情，赶忙替她作答：“她是楚赛斯啊，老大，就是‘冠群’那个智商超高的书呆子。” 她张着嘴巴，听着别人对她的介绍。书呆子，她是吗？ 他的眼睛由男孩身上转到她的脸上，“你叫楚赛斯？” 她点头，含了一抹笑，“是的，我是楚赛斯。那么，你叫什么名字？” 他笑，忽然出拳击向她的脸。她忍不住伸手去挡，下意识地化解了他的攻击。 她轻喘着气，楚楚可怜地说：“干吗打人？” “这不是打人，这是切磋。”这一次，他充分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她不但会打，还是个一等一的高手，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她刚刚用的是“太极”。一个不足十八岁的女孩要付出多大的努力才可以有这种修为？ “我可以走了吗？”她耸肩问，虽然她不喜欢上学，但更不喜欢迟到。 他点头，让出一条通路，望着她的背影低喃：“幸会了，楚——赛——斯！” 她的眉间浮现出无奈，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她可以拒绝吗？ 与谷静浪在“天阳高中”的赫赫战绩相对，楚赛斯在“冠群高中”也曾经有过不少轰动一时的新闻，比如，她是唯一一个在奥林匹克竞赛中获得全能冠军的初三生，她是唯一一个高一就被b大特批免试录取的学生，她是全校学生中唯一一个可以私自旷课的学生，她还是唯一一个可以不穿校服长裙的女生…… 无数个唯一将她塑造成一个传奇，如果学校也由天堂与地狱组成，谷静浪可以称得上“天阳高中”的地狱冥王，而她，就是“冠群高中”的天堂雅典娜。 多么可惜，同样叱咤风云的两个人居然到今天才有第一次交集，是她自我保护得太好，还是他过高地估计了自己的破坏力？他以为他已经足够了解“天阳”和“冠群”所有风云人物，现在才发现他不了解的还有很多，很多…… 比静浪气定神闲地坐在篮球社的休息室里翻阅着刚刚查来的楚赛斯的机密档案，准备看看自己听来的东西到底有多少是在危言耸听。 他已经把这个学校玩了个大翻天，如今，就在他无聊得就要转学时，终于又有好玩的事出现了。这个叫楚赛斯的天才少女“暴露”得还真是时候。他终于有兴致转到那个阴森恐怖、门禁森严的“冠群”去大闹一番。不知道校长大人会不会高兴得给“冠群”的校长磕头？ “天阳高中”与“冠群高中“一直以来都是毗邻而居，可是”冠群“的人实在把保密功夫做到极致，他几次三番想要混进去都没能成功。传说“冠群“的墙上都设置着高压线，他至今不愿意以身试法。而这个传言也成为他讨厌“冠群”的主要原因。他怀疑那里面也许还存在着“满清十大酷刑”。他忽然很好奇那个楚赛斯在里面是个什么样的角色。 据说，这个楚赛斯还是“冠群”建校以来最大的传奇！不过，等他转过去，她也只能屈居第二，仅次于他了！ 这样两个传奇搅在一起会有多么精彩，真是值得期待！ 他翻阅档案的手指因为想象莫名地兴奋起来，向来只有邪恶的刚硬面庞也露出难得真实的笑脸。 楚赛斯，可怜的楚赛斯！ 在楚赛斯“暴露”之前，谷静浪唯一有印象的女生是艾芝。因为她够招摇，也够大胆。她自己主动接近谷静浪一伙人所在的篮球社，毫不畏惧他们的恶名昭彰。在这所学校里，的确不是每一个女生都可以被公认为校花，更不是每一个女生一照面就胆敢自称是他谷静浪的女人。 啧，一个十六岁的小女生竟敢把自己当作女人，不是幻想太丰富，就是太无法无天。 而他，谷静浪，喜欢不长脑子的女人。所以，从一开始，这个女人走对了路子。可是，她显然还不懂得拿捏分寸。 昨夜忙碌地寻找关于楚赛斯是资料令谷静浪一大早便躲到了篮球社，准备好好补个眠。可清静的时光没有持续太久，上课的钟声刚刚响过，艾芝便不请自来地打扰了他的安宁。 “谷，听说昨天你对上了‘冠群’那个天才呆瓜楚赛斯？”艾芝的胳膊轻贴上靠在沙发上的谷静浪的胳膊，暧昧的气息吹拂在他的耳际，意图博取他的一吻。 他隔着墨镜用慵懒的眼光看她，嘴角一丝牵强冷冽的笑纹，直视她姣好的面庞。作为一个女人，可以生就艾芝这样的美貌，真的该感激苍天了。如果她再收敛一点，或许更有可能令男人心动。男人是不会喜欢太主动的女人的，即使她倾国倾城也只能沦为男人一时的爱情游戏对象。他很忙，根本没有和女人玩爱情游戏的时间。 看她紧张的表情，他的笑意加深，修长的手指抚模她娇女敕的脸蛋，声音温柔，却没有感情：“没有人告诉你，我最讨厌女人投怀送抱吗？” 艾芝对自己的美貌有太多的自信，径自沉醉在被他碰触的喜悦中，“谷，别的男人永远不会有你的好运，你可以独享我的心和身体。” “可我不喜欢被一个女人纠缠，我希望一个女人要学会懂事。”言下之意就是他有些不耐烦了。 第1章(2) 艾芝当然不了解他的心思，柔软香馥的唇瓣更放肆地贴近他，“谷，我是一个纠缠的女人吗？我们是两情相悦。”三年来，她是唯一入他眼的女人，他的兄弟们也不自觉地敬她三分。她以为这就是他默认她的方式。他一向冷酷，自然不会像那群凡夫俗子一样对她紧追不舍。没关系，她可以迁就他。 他笑了，笑得似乎很开心，淡淡地开口：“去你的两情相悦！在我动手之前请马上滚出我的视线，再也不要出现。滚！”他的手指轻捏她的脸颊，力度刚刚好，不会毁了她的容貌，又让她知道他的不悦。 乍来的疼痛让她稍稍皱眉，“你在开玩笑？”她努力撑住笑脸。 “需要更多的证明吗？“他右手食指上有个指环，指环上有切割得相当细致的钻石。他一点也不介意在她这张粉女敕的小脸上留下一些永远擦不掉的痕迹，就看她愿不愿意。 钻石的光亮令她颤抖了下，他玩真的？她转了身，仓惶地离开他的身体，回头看了一眼他身边漫不经心的钟墨竹。这个钟墨竹跟了他两年，一直安静地陪在他身边，除了他没人可以进入他的心。她的唇角稍稍扬起，只要谷静浪不是同性恋，他迟早是她的男人。 她自认是个聪明的女人。所以，她不介意以守为攻。 她优雅地起身，抚平白色长裙的皱褶，对着门口的男孩微笑，“钟墨竹，你要好好地照顾谷，有什么需要尽避来找我。” 钟墨竹转开头，看向外面的风景，对她的话不加理睬。她现在只是个谷静浪不愿意看见的女人，所以没必要尊重。 钟墨竹不以为然的态度激怒了生性高傲的艾芝，她的笑变得极为牵强，就像被人狠狠打了一个耳光却又不能发作。她深呼吸，假装好脾气地走出篮球社，一边走一边嘱咐：“谷，一定要注意身体哦。” 比静浪在柔软的沙发上翻个身，无心给她任何错觉。 待她彻底走远后，靠在窗边的钟墨竹突然开口：“我以为你对她有兴趣。” “她够美，但不够静。”谷静浪摘下墨镜，抚着有些酸疼的额头。 “你的要求还真高。”钟墨竹打趣，向来冷冽的眼中夹着一点笑意。 “你喜欢可以留给自己。”谷静浪调侃他。 钟墨竹把眼睛转开，掩饰自己的不自在，“那个楚赛斯怎么办？就任他伤了齐腾吗？”向来不接受失败的谷静浪会怎么处罚这个让他不爽的大胆女生？就算他不在意，齐腾会甘心吗？齐腾的暴力时常令人胆战心惊。 “留着她。”他低喃，眼中添上一抹难得的柔和。很久没有见到这么有意思的家伙了，就算只是一个女孩也值得他好好地研究一番。 “你看上她了？”钟墨竹有些诧异。以谷静浪的标准，楚赛斯不够美，不够性格，更不够叛逆。谷静浪向来讨厌聪明的乖宝宝。 “还不知道。”谷静浪笑，闭合疲惫的双目，“等等吧，等我进了‘冠群’就会有趣多了。” “你要进‘冠群’？”钟墨竹平稳的脸上难得地出现慌乱。“冠群”有着太多传言让人退避三舍。 “你也要和我一起进去。”谷静浪的笑语顿时让钟墨竹的脸色变得铁青。 “我不去。”钟墨竹断然拒绝。这所学校有他必须留下的理由。 “怕离开你的同居密友欧阳诺？”谷静浪毫不留情地挑出他的痛处。 “不是。”他们已经一起生活了十八年，他没必要因为楚赛斯就转学，欧阳诺一定会生气地剁了他。 比静浪但笑不语。钟墨竹和欧阳诺的关系向来扑朔迷离，他一直都等着看他们的热闹。 钟墨竹看他，“我可以不转吗？” 他点头，微笑，“可以。因为欧阳诺比我重要。”这个钟墨竹和他在一起两年，高一和高二这两年钟墨竹都在篮球社，但是从不主动惹是生非。钟墨竹和他不同，钟墨竹只是珍惜他这个朋友，而他是唯恐天下不乱。真奇怪，他们这样的人居然成为了朋友。大概只是因为钟墨竹好巧不巧地救了他的命。他还记得自己当时被打得多惨，不知道钟墨竹还记不记得自己当初为何救他？ 钟墨竹脸色有被人看透的狼狈。他早就说过欧阳诺就是他人生最大的麻烦，可他不舍得丢掉。 比静浪眯着眼睛，吩咐道：“帮我查查‘冠群’的入学条件，我要在最快的时间转过去。” 钟墨竹点头，有些担忧，“据说‘冠群’很邪门。他们那里的学生在初中都惹过不少麻烦，奇怪的是，他们到‘冠群’后都成就非凡。” 比静浪邪邪地笑，“那不正好适合我？他们的麻烦加起来应该都不及我。” 钟墨竹闻言不再劝阻，因为他太了解谷静浪。 他叹气，想起那些传言。据说那个“冠群”招人是直接发邀请函的。没有接过邀请函的人永远都不可能被“冠群”录取。而谷静浪是绝对不会相信的。他霸道惯了，从来不知道还有什么事是他办不到的。对这样一个兄弟，他有时也是无能为力，只能期望他不要自找麻烦。现在，警察局里天天在等着把他就地正法。他已经这样声名狼藉，他却毫不收敛。钟墨竹衷心希望他的好运能更多一些。毕竟，除了欧阳诺，他只有这一个朋友。 新一轮考试刚刚结束，楚赛斯就在校门口碰到了天大的麻烦。 她啃着面包，呆呆地看着门口几辆陌生的摩托车以及摩托车上几个不善的面孔。她一时冲动果真给自己带来了天大的麻烦。顿时，可口的面包变得难以下咽。 “嗨。”谷静浪率先开口，含笑的眼直视她懊恼的面孔。钟墨竹有些受不了地别开头。这家伙以为自己是偶像剧的男主角吗？居然摆出这种白痴的表情。 “嗨。”楚赛斯惊吓地回答，很难适应他那么亲切的笑容。他到底要怎么“折磨”她？她可不可以假装不知道？ “再见。”她咧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低着头就要穿过摩托车间的缝隙。拜托。她实在讨厌与这些“问题少年”扯上关系。 一辆摩托车倏地停在她身前一厘米，她深呼吸，看着头盔下那张令人胆战心惊的面庞。 “楚赛斯，我谷静浪要找的人没有可能逃掉。”他开口，热气直冲向她的唇边，像一种若有似无的戏弄。 “那，怎么办？”她的脸几乎全皱到一起，看得出很忧愁。 “很简单，你告诉我‘冠群’的秘密，我就放你走。”他说出交换条件。 她看他，微笑，“对不起，我们‘冠群’没有秘密。” “没有？”他皱眉，“你骗我？” “我没有骗你。”她好心地解释着，“只是，我们冠群真的没有秘密。” 他瞪她，“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如你聪明，所以耍我？” 她好委屈地笑，“都是你说的，我没有说。” 他很快伸手攻向她的面门，她轻易闪过，脸上带着笑容。那笑容让他怒火狂涌。钟墨竹站在一旁，有些担忧。 她咬着唇看他，既然他好奇的是她的身手，那么她不介意与他切磋，如果他那么热爱武术的话。 她清清喉咙，“嗯。我知道那天坏了你们的事，也听别人说起过你们的作风，所以，我不想和你们交朋友，也不想招惹你。” “那么……”很好，直来直往。只是听着她的话，他开始非常不开心。他当然知道自己在校内外的风评，也当然明白像她这样的优等生，就算她不在意，也会有人自以为是地跟她嚼舌根。 “那么，我们就切磋一下好了。”她皱着眉头，对这个解决方法非常的不情不愿。但不会有比这个更好的方法了。 很少有人跟他单挑。“很少”的意思就是大部分时候他的名字就吓跑了挑战者。现在的情况很有意思，一个瘦瘦小小的女生要和他“切磋”，而且似乎胜券在握。他早就知道这个看起来有些呆的楚赛斯不会让他失望。 “现在？”他挑眉。 她再点头，好似怕自己改变主意，“是，我们速战速决。” “好……”他笑，眼神一冷，拳头就向她招呼过去。 她反应迅速，却只是一径防守，一路后退，直到就要退到身后的围墙。 “还要躲吗？”他冷冷地发问。 她的眼睛逼视他的，在他再一次攻击之前，她飞快出手。她灵巧地翻过他的身体，修长的手指在他身后扣上他的咽喉。她的指尖稍稍扣入他的皮肤，微微的刺痛感提醒他，他输了。这个小女生一招就可以致命。在她出手的一瞬间，他在她眼神中看到难得的精光一闪。 “你赢了。”他承认她的胜利，却不承认自己的失败。 她的手指飞快地离开他的颈子，对自己的举动有些嫌恶，静静地开口：“我们不是同一类人。我从小学武，武术浸染在我家所有孩子的灵魂里，而你，只是为了武力而已。你，的确不是我的对手，也不应该是我的对手。”他不是一个热爱武术的人，只是喜欢暴力而已。他攻击时招招都是为了求胜，并且不惜伤害与他对打的人。哪怕他的对手是个女生，他也没有任何收敛。他不懂武术的精髓。 她转身离开，只觉一股掌风袭来。她微一侧身，在他即将飞出去的刹那，胳膊拦在他腰间，防止他跌倒在地。 “不要打了，十年内，你没有伤我的机会。”她再次重申。她一直接受正统的武术训练，而他只是逞凶斗狠而已。 他的眼神彻底暗淡下来，口气冷冷的：“你以为我会信你，还是你有耐心等我十年时间？就算你有，我也没有。”说着将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她笑，轻拍他的肩膀，脸上又呈现出原本单纯的模样。她放松的样子总是可以给人善良无害的错觉。 他转身，挥开她滑腻的掌心，大步向前。看她闲适的样子，他没来由地生气。 今天输给她虽然是个小小的意外，但仍是狠狠地伤到了他强烈的自尊心，他是要好好想想该怎么对付她了。谷静浪输给一个小女生，传出去真是个天大的笑话！ 看他消失在“天阳”教学楼的拐角处，楚赛斯的眉头不自觉地皱起来，他的反应令她的担心不减反增。他似乎并不意外会输给她，仿佛只是测试她而已。如果真是这样，她刚好犯傻地给了他一个绝好的机会。 不知道这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家伙会不会选择用最愚蠢的方法对付她？唉，她真为他担心。她耸耸肩，微笑着捡起地上的书包，向站台走去。她今天心情很好，因为这个笨拙的谷静浪。 第2章(1) 清晨六点，楚赛斯从公园练功回来。她习惯早起，也习惯和罗亦风吃早餐。她是个守旧的人，习惯一旦养成，便很难改变。 罗亦风坐在早餐店等她，身上穿着和她如出一辙的运动服。她撇撇唇，微笑。 “怎么了？”罗亦风挑眉。 “没什么。”她拿起自己的早餐，“只是觉得老罗最近对你的管教似乎越来越严，非要你和我穿情侣装才肯罢休。” 他笑，翻动今天的报纸，“你也知道老罗的脾气。我拿她没办法。” 她点点头。 他放下报纸，忽然想到一个话题，“听说你对上了‘天阳’的谷静浪？” 她细嚼慢咽，点头，“嗯。不过他功夫不济，不必担心。” 他皱眉，“他的风评非常不好。” 她拍拍他的手，“放心，我应付得来。” 他抓住她的手，看她无所谓的眼睛，“赛斯，你从来不曾对一个人如此掉以轻心！” 她笑起来，“不要一副大难临头的样子。一般人谁敢招惹楚赛斯？我可是魔鬼学校的天才学生会主席。” 他蹙眉，忧虑更甚，“你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你这样放心谷静浪，想必对他了解很深。” 她点头，“前几天他来找我，他十年也打不过我。而且，看得出他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他摇头，“不对，一个愚蠢的人怎么可能逍遥法外？” 她难以置信地看他，“罗亦风，你真是越来越婆婆妈妈。谷静浪不是傻瓜，他有那么多小弟，没必要亲自冒风险。而且，有的时候不得不承认他的运气很好，至今在警察局里零记录。”不过，如果他继续招惹她，那么这个记录想要保持必将万分困难。 他沉思，“要不要我去查查他？我们可以随便找些证据，让他插翅难逃。” 她啧啧称奇，“原来一向雷厉风行铁面无私的罗亦风只是个这样的角色。欺负人也不能这么不讲理的。” 他不悦，“我不是欺负人，而是尽一个好市民应尽的义务。” 她谄媚地笑，“好了，放心吧，我可是无所不能的楚赛斯哦。” 他双手包住她微凉的小手，“赛斯，无论任何时候，你的安全最重要。因为……” 她笑，翻着白眼“我知道了。这个世界上罗亦风最爱我了。” 他不语，“你呢？爱不爱我？” 她凑过去，亲吻他的脸颊，“我也最爱你了。” 他享受着她的温柔，笑得满足而惬意，刚好落在有心人的眼里。 推门进入，谷静浪刚要点餐，就看到了有碍风化的一幕。 太极高手楚赛斯一大早就在早餐店和一个男人拥吻，虽然吻的只是脸颊。那场景像根刺，让他非常不舒服。没道理一个武功修为那么高的女生还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这样无耻的事。他环视四周，发现这个店里的人都是司空见惯的模样，那老板娘脸上居然还挂着笑容。他顿时觉得自己是个异类。 他清清喉咙，点了小笼包和稀饭，不自觉地又看过去。他们还在有说有笑，真是不知羞耻。 罗亦风非常敏锐地察觉了他的注视，他提醒楚赛斯：“四点钟方向一个男孩子在五分钟内已经看了我们十一次。” 她笑，“你是不是神经过敏？”她转过头去，有所了悟。 “怎么回事？”罗亦风压低声音，全神戒备。 “放松，”她捏捏他脸颊，“那个就是最让你担心的谷静浪。” 罗亦风看过去一会儿，然后承认，“他看起来的确不太精明的样子。” 她很快点头，很好奇谷静浪听到这个评价时的心情。 罗亦风有些恍然大悟，“不要告诉我你看上他了？” 她抬高音量，“怎么可能？别忘了，我可是最爱你的。” 比静浪因为她的话差点被噎死，他狠狠地咬着小笼包，希望她不要再做出会让他呕吐的事。 罗亦风看谷静浪拼命喝粥的样子眉头深锁，“楚赛斯，你如果爱上他，我一定杀了你。” 她回头看谷静浪一眼，“为什么？笨一点其实也不坏。” 罗亦风靠近她，“他如果笨一点，我还可以勉强接受。可是他明明就是非常非常非常笨。” 她推开他，“罗亦风，不要用智商判断一个人。你真是被‘冠群’惯坏了。你要知道他可是被‘冠群’筛选不合格的那一种。” 他瞪她，“我看出来了，你在处处帮他。” “不是的。”她试图解释，在罗亦风脸上看到了风雨欲来的神情，“罗亦风，你不要——” 已经来不及了。在她能够阻止之前，罗亦风已经走向了专心喝粥的谷静浪，并且将他的脸推到粥碗里。她闭上眼睛，拒绝看这样弱智的场面。罗亦风真是越来越冲动了。 “喂，你怎么走路的？”谷静浪咬着牙，抹去脸上黏黏的米粒，扬声叫住走过去的罗亦风。 罗亦风微笑，“你叫我吗？” 比静浪看看四周，每个人都屏气凝神，“这里除了你还有谁在走路吗？” 罗亦风仍是笑，“有啊。你脸上的米粒在往下走。” 四周一阵轻笑声，惹火了易怒的谷静浪。 “你有种再说一次。”他恶狠狠地，原形毕露。 罗亦风靠近他，“你耳背吗？耳背的话最好戴个助听器。” “你他妈的才耳背。”他说话的空当，拳头已经毫不客气地招呼上罗亦风讨人厌的笑脸。 可是，一记冷拳过后，他望着白色的屋顶，不明白自己出拳之后怎么会被撂到地上。眼角热辣辣的，像是被乱箭狠狠扫过。短短三天，他两次被人轻易打倒。第一个是楚赛斯，第二个是楚赛斯的“奸夫”。是他中邪了，还是他不停地遇到高手？ 罗亦风居高临下地看他，“原来你不只是耳朵不好，你连腿也不太好，站也站不稳。” 他看着罗亦风可恶的笑脸，一跃而起，“不要说风凉话。敢不敢和我单挑？” “刚才我们已经交过手了，而你败了。”罗亦风挠着头，“你忘记了吗？原来你记忆力也不好。” “妈的。”他出口成脏，威胁地再度出拳。顿时，天地旋转，他在一阵眼花缭乱之后再度看着空空的天花板。tmd，他干脆死了算了。 罗亦风拍拍手，很有成就感地看着稳稳躺在地上的谷静浪，微笑，“你总是这样迫不及待，看来你比较适合躺在地上。” 比静浪坐起来，无力地望着罗亦风嘲讽的嘴脸。他败了，败得狼狈不堪。 罗亦风看看一脸怒意的楚赛斯，脸上的笑意逐渐隐去。他攥紧拳头，拂袖而去。她果然看上了这个笨蛋。这个一无是处，只会惹是生非的笨蛋。 待罗亦风的身影消失在人流中，谷静浪才缓缓起身。他全身酸痛，最疼的是他的自尊。 他推门离去，有些后悔自己走进这间早餐店。这里有十几家早餐店，他偏偏选了让他颜面尽失的这一间。真是，真是——tmd！ 鲍交站台上人声鼎沸。谷静浪站在人群中间，戴着墨镜的眼不停地回望那个在他身后不远处的楚赛斯。她刚刚就在他校门口。他猜她是来找他的。羞辱他，还是替她的奸夫道歉？他为自己的想法觉得可笑。她怎么可能来道歉？她一定是来看他的笑话。一定是。 鲍交车来到，所有人一拥而上，他站在原地，等着她的下一个动作。 她站到他身边，挂着气定神闲的微笑。那微笑和早上的截然不同。她早上的笑是在撒娇，可是现在却像是国际领导会晤，那么虚伪！他就知道，她是来羞辱他的！ 鲍交车驶离站台，她抬头看他，“我以为你今天不会来上课。” “这点小伤死不了人的。”他没好气。 她抿着唇，“你以为是我让他来打你的？” 他冷哼，讨厌她的明知故问。 “事实是——”她盯着他，“我很讨厌他这样做。我代他向你道歉。” 他看她，仔细消化她的话语，“你能代表他？你是他老婆啊？” 她笑，点头，“差不多。” 他一口气险些提不上来，看她的眼神几乎喷出火来，“你可以走了，我不接受你的道歉，真有诚意的话应该他自己来。” “你确定吗？”她眯眼看他，“我不确定他如果来了是为了道歉。” 他收好自己的怒气，目前他的确打不过她的奸夫。他经常意气用事，可是这一次他审时度势，决定暂时忍气吞声。 她很开心地看他的反应，很自然地伸手摘去他的墨镜。速度太快，他根本来不及阻止。 他别开脸，讨厌被人看到可恶的熊猫眼。 第2章(2) 她笑，“情况不是很严重。需要我帮你治疗一下吗？这种事我很在行。” 他没有拒绝，反问她：“他打人后总是你帮他善后吗？” 她摇头，“不管你相不相信，这是他第一次动手打人，通常他只用脑子。” 他难以置信，“你的意思是他知道不如我聪明，所以选择打我？” 她耸肩，“也可能恰恰相反。” 他茫然地看她，不太明白她话中的深意。“冠群”的人是不是都是怪胎？ 她翻出自己随身携带的小型医药箱，“坐下来。” 他看着药品齐备的小药箱，开始相信她对这种事的确很在行。他难得听话地任她摆布，觉得她似乎天生有一种令人臣服的能力。 她很仔细地用棉球擦拭着他的熊猫眼，气息漂浮在他的鼻间。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庞，企图找到令人臣服的魔力。 “你在找什么？”她笑着问。 他撇唇，“听说你是‘冠群’的学生会主席？” 她点头，“你有事要求我？” “没有。”他赶忙否认，讨厌她的那个“求”字，那让他觉得她高高在上。 她看他，假装看不出他的犹豫。 他清清喉咙，尝试开口：“如果转入‘冠群’，需要什么手续？” 她摇头，“不需要任何手续，只需要我的同意。” 他瞪大双眼，像是听到一件天外奇闻，“只要你同意，就可以进‘冠群’？” 她好笑地看他表情，“嗯。可是，你，我们是不收的。” 他再度想要破口大骂。这个女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存心让他难堪。好在他还没有提出要转入“冠群”。 “我怎么会想要去‘冠群’？”他冷哼，挽住自己的面子，“那种阴森恐怖的地方我怎么可能呆得下去？” 她笑，“我也是这么觉得。‘冠群’一定不适合你。” 他觉得自己被看透了，她的笑让他觉得狼狈。他很快地退后，躲开她为他按摩的手指。 “怎么了？”她眯眼看他。 “不要治了。”他胡乱地擦过伤口，忍住疼痛，“这种伤是死不了人的。” 她看他，然后手指猛地压上他眼部的淤青。 他猛地抽一口气，疼出一身冷汗，“你这个疯女人在干什么？” 她耸肩，“没什么。反正又死不了人。” 她一定是生来克他的。他看着她咬牙切齿，却因为她气定神闲的笑发不出火。她果真有一种让人臣服的魔力。那种魔力融化了他的暴戾之气，而她浑然未觉。 真该死！她是那个男人的女朋友！ 审视着自己收集来的资料。钟墨竹第一百零一次确定谷静浪没有办法转入“冠群”。“冠群”对智商的要求未免太离谱了些。 “谷，我劝你还是打消转入‘冠群’的念头。那个学校里面一定有很多很多的秘密。”看着刚刚走入篮球社的谷静浪，钟墨竹宣布自己的发现，却在看见谷静浪身后的艾芝时停住。他以为他们已经分开了。 “谷，你要转入‘冠群’吗？”艾芝略微恼怒地看着谷静浪。 比静浪伸手抚着仍有些淤青的眼角，无所谓地笑，“怎么可能？我怎么舍得离开你？” 艾芝巧笑嫣然，靠进他的怀中，“我就知道你舍不得离开我。” 比静浪笑，透过窗口看对面的“冠群”大门，喃喃低语：“那当然，我怎么可能舍得离开你的温柔？” 钟墨竹看着他脸上变幻的神情，低低地笑。虚伪的谷静浪和虚荣的艾芝，果真是天生的一对。 “你笑什么？”谷静浪看着钟墨竹，推开艾芝，走到他的身边。 钟墨竹敛住笑容，“我以为你早就厌倦她了。” “显然没有，”他讨厌钟墨竹了悟的神情，“你一定不知道她有多温柔。你的欧阳诺……” 钟墨竹不悦，沉声道：“不要提到欧阳诺。”艾芝不配与欧阳诺相提并论。 比静浪笑得有些开心，“怎么了？她不温柔吗？” 钟墨竹靠近他，说着让他无措的话：“艾芝比楚赛斯温柔吗？” 比静浪抿着唇看钟墨竹，“钟，你真是令人讨厌。” 钟墨竹只是笑，将手中的资料丢入垃圾桶。 “谷，我要先去教室了，也许你们喜欢独处。”钟墨竹扬声，笑得不怀好意。 比静浪看着他的背影，没来由地恼火。他到底知道什么笑得那么嚣张？ 艾芝凑上来，看了一眼钟墨竹的背影，仰头看他，“怎么了，谷？那个钟墨竹总是这样讨厌。” 他看她，“你讨厌钟墨竹吗？” 艾芝看他的脸色不对，赶忙微笑，“不是。只是觉得他有点太冷酷了。” 比静浪推开她，“你可以走了。” “为什么？”艾芝蹙眉，“你刚刚还答应我要我今天一直和你呆在这里。” 他的眼睛眯起，“我改变主意需要向你报告吗？” 她笑，“当然不需要。可是，亲爱的，我几天都没有见到你，我很想你的。”她适时地撒娇，期望得到他的怜爱。 他偏着头看她，脑子里不停在想那个可恶的楚赛斯和那个深不可测的男人。他们是不是也在打情骂俏？ 他忽然开口：“艾芝，你认识楚赛斯的男朋友吗？” 艾芝不太高兴地沉下脸，可仍然老实回答：“哦，听过啊。罗亦风嘛，他是‘冠群’学生会副主席。他们寸步不离。怎么了？” 罗亦风？他手指抚着鼻尖。这个独享楚赛斯温柔的男人，他到底如何得到了楚赛斯的心？ “说说这个罗亦风。”他命令着。 艾芝撇唇，“就是一个模范生的样子。学习一流，相貌一流，家世一流，人品一流。他真是独得了所有的好运，连楚赛斯也甘拜下风。”她讨厌与楚赛斯有关的一切人和事，讨厌楚赛斯占去他一丁点儿的心思。 他因为艾芝对罗亦风的描述怔住，那个罗亦风不仅仅是近水楼台，他更是得天独厚。 “你喜欢他吗？这样了解他？”他勾起艾芝小巧的下巴，很威胁地质问着。 艾芝赶忙摇头，“当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你的女人。” 他因为她的回答稍稍放松，“那，如果我要你去认识罗亦风呢？” 她怔愣，虚弱地笑，“你在开玩笑？” 他摇头，“我很认真。” 艾芝很努力地端住笑脸，“那个罗亦风从来不和‘天阳’的人打交道，他独来独往，自命不凡。每次他出现，身边一定只有楚赛斯。”这是“天阳”的女生最喜欢讨论的八卦。楚赛斯生就一张平凡的脸，却独得罗亦风的青睐。所以，楚赛斯一直是“天阳”女生的公敌。 他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为什么只有楚赛斯？” 艾芝摇头，“谁知道？或许因为他们都是怪胎。你知道，智商太高的人总是有这样那样的怪癖。” 他难得这样健谈，“说说他们的怪癖好了。” 艾芝有些生气，恨恨地看他，“不要告诉我，你看上了楚赛斯？” 他邪邪地笑，大声地否认：“怎么可能？她只是聪明而已。”而他一向喜欢容貌姣好头脑愚笨的女人。楚赛斯统统不够格。 艾芝看着他的笑，心里凉凉的。他在说谎，她了解他。 “我相信你也不会看上她。”她盯着谷静浪，“你不喜欢太强势的女人。听说那个楚赛斯心机深沉，虽然作风温和，但却心狠手辣。外界传言，她一定非法获取了‘冠群’的某个秘密，才可以让她在‘冠群’予取予求，无人能敌。” 他避开她的眼神，看向“冠群”的大门方向，猜测着那座大门之后究竟藏着多少属于楚赛斯的秘密。那个地方成了他最不能释怀的地方，而他不得其门而入。楚赛斯的确说对了，他也许用十年的时间也打不过她，更打不过深不可测的罗亦风。 艾芝看着他的侧脸，手悄悄紧握成拳。谷静浪是她的男人，楚赛斯如果来抢，她一定让她死得很难看。一定。 第3章(1) 阳光毫不留情地泻在宽敞的会议室，照在女孩熟睡的脸上。她嗜睡，这是每个人都知道的事实。但，并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容忍她每次晨会都在打瞌睡。 一枚书夹精准地打在她的脑门，她低叫一声，赶忙抚着被书夹打红的额头。没有抬头，但她知道有个人的脸色非常难看。 罗亦风很想把手里的文件夹一并扔到楚赛斯的脸上，她晨会除了打瞌睡就没有第二件事可以做吗？身为一个领导者，却总是做不到以身作则，真是一种悲哀。 楚赛斯清清喉咙，“那个，今天早上的晨会就到这里吧。至于选拔新生的事宜就由罗亦风负责吧。” 在座的人都在认真地讨论后续事宜，只有罗亦风还在为她的用心不专生闷气。 她对他讨好地笑，他的手指被他捏得响个不停。她只是笑，一直笑。 他宣布投降，走到她身边，“楚赛斯，你欠我一个解释。” “什么？”她可以装傻。 他瞪她，“你为了那个傻瓜对我发脾气，而且还跑到那个傻瓜那里帮他治疗淤青。” 她点头，“我总要挽回一点我们‘冠群’的形象。” “一个魔鬼学校需要形象吗？”他咬牙切齿。 她笑，“罗亦风，你错了。就算‘冠群’已经魔鬼很多年了，可我还是不希望别人当我们是凶神恶煞。尤其是你，身为学生会副主席，你不觉得谨言慎行比较符合你的身份吗？” “可那小子打你的主意。”他辩驳。 “你哪只眼睛看到他打我的主意？”她质问。 是没有看出来。可是，更严重的是，她看上了那个傻瓜。身为一个天才学校的学生会主席，看上一个智商只有一百的“傻瓜”，真是一种悲哀。可她显然还没有这种自觉。 “好了，你可以坐回原位了。”她温柔地命令着。 他靠到她耳侧，“赛斯，你不知道那个傻瓜和‘天阳’的一个白痴女生在一起。你知道吗？我查过他的学习成绩，他一直蝉联学校高三年级倒数第二。幸运的是，他的白痴女朋友一直蝉联高一年级倒数第一。你确定你还要和他有瓜葛吗？” “一个没有把心思放在学习上的人，学习成绩对他而言可以算作评价标准吗？”她看着他，“罗亦风，你管太多闲事了。” 他忍不住抬高音量：“我不是多管闲事，我是你的——嗯，”他审视四周惊异的目光，声音低下来，“我是你的男朋友。” 她笑，“作为一个男朋友，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他看着她嫌弃的表情，真想狠狠扭她的脸颊。她几时变得这样固执？竟为了一个傻瓜嫌弃一个爱她的人？！他怒火狂燃，开门拂袖而去。 楚赛斯捂着耳朵等着门被用力地关闭，脸上仍挂着微笑。也许，她该考虑和这个男朋友分手了。他真的越来越小气，越来越小心，越来越不可理喻。 会议结束，所有人陆续离开，只有楚赛斯还坐在原处，看着复杂的报告。她是“冠群”的学生会主席，同时也是“冠群”的经营者。她十八岁，已经经营“冠群”三年。 对于“冠群”，外界众说纷纭，却很少有人真正窥得真相。 其实，“冠群”只是一座培养特殊人群的学校。这所学校旨在培养一批精英。而这批精英有着严格的审核标准。智商只是其中之一。而谷静浪连这最基本的一条也不符合。这可以算是他不能进“冠群”的最直接理由。她并不排斥他进入“冠群”就读，可是他真的不适合。他天生不是从事脑力劳动的料。尽避打打杀杀太过野蛮，不过那的确是适合他的路。 在这所学校里，每个人都努力挖掘着他们身上最优秀的素质。她是个特例。她智商够高，运气够好，所以她可以做“龙头老大”，可以做罗亦风的“女朋友”。或许这一切应该感谢她有一个不同凡响的爷爷，而她的爷爷选中了她作为“冠群”的唯一继承人。这是她的幸运，同时也是一副枷锁。 她的生活与学习忙碌而疲劳。她每天要学习十几门课程，她有无数要完成的作业和报告。她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理睬来自“冠群”外部的各项事务。谷静浪只是一个意外，而罗亦风显然不理解。他太习惯于看到她做一个“圣人”。他讨厌她任何一次出轨。所以，他排斥谷静浪，讨厌谷静浪身上散发出的充斥着堕落、懒散与世俗的气息。他担心她会受到他的影响，而他显然多虑了。 她是楚赛斯，向来冷静自制的楚赛斯。所以，区区一个谷静浪还无力撼动她的意志。可是，如果谷静浪执意惹她，那么等待他的结局必将不太美好。 所以，她衷心祝他好运！而他真的需要很多很多的好运。 当一个人渴望一件东西渴望得太久，那么所有的恐惧与忧虑就会被抛诸脑后。这是谷静浪翻过“冠群”的围墙之后才意识到的真理。可是，他如此轻而易举地进入“冠群”反倒让他越发不安。难道“冠群”真的如楚赛斯所说的是没有秘密的吗？ 他不相信楚赛斯的鬼话。她分明藏了无数个秘密。 所以，当务之急就是找出“冠群”的秘密，然后逼楚赛斯乖乖就范。他迫切需要一个可以制住楚赛斯的把柄。 他沿着围墙寻找蛛丝马迹。可是要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找到线索谈何容易？不过，他的运气向来不错。 一个人影朝校门口走去，一边走一边讲电话。 “赛斯吗？”那个人影问着电话的彼端，“你还在学校啊？现在已经八点钟了，你快点回去吧，你一个人在图书馆三楼我实在不放心。”那个人还在哈啦，可是谷静浪已因为她的话而笑开。 楚赛斯还在学校图书馆，而且是一个人。 他等那个人影出了校门，快速向图书馆移动。 楚赛斯在书架间查着资料，最近她的课程越来越紧，她每天的睡眠时间只有五个小时。这对于嗜睡的她而言绝对是个折磨。 有人悄悄地开了图书馆的门，并且在她隔壁的书架间移动。她轻笑，为他的笨拙叹气。他的确很笨，难怪罗亦风讨厌他！ 她很随意地抽下一本书，不意外看到他在对面，但她仍然装出一副惊吓的模样来哄他开心。 他撇唇，坏坏地笑，“没想到吧？” 她抱着书本看着他的笑脸，“你怎么会来这里？” 他继续笑，转过书架到她身边，“我想试一试你们‘冠群’围墙上的高压线。” 她抿唇，“我们围墙上的高压线没有电死你吗？” 他逼近她，“你希望我是人还是鬼呢？” 她看着他的眼睛，觉得他的眼神里带着某种他没有察觉的东西，他以为他在做什么？ “不管是人还是鬼，我并不希望看到你。”她诚实地宣告。 他脸上的笑意褪去，“你不要会错意，我并不是来看你。我只是想要看看‘冠群’的秘密。” 她退后一步，看着他眼中逐渐熄灭的火花，“我说过了，‘冠群’没有秘密。” 他看着她，然后忽然出手将她逼到书架上。她没有出手，为了说不出的因由。 “你故意惹我？”他盯着她的眼睛。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她坦然无畏地看他。 他出拳打落书架上的书本，“不要以为你身手好头脑好就一定可以赢我。我可是什么事都做得出的。” 她笑，看着他仍然有点淤青的眼角，“我知道。我听过你很多很多的事。” 他厌恶她眼中那副了悟的神色，头忽然向前靠去。她很快地低头，脚踢向他的小腿，他因为突然的疼痛跪坐下去，而她轻易逃月兑。 他抬头瞪她，“你在做什么？” 她摇头，笑，“没什么，只是阻止你做一些傻事。” 他冷哼，嗤之以鼻，“你以为我会对你出手？你真是太没有自知之明了。我的女朋友不知道多美。” 她点头，“我知道啊，而且她和你很相配，一样身手不好头脑也不好。” 他双手紧握成拳，“你信不信我可以掐死你？” “我信啊，”她天真地笑，“可是我不想给你这个机会。” 他懊恼至极，却无计可施。 她咬着笔看他好一会儿，确定他终于认清形势，“要不要喝酒？我猜你想要喝酒。”她忽然建议，惹来他的惊讶。 “你在算计什么？”他极其防备地看着她的笑脸。 “没什么，”她走到图书管理员的柜台后面，果真拿出一瓶酒，“只是想要喝上一点。你喜欢喝酒吗？” 他当然喜欢。可是，他还不确定这个女生是不是想要谋害他。 她为自己倒了一小杯，啜上一口，很满足的神情，“要喝吗？产自‘九方牧场’的葡萄酿制的美酒。” 他觉得她似乎在暗示什么，可是她满足的神情蛊惑了他。他走过去，坐到她身边，端起其中一杯。 “干杯。”她笑着看他，眼睛里有点点光芒。 他看她，觉得她的笑容有一点像她看罗亦风时的样子。 “干杯。”他轻轻应着，一饮而尽。 她透过酒杯看他，“谷静浪，你为什么不肯放过我？” 他看看她，自己斟满酒杯，“没什么，只是对‘冠群’好奇而已。” “可是你从前对‘冠群’不好奇。”她指出奇怪之处。 他看着她，那是因为他没有遇上她，他过去从不知道“冠群”会有她这样的女生。他一直以为女生只有两种，一种是美的，一种是丑的。而她，不属于任何一种，只是很神秘，很——有趣。 第3章(2) “因为我吗？”她大胆地问。 他捧着酒杯看她一会儿，别开脸，“怎么可能？” 她一直看他，发现他很急地喝下第二杯。 “你从哪里弄来这种酒？”他转移话题。 “别人送的。”她猜想他一定心乱如麻，才没有品出这个酒的出处。 “味道很特别。”而且隐约有种熟悉。 “是吗？”她笑，“是很早以前我想出来的方子，自己酿出来的。” “你会酿酒？”他难以置信。 她点头，“是很久以前，姑姑教给我的。” 他看她，“如果我问你你的姑姑是谁，你会说吗？” “不会。”她很快拒绝。 他想也是。他叹口气，喝下第三杯酒，然后忘记了之后所有的事。他想他可能真的喝多了，因为她还没有醉，他就已经醉了。 在警察局醒来的那一刹那，谷静浪突然意识到自己中了楚赛斯的圈套。拜她所赐，他有了第一次犯罪记录，罪名是入室偷窃。 他的父亲来为他保释，他因为气愤而难堪。他很想找楚赛斯问个明白，可是，他们已经离开警察局一个小时，他的父亲还不准备离开。 “还有什么事？”谷静浪气定神闲地开口，一双眼不住地打量浑身上下一尘不染的父亲。难怪母亲会被这样的男人嫌弃。他分明是当代温文尔雅谦谦君子的最佳代言人。那个据说名门出身的罗亦风连他的一根手指都无法企及。 “我听说你看上了一个聪明的女孩，这很好，但一定要告诉我一声，我不希望我们杜家将来再娶回一个麻烦的儿媳。”他——杜洛凡轻声开口，小心翼翼，语气温和。 “您忘了，我姓谷。而且我没有看上她，是她惹我。”他唇边卷起一丝笑纹。再？他在暗示母亲“很麻烦”吗？ “这并不妨碍你是我的儿子，你依然有权利继承丰华企业。”他仍是那么温和稳重，丝毫不因为他的出言不逊而语带怒意。也难怪，他是一代知名企业家，当然定力超群。 “我没有兴趣继承什么鬼丰华，我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觉得两人再没有什么话题，他起身要走。真难相信，这么中规中矩的男人当初怎么会娶母亲那个四海为家的疯女人？更别说他们已经分居十六年却不肯离婚！ 杜洛凡没有起身，但字句清晰有力：“我希望那个女孩真的不算什么。” 比静浪冷笑，“那个女孩和我没有任何关系，她只是我最近的消遣罢了。”而且，她是罗亦风的女朋友。他怎么会是罗亦风的对手？ 杜洛凡抬眼看向儿子，“凡事不要太铁齿。我也以为我只是你母亲的消遣，却没想到被她消遣了二十年。”他还记得当年她风尘仆仆宣告要嫁给他的模样，如今他们已近中年。走到今天这一步，是他太放不开？还是她太固执？ 比静浪挑眉看父亲。他从来没有听过父亲说起他与母亲的过往。 杜洛凡的脸上难得浮上微笑，看着儿子不情愿地再次落座。 “当年你母亲和我打赌我会爱上她，然后和她结婚生子。我不信，年少气盛地以为她在开玩笑。我本以为自己绝对不可能爱上她那种根本连礼貌都不懂的女孩。”杜洛凡陷入回忆中，脸上一片温柔的波光，“她说如果我爱上她，娶了她，就永远不能离婚，永远不能再娶。” 原来这就是他们不离婚的原因。 只是，这么做，对母亲有什么好处？谷静浪的眼中满是疑惑。 “有一次我被绑架，她动用她的手下救出我。我就像中了邪般，怎么也忘不了她。我承认输了赌约，将她娶回杜家。一年后，她警告我离她远一点，之后只有她需要我的时候才会回来。”可能早已习惯了等待，他早已接受了她这样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相处方式。 “看起来你还很享受做她的地下情夫嘛。”谷静浪有些淡淡地嘲讽。 “你妈妈说我只配做她的姘头。”多么嚣张跋扈！她将她的正牌丈夫当廉价牛郎一样地使唤。 比静浪忍不住轻笑出声，这的确是他母亲大人的说话方式。第一次，他重新审视他父亲与母亲之间扑朔迷离的婚姻。母亲只是说他们因为酒牵扯到一起，却没有说过他们之间的关系。 他父亲是正正经经的豪门子弟，而他母亲是昔日江湖三大帮派之一“百炼堂”的大小姐。虽然如今的“百炼堂”只是做一些保全押运的小生意，但他们依然身份悬殊,这使得他们的婚姻淡漠得仿佛不存在一般。他一直觉得父亲是全世界最龌龊的伪君子，明明不爱母亲却因为怕死不敢离开。很明显，这个想法需要好好修正。 在过去的十八年里，他没有见过父母相处的画面，便先入为主地认为所有的豪门子弟都是一样卑鄙无耻。连带他的父亲在内。他一直相信他的父亲与母亲分居是因为父亲厌恶母亲的恶行恶状而导致两人感情破裂，不离婚只是为了维持可笑的家门名誉，却从来没想到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竟是天天念叨自己被抛弃的母亲。 看来，母亲灌输给他太多不符的事实。 他正色地看着父亲，“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他是商人，不可能那么好心地和他“互诉衷肠”！若不是有目的，他不会说出连爱大吵大嚷的母亲都极力保守的秘密。 “我如果没有目的，你一定不会相信。”杜洛凡直视儿子清澈的眼睛，“但这一次我真的是要做一次赔本买卖。我老了，所以很俗气地希望我的儿子找个温柔一点的女孩。我不想我们父子两人同时沦为女人的姘头。” 对杜洛凡来言，做谷堂主的姘头的确是一件过于纡尊降贵的事！ “你放心，我没有那么好欺负。”谷静浪难得地合作。 “有时候挨欺负是自找的。”杜洛凡的笑脸忽然有些狡诈，“所以，为了防止麻烦，我为你挑选了几个合适的人选。”他将公文包中的照片推到儿子面前。 比静浪皱眉看向照片，“嗯，您的意思是希望我脚踏几条船？那样不是很容易落海？” “温柔，美丽，聪明，冷静，男孩喜欢的东西她们身上统统具备。我已经和她们谈过，她们都很有兴趣和你交往。”杜洛凡浅笑，细心说明。 “没想到您还有拉皮条的本事。是不是丰华真的要倒了，才让您这么热心想要在近期内骗一个女孩上钩？”谷静浪嫌恶地讽刺。 杜洛凡不以为意，径自介绍：“她们只是人选而已，并不一定要是其中之一。我只是想让你明白除了楚赛斯，你还有更多更好的选择。” 杜洛凡只能看着儿子有些邪气的笑脸，脸上一片阴云。如果静浪娶了楚赛斯，他的孙子还有机会姓杜吗？就算姓谷，难度也很大吧？ 楚赛斯，唉，为什么天底下那么多女孩，他的儿子偏偏惹上麻烦的楚赛斯？ 匆匆赶回母亲的别墅，谷静浪衷心希望他那位三天两头不见踪影的母亲不会得知他在警察局留下记录的事。那对母亲而言绝对是奇耻大辱。 “这么急是从哪里回来？”谷伏欢一踏进客厅，就看见儿子蹑手蹑脚地踏在楼梯上。笑话，“百炼堂”未来的接班人这般急躁怎么行？ 比静浪愣了下，回头看向多日不见的母亲。美貌依旧，冷然依旧，但因为父亲的话，让他在看着母亲的同时情不自禁地露出一抹浅笑。怎么也想不到这么冷漠的母亲居然舍不得温顺的父亲！ “臭小子，你太闲了是不是？笑什么笑？”谷伏欢忍不住大吼。奇怪，儿子的笑怎么这么让她心虚呢？难不成他知道她找杜洛凡厮混的事了？不可能！她一向谨慎，从来没人可以洞察她的去向。 “没、没什么。”看着母亲有些气恼的神色，他大胆猜测母亲刚刚去了父亲的居所。啧啧，母亲果真是女中豪杰！ “堂主，”管家小心地走到谷伏欢身边，轻声细语，“您一走就是两天，兄弟们正在堂口等您，说是有要事禀报。” “哦，知道了。”谷伏欢支吾了声，抬眼看向眼中精光闪闪的儿子，“臭小子，你还没说你要去哪？我很忙，没闲工夫陪你在这大眼瞪小眼。” “只是小事，”谷静浪笑得贼贼的，忍不住逗弄急于月兑身的母亲，“谷堂主，今天我见了杜老板，从他的文件夹里发现了一些美女的照片。” “他敢！”谷伏欢轻吼，然后迎上谷静浪嘲弄的眼。糟糕，这小子摆明挖了陷阱等她跳。她有些尴尬地别开头，试图避开儿子算计的眼神。 比静浪盯住母亲，他百分百确定父亲和母亲共同参与了某件阴谋。他缓缓抽出杜老板塞到他口袋的照片，递到母亲脸前，“这些人你都认识吗？” 比伏欢脸色稍变，挤出一个少见的笑脸，“我还有急事，改天再聊好了。” “等等。”谷静浪很严肃地拦住母亲的去路，“你了解楚赛斯，对不对？所以，你们才联手要我离她远一点？” 再装傻就不理智了。 比伏欢只好匆忙找出她与杜洛凡好不容易捏造出的好理由：“儿子，你也知道，你老爹和我的关系弄得乱七八糟，你要体谅我们的担心。” “就这样？”谷静浪摆明了不信。 比伏欢再接再厉，保持着慈母的微笑，“好吧，不止这样。还有，我们听说了太多关于‘冠群’的流言蜚语，我们不相信那里的女孩真的比较适合做我们谷家的媳妇。” 比静浪仔细回想父亲的话，不得不承认，“他的确在关心我，也是真的担心我和他一样交上麻烦的女朋友。不过，他多虑了。” 比伏欢稍稍松了口气，“儿子，你能这样体谅我们，真是太懂事了。” 比静浪眯着眼看着母亲，不想戳穿她其实紧张得额头一直冒汗。他猜，楚赛斯一定有什么特殊的身份令父亲和母亲同时深觉不安。可是，父亲和母亲一定会守口如瓶，他绝对无法从他们的嘴里获得任何关于楚赛斯的信息，那么，唯一的办法就是他亲自去查。而这，已经成为他迫不及待要完成的事了。 第4章(1) 楚赛斯的母亲叫做上官禾。她的母亲除了长了一颗特别聪明的脑袋，一无是处。反倒是她的父亲楚文暄，无论哪个方面都是一流。她一直都好奇天生贵公子的父亲为何会爱上一无是处的母亲。而且，二十年来从未改变。 自从楚赛斯进入“冠群”，她就逃也似的离开了父母亲的监管。她并不是厌恶被当作掌上明珠一样地疼爱，而是怕了父母亲之间的黏腻。她从来都不曾明白父母亲怎么会有那么多的爱让他们整日陷在甜蜜里。她冷静惯了，不习惯那样火辣辣的情感。她爱父亲，也爱母亲，只是爱着，没有办法挂在嘴边。她唯一挂在嘴边的是罗亦风，可是，她讨好他的目的大于爱的浓度。 好在她的父母一向无暇多管她的事，她便乐得轻松。可是，最近，不知道哪里出了岔子。他们纷纷捎来口讯，要她回家。她记得自己进入“冠群”时曾经明确告诉父母，除非他们离婚或者出了滔天大事，不要总是要求她回家。当初只是为了防止他们三天两头地来缠她。谁知他们恪守约定，三年来只要求她回家五次，三次她的生日，还有两次春节。那么，这次是怎么了？ 她略微有些忧心，收拾行囊准备回家。 “要不要我也一起去？”罗亦风有些担心。 她摇头，笑，“老罗如果知道你和我一起回去，一定会把你吃掉。” 罗亦风看着她，“你确定没有别的事情？” 她笑开，低头收拾着东西，“不会有事的。如果真的有事，他们会来的。” 罗亦风轻拍她的肩膀，“那你一路小心。” 她背起背包，看向罗亦风，他只是低着头，看不出他的喜怒哀乐。 “如果有一天老罗想开了，你会和我一起回去吗？”她忽然问他。 他摇头，“不会。我答应过老罗，我会一直在她身边，就是她一个人的罗亦风。” 她叹气，决定还是不要提起更多往事。往事已经不能追回，只能寄望于将来。她只是希望老罗有一天可以原谅她的母亲上官禾，然后放罗亦风自由。罗亦风已经失去了太多。 她沉浸在自己的思考里，等她缓过神来，已经离凶神恶煞的谷静浪只有十厘米。她抿着唇，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应该笑一下以示礼貌。 “嗨。”她轻松地打着招呼。 “嗨。”他又向前走了几步，完完全全靠近她。 她忍不住想要后退，却被他拦腰抱住。她愣了一下，只能无辜地笑。 “怎么了？”他蹙眉看她，“我为你进了警察局，你不觉得应该弥补一下对我造成的伤害吗？” 她笑，“对你投怀送抱就算是弥补吗？” 他低头，鼻尖几乎靠上她的鼻尖，“如果你表现得更开心一些，或许我就可以把这当成你在后悔。” 她摇头，“我没有后悔啊，因为我原本就是要迷昏你，把你送进警察局的。” 他的脸阴沉起来，发现她真的毫无愧疚，“你到底在酒里加了什么东西？”他早就该想到，乖宝宝楚赛斯怎么会在图书馆里喝酒？！ 她试图掰开他的手，却让他的手臂更紧地环住她的腰，她皱眉叹气，“那酒很干净，不干净的是那个杯子。” 他忍不住低声咒骂：“你该死的到底想要干什么？” “是你自己要来的！”她笑，“我说过‘冠群’没有秘密，可你不肯相信。现在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好了。其实从你翻上‘冠群’围墙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了。” “所以，”他瞪她，“这一切都是设计好的？那个打电话的人，还有你的酒？” 她点头，别开脸，“是的，谷静浪，你不该惹我的。” “是吗？”他坏笑着，用指月复缓缓摩挲她的下唇。 她觉得自己的下唇难以阻止地发起热来，“你在做什么？” 他低喃：“做我认为对的事。” “如果我告诉你，这里的场景会完全落在‘冠群’的监控器里呢？”她看着他。 他仍不肯死心地摩挲她的唇瓣，“我无所谓。反正我已经恶名昭彰。” “你最好祈祷罗亦风不在监控室。”她提醒他。 他笑，收住手指，“你提醒了我，你是有男朋友的。可是，怎么办呢？我喜欢你这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她狠狠地咬住唇，希望可以冷却唇瓣上过热的温度。她的舌无意识地舌忝过唇瓣，有某种奇怪的味道滑过她的口腔，她后知后觉地看着他，“你的手指上有什么？” “你是问哪根手指呢？”他可恶地张开五指，看她的眼睛慢慢地合上，然后倒在他的怀里。 一辆轿车停在他们身侧，他很快地将她抱上车。他一直含着笑，因为他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因为他不知道他绑走了在“冠群”呼风唤雨、“天神”一样的楚赛斯。 “冠群”突然警铃大作，似乎在宣告着他即将到来的厄运。而他，必将无处可逃。 悠悠转醒，楚赛斯眨着眼睛看着背对她的谷静浪。他正在抽烟，空气里充斥着满满的烟草味。他没有回头，她也没有出声，只是看着他。她猜他在忧愁，因为他身侧的烟雾总是不停地向上飘起，却不是出自他的嘴唇和鼻腔。 然后，她笑起来，为着某个不愿承认的理由。 他回头，刚好看到她的笑脸。 他瞪着她，“笑什么？” 她坐起身，看着这陌生的房间，“这里是什么地方？”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他执着要得到她的答案。 “我没有想笑的，”她否认着，“只是觉得这情景很滑稽。大概我不由自主地笑了，也或者我习惯了，看见你就忍不住这样笑。” “我很滑稽？”他拧眉，很不开心。 她歪着头看他，“不是。只是觉得你总是让我很意外。” 他撇唇笑开，“我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的方法还不错吧？” 她点头，躲开他逼视的眼神，翻身下床。她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也许他觉得她真的无处可逃，所以他没有捆绑她，也没有对她搜身。她想，他真的不聪明。 他看她背影，发现她其实比他想象中更娇小，可是这么娇小的人却可以轻易撂倒他。他烦躁地想要再点燃一支烟，却发现烟盒已经空了。 “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她倚着窗边，看他不悦的模样。 “很久了。”他仔细回想，“大概是十一岁吧。” “为什么要抽烟呢？”她蹙眉看他。 他看她一眼，“我是谷静浪。为什么不抽烟？”他是老大，如果他不抽烟，想想都觉得奇怪。可是她的眼神让他觉得他抽烟是一件天理不容的事。 “看来你很满足现状。”她笑得有点无可奈何。 他犹豫了下，点头，“我现在的生活称得上呼风唤雨，为什么不满足？” 她叹气，“你果然不愧是谷静浪。”她说得意味深长，让他定住眼神，看她流露出的某种类似失落的情绪。这种情绪他总是从父亲的神色中感受到，他不确定她这种情绪的因由。 他走到她身边，“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她转身，背对他看着窗外，“我的父亲说，有很多人命中注定会成为某一类人，因为他们不想改变。所以我父亲总喜欢武断地去评判一个人。我一直不相信他的论调，可是我忽然不确定了。” 他皱着眉，“你在说些什么？莫名其妙。” 她舒口气，“谷静浪，我们不是一类人。所以，我不希望和你有任何瓜葛。因为这个，我设计了你。我希望你可以知难而退。” “如果我不愿意呢？”他靠在她的耳边，呼吸里带着浓重的烟草味。她讨厌这样的气味，那让他散发出更多放浪不羁的气息。 她别开头，“不要给自己找麻烦。你该知道我是个麻烦的人。” 他抚着她的头发，“是你先惹我的。” 她淡淡地笑。是的，是她招惹他的，所以她自作自受。 “无话可说了吗？”他在她的耳边低喃。 她轻轻地笑，转身面对他。她的手指描绘着他的耳廓，“你想要什么呢，谷静浪？” 他被她的话问住，他没有想过要什么，只是想要扳回一城。她还在笑，浅色的唇瓣弯出一个令人垂涎的弧度。 她看着他的眼睛，缓缓吐出令他震惊的字句：“谷静浪，我订婚了。我十六岁那年就和罗亦风订了婚，我是他的未婚妻。” 他看着她，难以置信。 第4章(2) 她仍是笑着，“知道吗？我父亲第一眼就觉得罗亦风是一个难得的君子。所以，他迫不及待地为我选定了一个丈夫。事实证明，他是对的。罗亦风如他所期望的一样疼爱我。” 他瞪着她，无力隐藏自己的失落，“你告诉我这些做什么？” 她摇头，只是笑，“只是想要告诉你啊。还有，罗亦风的姥姥曾经是一名警官，她打算将罗亦风训练成她的接班人。所以，罗亦风身手很好，头脑也很好。另外，罗亦风真的很爱我。因为爱我，所以他在我的身上装了这个。”她拿出口袋里一个小小的电子仪器。那仪器上闪着光芒。 她不慌不忙地将发光的仪器放到他的手上，“这个仪器叫做追踪器，据说是很先进的一个东西。只要启动它的时间超过五分钟，我的位置就会出现在追踪器连线的电脑上。我想，不出意外的话，罗亦风应该到了。我已经启动它四十分零二十八秒，你可能没有时间逃走了。” 他消化着她的话，然后握紧了手中的追踪器。光芒还在不停地闪烁，他有种掐死她的冲动。 “你故意拖延时间？”他后知后觉。 她点头，“嗯。另外还要告诉你，我其实可以早醒一会儿的，可是我太贪睡了。谢谢你让我睡得这么好。” 他发狠地将追踪器扔到墙上摔个粉碎，他又中了她的计。他真该去死！ 她心疼地看着四分五裂的追踪器，很镇定地提醒他：“这款追踪器市价大约八千块，麻烦你不要忘记赔给我。” 他看着她气定神闲的笑容，痛恨自己的愚蠢。 房门突然被开启，罗亦风冲锋在前，后面是一连串的警员。他顿在当场，眼睁睁看罗亦风将她拥入怀中。她笑着接受了罗亦风的拥抱，脸上带着可恶的笑容。 身边的警员迅速地将他拉出房门，在离开房间之前，他清楚地听到她告诉警员：他绑架了她。 是的，他绑架了她，而她毫发无伤，他却伤痕累累。 比静浪休学的消息在“天阳”引起轩然大波。每个人都在讨论着“天阳”最有可能成为老大的人选。当然也有人感慨终于赶走了一匹恶狼。在这样的关头，最受人瞩目的便是谷静浪的心月复钟墨竹。 钟墨竹整日被谷静浪的追随者们“请”去篮球社，让他拿出一个群龙无首情况下的应急方案。钟墨竹联系不到谷静浪，他无力承担这样的重责，更无意成为“天阳”的下一个谷静浪。他只是不小心成了谷静浪的朋友，却无意成为谷静浪的替代者。他为这样的状况头疼不已。 包让他头疼的是齐腾和已经因为流言失去耐心的艾芝。他担心在谷静浪出现之前，齐腾和艾芝就会做出无法挽回的事。 钟墨竹在午休时间找到凶神恶煞的齐腾。齐腾正在篮球社休息，钟墨竹猜不出他在计量什么。 “有时间聊聊吗？”钟墨竹坐到齐腾身边。 齐腾睁开眼看他，“如果是劝我收手，你可以闭嘴了。” “我们还没有弄清真相，盲目行动太过冒险了。”钟墨竹为他话中的暗示忧心。 齐腾冷冷地笑，“钟墨竹，你可以回去做你的资优生了。老大的事，我会处理的。你可以滚了。” 钟墨竹盯着他，“齐腾，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但不要做过火的事。” “过火？”齐腾斜着眼睛看他，“老大从来没有说过会有事情太过火。” “那是因为他有一个可以为他收拾残局的老爹。”钟墨竹不得不提醒他。 齐腾有些恼怒，“你在侮辱老大？！” 钟墨竹叹气，每个人都以为谷静浪是神，可以轻易地逃月兑所有罪责，可是，最终的现实是，谷静浪只是一个人，他想要在这个社会里与众不同，必然要有与众不同之处。他的父亲是政商要人，最重要的是他的父亲总是愿意相信他，给他机会。而这些，是大多数人不曾具备的。所以，谷静浪的恶作剧总是可以轻易地被原谅，而其他人不能。齐腾当然也不例外。 “齐腾，收手吧。”钟墨竹有些无可奈何。 齐腾戴上墨镜，嘴角泛出一个冷情的笑容，“收手？也许已经来不及了。” 钟墨竹看着他，像是看到了他给自己的宣判。就算他想回头，只怕也来不及了。 楚赛斯没有想到自己有机会见到传说中的艾芝。艾芝的美貌为她带来了不小的名气，就连古怪的“冠群”也不乏仰慕者。只是碍于她与美貌太不相称的智慧，那些仰慕者统统保持着远观的态度。当然，他们的第二个顾虑是艾芝总是对外宣称她是谷静浪的女人。谷静浪的女人？！啧啧，他当真是艳福不浅。 艾芝已经盯着楚赛斯看了十分钟，却仍然无法在楚赛斯的脸上找到会令谷静浪动心的魅力。她可以百分之百地肯定楚赛斯的长相实在俗不可耐。 “你听说谷休学的事了吗？”艾芝试探着。 楚赛斯很想看她意外的表情，开口道：“我知道。他绑架了我，所以被我送进了警察局。他实在是不得不休学，因为他被我的律师弄得焦头烂额。” 艾芝的反应完全符合了她的想象，她忍不住地抿唇笑开，其实有的时候人笨一点真的会比较可爱。 “你这个狠毒的女人。”艾芝厉声指责，“就算谷真的绑架你，也一定是你咎由自取。” 还不错，还会用成语。 她缓缓笑开，“就算我狠毒，你凭什么指责我呢？” “凭我是谷静浪的女人！”艾芝大声宣告，享受着一瞬间的荣耀。 “真可惜，你要守活寡了。”楚赛斯实在喜欢这个比谷静浪更冥顽不灵的美女。 “我的谷不会有事的。”艾芝争辩着，眼圈红了起来。 她收住笑脸，思考艾芝对谷静浪的感情，“他真的值得你这样为他？” 艾芝吸吸鼻子，“像你这样的人怎么会明白？” 是的，艾芝说对了。楚赛斯低头轻笑，掩饰自己被戳穿的尴尬。她不能明白，更不想明白。那实在是太过于出格的事。那根本不适合她。 “说说你来找我的目的吧。”她选择一个安全的话题。 “既然这件事因你而起，你当然要负责解决。”艾芝抹去泪水，很镇定地提出要求。 她摇头，“这件事是他自找的。我不准备放过他，而他的确需要一点教训。” “他会坐牢的。”艾芝忍不住大呼。 她审视四周的人群，安抚她，“你不要这么激动，我们可以平心静气地商量一下。” “如果我平心静气，你会放过他吗？”艾芝怀疑地看她。 审时度势，她轻轻点头，“我会考虑。” “你的样子像是不怀好意。”艾芝蹙眉。 她有些紧张，反常于自己不断流露真实的情绪，“不会的。我一向说话算数。你要知道，我可是楚赛斯。” 艾芝看她的表情始终没有放松，“你打算撤诉吗？” “嗯。”她笑着，含糊地应答，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如果你答应撤诉，我们都不会有麻烦。”艾芝的眼睛看向她身后。她嗅出了诡计的气息。 她没有动，猜想着艾芝的下一个动作。 “他们有四个人，都是专业的打手。”艾芝解释着，“他们或许不像你那么灵巧，可是他们绝对有把握让你手脚全废。” “你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她还在笑，突然怨怪自己的掉以轻心。 “我知道，”艾芝缓缓笑开，“但我一点也不在乎。” 她忽然从艾芝的笑容里醒悟，艾芝的智商或许不高，但却心机深沉。她低估了艾芝，所以活该陷入到这样的境地。 她很快地从座位上起身，然后看到四个孔武有力的人果真向她涌来。她笑着寻找退路，却发现自己双腿虚软。她中了艾芝的计，却浑然未觉。她忍不住笑起来。 “你笑什么？”艾芝看着她有些苍白的脸。 她叹气，准备束手就擒，“我笑我在三天之内被两个智商只有我一半的人算计。” 艾芝笑得好甜，声音更甜：“你不必太懊恼，因为以后有的是机会。” 艾芝那一瞬间的表情印在她脑中，她只觉触目惊心。这个美貌与心机兼具的女子必将成为她的灾难。 第5章(1) 阴冷潮湿的地下室，被绳索勒得疼痛的手腕，站不起来的双腿，还有毫无生机的黑暗，楚赛斯苦笑着适应这恶劣的环境，确定是第一次置身于这样的险境。多么糟糕，她轻易地栽进了一个可怕的圈套，更可怕的是，艾芝搜走了她身上所有的求救设备。 她的叹气声萦绕在这间只有十二平方米的地下室，黑暗里只有她一个人的呼吸声。她开始祈祷有人发现她的失踪，而不是当她突然心血来潮地去旅行。她的确随性惯了，连带身边的人总是觉得她会做出意想不到的事。 多么奇怪！在这样的情况下，她仍然保有笑容。她想要为自己近乎完美的伪装拍手叫好，也想要为自己的愚蠢狠狠地掌掴自己。她如果不要那么小看艾芝，她就不会同意去那么偏僻的弄堂。她的确被宠坏了，安逸太久了，所以无法察觉危险。 外面隐约传来声音，她竖起耳朵，不确定自己听到的声音是否真的来自谷静浪。她没有想过谷静浪会是这宗绑架的幕后主使。但是，如果真的是，她现在知道也不算太晚。而且，幸运的是，她还有和他谈判的筹码。 狭窄低矮的铁门被缓缓推开，她维持着淡淡的笑容，等着出现的人。她笑开，舒口气，是谷静浪。 他看了她三分钟，终于相信这个有些狼狈的女子真的是楚赛斯。她面容憔悴，头发凌乱，可是她还有笑容。他撇撇唇，想要靠近一点，看看她是不是在做梦，或者发烧。 他蹲下来，抬手拨开她额前的发，看到明显的淤痕。他皱了皱眉头，“他们给你东西吃吗？” “你觉得呢？”她笑看着他。 他蹙眉，“你可以收起你那可恶的笑脸了。你一定不知道你笑得有多可怜。” 她果真敛去笑容，“我知道我现在很可怜，却没有想到你会来。” 他看她染了灰尘的外套，“你以为谁会来？罗亦风？” 她不回答，只是笑。 他很想狠狠地打她，直到她开始哭泣。 他低头为她松开绳索，看到丝丝血迹，“我以为这种绳索绑不住你。” “如果我没有饿了三天，没有喝掺了‘营养剂’的水，这条绳索的确绑不住我。”她说着事实，却发现他没有开心。 “你可以走路吗？”他起身。 “我可以走吗？”她反问。 他瞪她，“你以为我来做什么？” “我从不胡乱以为。”她看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只有冰冷。 他蹲，背对她，“我背你走。” “你要采取怀柔政策吗？我是不接受的。”她直言相告。 “你是打算死在这里吗？”他瞪她，“就为了要惩罚我绑架了你？”也许天才的脑袋真的不一样，如果他是绑匪，他一定会直接将她丢到海里喂鱼。 她移动虚弱的腿，很吃力地攀附到他的背上，“我会记得这一刻你的恩情。” “不必了。”他轻吼，“只要别让我看见你这么半死不活，我就认命去坐牢。”如果一个人处心积虑不顾死活只为看他坐牢才甘心，那么他真的是活该，也应该去坐牢。 她没有应答，只是埋在他颈间躲避有些强烈的日光。艾芝和那四个孔武有力的打手都不在，她说不出心里的滋味，突然，有一点想哭。 “你要带我去哪里？”她低声问着，鼻头酸涩。 “你想去哪里，我就送你去哪里。”他将她放进汽车后座。 “那就去我该去的地方吧。”她看他，他躲开了她的眼睛。“艾芝呢？”她忍不住地问。 “她也去了她该去的地方。”他发动汽车，在观后镜里看她。 “我该问她去了哪里吗？”她轻笑。 他喃喃低语：“你问她做什么？她不过是我的女朋友。” 对啊，她问艾芝做什么？无论艾芝做过什么，只是因为艾芝是他的女朋友。 “你会放过艾芝吗？”他咕哝。 她笑，“会。”为什么不呢？艾芝错就错在她是谷静浪的女朋友。艾芝爱他，所以为了他不惜铤而走险；他爱艾芝，所以为艾芝求情。他送她回去，也是为了艾芝不必坐牢。她怎么会不明白呢？她明白的。而她为了这样圣洁的爱情笑起来，一直笑着。 而他，只是看着观后镜中她的笑脸，不发一语。 钟墨竹在酒吧找到已经喝得烂醉的谷静浪。他还在不停地喝酒，也许准备喝到醉死过去。 钟墨竹看着他，思考他这样做的因由。钟墨竹费尽千辛万苦才好不容易联络到他，他却因为艾芝的一通留言找遍整个城市。钟墨竹以为他在找艾芝，却发现他找到艾芝后更加颓废。所以，理由只有一个。 “找我做什么？送你回去吗？”钟墨竹坐到他身旁。谷静浪虽然顽劣，却极少出入这样的声色场所。他对这样的地方向来敬而远之，因为他讨厌昏暗的光线。他怀疑谷静浪呆在这里别有目的。而那目的令他担忧。 他看钟墨竹，“你的欧阳诺呢？” 钟墨竹看他，“你醉了。” 他有点疯癫，“钟墨竹，你喜欢欧阳诺。我看出来了。” “你真的醉了。”钟墨竹扶住他不断摇晃的身体。 “嗯，我醉了。”他笑，躺在沙发上，“所以，总是忘不掉该死的她。” “她有什么好？”钟墨竹蹙眉。 “欧阳诺有什么好？”他笑。 钟墨竹敛眉，欧阳诺没有什么特别的好。可是，她就是他唯一的欧阳诺。 他仍是笑，“钟墨竹，我真的心疼了，看到她还在笑的时候。她见到我，为什么还能笑得出来呢？”他差一点忍不住就要抱她。 “你真的醉了。”钟墨竹提醒他。 “对，我醉了。”他敛住笑容，看着门口熟悉的人影，“所以，我还叫来了艾芝。” 钟墨竹看向艾芝，“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的担忧逐渐成真。如果谷静浪执意要做什么，他是无力阻止的。 “我知道，”他笑，“我终于知道，一个愚蠢的女人是多么令人厌恶。” 艾芝毫无所觉地走到他身边，巧笑嫣然，“谷，你找我？” 他看她，“怎么？我不能找你吗？” “当然不是，”艾芝靠到他胳膊上，“我每天都在等你的电话。” “真的谢谢你。”他捏她娇女敕的脸颊，“这么体贴我。” 艾芝僵硬地笑，开始觉得有一点不对劲。 钟墨竹拉他的胳膊，看着艾芝，“你可以走了。” “怎么回事？”艾芝一副茫然的表情，“我做错什么了吗？” “你当然没有，”谷静浪将艾芝揽入怀中，“你是我的女朋友啊，艾芝。” 钟墨竹蹙眉，瞪着谷静浪。 “谷，你不要吓我。”艾芝脸色苍白。 “艾芝，”谷静浪捧着她的脸颊，“你真美。” 钟墨竹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如果你还是我兄弟，现在就给我回去睡觉。” 他看钟墨竹，“我怎么能就这么丢下我的女朋友？我怎么睡得着？” “你放过她，也放过你自己，可不可以？”钟墨竹看他，“这不关她的事。这是你——们之间的事。”钟墨竹不愿提及那个敏感的名字。 “你们在说什么？”艾芝咬着唇，双手悄悄紧握成拳。 “你能不能马上离开？”钟墨竹忍不住大吼。 “如果我不愿意呢？”艾芝瞪着钟墨竹。 “你可以不走，只要你不会后悔。”钟墨竹拿起外套，递给她。 她看向谷静浪，他还在笑，那笑里含着残忍的光。她最担心的事发生了，谷静浪爱上了可恶的楚赛斯，而她，成了一个罪人。她一把拿过外套，夺门而去。她根本不需要一个不可救药的傻瓜。 “她怎么了？”谷静浪看着她仓惶而逃的背影，明知故问。 钟墨竹为自己点了一杯冰水，他迫切需要冷静再冷静，然后再决定要把这个疯子放逐到哪个让他不会自找麻烦的地方。也许，楚赛斯是对的，只有把他送进监狱，他身边的人才会安全。 比静浪还在发疯，“你看见没有？艾芝原来跑得那么快。” 钟墨竹看着他，微笑，“我看见了。” 他还没有反应过来，一记冷拳突然挥向他。 他顿了下，看着逐渐模糊的钟墨竹，“怎么——回事？”然后，酒吧里传出重物落地的声响，被重物震起的灰尘飘散在空气里，像在舞蹈，也像在嘲笑。而钟墨竹，终于安心了。 比静浪即将复学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天阳”，也理所当然地传到了“冠群”。罗亦风得到消息，第一时间就赶到了楚赛斯的休息室。她正半躺在床上看书，丝毫不因罗亦风的心急火燎坏了兴致。 “你撤诉了？”罗亦风厉声质问。 “嗯。”她点头，没有抬头。 “为什么？”罗亦风不能接受，“你明明说过要把他送进监狱。” “我改变主意了。”她温言软语地解释。 罗亦风瞪大眼睛，“为什么？你舍不得了？” 她因为他的话露出一丝笑，“你的逻辑真是有趣。” “那为什么？”他不依不饶。 她思考片刻，“我想给他一个机会。” 他眯着眼看她，“我可以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吗？” 她摇头，“不能。”她脸上带着不容拒绝的微笑，疏离而遥远。 第5章(2) “为什么你对我也越来越虚伪了？”他看着她公事化的笑容，有些心酸。 她低头看书，“我没有啊，我只是讨厌这个话题。” “讨厌什么？”他坐到她身边，“讨厌谷静浪？还是讨厌我紧抓不放？” 她看着罗亦风，伸手抚开他额头的皱纹，“不要老是这样操心，会很快变老的。” 他拥她入怀，在她耳边呢喃：“赛斯，我什么也不怕的，可我却怕你不开心，我只想要你是我永远的赛斯。” 她在他怀中找到一个舒服的位子，“我一直都是啊。”从头到尾，她都不曾想要改变，可改变已经让她面目全非。 “那么，告诉我，你为什么撤诉？”他捧着她的脸，直视她的眼睛。 “因为我打算放过他了，”她笑，“我不想玩了。” “你确定？”他有些怀疑。 她重重地点头，换来他的笑容。 他很满意地得出结论：“你这个决定是对的。那个笨笨呆呆的谷静浪根本不值得你浪费一秒钟的时间。” 她仍是乖乖点头，希望安抚他的不安。他太在乎她了，而这对他而言不知是福是祸。她是楚赛斯，注定不会只做他的赛斯。 距离“冠群”百米之遥，谷静浪正在“天阳”的门口发呆，并且不时地看“冠群”一眼。楚赛斯忽然撤诉，令他诧异不已。他老爹像是中了彩票，开开心心地为他办好了复学手续。他已经在门口呆了一个下午，就是不愿踏进“天阳”的校门。 放学的铃声拯救了他，他捡起地上的书包，准备坐第一班回家的校车。 人潮涌动，“天阳”的学生们像泉水一样迫不及待地奔出学校，冲入回家的人流中。不少学生看到了好久不见的谷静浪，都选择绕道而行。他可是谷静浪啊，无论他做过什么，总可以轻松地逍遥法外，这无疑成为一个让所有学生都惧怕的事实。 校车缓缓来到，谷静浪先人一步踏上车，顿时，这辆车成了一个可能带来灾难的牢笼，没有第二个人敢上前一步。司机烦躁地按着喇叭，催促犹豫的人群。 比静浪撇唇，无所谓地看着窗外怪笑。 “我可以坐下吗？”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他猛地抬头，望进一双含笑的眼中。恰在此时，司机终于放弃，车门应声关闭。霎时，这辆车上只剩下他们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他没有回答，转头看向窗外。冤家路窄，这样狭路相逢，还真是让人不知所措。 楚赛斯把他的沉默当作赞同，很坦然地坐下。她转身看到站台拥挤的人潮，为他的影响啧啧称奇。 “下一次你要坐哪班车可以提前告诉我吗？”她打趣，“我喜欢坐这样空荡荡的校车。”“天阳”和“冠群”一向共用校车，可是她从来不曾坐过。现在发现，其实也还不错。 他的神色稍稍缓和，“你在和我聊天吗？” 她笑，“如果我说不是，你猜我在和谁聊天？” “司机咯。”他嘴角一丝笑纹，不想被她发现。 “你猜如果我下一站下车，司机会不会把你赶下车？”她还是笑。 “我为什么要猜？”他看她一眼。 “如果猜对，我就告诉你我撤诉的原因。”她引诱。 “现在不可以说吗？”他着急地问。 她淡淡地笑开，低喃：“你猜猜看咯。” 他看她一眼，别开头。她看起来心情很好。 “你要去哪里？”她突然问。 他看看窗外，轻笑道：“你猜猜看。” 她笑得好甜蜜，罗亦风其实可以不必那么担忧的，因为他并不是太笨。 校车缓缓走到终点站，他起身下车，她紧随其后。 他走走停停，她也走走停停。 二十分钟之后，他确定她在跟踪他，而且不介意被他发现。 他走向她，“你做什么？” 她笑，“跟踪你啊。我以为我做得已经够明显了。” “为什么跟踪我？”他皱眉。 她下意识地帮他抚开眉间的皱褶，“不要皱眉，会老的。” 他愣了下，后退一步，“你干什么？” 她张着眼睛，看着他的眼睛，“抱歉，我习惯了。” “习惯什么？”他冷哼，“习惯帮罗亦风抚平皱纹？” 她点头，“你真聪明。” 一辆救护车呼啸而过，他俩同时看去。 她叹气，眨着眼睛，“真是可怜。年纪轻轻就遇到了车祸。” 他吃惊不已，“你怎么知道？” 她靠到他耳边，暖暖的气息吹拂在他脸侧，“你知道吗？我有阴阳眼。我看到有一个年轻的女鬼，离你十米，五米，啊——” 他猛地回头，却发现空空如也。而她在一旁无所谓地笑。他忽然发现，每当她笑的时候，总是有着这样那样的因由。也许，当她笑不出来的时候，她才是真正的楚赛斯。而微笑的楚赛斯，是不能相信的。 他一拳打在身旁的自动贩售机上，指节硬生生地疼痛。 她看着他稍稍抖动的手指，不情愿地掏出精致的钱包，“要喝东西吗？我请客。” “你确定要请我喝吗？”他看她为难的神情，“不要因为面子浪费不必要的钱财。” 她飞快地收起钱包，“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不请了。其实，我也舍不得。” 他恶狠狠地瞪她，“守财奴。” 她欣然接受，“既然你这么慷慨，那么我要喝绿茶。” 他摇头，“我没钱。我不习惯带钱。” “那怎么喝东西？”她垂涎地看着贩售机里五颜六色的瓶子，有点口干舌燥。 他摇头，看到四下没人，很快地踢了一下自动贩售机。贩售机晃动两下，意外地吐出两听饮料。 她叹为观止，飞快捡起饮料，“难怪你不带钱？” 他得意地笑，“世界上的所有东西都有漏洞。” 话音未落，自动贩售机里突然落下一大批饮料，引来周围人的目光。 “这是你的漏洞吗？”她忍不住打趣。 他不以为意，捡起两听可乐，“要喝什么自己拿好了。” “我足够了。”她笑着看远处跑来的警察，飞快转身，“我怕拿太多了跑不动。” 他后知后觉地看去，然后循着她的背影飞速狂奔。他果真没有猜错，只要她笑的时候，通常都没有什么好事。 “谷静浪，要往哪里逃呢？”她大声问他。 他跑到她前面，“不知道，等警察跑累了应该就没事了。” 她看他，“你以前都是这样逃跑的吗？” “我从来都不逃跑。”他申明，因为他有一个天下第一的父亲。 两人很快地拐入一个窄巷，警察已经完全失去踪影，他们停下来，面对面不断地喘气。 “你笑什么？”他问她。 “笑你像头牛。”她笑。 “你不也一样？”他靠到墙上。 她摇头，“我不一样，我是楚赛斯。” 他不苟同地看她，“不要那样自以为是。一个月前我根本不知道楚赛斯。” 她愣了下，笑容稍微僵硬了些，“是吗？” 他盯着她，“你以前听说过我，对吗？” 她看着他的眼睛，字句清晰：“是，如雷贯耳。” 他笑，慢慢蹲坐下来，“什么时候开始听说的呢？” 她蹲到他身前，眼神奇怪地看她，挂着暧昧不明的笑容。 “怎么了？”他脑中警铃大作。 她笑，慢慢靠过去，然后轻轻地吻上他的唇。他愣了下，伸手想要拉她。她飞快起身，和他隔开一段距离。 他懊恼地抹过嘴唇，质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气定神闲地微笑，看着他茫然的眼睛，轻声开口：“你猜猜看。” 第6章(1) 一大早气氛就有些古怪。 楚赛斯看着不发一语的罗亦风，有些食不知味地吃着早餐。她第一次在面对罗亦风时觉得心虚。 “怎么了？”罗亦风喝着稀饭，看她的眼神和往常一样温和。 她摇头，笑开，“没事。” 他盯着她的笑脸好一会儿，“你的脸上——” “没事。”她慌忙伸手护住嘴唇。 他顿了下，继续先前的话：“你的脸上怎么起了小绊瘩？你去晒太阳了吗？” “哦，”她笑，“是，昨天去逛了一下。你知道的，我对阳光有点过敏。” “和谁？”他继续发问，低着头吃饭。 “我自己啊，”她很快地吃着早餐，“我去了书店。” 他仍旧低着头，“昨天我去书店的时候，老板娘说看到你了。” 她故作轻松地回答：“是吗？” 他忽然抬眼看她，“她说你和一个陌生人在一起。” 她的笑容僵在脸上，“没有啊，只有我自己。” 他看她，慢慢把手中的汤匙放下，“我吃饱了。” 她马上应和：“那我们走吧。” 他看了一眼她剩下的早餐，“你今天的胃口很不好。” “我胃有点痛。”她讨好地笑。 “你要去医院看一看。”他伸出手，等着她把手放入他手中。 她盯着他的掌心，甜甜地笑着牵住他的手。 “为什么忽然要和我牵着手去上学？”她看着他的侧面。 “没什么，只是很想牵牵你的手。”他看着她，淡淡地笑。 她很开心，抱住他的胳膊。夏末秋初，微凉的清晨完全适合两个人牵手散步。他的温暖刚好暖热了她的掌心。 街头人来人往，他们在人群中漫步，做让人羡慕的情侣。 鲍交站台上人声鼎沸，穿着“天阳”校服的学生都看着他们窃窃私语。 “你猜他们在说什么？”她笑着问他。 他看看周围的人群，将她拥入怀中，“他们在说，你看你看，那个大帅哥罗亦风居然真的和那个丑八怪楚赛斯在一起。” 她笑出声，觉得他难得幽默，“真是委屈你了，大帅哥。” “不客气。”他看她，抚着她的头发，“只要你惜福就可以了。” 她抱他一会儿，挡住阵阵凉风。她已经很久不抱他了，此刻她忽然有些担心，也许以后都没有机会这样放肆地赖着他。 他叹气，突然开口：“赛斯，我知道昨天你和谁在一起。” 她想要抬头，被他困在怀中。 他笑，“就这一次吧，你最后做一次我的赛斯。然后，你就可以去喜欢那个傻瓜了。” 她没有回答，只是紧紧地抱住他。她从来没有骗过罗亦风，所以，她从不知道欺骗他原来是那么痛苦的事。尤其在这谎言被揭穿的一刻，她无地自容。 他放开她，直视她的眼睛，“我最后问一次，你真的喜欢那个傻瓜多过喜欢我吗？” 她摇头，“没有。我没有喜欢他。” 他叹气，无可奈何，“反正你已经不喜欢我了。” 她拉着他的手，“我会永远都喜欢你的。” “你不必说好话，”他冷冰冰的，“我不会因为你说好话，就接受那个傻瓜的。” 她眉开眼笑，“说实话，那个傻瓜还不算太傻。” 他深深叹口气，“他的确不算太傻，可是作为谷伏欢和杜洛凡的儿子，他真的是不堪入目。每次看到他，我都觉得触目惊心。” 她只是笑，想着名号响当当的谷伏欢和杜洛凡，他们知道谷静浪认识她了吗？那么，他们在想什么呢？ 时隔十六年，谷伏欢、杜洛凡还有他们的儿子谷静浪再一次坐在同一张餐桌上。谷静浪觉得画面还算好看，除了因为父亲和母亲的臭脸有点食不下咽。今天早上，他不小心在母亲的房间捉奸在床。于是乎，他父亲终于得以名正言顺地坐上了谷家的餐桌。 “儿子，多吃点饭，喝光牛女乃。”谷伏欢很严厉地叮嘱谷静浪。 “妈，我十八岁了。”谷静浪翻白眼，对母亲过强的控制欲无能为力。 比伏欢一张冷脸，“你十八有什么了不起？就算你八十，老娘还是你娘。” 杜洛凡皱眉看着妻子的行为举止，“伏欢，静浪不是小孩子，你要注意言传身教。” “姓杜的，你没有发言权。”她瞪一眼“姘头”，“这是我谷家，你这个外人吃完东西马上滚。” 比静浪坏笑，看着气鼓鼓的父亲，“杜老板，你这个外人还是吃完早饭赶紧闪吧。你也知道，谷家的人可是不长记性的，说不定已经忘了昨天晚上床上那个人是谁。” 比伏欢一张脸乍红乍白，大吼：“臭小子，你活腻了是不是？” 杜洛凡很高兴看到儿子站在他这边，忍不住对儿子竖起大拇指。这个儿子也算不枉他为了他累白了头发。 “你高兴什么？”谷伏欢恶狠狠的，“你给我闭上嘴，要不然老娘敲掉你的牙。” 杜洛凡摇头，叹气，“好，我闭上嘴，你能不能也闭上嘴让我说几句？” 比静浪抬眼看着两人，觉得他似乎正是被算计的那一个。一定是有什么事，要不然他父亲也不会大胆地跑到谷家来找死要面子不要丈夫的谷堂主。 比伏欢看一眼杜洛凡，很合作地低头吃早餐。 杜洛凡看着儿子防备的眼神，轻声细语：“静浪，我想知道楚赛斯为什么会忽然改变主意撤诉？” “不知道，”他摇头，“她没说。” “你见过她？”杜洛凡和谷伏欢同时盯住比静浪。 他诚实地点头，想着楚赛斯的诡异举动，“昨天见过，她和我都坐校车。” “你们下车之后见过面？”杜洛凡推测。 他点头，“嗯。聊了几句。” “我以为你们是对手。”杜洛凡看着儿子迟疑的神情，“你们是怎么回事？” “没事。”谷静浪无所谓地笑，“只是误会而已。她撤了诉不就好了，管她为什么。” “你——”杜洛凡谨慎地斟酌言辞，“你没有做什么吧？” 比静浪叫出声：“当然没有。我怎么可能是她的对手？” 比伏欢突然放下筷子，“臭小子，你是不是天天给老娘偷懒？一个男孩子被一个女孩子打得服服帖帖，真是给老娘丢脸。” 比静浪皱眉，看着母亲，“谷堂主，你要是不信邪，你就去试试看。” “我为什么要去跟楚赛斯打？”谷伏欢忽然降低音量，低头咕哝。 “为我出气啊。”谷静浪唯恐天下不乱，“你若是打败她，我一辈子给你当牛做马。” “你以为你现在就可以摆月兑我吗？”谷伏欢看着让人头疼的儿子。 杜洛凡赶忙充当和事佬：“好了，总之，现在楚赛斯已经不是什么问题了。所以，我们以后还是不要招惹她为妙。” 比静浪撇唇，“说得楚赛斯好似天皇老子一样。” 比伏欢刚要开口，就被杜洛凡按住手。两人视线相交，心知肚明。 “楚赛斯当然不是天皇老子，”杜洛凡劝说儿子，“可是，那个‘冠群’风评一向怪异，楚赛斯作为学生会主席，自是不容小觑。” 这个他自然清楚，可是，“我不能保证什么。如果楚赛斯来招惹我，我也没有理由不接招。” 比伏欢冷哼：“楚赛斯会招惹你？你也不撒泡尿照照。” “你要我现在就撒吗？”谷静浪实在不喜欢母亲看不起他的模样。 “好了，”杜洛凡被一对母子搞得焦头烂额，“静浪，我们说好了，不要招惹楚赛斯，就等着她来招惹你。” 比静浪不置可否，吃完起身，“再说了。” “你个臭小子，给我滚回来。”谷伏欢大叫，因为他的态度气愤不已。 他轻声地答：“饭不好吃，没吃饱，滚不动。” “谷静浪——”谷伏欢的吼叫声被杜洛凡的温言软语制止。 比静浪看着早生华发的父亲，不知道他要花多久时间去安抚根本无法安抚的谷堂主。唉，他真是替杜老板悲哀。幸好，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谷伏欢。 比静浪走进篮球社的时候很意外地看到艾芝。他以为她该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身份。可是，她就坐在齐腾身边，很紧张，但是没有害怕。 他坐下来，看着齐腾的表情。他约略听说了齐腾最近在学校的动作，知道齐腾正打算将他取而代之。 “有什么话对我说吗？”他看着齐腾。 齐腾脸上有丝尴尬，“老大，我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齐腾向来忠心耿耿，一方面是忌惮他的家世，一方面是寄望于得到他的提携。齐腾身手不错，也很有野心，只是没有智慧。他忽然意识到艾芝在这里用的是什么身份。齐腾一直暗恋艾芝，这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 他笑，“本来不想回来了。不过，舍不得你们这帮兄弟。” 艾芝看他一眼，躲开了他注视的眼神。 齐腾看一眼艾芝，“老大，艾芝——” “我明白，”他挥挥手，“如果艾芝和你在一起，我真心祝福。” 艾芝咬着唇，眼睛里闪着恨意。 比静浪沉思良久，忽然做了一个决定，“齐腾，你有什么打算？” “老大有什么打算？”齐腾问得很小心。 “我打算考大学，”他自嘲地笑，“我总归是杜老板的儿子，他还要指望我。” 齐腾眼中难掩诧异，“所以——” “所以，”他笑，“兄弟们就拜托你了。” 齐腾笑开，难掩那一点点得意，“老大，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老大。” 他拍拍齐腾的肩膀，“注意点，不要给学校抓到一大把的把柄。” 齐腾点头，与他握手交接。在握手的刹那，谷静浪看到艾芝投射来的眼光，他突然有些莫名的担心。他与齐腾之间从来都不曾成为生死之交，以齐腾喜欢艾芝的程度，他要面临的问题也许还有很多很多。 第6章(2) 走出篮球社，谷静浪忍不住呼出一口气。他撇唇看向一侧，不出所料，钟墨竹正倚在门外的墙上。 “欢迎你月兑胎换骨回来。”钟墨竹笑着打趣。 他与钟墨竹握握手，“我就知道你小子没有好话。” 钟墨竹看他，难以置信，“楚赛斯真是厉害，居然可以让你改邪归正。市长真该颁个奖状给她。” 他皱眉，“你以为我要考大学是因为楚赛斯？” 钟墨竹挑眉，以示肯定。 “不是因为楚赛斯。”他笑，他想起他的父母亲，“你知道吗？我今天早上觉得我爸很委屈，被老妈欺负了那么久，却还是不改初衷。他还真是个烂好人。” 钟墨竹笑，“可是你一直比较像你母亲。” 他点头，“那是自然。我是她谷家的人。她的目的就是把我培养成一个标准的黑道恶势力。不过，作为儿子，理所当然也该体恤老爹一下。” “那今天就是谷堂主梦想破灭的日子。”钟墨竹叹气。 比静浪笑，“大概是。不过，考上大学之后再做黑道恶势力也不错啊。” “大哥，”钟墨竹很严肃地看他，“如果你是认真的话，拜托你不要和我一所大学。” 比静浪恶狠狠地看向钟墨竹，“你想逃？来不及了。” “我真是中了邪，才会救了你。”钟墨竹后悔不已。 比静浪点头，“不知道市长会不会发支手枪给你，好让你自杀赎罪。” 钟墨竹摇头，“你这个样子怎么做一个书呆子？” “我为什么要做书呆子？”谷静浪笑，“杜老板早就帮我准备了一个高考名师团队。只要我有学习的心思，考大学不过是一盘花生豆。” 钟墨竹大声叹气，“财大气粗真好。” “哪有你好？”谷静浪取笑他，“你有贴心小秘书欧阳诺。既可以辅导学习，还可以谈情说爱。” 钟墨竹冷下脸，“我最后一次声明，不要再提欧阳诺。” 比静浪耸肩，不明白他在坚持什么。不过，既然是好兄弟，当然要配合这样的小要求。至于欧阳诺，其实他也不是很好奇。她不过是钟墨竹最喜欢的人罢了。算起来，欧阳诺真是他的“情敌”。他是钟墨竹的朋友，她也是钟墨竹的朋友。她，正是他与钟墨竹友情最大的威胁。可是，他不在乎。因为钟墨竹不喜欢。 齐腾决定请客欢迎谷静浪复学。其实，谷静浪很明白，齐腾只是需要一个公开场合证明他正式坐上老大的位子。不过，看在齐腾忠心耿耿的分上，谷静浪决定赴宴。只要不出状况，他愿意奉陪到底。 地点设在一家气氛不错的咖啡厅。除了艾芝，在场每个人也算是谷静浪的患难兄弟。 时间过半，一切都很顺利。就算艾芝一直不太开心，也没有影响大家的兴致。可是，两个人的出现让谷静浪的心情瞬间跌到谷底。 比静浪从没想过会在咖啡厅遇见楚赛斯和罗亦风。他还以为资优生绝对不会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楚赛斯和罗亦风很快进了包厢，谷静浪的心思也飘到了那个门扉紧闭的包厢。 “那边两个人好像是楚赛斯和罗亦风。”艾芝突然不怀好意地提醒齐腾。 齐腾看向谷静浪，“老大，你和这个楚赛斯——”他一直不敢对楚赛斯贸然出手，就是因为谷静浪与楚赛斯之间扑朔迷离的暧昧关系。 他摇头，喝下一杯水，笑得有点牵强，“没什么，只是误会。”钟墨竹已经给他发了禁酒令，他必须说话算数，才不枉费钟墨竹曾经对他舍身相救。 艾芝冷笑，“只是误会就打算把你送进监狱吗？” 比静浪瞪着艾芝，“你给我闭嘴。如果不是为了齐腾，我今天一定会整你。” 艾芝眼圈红起来，很委屈地倒进齐腾怀里。 齐腾的脸色铁青，有种敢怒不敢言的尴尬。只有谷静浪毕业，他才能成为真正的老大。而，谷静浪，他是惹不起的。 一时间全场静滞。在场每个人都干干地喝着可乐，不敢轻易开口。 前任老大与前任老大的前女友，新任老大与新任老大的新女友。这本来不是什么特殊的关系，遗憾的是这位女友是同一个。 齐腾清清喉咙：“老大，抱歉，那件事是艾芝不对。我更不该纵容她。” 比静浪垂着头，看着包厢的方向，“嗯，都是过去的事了。”那的确是过去的事了。所以，他似乎已经很久没有看见楚赛斯。 齐腾催促艾芝：“你先回去吧。我还要和老大叙叙旧。” 艾芝心不甘情不愿地被逐出局。她的眼中除了愤怒，还有深深的怨恨。她跟了谷静浪一年，却比不上要把他送进监狱的楚赛斯。 比静浪没有回头，而齐腾呆愣了一会儿，很急地喝下一杯可乐。他喜欢艾芝，着了魔地喜欢。即便艾芝心里只有谷静浪，他也喜欢她。可是，他可以接受艾芝喜欢谷静浪，却还是不能心平气和地看着谷静浪将艾芝视若敝屣。 “抱歉。”谷静浪拍拍齐腾的肩膀。 齐腾牵强地笑，“没事。不过是个女人。” 比静浪没有戳穿他，在座的人面面相觑，心照不宣。 场面的尴尬丝毫没有得到缓解，其他人纷纷借口离开。最后只剩下沉默不语的谷静浪和齐腾。而包厢里没有任何动静，楚赛斯和罗亦风一直没有出来。 “老大，我们要不要换个地方？”齐腾提议。 比静浪摇头，轻笑，“不必了。我累了，散了吧。” 齐腾似乎也有些坐不住了，他率先起身，“那，老大，我先走，还是送你？” 比静浪笑开，“你先走吧，我又不是不认识路。” 齐腾轻笑，挥手离开。谷静浪看着齐腾的背影，思绪翻飞。齐腾一直喜欢艾芝，所以，为了他们之间的和平相处，他还是该收敛一点，不要为了一个女人惹上不必要的麻烦。这个齐腾，是个太狠的角色。 齐腾离开不一会儿，包厢的门忽然打开。他端着水杯看着浅笑的楚赛斯。她和罗亦风有说有笑，没有看到他就在一旁。最后，罗亦风吻了她的额头，而她没有拒绝。 他仰头把水灌下去，脸上挂起邪气的笑容。见了鬼了，她和罗亦风怎么样关他什么事！可是，可是—— 在他想出理由之前，他的行为占据了上风。他抓住了一个经过的服务生，恶狠狠地问道：“你瞪我做什么？” 服务生莫名其妙地看他，“先生，我没有瞪你啊。” “你还瞪我？”他一把将杯子摔在石桌上，“是不是要单挑？” 服务生惊恐莫名，“先生，对不起。可能是我眼神不好，您不要生气。” “道歉有什么用！”他大吼，“你给我出来单挑。” 服务生摇着头，不停地道歉：“先生，真的对不起。我真的没有什么意思，我在工作，您这样我会很难做的。” “放开他吧。”楚赛斯很知趣地走到他身边，巧笑嫣然，“我想你是要找我单挑。” 他松开服务生，看向她，假装出诧异的眼神，“你怎么会在这里？” 楚赛斯自顾自地坐下，为自己点一杯饮料，“我还以为你早就看到我了。因为我早就看见你了。” 他干干地笑，“我怎么可能看到你？这里光线这么暗。” “不会啊，”她看他，“你刚刚都看见服务生在瞪你。你视力这么好。” 他假装听不出她的揶揄，私下搜寻罗亦风的身影。 “罗亦风走了。”她好心提醒他。 他瞪她，“我没有在找他？” 她笑，靠近他一点，“抱歉，我还以为你也看到他了。” 他嗅到她身上淡淡的烟草味，“你抽烟吗？” 她摇头，“不抽。我爷爷抽烟。”她审视他，发现他既没有喝酒也没有抽烟，这个发现让她的微笑加深。 她带罗亦风见她爷爷？他有些吃惊，却找不出不对的地方。毕竟，罗亦风是她的未婚夫。他盯着她，掩饰内心的不平衡。 “你的兄弟们呢？”她轻啜着饮料，转开话题。 “走了，”他喝着水，坏笑，“不欢而散。” “一定是你乱骂人。”她指责他，然后刻意躲开他专注的目光，继续笑着问：“艾芝也走了吗？” 他看她一眼，讨厌这个话题，“罗亦风怎么放心把你一个人留下？” 她笑，“他不想留下来陪我和你一起丢脸。” “你什么意思？”他恶狠狠的。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她不遗余力地取笑他。 “你真的要单挑？”他挑眉。 她也挑眉看他，“如果你愿意奉陪，我真的不介意。” 他看着她的笑脸，突然笑开，“你以为我不敢？” 她摇头，“我从不胡乱以为。” 他看着她含笑的眼睛，突然无法对视。他一定是疯了，居然觉得她还挺迷人。 “你这么晚还不回家，你未婚夫不会怀疑你吗？”他忽然发问，打破沉默的魔咒。 她反问：“你呢？艾芝不会怀疑你吗？” 他笑，“艾芝又不是我的未婚妻。” “不是未婚妻就可以这么随便吗？”她敛住笑容，逼视他的眼睛。 他看进她的眼中，“不要指责我，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有什么不好呢？”她缓缓笑开。 他盯着她的嘴唇，“你忘了吗？你吻了我。” “那又怎么样？”她仍是笑得坦然自若。 那的确不会怎么样！他突然发现自己那么小肚鸡肠，那么——窝囊！ 她靠近他，看着他气愤的神情，“还是，你也想要吻我？” 他忽然抬眼看她近在咫尺的笑颜，无言以对。她该死的说对了，他想要吻她，很想！ 第7章(1) 迷迷糊糊地走进教室，谷静浪最近因为杜老板的大学备考计划被折磨得死去活来。他四下搜寻，没有看见一向早到的钟墨竹。他决定先来补个眠，可是身边女生叽叽喳喳的声音让他不得安眠。 “都给我闭嘴！”他气愤地大吼一声，然后看到全体女生一致恶狠狠地看向他，包括刚刚走进教室的女班主任。她做了他三年的班主任，他们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他至今不知道她姓甚名谁。 他拿出课本，不情不愿地低下头，他希望自己在学校的日子越低调越好。 预备铃敲响，钟墨竹姗姗来迟。 “发生什么事？”钟墨竹发现班里静得不像话，女生们都不断地向谷静浪投来怨恨的眼神。 “没事。”他粉饰太平。 “那些女生好像很不友好，”钟墨竹压低声音，“你又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坏事？” 他不悦地皱眉，“是不是我就只能做坏事？” 钟墨竹挑眉，“你向来如此啊。” 比静浪气愤地背对向钟墨竹，想要好好睡上一觉，以犒赏自己挑灯夜战的辛劳。 可是，好景不常。安静大约只持续了十分钟，他就被难以抑制的吵闹声惊醒。他看向身边的钟墨竹，发现他一副见鬼的表情。 “怎么回事？”他带着浓浓的起床气。 钟墨竹看他，“是罗亦风。” “什么？”他揉揉眼睛，懒洋洋地看向讲台。讲台上一个人被簇拥在中间，他看不分明。 “那个人是罗亦风。”钟墨竹再次提醒他。 “哦。”迟钝的大脑还没有办法消化完钟墨竹话中的意思，直到人群散开，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罗亦风穿着“天阳”的校服，笑得一副欠扁的样子。 他一把拉过钟墨竹，“罗亦风怎么会在这里？” 钟墨竹看他，“他转学过来。” “他来这里做什么？”他忽然有点心虚。 “不知道，”钟墨竹盯着他，“你是不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要不然罗亦风干吗不呆在高手如云的‘冠群’？” “关我什么事！”他底气不足，偷偷看着温文尔雅的罗亦风。罗亦风天生一张俊秀的脸，在场绝对不会有人相信罗亦风一招就可以撂倒他。 人群散去，罗亦风径直走到他身边，友好地伸出手，“谷静浪，以后多多关照了。” 比静浪看着罗亦风和煦的笑容，不情愿地伸出手，“彼此彼此。” 罗亦风很快地收回手，嘴角带着一丝嘲弄，“听说你要考大学？” 他别开眼，含糊地应了一声。罗亦风干吗一副料定他没戏的表情？ “需要帮忙的话尽避开口。”罗亦风很绅士地提出帮助。 他看一眼罗亦风，不确定他到底意欲为何，“你转学是为了——什么？” 罗亦风靠在他身侧，字字有力：“为了——你。” 他心虚地垂眉，“我没有那种嗜好，你还是找别人吧。” 罗亦风开朗地笑，咬牙切齿：“谷静浪，别装了，你碰了我的女朋友。” “所以呢？”他索性把话说明白。 “所以，”罗亦风看着他，“你大概没机会上大学了。” “什么意思？”他皱眉。 “你最好有个心里准备，以后谨言慎行。不然我怕你三天不到就会被开除。”罗亦风始终微笑着，像极了狡诈的楚赛斯。 他缓缓笑开，不服输地回答：“我一定不会被开除的。” “有本事就不要靠你老爹。”罗亦风发出战帖。 “有种就来明的。”他不甘示弱。 “一言为定。”罗亦风笑。 “一言为定。”他眼中闪着坚定的光芒。势在必得。 钟墨竹看着各怀心计的两人，忍不住叹口气，摇了摇头。他们的争斗怕是要成为他高中最后一年唯一的记忆了！ “冠群”学生会办公室一片低气压。所有人都正襟危坐，看着呆若木鸡的楚赛斯。罗亦风不声不响地转去“天阳”跌破众人眼镜，同时跌破的还有楚赛斯好不容易放下的心。 她以为罗亦风从来不做傻事的。她真的以为他们已经说好了。一定是爷爷给罗亦风下了奇怪的命令。古怪的爷爷总是做出让人忧心的决定。 “赛斯，今天的晨会还要开吗？”学生会的成员好心地询问着。 楚赛斯回过身，看着学生会的另一位副主席，“云野，你来负责罗亦风遗留下的事务。” 贝云野点头，无声无息。 楚赛斯叹气，宣布散会之后，就一直呆坐在远处，满心期待地看着办公室的电话机。 一小时后，铃声大作。她深呼吸，然后拿起听筒。 “赛斯。”电话里响起熟悉的嗓音，带着笑意。 楚赛斯谢天谢地，“罗亦风，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罗亦风低声笑开，“没事，只是想要到‘天阳’玩玩。‘冠群’我也呆腻了。” 她质问：“那个总是高高在上自命不凡的罗亦风哪里去了？呆在一群智商太低的人中间不会太为难你吗？” “怎么会呢？”罗亦风只是笑，“你都不介意喜欢一个智商只有一百的笨蛋了，我又怎能嫌弃呢？” 楚赛斯沉声：“你到底去那里做什么？” 罗亦风敛住笑，很严肃地问道：“赛斯，你是不是隐瞒了我什么？” 她笑，“当然没有。” “那你在担心什么？”罗亦风咄咄逼人，“担心我，还是担心那个笨蛋？” 楚赛斯深呼吸，转开话题：“罗亦风，是不是爷爷下了什么奇怪的命令？” “赛斯，你知道的，我是老罗的人。”罗亦风滴水不漏。 楚赛斯软下语气：“罗亦风，我拜托你，不要做蠢事。” “你所谓的蠢事指的是什么呢？”罗亦风聪明地迂回。 “你一定明白的。”她有些焦灼，因为罗亦风不肯透露实情的固执。 罗亦风突然笑起来，“赛斯，你还记得你六岁时候的事吗？” 她愣了下，轻松地笑，“太久了，记不清了。” 对面的罗亦风有一瞬间的沉默，然后开口：“我从爷爷那里拿了一张照片。是你六岁时的样子。你笑得很甜，很甜，穿着洁白的纱裙，还戴着花环。” 楚赛斯猛地顿住，她以为那张照片只有她才有。 “所以，你知道了？”她问得有些紧张。 罗亦风叹气，“赛斯，在你心里我已经不值得相信了，对吗？” “不是这样的，”她否认，“我原本以为这不过会成为一场玩笑。” “你知道的，爷爷从不开玩笑。”罗亦风重申。 是的，爷爷从不开玩笑。这一次，只是上帝开了一个玩笑。而她，无可奈何。 “赛斯，相信我，我只想要你快乐。”电话那头的罗亦风说得有些沉重。 “罗亦风……”她声音低低的，有种想哭的冲动。 罗亦风爽朗地笑，“虽然你不再爱我了，虽然你不再是我的赛斯了，可是我一直都爱你，永远都不会变。” “我知道，”她的泪忽然落下来，“你相信我，我也一直爱着你。” 罗亦风笑，“嗯。只是不再最爱我了。” “对不起，”她抽噎着，“因为我的改变，对不起。” 罗亦风的话意味深长：“赛斯，你非要改变不可，因为你是楚赛斯。” 罗亦风说对了，而他的话让楚赛斯泪流不止。因为她是楚赛斯，所以她注定要改变，注定不能永远只作罗亦风的赛斯。这是她永远无能为力改变的事，是他们一生都必须接受的隔阂。 仿佛约好了一样，谷静浪与楚赛斯再次在公交站台相遇。她没有看他，而是看着不远处的罗亦风。罗亦风也在看她，脸上挂着惯常的笑，却未能让她开怀。 他站到她身前，审视她格外冷漠的脸庞。他第一次见到她这个样子，却是因为他最讨厌的罗亦风。所以，她真的是罗亦风的未婚妻，真的喜欢罗亦风。 罗亦风踏上一辆校车，她终于收回眼光，看上他恶狠狠的眼睛。 “怎么了？”她轻轻地笑，仿佛刚刚疏离的眼神从未有过。 他抿着唇，很难解释心中的百味陈杂，“罗亦风为什么要转学？” 她看着他，笑，“他没有告诉你吗？” “他说了，但我不相信。”他矢口否认，不确定自己真的可以威胁到他们的情感。 “为什么不信呢？”她的眼中闪着笑意，“我是他的未婚妻，却吻了你。他当然有理由生气，有理由嫉妒，有理由转到‘天阳’要你好看。” 那么，她呢？她被罗亦风摆在什么位置？罗亦风这样毫无预兆地转去“天阳”，她知情吗？她为此郁郁寡欢，他不相信聪明绝顶的罗亦风毫无所觉。刚才罗亦风明明看到了他们，却还是上了他的校车。他连身为未婚夫的自觉都没有了吗？他就这样放任她与他的情敌在一起？他觉得蹊跷，却找不到因由。 “你到底怎么了？”她看他，仍是笑。那笑里有了某种情绪，她细心地不想被他发觉，“你在怕吗？” “当然没有。”他轻吼着，不喜欢她脸上的笑。那笑容里夹杂着仿佛悲伤的情绪。也许罗亦风的转学是让她伤心害怕的事。 她抿着唇，别开头看着熙来攘往的人群，低喃：“谷静浪，你不要让我失望，我希望你值得我为了你背叛罗亦风。” 他奇怪地看她，第一次觉得她在自责。她从来都是胜券在握气定神闲的样子，可此刻，她却明显透露着不确定。因为他，她与罗亦风出现了危机，而这，显然让她无法调适。 校车到来，他们先后上车。簇拥的人群将他们挤在一起。他站在她身侧，她的头低垂着，拥挤的人群让他们看上去就像在拥抱。他感受着她的气息，喜悦与矛盾同时交织。她的秘密他毫无所知，他不确定这样的关系可以给他带来更多的快乐。可是，他不舍她的笑容，更不愿她是罗亦风的未婚妻。如果她离开了罗亦风，他想不出理由推开她。 “你担心罗亦风吗？”他在她耳边轻声问。 她抬头看他，看他皱着眉，“如果我不担心他，是不是太冷血了？” “那要看你不担心的理由。”他撇着唇。 她笑，“我没有担心他，我在担心你。你不是他的对手。”最可怕的是，罗亦风也许和爷爷达成了某种协议。罗亦风很善良，可不一定对他也善良。 他脸上挂着满不在乎的笑容，“我也不一定会输。更何况，你担心我，而不担心他。”她的话给了他满满的自信。 她摇头，“你以为我为了你与他决裂？” 他挑眉，因为他就是这么想的。 “可我没有，”她打破他的幻想，“我永远都不会和罗亦风决裂。罗亦风是我很重要的人。目前比你重要。” 他脸上刚刚泛起的笑意快速褪去，“那你何必担心我？” “我说过啊，”她笑，看他气鼓鼓的模样，“你不是罗亦风的对手。” “如果我和罗亦风旗鼓相当，你是不是打算好好欣赏我们因为你而大打出手？”他看着她不怀好意的笑容。 她诚实地点头，“嗯。没有人为我大打出手，我想知道那种感觉是不是够刺激也够甜蜜？不过，你可以放心，我乐于对处于劣势的人伸出援手。” 也就是说，她觉得他是处于劣势的那一个。他为此气愤莫名，却不得不承认她是对的。 她不着痕迹地靠在他身前，喜欢他的真实无伪，“谷静浪，你知道吗？这么多年来我第一次觉得有一个人可以在我的心中与罗亦风争一席之地。而我觉得你会赢。” 他的笑不受控制地浮起来，“你希望我赢吗？” “你愿意去争取吗？”她看着窗外飞速流转的街景。 “如果对手是罗亦风，那么真是值得尝试。”当然，战利品是她的心。 她忽然伸手抱住他，让他呆愣了下，“谷静浪，不要让我失望，不要让我白白牺牲了疼爱我的罗亦风。”这样的结果让她难过，可是她必须在他和罗亦风之间做出抉择。罗亦风已经陪了她十几年，而她的心却偏向了这个与她“相识”不足半年的谷静浪。她第一次做了没有把握的事，却不想回头。 接连三天，罗亦风始终没有动作，这让谷静浪感到吃惊，同时也惶惶不安。 直到此刻，谷静浪看着自己的模拟考卷，然后发现罗亦风很可恶地投来鄙夷的神色。他全班倒数第一，罗亦风则是遥遥领先的第一名。这样的结果并不让人意外，只是让谷静浪很不甘心。 “喂，笨蛋，你是打定主意考大学吗？”罗亦风说得漫不经心，却带着满满的气势凌人。 “罗亦风，你不要欺人太甚。”他警告罗亦风。 “我有吗？”罗亦风笑，“我只是提醒你还是靠你老爸去国外大学混几年比较实际。反正等你成了‘海龟’，别人也不会再介意你曾经多么愚笨。” 他紧抿着唇，脸色铁青，“你这么多管闲事不累吗？” 罗亦风摇头，“这只是开始，也许永远也不会结束。” “一个男人何必这样小肚鸡肠？”他冷哼。 罗亦风反唇相讥：“一个坦荡的男人不会去招惹别人的女朋友。” 他有些理亏，但这并不是他一个人的错。 “我一直坦坦荡荡。”他申明。 “那你吻我的女朋友经过我同意了吗？”罗亦风眯眼看他，表情危险。 他紧握双拳，无言以对。原本是楚赛斯吻他的，可是他不小心也吻了楚赛斯。 “无话可说了？”罗亦风压低声音，笑看着他，“笨蛋。” “你够了！”他突然大声呵斥，惊扰了课堂上的同学和讲台上的老师。 老师看他一眼，沉声道：“谷静浪，这是课堂，不是菜市场。” 比静浪抿唇，看着其他人脸上指责的表情。生平第一次，他觉得理亏，于是他做了他原本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做的事。他缓缓低头，然后说：“对不起。” 钟墨竹拿在手里的笔应声落地，他难以置信地看看谷静浪，又看向罗亦风，不确定罗亦风是不是对谷静浪施了什么巫术。而罗亦风只是低着头，笑得气定神闲，置身事外。 老师和其他同学显然也被谷静浪的反常举动吓住了，过了好久，老师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坐下吧，下次注意，上课认真听讲，好好努力。” 比静浪慢慢坐下，一股说不出的滋味袭上心头。他没有低过头，所以第一次知道其实低头也没有那么困难。只是，这一次低头其实那么委屈。 罗亦风啧啧几声，低语着：“差强人意。” 没有人发现谷静浪看着课本缓缓笑开，像是得到解月兑。 只有，钟墨竹看着课本，忍不住笑了起来。唉，总能给人惊喜，又让人头疼的谷静浪，他第一次不再那么像一个黑道恶势力，而是像一个普通的学生。他终于开始知道怎么做一个普通的高中生，而这居然那么自然。钟墨竹看向兀自笑着的罗亦风，忽然觉得也许他的到来并不是想象中的那么糟，如果他真的能够让谷静浪有所改变的话。 午休时间，谷静浪还在思考课堂上的小插曲，脸上忍不住泛起轻松的笑意。钟墨竹答应请他吃午餐，所以他可以在顶楼上悠闲地晒太阳。钟墨竹就是巴不得他一心向善，所以才会以实际行动鼓励他再接再厉。 然而，艾芝的出现破坏了他的好心情。他皱着眉，看艾芝憔悴的面容。记忆中，她始终是光鲜亮丽的。校服永远洁白如新，脸蛋也永远美艳如花。可是，现在，她却像没了水分的苹果，那么——皱巴巴。 艾芝看他，眼睛里带着泪光。他别开头，不想为自己惹来麻烦。 “谷，你真的不再喜欢我了吗？”艾芝可怜兮兮地叫他，泪水滑下脸颊。 他起身，想要离开。他不想因为一个女人导致兄弟失和。 第7章(2) 艾芝很快扑进他怀里，他赶忙张开胳膊，双手无辜地向上举起。 “喂，你现在是齐腾的女朋友，这样不太好吧？”他没好气地提醒着，想要拉开她，却发现她抱得死紧。 “我不喜欢他，我根本没有办法喜欢他。”艾芝低声哭诉，带着天大的委屈。 “那是你的事。”他无语问苍天，只是一径注视着顶楼的入口，盼望钟墨竹快点来救他出危难。 艾芝抬头看他，满脸泪痕，“谷，你看着我，你真的不喜欢我吗？” 他蹙眉，觉得心烦气躁，“艾芝，我没什么耐性，也不懂得安慰女人。你还是不要把自己弄得这么可怜。” 艾芝狠狠地推开他，大声咆哮：“你喜欢楚赛斯？你爱上楚赛斯是不是？” 他抚着额头，扫了艾芝一眼。他无意招惹一个哭哭啼啼的女人，还是下楼去好了。 艾芝看着他的背影大吼：“谷静浪，你不要以为你可以摆月兑我。我喜欢你，我到死都喜欢你。我喜欢你一直到你死。” 他没有回头，反正他无力承担这个女人的爱情。 楼梯口一个人气定神闲地笑看他，“没想到你的女人缘这么好。还有女人喜欢你到你死。”罗亦风强调着艾芝的措辞，猜测这些话背后的含义。早就说智商低的人说话总是模棱两可，莫名其妙。 比静浪轻咳，“没想到你还有偷听的兴致。” 罗亦风看他，“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嘛。” 比静浪模着有点瘪的肚皮，“你吃过饭了吗？如果没有，我请你。” “何必破费呢？”罗亦风委婉地拒绝，脚步却没有拒绝，紧跟在谷静浪身后。 比静浪眯眼看他，“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嘛。” 罗亦风轻笑，孺子可教，幸好幸好。 “你看到钟墨竹了吗？”谷静浪问着罗亦风。 罗亦风看他，坏笑，“嗯，不过他可能很忙。” “他忙什么？”谷静浪随口问道。 “不知道。”罗亦风低笑，坏心地希望好戏快点开始。 比静浪突然看着他的笑脸，“你这样的表情很熟悉。” “有吗？”罗亦风收敛笑容。 比静浪皱眉仔细审视罗亦风，罗亦风的表情像极了楚赛斯，他们真的很相像。 “你是不是有什么坏主意？”谷静浪忍不住地问。 罗亦风看他，“为什么这么说？” 比静浪不得不承认，“楚赛斯有这种笑脸的时候通常不怀好意。” 罗亦风看他，也许这个谷静浪还不算太笨，起码他开始动脑子了，只是不知道他的智商够不够用。 比静浪只是看着罗亦风的笑脸，兀自陷入沉思。罗亦风究竟在计量什么？他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比静浪放学的时候就看到了不怀好意的罗亦风。他抚着楚赛斯的头发，笑得眉飞色舞，不时地瞄着他的方向。他忽然觉得预感灵验了。罗亦风一定不会放过任何诋毁他的机会。这是身为一个情敌最起码的“职业道德”。而他刚好给了罗亦风一个绝佳的机会。 他不喜欢这样被动的位置，所以径直向前。罗亦风很识相地放开了楚赛斯，转而笑看他。 “他说了什么？”他望着一旁的楚赛斯。 楚赛斯笑，审视同时剑拔弩张的两人，“你们怎么了？”她觉得这两个人真是奇怪，明明刚才罗亦风还在说谷静浪的好话。可是，她觉得谷静浪不会相信。 “有本事就来明的。”他警告着罗亦风。 罗亦风耸肩，笑看着他，“我做了什么不对的事吗？” 他逼近罗亦风，用只有两人听见的音量问道：“你不要拿艾芝的事来做文章，楚赛斯才不会那么笨地相信。” “你要打赌吗？”罗亦风看着身侧的楚赛斯，“我打赌她会介意。” 他伸手要扯住罗亦风的衣领，却被他灵巧地躲开。 罗亦风背着书包朝站台走，背对着他们挥手道别，“回见了，手下败将。” 他握着拳头，看着罗亦风放心离去的背影，他突然不知该如何面对楚赛斯。 楚赛斯看他背影好久，发现他没有转身的动作，只得走到他身前。她可以肯定他与罗亦风之间有了某个不希望她得知的秘密。罗亦风都不愿意对她说，看来，他更不愿意开口。 “罗亦风刚才多舌了些什么？”他盯着她。 她手托着下巴看他紧张的神情，“你在担心什么？担心你的丑事被我知道？还是你背着我喜欢上别人？” “我没有，”他皱着眉头，支支吾吾，“不过是艾芝来招惹我。” 她笑，“你真的很有女人缘。艾芝那样的美女怎么都不肯放手。她一定好奇你怎么会和我这样的女生来往。”心口酸酸的，类似传说中吃醋的感觉。 他看她，更靠近她一点，企图寻找到她介意的蛛丝马迹。他怕她介意，却也担心她不介意，这样的心情真是矛盾。 她想要退后，却被他拉住手，“你相信我，对吗？” 她不甚肯定地点头，“我相信你，我也想要相信你。”她既然选定了一个麻烦的男朋友，就必须接受他会有挡不住的麻烦以及与艾芝的藕断丝连，这是她夺了艾芝所爱必须受到的惩罚。 他牵住她的手，心情大好，“走吧，今天我请客。” 她甜甜地笑，“还要去喝免费的饮料吗？” 他蹙眉，“你确定要喝吗？” “我喜欢免费的东西。”她挑着眉，看来以此为乐，而不为耻。 他叹气，“走吧。只要你愿意，今天都是免费的东西。” “这算是你对我的歉意吗？”她看着他，与他十指交握。 他瞪眼，“那个混账的罗亦风到底怎么诋毁我？” 她笑，“没有啊。他说了一大堆你的好话。” 他撇唇，“罗亦风如果说我好话，一定是脑袋进水了。” 她听着他的话只是笑。看吧，他果然不相信。也许，她已经渐渐开始了解他了。虽然她对他了解越深，忧虑越深。如果有一天，她无法离开他，而他又非要离开她，她该怎么办？也许，那也是她必须要接受的惩罚吧。因为她的谎言与心机。 上午第三节课，数学。 老师无故缺席，所有同学都窃窃私语，谈论着老师旷课的因由。只有谷静浪和钟墨竹沉默着。谷静浪正在拼命做着习题，而钟墨竹带着忧心的表情。气定神闲的罗亦风偷笑着，仿佛洞察了先机。 上课十五分钟后，班主任走进教室，脸上带着鄙夷的神色。 “谷静浪，到办公室来。”班主任扬声命令。顿时，教室里鸦雀无声，所有学生几乎同时想到了他被“召见”的原因。 比静浪从题海里抬头，眼神有些茫然。他看看钟墨竹，钟墨竹只是模模鼻子。通常钟墨竹这种表情总是有些话难以启齿。 “怎么回事？”他低声问着。 钟墨竹摇头，叮嘱着：“不要冲动。” 罗亦风在一旁幸灾乐祸，“对啊，千万不要冲动。你如果被退学，我岂不是要坐收渔翁之利？” “你放心，”谷静浪笑，“我不会便宜了你。” 班主任因为他的拖延有些恼火，“谷静浪，你在磨蹭什么？” 比静浪放下笔，拍拍钟墨竹的肩膀，然后出门。 楼道里聚集了不少老师，全都直直地看着他，他第一次觉得那些眼神慑人而冷酷。 他径直走进政教处办公室。那里已经站着几个人，都是他熟悉的面孔。一位主管学生的副校长，政教处主任，还有齐腾。 他的第一个反应是齐腾出了事。他看着齐腾，齐腾却别开了头。 “谷静浪，”副校长亲自开口，“我希望你配合学校，今天之内自动退学。” 他如雷轰顶，愣在当场，“我为什么要退学？” 氨校长叹气，“李青松老师现在正在重症监护室。至于原因，我想你最清楚。” 比静浪轻笑，“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还有，那个李青松老师是哪一位？” 氨校长突然暴跳如雷，“谷静浪，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如果不是你父亲的关系，你以为你今天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 比静浪反而气定神闲，“对不起，校长。我是杜洛凡的儿子并不是我自己要当的。我也是出生以后才知道的。而且，我不认为这和我今天退学有什么相干。” 政教处主任厉声指责：“谷静浪，你派人打伤了李青松老师，现在证据确凿，你还要继续这个态度吗？” 比静浪沉声道：“我派了什么人？你们有什么证据？麻烦你们告诉我。” 政教处主任大声宣布：“你派了齐腾找人去打伤李青松老师，现在人证就在这里，你还需要李青松老师的验伤证明吗？” 比静浪看向齐腾，突然觉得好笑。这就是自称他兄弟的人吗？一个会背后捅他一刀的兄弟！ “齐腾，我派你找了谁？”谷静浪忽然语气温和下来。 齐腾没有回答，只是别开头。 “你他妈的给我说。”谷静浪握紧拳头，指尖因为愤怒而颤抖。 政教处主任挡在齐腾身前，“谷静浪，你不要威胁齐腾。这件事完全是你的错。” 比静浪笑开，“对，是我的错。是我信错了人。我活该。” 氨校长起身，准备离开，“好了。既然弄清楚了，赶紧把手续办一办。不要拖泥带水。” 趁着副校长正在向政教处主任和班主任发号施令，谷静浪又看向不发一语的齐腾。 “不过是个女人。”谷静浪轻声开口，说着齐腾曾经说过的话。 齐腾看他，咬牙切齿：“你也不过是为了另一个女人才伤害她。” “是她在伤你。”谷静浪瞪着齐腾。 “我不在乎。”齐腾的眼睛里只剩怨恨。 “我原本还在乎你这个兄弟。”谷静浪觉得鼻头酸涩。 齐腾低下头，掩住红红的眼眶，“我们不是兄弟了，或者从来都不是。” “我们的确不是了。”谷静浪苦笑，“永远都不是了。” 一个不该出现的人突然出现在门口。罗亦风拿着小型dv很准确地把镜头对准谷静浪和齐腾，一边啧啧有声：“真是旷世大悲剧啊。因为红颜祸水，兄弟反目成仇。笑一个，留个纪念。” 比静浪咬着牙，“你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罗亦风继续笑，“很好，就是这个表情，很到位。请继续。” “罗亦风！”谷静浪恶狠狠地冲向他，却被政教处主任拦住。 “谷静浪，你好自为之。”政教处主任紧皱着眉头。 比静浪指着罗亦风，“你给我把那个玩意儿收好，我不保证自己不会用它把你送去见上帝。” 罗亦风收起镜头，邪邪地笑，“何必这么冲动？我真是非常不好意思看你像个落水狗一样被扫地出门。” “我给你五秒钟，”谷静浪威胁，“你给我——滚。” 罗亦风叹气，将dv的屏幕转向他，“不如这样，你先平心静气看看这段录像，然后再考虑要不要我滚。” 比静浪蹙眉，“你他妈到底搞——” 镜头里的画面让谷静浪的话停在舌尖，他呆呆地看着镜头，然后机械地把头转向齐腾。镜头里清楚地播放着，齐腾和一群不良少年称兄道弟，庆祝让谷静浪帮他们背黑锅。 “你居然还和他们混在一起？！”谷静浪看齐藤的眼神满是鄙夷。 齐腾冷哼：“他们有什么不好？他们才是我真正的兄弟。” 比静浪摇头，“齐腾，你和他们混在一起是不会有未来可言的。他们会教会你很多东西。但是你受了教训之后却再也不会有机会回头。” 齐腾不屑地笑，“不要这么假惺惺。你以为你走的就不是一条不归路吗？” 比静浪沉默，不再言语。他走的路并不光明，可是那条路随时可以回头。 氨校长和政教处主任看着这杂乱的一幕，顿时茫然无措。生平第一次他们抓到了谷静浪的把柄，他却是清白的。 目的达成，罗亦风收好dv，准备即刻闪人。 钟墨竹姗姗来迟，看着呆立的几个人，“怎么回事？”昨天他和齐腾也看到艾芝去找谷静浪。他最怕就是齐腾和谷静浪之间出事。他去找齐腾，齐腾却扬长而去。可是，现在，他皱着眉，到底出了什么事？ 罗亦风搂着他的肩膀，“没什么，只不过我刚刚救了你的兄弟。真的不算什么，不过是举手之劳。你可以告诉他，不要太感激。” 钟墨竹推开他，看向谷静浪，“你还好吗？” 比静浪点点头，走到罗亦风身边，沉声道：“谢谢，还有为什么？” 罗亦风装傻，“什么为什么？” 比静浪瞪眼，“就你他妈的为什么。” 罗亦风恍然大悟状，“哦，原来是你他妈的为什么呀，就是那个他妈的为什么咯。” 比静浪看着罗亦风的眼睛，“你来‘天阳’不是为了整我吗？” 罗亦风看他，得意地笑，“我已经让钟墨竹转告你了，真的不要太感激。” 比静浪脸上透着浓浓的暴戾之气，“我再问最后一次，你到底是为什么？”要拍下那群亡命之徒绝非易事，他这样拼命究竟意欲为何。 罗亦风笑，附到他耳边，“如果你一定要知道原因，那就麻烦你对我的赛斯好一点，我的妹夫。” 比静浪大喝：“谁是你妹夫？”然后，他突然了悟，突然难以置信，之后突然喜上眉梢。 原来，罗亦风只是楚赛斯的哥哥。所以，他是罗亦风的妹夫。嗯，妹夫，这个称呼还不错，如果他的大舅子不是罗亦风的话。 第8章(1) 罗亦风说，每天礼拜三下午五点钟，楚赛斯会准时去一家名叫“木头小屋”的书店。谷静浪站在书店的门口，看着这间书店的陈设与装修。他真的很好奇楚赛斯总是来这间书店的理由，因为这间书店看起来就像一座鬼屋，斑驳的木门，面无表情的老板娘，还有满是灰尘的书架。书架上陈列的是泛黄的古旧书册。这间书店只能用“不堪入目”来形容。他再一次怀疑楚赛斯的品味。 他推动看起来不甚坚固的木门进去，老板娘仍然维持着他透过门缝看到的模样，没有说“欢迎光临”，更没有露出甜美的笑容。如果不是她的手指在电脑上飞快运作，他当真以为她只是一座雕塑。 他看看老板娘，又看看那些看起来像是经过了几千年的古旧书册，实在不愿意走进去。罗亦风该不会是在耍他吧？ “楚赛斯在第六排书架的最里面。”老板娘突然开口。 他吓了一跳，看向她，“你怎么知道我要找楚赛斯？” 老板娘看着她，脸上露出慵懒的神情，“不是的话就算了。” 他凑上前，看着她脸上的光影闪烁，“你认识我？” 她没有答话，待他走开，才看着他的背影轻声叹息：“唉，果然很笨。” 比静浪径直走到第六排书架寻找楚赛斯，他看着摇晃的书架，真怕自己会被砸死。楚赛斯怎么会在这么“危险”的地方？ 一个声音由他的脚下发出：“不要再走了，你要踩到我了。” 他吃了一惊，赶忙后退一步，胳膊碰到身旁的书架，有几本书纷纷掉落。 “喂，你干吗躲在这里？”他看着坐在地上的楚赛斯，手忙脚乱地捡起地上的书册。 楚赛斯推推眼镜，微笑，“我没有躲，我一直坐在这里，是你一直看上面，差一点踩到我。” 他居高临下地看她，“你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她笑，“这里安静啊。做任何事情都不会被打扰。” 他看着她，觉得她在故意误导他。 “你怎么会来这里？”她打断他的思绪。 他捂着颈子，“没什么，刚好经过。” “是吗？好巧。”她笑看着他，眯着眼睛。 他不好意思地别开头，在她身边慢慢坐下来，随手拿起一本书翻看，“你喜欢看什么书？” 她看他，“你不喜欢看的书。”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什么书？”他反问。 她笑，将书本翻到封面。 “《富爸爸穷爸爸》，”他念道，随即撇撇嘴，“这个人爸爸还真多。” 她笑开，“说的也是。” 他抬头看着高高的书架，“这里的书怎么都这么旧？” “因为这间书店有一百年了。”她解释着。 他瞠目结舌，“不是吧？这么老的地方会不会塌掉？” “原来你这么怕死？！”她取笑。 他坏笑，“我怕和你死在一起。下辈子再遇见你我岂不是亏大了。” 她撇唇，低头看书，轻声呢喃：“说的也是。” 他忍不住看向她平和的侧面，长长的睫毛，小巧的鼻子，温润的嘴唇。沉默的氛围交织出某种叫做暧昧的情绪。 她抬头看他，“怎么了？” 他慢慢地靠近她，然后吻了一下她的唇。 她笑，低下头继续看书。 “笑什么？”他有点狼狈。 她看他，“没什么。” “你到底笑什么？”他追问，争辩道，“你以为我迷上你了吗？我是看你想要吻我。” 她重重地点头，“说的也是。” “是什么？”他用手指托起她的下巴，“是你想要吻我？还是你觉得我迷上你？” 她看他，“你说呢？” 他心虚地别开头，“我怎么知道？” 她笑着点头，“好吧，我迷上你了。” 他偷偷地笑，“我就知道。” 她倚到他肩膀上，缓缓闭上眼，享受片刻的安宁。除了罗亦风，这么多年来，她第一次这样信赖一个人。 她轻轻地问：“谷静浪，你喜欢我吗？” 他看着她，然后慢慢吻上她的额头。 他靠在她耳边，轻声开口：“如果天天想你就是喜欢的话，我想我有一点喜欢你了。” 她靠进他怀里，满足地微笑。这样很好，很好。 “你心情很好嘛。”罗亦风皱着眉，满满的讽刺语气。自从他转学去“天阳”，他们有很久没有一起吃早餐。今天难得他打电话给她，却因为她的笑脸郁郁寡欢。 楚赛斯看他，“你不喜欢我开心吗？” 他摇头，“我见不得你因为一个笨蛋开心。” “如果你见不得，为什么要告诉他你是我哥哥？”她质问。她一直以为罗亦风最不希望别人知道他是楚赛斯的哥哥。 罗亦风笑，“我怕那个笨蛋死都不知道我们是兄妹。” 楚赛斯很认真地看他，“既然我们是兄妹，跟我回家见爸妈，好吗？” 罗亦风还在笑，“赛斯，是他们不要我的。” 楚赛斯纠正他：“是爷爷要留下我，不是爸妈要送走你。你也知道，当年姥姥同意妈妈嫁给爸爸的条件之一就是她要一个外孙，然后去走她认为对的路。” 罗亦风笑容满面，“所以，我一辈子都是老罗的罗亦风。” 楚赛斯皱眉，“这么多年了，姥姥还是不肯原谅妈妈？” 罗亦风叹气，“一个警察的女儿嫁给了帮派头目，她会原谅吗？” “谷静浪的父亲不也娶了谷伏欢？”楚赛斯不明白姥姥的执拗。 “然后，貌合神离。”罗亦风想着那对分居十六年的夫妻。 “姥姥只是太固执了。”对自己的女儿，何必呢？ 罗亦风看着楚赛斯，“赛斯，你从来不认为爷爷他们的路是错的，对吗？” 楚赛斯沉声道：“我们都是在做自己认为对的事。” “姥姥也是，”罗亦风看着楚赛斯的眼睛，“所以，赛斯，别要求姥姥会低头，也别要求我会回去。” “爷爷的八十大寿你也不会参加，对吗？”楚赛斯有些失落。这世界上总有些事让人无能为力。 罗亦风摇头，“不过，就算我不参加，应该也很热闹的。” 楚赛斯眯着眼看他笑得奸诈，“你从爷爷那里到底听说了什么？” “听说了谷静浪很久以前的事。”他笑，“赛斯，他居然完全不记得。” 她笑，“你说过的，他是个笨蛋。” 他叹气，“可你喜欢这个笨蛋。” 她瞪他，“你为什么不说他喜欢我？” 他苦笑，“如果他知道你就是六小姐，不知道他还会不会这样笃定地喜欢你。” “你觉得他不会？”她想到这种可能性。 罗亦风想着谷静浪，“我觉得他会喜欢上武林高手楚赛斯，却未必愿意喜欢高高在上的六小姐。” “他只要喜欢我就够了。”她忽然有点担忧。 第8章(2) 罗亦风却不乐观，“赛斯，你知道吗？我喜欢你是我的妹妹，也讨厌你是我的妹妹。不是因为你是楚赛斯，而是因为你是六小姐。” “六小姐就是楚赛斯！”她强调，想要摆月兑内心的不安。 “你错了，”罗亦风说着让她无法心安的话，“六小姐不是楚赛斯，六小姐是所谓江湖道义的独裁者，六小姐是叱咤风云五十年的老爷子亲自指定的继承人，六小姐是目前‘百炼堂’无力高攀的倾城名媛。” “可是，我是谷静浪的未婚妻。”她申明着不可更改的事实。 “可是，订婚的时候你还只是楚赛斯。”罗亦风第一次希望谷静浪再笨一点，那样他也许就不会在乎他喜欢的究竟是楚赛斯还是六小姐。 一大早就被母亲挖起来，谷静浪脸上满是起床气。他看着坐立不安的母亲，怀疑杜老板死期将至。 “静浪，怎么办？你说怎么办？”谷伏欢皱着眉头，向来意气风发的脸上布着忧愁。 “什么事？”他没什么食欲地吃着早饭，叉子不停地折磨荷包蛋，“杜老板拈花惹草的事东窗事发了吗？我有了弟弟还是妹妹？” “混账东西！”谷伏欢揪着儿子的耳朵，“不要老是拿你老爹老娘开涮。弄不好这一次咱们谁也活不了。” 他挥开母亲的手，老大不乐意，“到底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事？谁那么厉害可以要了咱们的命？”“百炼堂”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公司，就算有人要灭门也要先称称斤两。 比伏欢看着儿子，“静浪，你还记得小时候去过‘九方山庄’吗？” 他挠挠头，好像是——吧？ “那你还记不记得你做了什么？”谷伏欢瞪着儿子。 他很努力地回想，然后摇头，“不记得了。” 比伏欢模着儿子的脸，“静浪，如果说你有机会到老爷子身边，你愿意吗？” 他喜笑颜开，“你是说老爷子看中我了？” 比伏欢重重点头，“也算是吧。不过，在你去老爷子身边之前，还必须要做一件事。” 他迫不及待，“做就做，怕什么？” 比伏欢看着儿子，字句有力地道：“老爷子今天送来请帖，请我们一起参加他老人家的寿宴，然后商量你与六小姐的婚事。” 他用了一分钟想清楚母亲的话，然后懒懒地笑，“六小姐嫁不出去了吗？”早就听说老爷子选了智慧超群的六小姐做龙头，那个脑袋聪明绝顶的六小姐该不会奇丑无比吧？ “当然不是，”谷伏欢蹙眉，“而是，你在六岁的时候和六小姐订了婚。” “什么？”谷静浪差一点跳起来。这是哪个朝代的事？他居然是有——未婚妻的。而且他的未婚妻就是大名鼎鼎的六小姐。 由混乱到镇定，谷静浪赶忙恳求母亲：“妈，快帮我订机票，我要出国。” 比伏欢叹息：“有得跑我早就跑了。老爷子的人就在大堂，已经到了三个小时了。” “是谁？我们胜算多少？”谷静浪跃跃欲试。 比伏欢坐到椅子上，“没救了，老爷子派来了秦朗月。” 比静浪也瘫坐到椅子上，老爷子身旁最高深莫测的人物——秦朗月。他的确可以省省力气了。 比伏欢看着儿子，“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要听哪一个？” 比静浪叹气，“坏消息先。” 比伏欢点头，“秦朗月说老爷子希望与你尽快商讨与六小姐婚约的事。” 比静浪知道已成定局，“好消息呢？” 比伏欢咬着唇，“好消息是，六小姐是、是——楚赛斯。” 比静浪愣在当场，很久很久都没有移动。脑子里只有一句话，六小姐就是楚赛斯。 爷爷的八十大寿。人声鼎沸，觥筹交错。 楚赛斯在二楼看着一楼宴会厅的盛况。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把任何一个人的绯闻卖给记者都可以领到一笔不少的酬金。当然，如果可以抓到爷爷的把柄，想要扬名立万自是轻而易举。 她一直看着楼下的人群，没有注意到一个人影闪进了她的房间。 “别动！”一只胳膊困住了她的腰，熟悉的声音回荡在她耳侧，“快把身上的钱交出来。” 她笑，“谷静浪，不要闹了。” 她转身，看到一张冷漠的脸，她的手指忽然抖了一下。 “怎么了？”他笑看着她，“赛斯。” 她因为他的称呼笑开，“没有，只是见到你太高兴了。” “高兴什么？”他意味深长。 “因为你来了。”她隐隐觉得不对劲。 他伸手从大衣内袋里拿出一条链子，“你认得这条链子吗？这条链子的吊坠里有一张照片，是一个小女孩，我猜是你。” 她拿过吊坠，“对，是我。” 他仍是笑，“是楚赛斯，还是六小姐？” 她的心漏跳了一拍，“是楚赛斯。” “所以，”他盯着她，“我的未婚妻是你吗？” 她看着他，“你如果希望我是楚赛斯，我就是当年的楚赛斯；你如果希望我是六小姐，我就是现在的六小姐。” 他笑开，“你一直都知道？” 她笑着点头，靠在身后的墙壁上，“我没有忘记过。” “我被耍了，对吗？”他逼近她。 她双手在身后握住，“事实是，我最不想招惹的人就是你。” 他将她困在墙壁与他之间，“可你招惹了我。” 她抬头看他，“如果伤害了你，我很抱歉。” “然后呢？”他逼问，脸上闪着暴戾的光芒。那光芒刺痛了她的心。 “然后，你可以走了。此刻这里不欢迎任何一个来势汹汹追根究底的人。”她咬着唇，低头看着楼下。这里有太多有头有脸的人物，她承受不起任何会令爷爷尴尬的后果。 他退后，干干地笑开，“你果然是六小姐。” 她看着他，有礼地微笑，“是，我是六小姐，我叫楚赛斯。” 他一拳击到墙上，他的骨头发出细微的碎裂声，她看着他颤抖的手指，“需要我帮你治疗吗？” “不必了，”他冷笑，“反正死不了人的。” “对，”她看着他微笑，“再疼也死不了人的。” “你笑什么？”他握紧双拳。 “除了笑，我可以做什么？”她问他。 “如果是楚赛斯，你会做什么？”他反问。 她垂下眉，“如果是楚赛斯，我会哭。”一滴泪从她的眼中滑落，滴落到白色的羊毛地毯上。她伸手抹去，抬头看他时又是一副笑脸。 他看着她的笑脸，突然觉得心疼。他快速地转身，话说得决绝：“我走了。以后还是不要见了。” “是，”她应着，“不必再见了。” 他很快开门离开。她看着紧闭的门扉，手压在胸口，脸上仍是带着笑容，然后，她轻声地安慰自己，“没关系，反正死不了人的，再疼也死不了人的。” 第9章(1) 一切又恢复到从前的样子。每天与罗亦风一起吃早餐，然后去“冠群”开晨会，之后上枯燥的课程。楚赛斯熟悉这样的生活，也一直在这样的生活中自得其乐。她的笑容一如从前，仿佛她从未遇到谷静浪。 罗亦风还在“天阳”就读，从未提及与谷静浪有关的事情。他们很快速地分道扬镳，没有痕迹，没有伤痛，连回忆也消失殆尽。 “你最近胃口很好。”罗亦风看着她满足的吃相。 “嗯，”她笑着点头，“大概是天冷的关系。” 罗亦风看着她，维持着宠溺的笑容，“这样很好，吃得多，长点肉，就不会生病了。” 她重重地点头，脸上带着无懈可击的笑容。 罗亦风突然无法直视她的笑容，连忙把头别开。他揣摩着要说的话，不知道应不应该开口。 “你怎么了？”她看出他的矛盾。 他叹气，“赛斯，也许你的选择是对的。那个谷静浪根本就是个不成器的家伙。最近一个礼拜他每天都是一副落拓模样，整天和外面的人打架滋事。和齐腾一起混的那帮小子被他折磨得四散逃窜。” 她只是笑，感慨：“他一直适合那样的生活。” “你——不觉得遗憾吗？”罗亦风皱眉，企图从她的笑脸中找出破绽。 她摇头，“我没有遗憾，因为他不要我。” “赛斯，”罗亦风握住她的手，“你认真地回答我，你还喜欢他吗？” 她正色道：“你在问楚赛斯，还是六小姐？” 他看着她，双手暖和她有些冰凉的手指，“赛斯，你知道的，我从来只要你是赛斯。” 她笑，“可是我就是六小姐。”她原本以为这两个身份可以切割，可是现在她终于接受她就是六小姐，只是叫做楚赛斯。 “你耿耿于怀，对吗？”罗亦风为她这样的反应而安心，起码她不是爷爷培养出的机器人。 她诚实地点头，“我一向聪明，从未失败。” “只是这样吗？”罗亦风不肯相信。 她没有回答，只是微笑。一定有些秘密是只能自己独享的。 罗亦风不强求，拿起外套起身，“走吧，我们要赶这一班校车。” 她没有动，看着他，“你先走吧，我今天不坐校车。我有其他的事。” 罗亦风看她，“那我走了。”她的事不是他可以过问的。 她点头，看他离开早餐店。她对罗亦风又说了谎，她没有事，只是不愿意坐校车，不愿意听任何人提起有关谷静浪的事。 等了十分钟，她起身离开。她今天不想上学，只想睡觉。她坐上去往“木头小屋”的公车，准备到那里躲避熙攘的人群。 她坐在公车上看着拥挤的街道，几个横冲直撞的不良少年在拼了命地追赶一个人，那个人看向她的方向。她漠然地把头扭开，假装没有看到。既然是陌生人，她就会装作从未相识。 她低头轻轻地笑，怨怪这莫名的相遇。她还是不够洒月兑，因为她无法释怀。 “木头小屋”还没有开门。她拿出花盆下的备用钥匙，径自开门。她进门的瞬间看见对街有一个人在看她。她低头继续微笑。这一次不是巧遇。 她坐在第六排书架的最里面翻找着泛黄的书册。这里的书非常齐全，只是没有人光顾。所以，她可以独享这难得的好运。 门开了又关，她没有抬头，从书堆里抽出自己想要的那一本。 比静浪看着书架里面的人影，转身在门口的玻璃上审视着自己的倒影。他刚刚经历一场恶战，脸上挂了彩，衬衫也七零八落。他勉强穿上校服外套，遮蔽已经血迹斑斑的衬衫。 她嘴角依然挂着惯常的微笑。她果然不愧是六小姐。 他在书堆旁坐下，直视她，“你今天旷课。” 她看他，“你也一样。” 他怪笑，“我是谷静浪。” 她也笑，“我是楚赛斯。” 他直视她的眼睛，“你躲我做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在躲你？”她反问。 他又靠近几分，“你不看我。” 她看着他的眼睛微笑，“你可以不看我，我不会介意的。” 他双手紧握成拳，“你知不知道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你怕吗？”她笑，“我今天不想要打你，你可以放心。” “你——”他一拳打在书堆上，顿时灰尘扬起。 她捂着口鼻，别开头，待尘埃落定，她才怨怪道：“这里的灰尘真多。” 他移坐到她身边，与她沉默对视。他抚模她的手指，缓缓握住她的手。她没有躲开。 他捋起她掉落脸颊旁的头发，“你哭过吗？” “你说呢？”她看他。 他抚着她的脸颊，“你哭过。” 她一径地笑，“你呢？你哭过吗？” 他将她的手放到唇边，轻轻地吻，顿时，暧昧笼罩着幽静的空间。他们享受着一室的安宁和内心的波涛汹涌。 他笑，自顾自地躺到她的腿上，闭上疲累的双眼。她抚着他光洁的额头，看着他脸上的鼻青脸肿。 “让我休息一会儿，我累了。“他叹着气。 “也许我会杀掉你。”她威胁着。 “杀掉我吧，”他睁开眼睛看着她，“那样我就不用天天想你了。你呢，想我吗？” 她看着他，不发一语。 他放弃，闭上眼睛，“不要说了，我知道。” 他知道什么？他不知道。她想过他，而这他可以不必知道。 阳光透过窗棂投射到他们身上，他在她的香气里沉沉睡去。他真的累了，为了忘记她，他几乎耗尽一切的力气。可是，她却在他的脑中越发清晰。所以，他一看见她就跳上了最近的出租车。他为她几乎发疯，而她一点也不介意。因为她是楚赛斯，她是六小姐。而他对她无能为力。这样的无能为力折磨得他不得安眠。他太累了，所以他没有感觉到她心疼的眼神。 比静浪醒来时已经是黄昏。他看着身旁的书堆，然后看向窗外空旷的街道。他在书架间寻找楚赛斯，却发现她早就离开。老板娘漠然地看着他失落的样子，没有同情，更没有安慰。 “我们要打烊了。”她催促着，看着她店里的第三个客人。 “楚赛斯呢？”他问道。 老板娘把一本书放到他面前，“你买下这本书我就告诉你。” 他心不甘情不愿地搜遍全身的口袋，找出二十五块。 “找您一块，谢谢。”老板娘将钱很快塞入腰包。 “楚赛斯呢？”他追问道。 老板娘摇摇头，“不知道。” 他生气地握起拳头，准备挥向老板娘面无表情的脸。 老板娘头也没抬，“我们打烊了，明天请早。” 笑声自他的身后发出，他很快回头，看到去而复返的楚赛斯。 楚赛斯把钥匙放在老板娘的桌上，“我忘了放下钥匙。” 老板娘皱眉，“没关系，我这里有很多备用的。” 楚赛斯笑，看着谷静浪，“要走吗？我猜你可能付不起车费。” 比静浪握着皱巴巴的一块钱，看向老板娘，“书我不要了，你把钱还我。” “是么？”老板娘很快把书扔进垃圾桶，佯装无辜。 比静浪叹为观止，“那是我的书。” “你说你不要了。”老板娘好心提醒他。 他欲哭无泪，看着一旁笑脸迎人的楚赛斯，“你要去哪里？” 楚赛斯笑，“你要去哪里？” 他看着她，突然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她转头离去，他紧随其后。他讨厌六小姐，却眷恋楚赛斯。 她停在一个橱窗前，橱窗前摆放着精致的鞋子。她歪着头，看着橱窗里的美仑美奂。 “你喜欢这双鞋子吗？”他看着她的笑脸。 她缓缓开口：“我爸爸说，每个人有每个人要走的路。我要走我的路，罗亦风要走罗亦风的路。谷静浪，你要走什么样的路？” 他抿着唇，“我喜欢走属于自己的路。我不喜欢别人为我设定的路。我厌恶别人设定我的路。” 是了，所以他离开她。不得不离开她。 她看着他，只是微笑。 他将她拥入怀中，紧紧地抱住她。 “谷静浪，你知道我要走的路吗？”她轻声问。 他的语气闷闷的：“不要说，我知道。” “我们是不一样的。就好像不一样的鞋子搭配不一样的衣服，然后它会带我们去不同的地方。”她叹息着。 “我们可以选择一样的鞋子。”他满怀不舍。 “你喜欢这双鞋子吗？”她看着橱窗。 “如果我喜欢，你会穿吗？”他问道。 她笑，“不会，因为——” 第9章(2) 他打断她的话：“不要说，我知道。” 她笑开，“你为什么总是这样自以为是呢？” “如果你说完，结果会不一样吗？”他看着精美的橱窗，挣扎不已。 她靠在他怀里，满足地微笑，“谷静浪，你喜欢我，对吗？” 他没有开口，只是抱紧她。 “我想说的是，你如果不想和我在一起，就不要这样不舍了。”她劝说着。 “如果我想和你在一起呢？”他放开她，看着她的眼睛。 “你想和我在一起吗？”她的眼睛里闪着幽幽的光。 “你明明知道的。”他恶狠狠的，为自己的妥协恼火不已。 她笑，看着他，“是的，你不说，我也知道。”只是，她需要确定，很肯定很肯定地确定。 “你会和我在一起，对吗？”她再度确认。 “是的。”他拥她入怀，看着橱窗里的鞋子，“我会和你在一起，而你可以去走你愿意走的路。” “就算你会感到万般艰难？”她不死心地问。 “是的，纵使万般艰难。”他皱眉，嗅到某种不平常的味道，而他无迹可寻。 她紧紧靠在他怀里，安心地笑了。只要确定，就好了。 一夜未眠，头疼欲裂。 比静浪看着玻璃上映出的熊猫眼，怀疑自己会昏倒在谈判桌上。昨天，他做出决定，要与老爷子摊牌。既然他离不开楚赛斯，那么就必须接受楚赛斯就是六小姐。 他叹息，看着自己的装束。一身西装，粉色的领带，活月兑月兑一副讨好的模样。他何必这样紧张兮兮？他与楚赛斯之间本来就是命定的事。他接受命运的安排，为何也会这样惴惴不安？ 一辆轿车停在门口，秦朗月率先走出来，之后是老爷子，还有楚赛斯。 他站在门口，像一个迎接贵宾的忠仆。他痛恨自己的角色。 他低头问好：“爷爷好。” 老爷子——楚天伦看他一眼，那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朗月，告诉他我们只有十分钟。”楚天伦不耐烦地命令着。 “爷爷？”楚赛斯轻轻拉爷爷的衣角。 楚天伦蹙眉看向谷静浪，“二十分钟。” “爷爷？”楚赛斯继续拉着爷爷的衣角。 楚天伦深呼吸，“三十分钟。六丫头，你如果再敢拉我的衣角，我就当场废了他。” 楚赛斯撒娇：“三十分钟就足够了。” 比静浪模着鼻翼，看着老爷子的神色。他似乎忽略了一个重要的事实。老爷子从来没有提及他们有过婚约的事。倒是秦朗月约略提起要与他商讨婚约的事宜。他忽然后知后觉，商讨的目的可能有两个，一个是结婚，一个是解除婚约。他大概猜到了是哪一种。 他拉住楚赛斯，“老爷子不喜欢我？” 楚赛斯笑，“但不讨厌。” 才怪！他看着老爷子的背影，突然有所觉悟。 “老爷子不同意我们的婚约，对不对？”他问道。 她看向他，“他没有说过。他只是说，六岁的婚约不算数。” 他的脸色霎时铁青，“那我岂不是很惨？” 她还在笑，“可是你答应我纵使万般艰难，也会和我在一起。” 他喘着粗气，“不行，我还是回去了。” 她赶忙拉住他的衣角，“你答应过我的。” “是你耍我的。”他恶狠狠的。 “可是你还是答应我了。”她不依不饶。 他看着她，眉头紧皱，“我还是回去了。” 她踮起脚尖，吻了下他的唇，“你要和我在一起吗？” 他看着她，万般的不情不愿。这样两难的抉择，这样诱人的吻。 “你在使用美人计吗？”他瞪她。 她笑，“如果你觉得是，就是咯。” “你还有什么秘密，可以一起告诉我吗？”他不想再被算计。 她摇头，“我没有秘密啊。”她，只是想要晚一点再让他知道。 他弹一下她的脑袋，她赶忙捂住，“你打我做什么？” “没什么，”他无赖地笑，“只是想听一听是实心球还是空心球？” “结果呢？”她不乐意地嘟着唇。 “结果是里面包藏了无数的心机。”他突然觉得自己命运多舛。 “你怕了吗？”她眯着眼看他。 “是的，我怕了。”他叹气，“我怕你的心机太少，那就太无趣了。” 她兀自笑开，他说得对极了，如果毫无心机，那就太无趣了。 一杯茶，两杯茶，三杯茶…… 喝到第七杯茶时，谷伏欢终于坐不住了。她直勾勾地看着还在喝第八杯茶的儿子，说不出来的苦恼。 她猛地起身，惹得谷静浪吓了一跳。 “儿子，那个——老爷子怎么说？”谷伏欢盯着谷静浪。他这辈子没这么沉得住气过。 比静浪摇头，“他什么也没说。” “那你们坐了三十分钟，干了什么？”谷伏欢难以置信。 “喝茶。”谷静浪说得天经地义。 “除了喝茶呢？”谷伏欢不死心。 “我们一直都在喝茶，”谷静浪回忆，“最后老爷子忍不住就走了。” “那秦朗月呢？一句话都没有吗？”谷伏欢拒绝相信这样的事实。 “没有，”谷静浪继续回想，“他也一直陪我们喝茶。” “也就是说，你们坐了三十分钟，喝了三十分钟的茶，然后他们就走了？”谷伏欢像是听到噩耗。 “嗯。”谷静浪点头，不觉得有何不妥。 “之后呢？”谷伏欢追问。 “之后我在厕所遇到老爷子，他正在骂我。”谷静浪脸上挂着悠然的笑容。 “你应该说些什么的？”谷伏欢怎么想都觉得太失礼了。 “我说什么好呢？”谷静浪叹气，“人家没有提婚约，我为何要提？人家没有问我，我为何要多嘴多舌？人家分明没有把我放在眼里，我又何必引火烧身？” 比伏欢看着儿子，第一次觉得他其实也不是那么不可救药。 她脸上带了一丝笑容，“你果然是杜洛凡疼了十八年的混账东西，居然有这么重的心机！” 他笑，不想纠正母亲。他跟了她和杜老板十八年，都没有学到心机。倒是在短短几个月之内，学会了楚赛斯的气定神闲。 楚赛斯已经快要被爷爷的咆哮声震聋了。她看着同样一脸无奈的秦朗月，挂着歉意的微笑。 “要不要紧？”她轻声问道。 秦朗月摇头，“没事，习惯就好了。” “我没想到爷爷会这么生气。”她轻笑。 “那是因为老爷子原本以为他稳赢的。”秦朗月看着还在数落谷静浪不是的老爷子，无奈地摇头。 “我也以为爷爷稳赢的。”她也看向爷爷，真为爷爷的气急败坏感到忧心。 秦朗月回忆那画面，“他和你真像。” “哪里像？”她好奇着谷静浪的表现。 “那股气定神闲，那股势在必得。”秦朗月叹息。他没有想到谷伏欢可以养出这样的儿子。 楚赛斯张着嘴唇，为秦朗月的描述吃惊。谷静浪何时气定神闲过？他总是在嚣张地招惹是非，满不在乎自己的恶名昭彰。 “怎么了？”秦朗月看她错愕的神情。 “我也没有见过那样的谷静浪。”她感慨。 秦朗月笑，“那他真是聪明。懂得以退为进。” 她笑，“我也是第一次发现，原来他那么聪明。” 第10章(1) 午夜时分，“冠群”的校园里一片静谧。 一个人影翻墙掠过，不小心碰到膝盖，痛得龇牙咧嘴。人影在夜色中飞蹿，然后进入了依然亮着灯的图书馆。 图书馆里很静，只有楚赛斯抱着书本，在书堆上熟睡着。 他将她抱起，抚着她的脸颊。“赛斯？”他轻声叫。 她的眼睫缓缓抖动，眼睛却没有张开。 “你听到我说话吗？”他轻声问着。 她慢慢睁开眼睛，然后微笑，“我猜你会来，所以我就在这里等你。” “我以为这一次我真的会被电到。”谷静浪说，老爷子给她下了禁足令。 她笑，“你相信‘冠群’真的会草菅人命吗？” “我怕的是，老爷子一定要整死我。”他皱着眉。 “爷爷怎么可能整得了你？”她怀疑地看他，“你那么聪明。” 他邪笑，“你也觉得我聪明吗？” 她看他，“你本来就聪明。” “何以见得？”他挑眉。 她从钱包里拿出一张照片，照片里的她穿着白纱裙，笑得一脸灿烂。她身旁的小男孩穿着燕尾服，一脸茫然地看着前方。 “这是什么？”他觉得这个画面那么熟悉。 “我们的订婚照片。”她笑，“爷爷喜欢六岁的你，他认为你有统领‘九方’的潜力。” “所以，”他皱着眉，“他如今讨厌我是因为‘恨铁不成钢’吗？” 她点头，“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话吗？爸爸说，有很多人命中注定会成为某一类人。而你，就是爷爷眼中那种注定成就一方霸业的人，可是你没有。” “所以，老爷子反悔了？”他略有所悟。 “他没有反悔。他只是不相信他会看走眼。”她与他对视，“好在你没有让他失望，那天他见过你之后极度愤怒却也万分欣慰。如果你愿意，我想他还是属意你当‘九方’的龙头。” “我不适合。”他有自知之明。他不够聪明，不够冷静，武功修为更不够高。 “你的确不适合，”她靠在他怀里，幽幽地笑，“因为你还是太善良，太温暖。” 他抱住她，期望她保留着最后的善良和温暖。 “你会害怕这样的我吗？”她看着他。 “我曾经害怕过，”他看着她的眼睛，“现在我不怕了。因为我知道你不会伤害我。” “其实，我六岁的时候就伤了你。”她提起不愿提及的往事。 她拉起他的袖口，看着他右手臂上一个明显的疤痕，“你还记得吗？我告诉你水里有鱼，你把手臂伸进去，然后被爷爷养的一条小鳄鱼咬伤了。” 他笑，“我忘记了。只要是最后一次，你就忘记它吧。” “爷爷一直没有说过喜欢我，”她第一次坦诚，“他怕我，因为我有的时候太邪恶。他一直觉得‘九方’的龙头应该是一个谦谦君子。他喜欢罗亦风，可是又嫌他太正直。你刚好符合他的期望，不会太正直，也不会太邪恶。” “我不觉得。”他安慰着她。 “你不觉得吗？”她笑，“我一直在和你捉迷藏，把你带进一次又一次的麻烦里。” “我爸爸说，麻烦是自找的。我不介意麻烦，只要是你给我的。”他抚着她的头发。 “谷静浪，你为什么要喜欢我？”她忽然觉得配不上他。他的外在邪恶，而她的心灵邪恶。 “因为你是我的未婚妻啊。”他叹息，“我第一次看见你就没有办法对你置之不理。我想这是命中注定的，让你成为我的未婚妻，让你给我那么多麻烦，让你陪我终老。” “也许你没命活到终老？”她为他忧心。 “没关系，你会救我的。”他相信，相信她终究还是楚赛斯。 “你真的不介意我虚伪吗？”她需要他的保证。 “我介意，”他看她，“我介意你只是假装喜欢我。” 她摇头，“这个世界上只有一样东西我不能假装，就是我喜欢你。” “那就够了。”他看着繁星，“只要这一样东西是真的，那么其他的所有虚伪我都可以接受。” 她叹息，紧紧拥抱他，“如果你不喜欢我了，一定要告诉我。我不要我的一切都不是真的。”这是她此生到此为止最大的愿望了。她没有喜欢过一个人超过喜欢自己，所以从来不知道那种心痛是可以致命的。 他吻她的额头，“相信我，我都是真的。” “一直都会吗？”她小心地求证。 “是的，一直都会，”他抱住她，“因为我是谷静浪。” 忽然之间，他与楚赛斯便已满城风雨。最明显的变化是，“冠群”的学生都忍不住多看他几眼。他终于了解了“冠群”，得到的结果却差强人意。 他看向旁边，罗亦风摆着生人勿近的表情已经三天，他想不通他哪里招惹了罗亦风。 下课铃响，他叫住罗亦风：“喂，要不要去喝一杯？” 罗亦风忍不住看着他只得了三十分的语文成绩试卷，很坚决地摇头，“我不喜欢和我档次差太多的人喝酒。而且作为一个高中生你觉得喝酒符合你的身份吗？我是姥姥的乖宝宝，不屑这样恣意妄为。” 他瞪着罗亦风，“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罗亦风挑眉，坏笑，“只要是你的酒我通通不吃。我怕吃了会变笨。” 他握着拳头，很嚣张地在罗亦风面前挥动。 罗亦风忍不住笑开，“你就是这一点可爱。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可爱？”他摆出厌恶的表情。 “走吧，笨蛋。”罗亦风率先走向门口，脸上挂起不怀好意的笑容。 钟墨竹在门口等谷静浪，看到一旁的罗亦风，“你们有事？” 罗亦风摇头，“我没有事。不知道谷静浪有没有事，最近他老是用爱上我的表情欣赏我。” 钟墨竹看向谷静浪，两人的表情难看至极。 罗亦风八卦兮兮：“还是，你们两个有事？” 钟墨竹看着脑子进水的罗亦风，“我总觉得你哪里长得不对劲，仔细看看原来是因为欠扁。” 罗亦风不以为意地笑，“那总比某人自己找扁的好。” 比静浪沉声道：“注意你的措辞。某人正在听呢。” 罗亦风笑着看向钟墨竹，“那一起走吧，某些人。” “你们去干吗？”钟墨竹问谷静浪。 比静浪皮皮地笑，“逼迫乖宝宝罗亦风喝酒。” “那你明天怎么上课？”钟墨竹蹙眉。 比静浪模着鼻子，“少学一点也没差。” “还记得某人自己说过考大学不过是一盘花生豆。”钟墨竹提醒他。 罗亦风在一边帮腔：“哎，那一定是一盘足够撑死某人的花生豆。” “你不说话会憋死啊？”谷静浪瞪向罗亦风。 “我不说你会憋死。”罗亦风笑着眯起眼睛，像极了楚赛斯。 “那——”谷静浪想起一本一本的参考书。 “去温书吧。”钟墨竹建议。 罗亦风想要马上逃走，被钟墨竹扯住书包，“你跑了，谁教他？” 罗亦风正色，“我从来不做没意义的事。” “你什么意思？”谷静浪恶狠狠的。 “你还是自求多福，好好吃你的花生豆吧。”罗亦风笑得张狂。 比静浪厉声道：“你不要看不起我。” “我就是看不起你。”罗亦风笑，然后看见谷静浪气急败坏地背起书包仓皇离开。 钟墨竹模着头，看着谷静浪的背影，“你说我们这么羞辱他有没有用？” 罗亦风叹气，“是你要羞辱他，不关我的事。” “你确定吗？”钟墨竹看着他，“如果楚赛斯知道你转来‘天阳’的原因，不知道你还会不会像豆腐一样清白？” 罗亦风看着钟墨竹，等着他的下文。 “我们的目的都一样，”钟墨竹看着罗亦风，“我是谷静浪的朋友，你是楚赛斯的哥哥。他对我很重要，楚赛斯对你很重要。” 罗亦风抿着唇，“你怎么知道我转学的原因？我和爷爷向来谨慎。” 钟墨竹笑，“本来我是猜的，可是，现在我知道你转学的原因了。” 罗亦风真想咬断自己的舌头。他干吗自投罗网？ 钟墨竹背起书包，挥手道再见，“替我问候你的爷爷。” “替我问候你祖宗。”罗亦风恨得咬牙切齿。 钟墨竹没有回头，含笑答着：“不必了，他们很乐意亲自来问候你。” 钟墨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楼梯口，空荡荡的走廊上只剩下向来算计别人的罗亦风发出恼怒的吼叫声。这个应该被掐死然后被救活，再掐死再被救活，再被掐死再被救活，最后还是被掐死的钟墨竹。 突然被谷静浪紧急通知他要闭关考大学，楚赛斯有些哭笑不得。她应邀前去他父亲帮他准备的公寓，看着满地的试题和满屋子的辅导老师，她觉得匪夷所思。此刻她有一点明白爷爷为什么总是不愿意放弃他，因为他有无数种可能性。他前几天还是在街上横冲直撞的不良少年，转眼之间就变成了要为父争光的乖宝宝。 她看着房间里的谷静浪止不住地笑，突然觉得他那么让人着迷。他一直没有发现她，还埋头书堆，让人觉得他其实原本就是一个积极上进的好青年。 她自顾自地坐下来，看着墙壁上五花八门的各科重点难点。她不确定自己可以在这里呆上一个小时。然后在密密麻麻的琐碎纸张之间她发现了一个不应该出现的名字。罗亦风。用鲜红的笔写出的罗亦风。她上前慢慢摘下那些纸张，然后她看到了一幅标语，就像爱国条幅一样用方正的楷体写得老大，不会发生任何歧义。打倒混账罗亦风。她默念。 她忍不住笑出声，他果真有个性，连标语都是这么“谷静浪”。不知道罗亦风会不会觉得自己很伟大，救回了一只迷途的羔羊？ 她的笑声终于引来了他的注意。他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似乎很不高兴自己的条幅被她发现。他快速地跑过来，将一大堆的记忆图挂到墙上，用来遮住那有点可笑的标语。 第10章(2) “怎么了？”她看他皱眉的神情。 “不要告诉罗亦风。”他撇着唇，他讨厌极了罗亦风，偏偏罗亦风又是他不能动的。 “等你考上大学，这个条幅应该送给罗亦风，感谢他的恶劣将你逼上正途。”她取笑，伸手试图抚平他乱糟糟的头发。她第一次见他这样不修边幅。 “到时候再说了。”他眼睛里稍微有了些光彩，因为她的到来。他帮她倒一杯水，抱怨着：“你这么久才来看我，我已经接近四十八个小时没有睡觉。” “为什么这么拼命？”她不明白。他不像是一个急功近利心存抱负的人。 他坐到她身前的茶几上，居高临下地看她，“你从来都不知道学不会是什么感觉吧？如果你知道，就会了解我为什么这么拼命。我当了十几年笨蛋，终于决定不再当笨蛋了。” 她笑，不可思议地挑眉，“就因为罗亦风？” 他摇头，直直地看她，“因为你。我想，如果连罗亦风都看不起我，那老爷子当然更有理由看不起我。我不希望我和你不能在一起，居然是因为我是个笨蛋。” 她看着他，握着他的手，“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你，我只要你就是你。” “即使我们走不同的路，即使我们渐行渐远，你也不在乎吗？”他抚着她的脸颊。 “如果我的在乎成为你的压力，我不愿意。”她宣告。 他拥她入怀，鼻间满满都是她的香气，“我愿意为你改变，虽然我讨厌这样的改变。” “如果这种改变使你走向你不愿意走的路呢？”她安心地靠在他的怀里。 他捧起她的脸，慢慢地靠近她的唇，“在我确定我的目标之前，我可以去走任何一条路，只要那条路有你。” 她笑，温柔地亲吻，“你这个样子真的不像谷静浪。” 他不以为意，“你这个样子也真的不像楚赛斯。” 所以，他们因为彼此都有了改变。虽然不知道这样的改变是好是坏，可是只要改变就会有无限的可能。他们都在努力，期望走同一条路。这样，算是一个希望吧，一个他们会不留遗憾的希望。 楚天伦从来没有想过第一个和他坐上谈判桌的人居然会是他从来不露声色的六孙女。他把这个孙女从小看到大，越是了解她，越会发现她的冷漠与深不可测。有些时候，他怕这个孙女，因为她的聪明，也因为她的邪恶。可是，他也毫不保留地喜欢这个孙女，因为她足够聪明，也足够邪恶。 “怎么会突然回来？”他率先开口，希望她不要和谷静浪一样让他喝一肚子的茶水。 “没事。”她笑，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广袤的牧场。她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从来不觉得这里有什么令人着迷的地方。可是，今天，她竟然觉得依依不舍。 楚天伦看着她含笑的眼，第一次觉得她真实无伪，他大概猜到了她的选择。 “如果我要你毕业后出国，你愿意吗？”楚天伦故意问她。 她看着爷爷，仍是淡淡地笑，“爷爷，你了解我，对吗？” 楚天伦看着她的笑脸，直到看着她的泪流出来，“赛斯，你要离开我，我没有意见。可是，‘九方’需要你。” 她笑着抹去眼泪，觉得自己好难看，“可是，爷爷，我需要他。” “你可以有几千几万个选择，为什么偏偏是他？”楚天伦几乎咬牙切齿。他很少看错人，却把他们两个都看错了。他以为他走了最正确最聪明的一步棋，却发现他是最大的输家。 “爷爷，原本你也有几千几万个选择，为什么偏偏是他？”她反问着。 楚天伦无言以对，只是看着她。看着一个不惜触怒他也要月兑离“九方”的人。 “你知不知道我可以很轻易地灭了‘百炼堂’？”他有些气急败坏。 她点头，“我知道。可是，你不会的，爷爷。你舍不得我，也舍不得谷静浪。而且，你的道义也不允许你这么做。” “你打定主意要我退步了？”他恶狠狠的，“你早就想好了才来引我上钩对吧？” 她忍不住地笑，叹息着：“爷爷，我真的想了很久很久，可绝对不是为了算计你。我只是最终发现我真的不能够继承‘九方’，因为我已经不是原本的楚赛斯。我有了牵绊，有了自己的想法，有了自己想要走的路。”谷静浪说，在他确定他的目标之前，他可以去走任何一条路。原本她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她不介意走爷爷为她设定的路，可是现在不是了。 “如果你要走的路是和那个小子在一起，你凭什么相信那条路就一定是对的？”楚天伦不准备这样轻易放弃自己培养了十二年的继承人。 “当初你选定了谷静浪，考虑过他或许并不适合吗？我和您一样，想要给自己一个机会。虽然不能保证这条路就一定是幸福的，可是我相信我的选择。”她看着爷爷，她只想让自己不留遗憾，不去想未来会不会受伤。她第一次这样孤注一掷，却没有害怕。或许她已经比曾经的楚赛斯更加勇敢。 “你这样不负责任。你让我去哪里找第二个继承人？”楚天伦咆哮。 她捂着耳朵，难得地放松，“爷爷，不要装作你很无辜，我早就知道你其实早准备了不少备选。而且，你还有无所不能的姑姑。你还有聪明绝顶的秦朗月。” 楚天伦脸上青白交错，瞪着楚赛斯，“怪不得人家说女孩家信不过，一个区区的谷静浪就让你忘了当初的承诺。” 她笑，撒着娇，“可是原本您也答应我，一定会说服谷静浪娶我的。您还说，只要谷静浪娶了我，我就可以自由了，把事情都交给谷静浪，安心去做我想做的事。可是，现在，谷静浪却不敢要我。” 楚天伦决定耍赖到底，“我什么时候说过？而且，那个谷静浪太笨了，我怎么可以让‘九方’毁在他的手上？”笑话，他想躲都来不及了。 “所以，”她笑，“放掉一个孙女而保全‘九方’应该是划算的吧？” 划算是划算，不过放掉这么个聪明的孙女实在是有点太太太可惜了！他因为被人挖角心疼不已。可是，在“九方”与六丫头之间，如果只能保住一个，那答案毫无疑问只有一个。 她看出了爷爷的挣扎，赶忙说：“爷爷，我只是不再做你的继承人。如果‘九方’真的出了事，我也一定不会坐视不理的。我毕竟是您的孙女。” 楚天伦因为她的话稍稍舒了口气，脸上浮起微笑，“这还算句话。不过，我放你离开也绝不是要让你们双宿双飞。我还有一个要求。” 楚赛斯忽然有不好的预感，“不是吧？” 楚天伦笑得很灿烂，“如果你想要离开，就必须接受b大的邀请。” “为什么？”楚赛斯大呼。 楚天伦兀自笑得得意，因为谷静浪一定考不上b大。他要让谷静浪知道就算他抢走了他楚天伦的孙女，他也只是一个笨蛋。 b大！ 比静浪差一点被口水呛到，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面前的楚赛斯。她说他必须要去上b大。她是不是疯掉了？他如果可以考上b大，除非b大的校长也疯掉了。他已经尽可能地闭关努力了，可是b大离他还是有千里之遥。 “你还好吗？”楚赛斯看着很明显已经惊呆的谷静浪。 “你觉得我还好吗？”他笑不出来，心中百味陈杂，“赛斯，我不是罗亦风，更不是你，我的智商只有一百。” 她笑，“那又怎么样？你是谷静浪。谷静浪就一定可以。” “我为什么一定要去b大？”他皱着眉。她明明说过不在乎的。 “因为我要去啊。”她说得那么稀松平常，根本不在乎他这种笨蛋的疾苦。 “你要一个目前总分只有372分的人去考b大，你不是在耍我吧？”他大呼。 “你什么时候总分372？”她忍不住蹙眉。 “高二的期末考啊。”他挠头，觉得有些丢脸。为了保住他的颜面，他从来不和别人讨论他的分数。 “现在已经过去四个多月了，你不可能还是372的。”她信心满满。 他叹气，不想告诉她，昨天他的语文测验还是30分。罗亦风笑得几乎背过气去，钟墨竹愁得几乎要杀掉他。他想他的英语可能会更糟。 “你是想要自己学呢，还是要我教你？”她突然建议。 他赶忙摇头，“不用了，毕竟我有一群辅导老师。”他怎么好意思让她看到他到底有多笨？好歹他也是有头有脸的谷静浪。 “那好，这次期中考你必须考500分。”她径自提出要求，看着他满是忧愁的脸，“没有问题吧？” “赛斯，其实我——”他觉得还是坦白比较好。 “好，我相信你一定没问题。”她打断他的话。 “不是，我——” “要我教你吗？”她突然再度建议。 他赶忙用力地摇头，“不用不用，当然不用。” “那我们就说定了。”她笑着起身，“我今天要去b大交申请，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他赶忙摇头，牵强地笑，“不了，我还有事。” “那我走了。”她背起书包，然后甜甜地笑。 他看着她的笑脸，忽然悲从中来。 待她的背影消失在他的视线中，他赶忙翻出手机，很快地拨通了号码，“喂，老爸吗？你是不是b大毕业的啊……是啊，那你知道最近几年b大的录取分数是多少啊……那么高吗？是吗？哦，这样啊……没有没有，我没有要考，是——钟墨竹，对，钟墨竹，就是那个老是不小心就考第一的钟墨竹……” 窗外，楚赛斯也拨通了罗亦风的电话，而从电话里的咆哮声来看，罗亦风很生气很生气，可是又无能为力。 尾声 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睡了一觉。谷静浪背着书包看着楼下攒动的人头，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已经结束了高中生活，真的结束了那些无止境的习题和不眠之夜。他看着面前的人群，居然觉得暌违已久。他小心计算，得出答案。他已经闭关复习了242天。他已经快要忘记242天之前的谷静浪是个什么样子。如果这是楚赛斯的目的，那么他达到了。 钟墨竹在他身后拍他的肩，他机械地回头，皱眉看神清气爽的钟墨竹，“好久不见。” “真的好久不见。”钟墨竹笑，看他憔悴的脸，“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他撇唇，“接下来你是不是想说楚赛斯让你佩服得五体投地？” 钟墨竹点头，“看来你也这样觉得。” 他叹气，“我觉得我快要成木乃伊了。每次看着那些习题集，我都觉得它们张着大嘴要吃掉我。” “还好，你没有被吃掉，还考出了不赖的分数。”钟墨竹由衷地为他高兴。 “只是不能保证上b大。”他叹气。这个目标压了他近八个月，却以失败告终。他忽然觉得无法释怀。也许，学习这种东西就是这样，当你一无所知时，你并不觉得它有什么重要。可是，当你真的投入了，却得不到预想的结果时，便会愈加不能自拔。 “你已经证明自己了。”钟墨竹拍拍他肩膀，“你是好样的。” 人人都这么说，连先前对他退避三舍的老师和同学们也都纷纷向他表示祝贺。他想自己真的做了一件大家都认为对的事，只是，她呢？她已经消失了近两个月，她在计量着什么？ “你有没有见过楚赛斯？”他问钟墨竹。 钟墨竹挠头，“没有，她应该快要到了。她没有和罗亦风在一起吗？” “没有。”罗亦风还不见其人，已闻其声，“赛斯要我通知你，她在‘木头小屋’等你。” 他看着罗亦风，罗亦风看着他。波涛暗涌，钟墨竹突然搞不清楚状况。 “你欠我，一辈子都欠我。”罗亦风指着他的脑袋。 他看向罗亦风，“如果你不会吐的话，我想说一声，谢谢。” 罗亦风立即作呕吐状，钟墨竹赶忙扶住他。 “你们这是怎么回事？”钟墨竹诧异地看着本应针锋相对的两人。 比静浪笑，“钟，你不是一直很好奇是哪个高人在指点我吗？” 钟墨竹惊讶地看向罗亦风，忍不住笑，“你可以写本书，就叫‘我与笨蛋闭关的日子’。”他可以想象得出一个天才和一个笨蛋之间会逬发出的火花，可是想象不出当天才是不可一世的罗亦风时，那个场面该是多么精彩。 “你可以收起你那副崇拜加仰慕的狗屁神情了，我发誓，这辈子都不想再和一个笨蛋扯上关系。”罗亦风只差在脸上刺字“我恨笨蛋”。 比静浪终于笑了，“罗亦风，你这副欠扁的表情终于又让我找回242天以前谷静浪的感觉。”当他被习题折磨得体无完肤时，罗亦风也被他折磨得呼天抢地。他们也算是患难兄弟。 罗亦风瞪他，“不要对着我笑，我怕自己是在做梦。”好几次他都希望自己是在做梦，而不是被赛斯“请”去做他的军师。他一定是中了邪，才会答应。 比静浪挥手告别，语重心长：“我比你还要害怕这是在做梦。” 钟墨竹看着两人，叹口气，“怎么样？为了庆祝你月兑离苦海，我请你喝酒。” 罗亦风看他，“你这个乖宝宝也喜欢喝酒吗？” 钟墨竹摇头，“不喜欢，可是高中毕业了都没有女朋友，如果再没有朋友一起喝酒，岂不是太惨了？” 罗亦风很是苟同，“说得也是。咱们一醉方休。” 钟墨竹勾住他的肩膀，“不醉不归。” 阳光下，他们的身影越拉越长，仿佛在纪念他们的高中生涯，虽已结束，回忆却永不会忘，他们的故事还会越来越长。 木头小屋。 比静浪看着依然斑驳的木门，缓缓笑开。他轻轻推门，径直走到第六排书架的最里面。她没有坐在那里，她背倚着书架，然后微笑。 他从头到脚地审视她，发现她穿着洁白的纱裙，捧着五颜六色的野花，还戴着精致的王冠。她的神情那么温柔，那么甜蜜，他恍惚想起了一个女孩，她也曾这样地笑，也是这样的美好，也是这样的甜蜜。可是那记忆太过久远，他已经忘了大半。 她因为他皱着眉笑得更甜，“你忘记了吗？这是十二年前的我。十二年前我就是这样成为你的未婚妻的。” 他挠挠后脑，表情有些尴尬，“我没有忘，只是没有完全想起来。” “现在呢？”她不依不饶。 他别开头，“咱们一定要现在讨论这个吗？”他已经很久没有看见她，他实在不想因为他糟糕的记忆力与她再生争执。 她不打算放过他，“嗯，我想要知道十二年前的你。” 他皮皮地笑，“我们算扯平了好吧？你不是也骗我说罗亦风是你的未婚夫？” 她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提起罗亦风我就更不能原谅你了。你居然连罗亦风也忘记了！” 他挠着头，完全模不着头脑。他六岁的时候曾经见过罗亦风吗？ “如果不是因为你，罗亦风本来不必走的。”她的眼光飘向远处，“姥姥要带走我们其中一个，所有人都决定送走我，只有爷爷决定送走罗亦风。我当时坐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罗亦风，他大哭地看着我。”也许是因为罗亦风一直都忘不了这件事，所以永远无法原谅。 “那关我什么事？”他觉得莫名其妙。 她看他，摇头，“你还是没有想明白吗？爷爷看中了你。罗亦风如果留下，那你怎么能稳坐我老爸的位子？而我，根本不足为惧。我可以乖乖地成为你的未婚妻，而你顺理成章地成为我爸的继承人。” 比静浪蹙眉，“老爷子一定懊恼极了。他为了我送走了罗亦风，却没有想到我这么不成器。” 她笑，“罗亦风即使不走，他也注定不会留在‘九方’。他和你我不同，他始终不能成为‘九方’的一分子。他是一个黑白分明的人，他的价值观决定了他不会成为龙头。”而这，爷爷似乎一直都知道。 如今，罗亦风与爷爷和“九方”之间唯一的联系是她。父母与他的多年疏离已经让他们再也无法相亲相爱。罗亦风可以爱她，甚至可以敬重爷爷，却永远无法原谅当年弃他于不顾的父母。父亲对爷爷的尊重和顺从让他选择了做爷爷的好儿子，而母亲因为爱父亲选择了做一个好儿媳，他们同时舍弃了做一对好父母的机会。 比静浪不解地看向她，“那罗亦风根本没有理由讨厌我啊？” “为什么没有？”她一径地笑，“你差一点杀掉他的妹妹。” 他震惊地看她，“怎么可能？” 她笑，“你还记得你手臂上被小鳄鱼咬伤的疤痕吗？其实一开始是你不小心把我撞进了池塘，我为了报复你才告诉你水里有鱼。而你之所以把我撞进池塘，是因为罗亦风在池塘对面等我，我本来要撞你，却出了差错。不过这件事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原来罗亦风对我的误会完全是因为你在耍心机？！”他恍然大悟。 她乖乖点头，“所以，不要怨罗亦风。他和你一样都是受害者。” 他走到她身前，抚模她含笑的眼，“你这么邪恶，我却这么喜欢你。” 她看着他的眼睛，甜蜜地笑，“谷静浪，你好奇我为什么偏偏喜欢你吗？” 他摇头，有些紧张。 她看他，“我一直都知道你和十二年前不一样了。可是我也一直记得十二年前，有一个六岁的男孩对我说，楚赛斯，你是我的未婚妻了，我会在你最美的时候把你娶走的。” 她稍稍顿住，看着他，幽幽地笑，“我心甘情愿，不计后果地作做了十二年你的未婚妻。我原以为这就是最好的结束了。可是，你却惹上了我。我真的最不想招惹的人就是你。因为我怕你就是能够给我最大幸福的那个唯一。我更怕招惹你之后就再也没有最大的幸福了。” 他抚着她的脸颊，“如果当初我们没有订婚，你还会喜欢我吗？” “十二年前我不会，”她垂下头，“可是现在我会。” 他亲吻她的脸颊，“我真荣幸你现在是我的未婚妻。” 她却突然打破这美好的气氛，“可是，我们已经解除婚约了。” “什么？”他恶狠狠地说，“我不要命地学习，整日受罗亦风的荼毒，你却告诉我，我们已经解除婚约了？” 她笑着安抚他，“因为我已经不是当初的楚赛斯了呀。我已经不再是‘九方’的继承人，所以，爷爷说，那个婚约已经不算数了。” “你离开了‘九方’？”他惊呼。 她只是笑，点头，“为了你我离开了‘九方’，为了我你也不是过去的谷静浪。你要和我一起走一条与过去不同的路吗？” 他吃惊地张大眼睛，“我从来不敢去想——” “那就从现在开始想吧。”她笑，“想着一个有我的将来，想着一个与‘九方’，与‘百炼堂’截然不同的世界。” 她的笑容给了他鼓励与信心，他握紧她的手，“你准备好只做我的赛斯，而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六小姐了吗？” 她微笑，“你呢？准备好要做一个与过去不一样的谷静浪了吗？” 他们相视而笑，一同叹息拥抱。未来还很长，幸福还未见模样，就让这成为开始，就让他们从这个全新的原点出发，去找寻一条离幸福更近，离“九方”更远的路吧。 从这一刻起，就让他只做单纯的谷静浪。 从这一刻起，就让她只做单纯的楚赛斯。 从这一刻起，他们不再是未婚夫妻，只是一对寻找幸福的恋人。他们只愿找到幸福的路，不再问结局。也不再问，他们的相爱需要附带什么条件或者被不被允许。 “赛斯，虽然我很讨厌有人设定我的路。可是，只要有你，我愿意走一条全新的路。没有‘百炼堂’的路。” “静浪，我也是。我以前从不介意自己走哪一条路。可是遇见了你，我知道，我想要和你走同一条路。而你的路上没有‘九方’。” 所以，“百炼堂”再见，“九方”再见。我们要去走一条只有谷静浪和楚赛斯的路了。我们会挥别很久很久以前，从现在开始一直走到很久很久之后。 一直走下去。一直走下去…… 第22章 托马斯·布朗在诗中写道：我爱你，不是因为你是一个怎样的人，而是因为我喜欢与你在一起时的感觉。 比静浪说：在我确定我的目标之前，我可以去走任何一条路，只要那条路有你。 或许，爱情就是这样吧。可以改变一个人的性情，可以改变一个人的世界观，可以改变一个人的目标，甚至改变一个人想要走的路。 这个故事里，他们都很年轻，他们似乎天生要去走某一条路，而他们从未排斥。可是，他们的相遇却改变了这一切。他们只有放弃原本的路才可能走同样的路。所以，他们最终选择放弃了原本的路，而走向一条全新的路。 这条新的道路上可能会有荆棘，可能会有风险，甚至可能会有离别，可是，如果他们不去走，他们永远都没有机会，他们永远都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幸福。 所以，我喜欢这样的故事，这样勇敢的抉择，也相信这样的人可以获得幸福。 所以，祝福他们吧，祝福那些勇敢做出抉择的人们吧，也希望我们也一样勇敢。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