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夜沉欢》 第1章(1) 幽幽的山径上,一男人正缓缓地徒步走着,一身金丝滚边的黑袍,乌黑的头发随意地披散着。 葱郁的山路上,随处可听见夏日虫鸣声,毒辣的阳光透过树叶无孔不入。 男人的身形颀长,走上了好一会儿,脸上却不见疲惫。 不远处流水潺潺,一个拐角,飞流直下的瀑布赫然出现在眼前,男子走至瀑布前,凉凉的水气扑面而来,驱散了令人心浮气躁的闷热。 卓烈桀席地而坐,一手撑着下颚闭目养神,在他休憩半刻之后,一道白色的身影飘至他身后。 “卓兄,你太不讲义气了,不是说好一起走的吗?”来者大嚷着。 “徐尔东!” 那名唤做徐尔东的男人声音戛然而止,一张嘴张得老大,却老实地没有说话了。 “你很烦。”卓烈桀不爽地说。 徐尔东满脸的无辜,明明两人说好一起游山玩水,结果他去找卓烈桀的时候,卓烈桀府上的下人方才告诉他,卓烈桀早已离开了,厚,他们是穿同一条裤子长大的,卓烈桀竟然嫌他烦。 徐尔东哼了哼,坐在了他身边,也习惯了这个人的阴阳怪气,不把他的话当一回事,自顾自地欣赏着周围的优美景色。 两人坐了好一会儿,卓烈桀忽然开口了,“好安静。” 徐尔东一听来了兴致,“所以?” 卓烈桀一扫之前的冷淡,脸上扬起邪气的笑容,往一个方向走去。 卓烈桀自幼学武,他的耳力敏锐,隐约地听见前方的喧腾声。 如他所料,几个土匪正围着几个尼姑,卓烈桀饶有兴味地看着,嘴边弯着好看的笑。 徐尔东不知从哪儿变出了一把纸扇,怕热地扇着,“世风日下,现在的土匪连出家人也不放过。” 卓烈桀不置可否,静静地看着。 看了好半晌,徐尔东啧啧有声,“不是吧,这几个土匪是看上这几个小尼姑了?虽说是母的,但常年吃素,身上不长肉,就是凑合也凑合不了呢。”徐尔东嘴上说得怜悯不已,语气中带着同情,可一转眼他又一副潇洒的模样,“你说怎么办好呢?” 卓烈桀模了模下巴,阴鸷的双眸在几个土匪身上绕了一圈,哼了一下,目光移到几个尼姑身上,又是一阵轻哼。 徐尔东是明白他的意思了,捂着嘴笑个不停,卓烈桀可不是什么心慈的大好人,这种场景他别出来折腾就好了。 卓烈桀感到没有意思,准备打道回府时,一道好听的声音响起,“施主,救命!” 施主,救命?这可新鲜了,卓烈桀长这么大以来,从来没有听过别人对他喊救命,他转过身,一双锐利的眸子扫过瑟瑟发抖的小尼姑们,“你们谁叫我?” 那女子的声音令人联想到了坐在春雨濛濛的船坞上,透着水帘,聆听着雨珠滴落在湖面,悠哉悠哉。 难能可贵的是那声音娇女敕却不柔媚,透着一股空灵清澈,令人一听耳目一新。 徐尔东笑了,没想到这个小尼姑倒是胆大,竟然敢要卓烈桀帮忙。 不过也因为那一声施主救命,四五个土匪的目光随即转移到了他们身上,其中一个土匪识货地看出他们衣着不凡、衣料昂贵,眼里立刻升起贪婪之色。 “我抓到肥羊了。”土匪笑得贼兮兮的,其身后的几个土匪也跟着笑开了。 卓烈桀压根不管他们是什么反应,他径直走了过去,无视几个拿着亮铮铮大刀的土匪,眼神锋利地看着尼姑们,“谁喊我,嗯?” 尼姑们平日里甚少与男子话语,被土匪吓得惊魂未定的她们又看见一个五官俊美的男子,一时竟说不出话。 在卓烈桀快要不耐烦的时候,一名小尼姑开口了,“施主,是小尼。” 说话的小尼姑长得白白净净的,脸上有着未入世的纯净,一双眼睛又黑又亮。 卓烈桀忽然起了顽劣之心,“嗯,是你喊住了我?” “是。” “你要我救你们?” 小尼姑秦悠莱静静地看着他,坚定地点点头。 “佛曰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要我们两个手无寸铁的男人救你们,到时我们两个沦为刀下亡魂,你是否罪孽深重?” 徐尔东一听,噗嗤一声地笑了,手无寸铁?亏他说得出口,比起他颠倒是非的本事,徐尔东自叹不如。 “这……”秦悠莱眼一黯,这才想到自己的莽撞,“对不住,施主。” “倘若我不幸身亡,你又当如何?” “小尼愿为你日日念经……” “我最讨厌听人念经了。”卓烈桀摇了摇头,极富兴味地看着平淡无奇的小尼姑,她的嗓音绝佳,清清静静的,听着颇为顺耳。 “那施主……”秦悠莱面露疑惑的表情,她有些不太敢看他,他浑身有一股邪气,她敏感地不敢太靠近他。 “嗯,你要是为我喝酒吃肉的话,我会死而无憾。”他邪肆地笑着。 秦悠莱的脸色倏地变白,出家人怎么能喝酒吃肉。 “喂,你个不长眼的东西竟无视我的存在!”土匪暴怒地拿着手中的大刀,使劲地把大刀往卓烈桀砍去。 秦悠莱吓得大叫,下意识伸手遮住眼睛,惊呼着,“啊!” 好一会儿她没有听见任何惨叫声,才战战兢兢地放下手,还未定魂,几个黑色的人影忽然出现,一眨眼土匪们已经倒地,鲜艳的鲜血流淌在地上。 周围静得可怕,也静得令人心生寒意,她害怕地看向原与自己对话的男子,这一看她吓得倒退了好几步,靠近卓烈桀的那个土匪被卓烈桀空手穿透胸膛,而那把意图刺杀他的大刀就像变戏法似地插入土中。 “啊……”几个尼姑惊喊一声,随即垂眸低喃道:“阿弥陀佛。” 秦悠莱慢慢地回过神,她不敢看卓烈桀,也不敢看那一堆尸体,闭眼轻念一声:“阿弥陀佛。”她长长的眼睫颤抖着,如被困在蜘蛛网上的蝴蝶,无助又脆弱。 卓烈桀不以为意,几个黑衣人臣服地跪在他的前方,他的手摆了摆,“退下。”如来时的突然,黑衣人们迅速地消失了。 徐尔东悠哉地摇着扇子,不以为然地说:“你说你非得染一手的血腥,真是无聊。”明明暗地里有一批护卫保卫着,偏要自己动手,弄脏了手也弄脏了衣服,实在是没必要。 卓烈桀没有理他,只看着引起他兴趣的小尼姑,“小尼姑,我替你除了他们,你说你要怎么谢我?” 秦悠莱听见他唤自己,只好睁开眼,映入眼中的便是他一身的风轻云淡,这根本不像刚杀了人的模样,好似他刚才杀的不过是一只蝼蚁。 她年纪尚小,垂下头,胆小地看向年长的同门师姐。 一位稍年长的尼姑走了过来,“贫尼无为,多谢施主搭救。” 卓烈桀没有理她,一双眼睛就盯着小尼姑看,“你叫什么,小尼姑?” 秦悠莱蹙眉,她没有法号,因为她并不是真正的出家人,只道:“小尼谢谢施主。” 卓烈桀看了她一眼,将满是鲜血的右手伸到她面前,“我没死,你也不用喝酒吃肉了,倒是净手这等事你总不会拒绝吧?” 秦悠莱眉摺包深了,一股恶心的血腥味让她的胃部翻腾着,但她知道若是他不出手解救的话,此时她与师姐们早已命丧黄泉了,知恩图报这是为人之道,她不会推卸。 但她仍是看向师姐,见无为点头,她才颔首,“施主等等,待我打水来……” “不用了,我就随你一起去吧。”卓烈桀迳自迈开脚步,“跟我来,我知道前面有瀑布。” 秦悠莱无助地望着无为,只见无为朝她笑道:“人性本善。” 无为的话让秦悠莱放心了,她随即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秦悠莱不常下山,也不常跟陌生人相处,这将是她第一次跟一个陌生男子单独相处,她安静地跟在了卓烈桀的身后。 徐尔东本来想跟去看好戏,哪知卓烈桀瞪了他一眼,他只好留了下来,与一群尼姑待在一块儿。 “小尼姑,你进尼姑庵多久了?”她不告知名字,卓烈桀也就一口一个小尼姑地叫着。 “小尼从小就在尼姑庵长大。”秦悠莱老实地回答。 “嗯。”他挑了一块干净的大石头,掀起下摆,自在地坐在了石头上,“不过来替我净手?” 第1章(2) 秦悠莱从衣袍中拿出一块粗布巾,矮子让泉水净湿布巾之后,半拧吧之后走向他,以半湿的布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他的手,他的手又大又长,她将他手上的血腥擦干净,眉无意识地蹙起,那腥味引得她一阵一阵地欲呕。 “怎么,闻着不舒服?”他嘴上关心地问着,可脸上却是一副无所谓的神情。 秦悠莱从未杀生过,刚刚那几人的惨死状至今还残留在她的脑海里,“这味道实在不好闻。” “哦?你感觉内疚?” “施主,杀人是不对的,小尼认为施主刚才只要略施小惩就好了。”虽说刚才她的生命堪忧,可她认为把人打跑也是可行之道。 “嗯,你说的有理。” 秦悠莱听到他这么一说,心中想着这人倒是讲道理,“施主心存善念,佛祖一定会保佑你的。” “嗯,小尼姑说的是。” 因为卓烈桀的谦卑,秦悠莱也就不介意他总是戏谑称她为小尼姑了,她本来也该告诉他自己的法号,只是她是真的没有,但老听他喊着她小尼姑仍浑身不自在,于是在起身洗净布巾的时候开口说:“小尼不是……” 她背对着他蹲在瀑布边洗布巾时,没有注意到男人高大的身影离开了大石头,走到她的背后。 “要真的内疚,那就下去陪他们好了。”伴随着他淡然的嗓音,秦悠莱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人轻轻一推,她重心不稳地一头栽进了瀑布里,连呼叫的机会都没有,只感觉冰冷的水灌进她的鼻腔,她的肺部一下子积满了冷水。 站在岸边的男人冷眼旁观,“哼,慈悲为怀的出家人。” 一道人影忽然出现在他的身边,“主子……” “不用救。”卓烈桀满不在乎地说:“她心有愧疚,随她去。” 楚风安静地待在他身边,没有出声。 水面上激起好大的浪花,可见掉入水中的秦悠莱非常使劲地求生,雪白的小手不断地挥舞着,渐渐地,她似乎失去了力气,身子开始往下掉,她的手无力地垂下。 忽然卓烈桀眼一眯,看见她头上的帽子掉了下来,一头青丝在水中晃悠着,他眼睛一亮,邪佞地哼了一声:“假尼姑。” 话音刚落,卓烈桀一个飞起,鞋尖在水面上轻轻一点,长臂一伸,一把抓住即将沉入水中的小手,使力一拉,一头青丝从水中而出,水滴沿着她的发梢一点一点地滴着,在水心周围划开一阵涟漪。 卓烈桀蜻蜓点水地在水面上飞走着,毫无怜惜地把小尼姑扔向了站在岸边的楚风。 即使是夏日,这季节入水仍是不好受,楚风上前接下秦悠莱,将她放在岸边,见她失去意识,他没有多想地拍着她的脸。 “走开!” 楚风只觉得背脊一阵发寒,不敢多话地退到了一边。 卓烈桀站在一边,以脚尖轻压在她的胸腔上,稍稍使力,秦悠莱重重地咳嗽了一声,转醒过来,“施、施主。” “小尼姑真是不小心,竟然连洗个布巾也能掉进水里去。”他淡淡的口气中带着嘲弄。 她自己掉下去的?她怎么记得自己是被人推下去的? “谢、谢谢施主。”秦悠莱胆颤心惊地说,思及溺水的可怕,她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小尼姑,你怎么是一个假尼姑呢?”对他说三道四的人,坟前的草不知道已经长到多高了,她倒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但这个小尼姑的声音让他听得舒服,她的身份也让他好奇。 秦悠莱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帽子已经随水飘走了,“我……我本来就是带发修行。” “哦?”他隐隐一笑,这个小尼姑虽貌不惊人,藏的事情可真多,“为什么带发修行?” 他这么一问,秦悠莱立刻低下头不回答,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胸前的鞋,难受地要坐起来,“施主,你的脚……” “哦,不好意思,我忘记了。”卓烈桀收回脚,优雅地说:“小尼姑掉进水里昏过去,身体进了水,我只好以脚逼出你体内的水,你这才醒过来了。” 是、是这样吗?不知为什么,秦悠莱总觉得他的话不可信,可自己确实是醒过来了,于是她站起身,“谢谢施主。” “小尼姑,我三番两次救了你,你要怎么回报我呢?”卓烈桀卑劣地说道。 “这……施主,施恩不求报才是。”衣服全湿,风一吹她便冷得瑟瑟发抖,双手抱着身子。 “嗯,既然你不是真正的出家人,也不会有法号,你的俗名是什么?” “小尼俗名秦悠莱。” 卓烈桀仔细地打量这个胆大的小尼姑,她的五官实在是平凡,身板又小,一副没吃饱的难民模样,他府中的下人都长得比她有料,不过…… 秦悠莱蓦然打了一个寒颤,身子不由得发抖着,一件外袍披在了她的身上,她一愣。 对上她惊愕的眸子,卓烈桀笑得好不温柔,“虽说是夏日,仍要小心才是。” “谢谢施主。” “我记得山脚有一个客栈,不如我们歇歇,你也好换个衣衫,免得受寒。” “不了,我要回去了,师姐们在等我。”秦悠莱听他这么一说,双手紧张得挥舞着。 “急什么?我已经让人护送你的师姐们回去了。”在秦悠莱看不见的地方,卓烈桀对楚风使了一个眼色,楚风会意后偷偷离开了。 “来吧。”卓烈桀一把抓住她的手往山脚走。 “可施主,水月庵在山里,我要是下了山不是远离水月庵了吗?”秦悠莱疑惑地问道。 “没有的事情,我们依然是在山边不是吗?” “这……”秦悠莱还想说什么,可又想不出什么理由。 卓烈桀坏坏地一笑,“小尼姑的手又软又女敕,牵着好舒服。” 他一句话打断了她的思路,她立刻想甩开他的手,没想到他竟然越抓越紧,“施主……” “我叫卓烈桀。” “施主,你放开小尼的手,这于礼不合。”她一个带发修行的小尼姑怎么可以跟一个男人纠缠。 秦悠莱不知道的是,她一头湿发披肩,身上的素衣又隐藏在卓烈桀的外袍之下,外人根本就看不出她是一个小尼姑,至多认为她是一个小泵娘。 而跟她在一起的卓烈桀与她亲昵的模样,让多数人以为他们是一对夫妻,至少客栈的掌柜是这么想的,“两位要住房?” “嗯,一间上房。”卓烈桀把元宝放在桌上。 “是是。”掌柜见财便乐了,“小夫人入水了,小人马上让人打热水让小夫人沐浴。” 秦悠莱听到掌柜的说辞,娥眉皱起,“这位施……” “快点。”话一说完,卓烈桀便拉着秦悠莱,跟着小二上楼了。 “施主,他……” “客倌,到了。”小二好奇地看着这一对夫妻,总觉得男的太强势、女的太柔弱,可见到男人一路牵着女子的手,看来男子很心疼他的小夫人。 卓烈桀拿出碎银,看也不看便抛向小二,“动作快一点,除了热水,上几盘好菜好酒。” “是是,小的这就去。” “还有姜汤。”卓烈桀又吩咐道,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好玩的小人儿,怎么也不能让她生病倒下。 “是。” 第2章(1) 秦悠莱长这么大第一次住在这么好的客栈,她不由自主地左看右看,又怕自己弄湿了椅子,不敢坐就直直地站着。 “站着做什么?坐呀。”卓烈桀的手指了指他身边的位置,示意她坐在他身边。 秦悠莱摇摇头,“小尼的衣衫湿……” “你不是出家人,不需要自称小尼吧。”卓烈桀打断她的话,她一口一个小尼听得他心生厌烦。 他本来就不是一个耐心极佳的人,一旦遇上出家人,他的心情就格外差,出家人讲话一本正经,让人闷慌得不得了。 秦悠莱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厢房一阵安静,小二的叩门声打破了他们的静默,大木桶被人搬了进来,木桶里冒着白色的热气。 姜汤也端了上来,放置在桌上,心细的小二还准备了一套青绿色的淡雅女装,卓烈桀满意地赏了银子,小二兴高采烈地退了出去。 “快去换衣服吧。”他催促道。 秦悠莱犹豫地看着他,又看看那屏风,他应该看不到才是,于是她走到屏风后换了衣衫。 棒着屏风,卓烈桀将她的一举一动都看得清清楚楚,薄唇一撇,心想果真是单薄的身子,一点女性曲线都没有。 他替自己斟茶喝了一口,不一会儿,秦悠莱便从屏风后走了出来,他惊讶地挑眉。 穿着素衣的她根本就是一个普通出家人,换上青绿色衣衫之后,她摇身一变,多了几分姑娘家的娇羞,“你几岁了?”她看起来很小。 “小尼……”接到他一记白眼,她立刻噤口,“十六。” 嗯,比他小了八岁,再加上她自幼在水月庵生活,养成了她单纯的性格,“你当时可真胆大,朝我喊救命就不怕我先逃了吗?” “善心人人皆有,施主面相不似奸诈小人。”想到已月兑困,她放松地笑了,“多亏施主,否则小……我和师姐们都要惨遭毒手了。” 在她眼里他是面善之人?看来小尼姑的眼力不好呢,“来,姜汤喝掉,别受凉了。” 他真是一个好人,秦悠莱接过来,感激地对他笑道:“谢谢施主。”她已经忘记自己刚才还怀疑是他推自己下水的事情了,单纯地相信了他的说辞,也许真的是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 “不客气。”他笑得颇有蹊跷。 秦悠莱刚一碗姜汤下肚,小二便敲门,送进了一桌的好酒好菜,手脚俐落地摆好后便离开了。 “来,坐下吃吧。” “嗯。”秦悠莱脸色红红地坐了下来,她今早随师姐们出们置办货物,只吃了一个菜包,如今肚子早已饥肠辘辘。 “快吃吧。”卓烈桀挟了一块东坡肉放在她的碗里。 “这闻着好香,是什么?”出家人只吃素,哪会知道肉是什么味道,除非破过戒。 一抹不怀好意的光彩溜过卓烈桀的眼里,他面无表情地说:“我也不清楚。” “这……小尼……我只能吃素。”她不好意思地强调道:“我只需要一碗素面便够了。” 卓烈桀看着她好一会儿,潇洒地挑眉,“你说得对。”说着他将挟到她碗里的东坡肉挟了回来,迳自咬了一口,点点头,“嗯,不是肉。” 接着他又把咬过的东坡肉放回她的碗里,“你可以安心地吃了。” 看着他的举动,秦悠莱不由得心悸了一下,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可看着他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好像是她大惊小敝了。 “为免你吃到肉,我会一一为你试吃。”卓烈桀笑得人畜无害,“小尼姑不用担心。” “谢谢施主,但不用了,既然这盘不是肉,那小……我就吃这盘菜好了。”秦悠莱拿着筷子,看着碗里被咬过的肉,有些犹豫。 “小尼姑不相信我?” “不,不是的,只是你吃……过……”她说得小声。 “什么?我没听清。”他大声道。 “没、没什么。”秦悠莱摇摇头,张口吃了下去,可刚一咬,她疑惑地看了卓烈桀一眼,“这味道不像豆腐,好有嚼劲。” 卓烈桀闷笑不已,没有说话,拿过一边的酒壶替她倒了一杯。 秦悠莱不傻,虽说没喝过酒,可也知道酒是装在酒壶里的。 “施主,我不能喝酒。”秦悠莱为难地看着他。 “我没让你喝,不过是礼貌性地替你倒一杯,我怎么忍心让你破戒。”他说得好听,可眼里的光诡异地闪个不停。 “施主真是好人。”秦悠莱情不自禁地感叹,曾听师姐们说过很多世人的恶行,她自幼在水月庵,甚少下山,没想到她遇上的是贵人。 “呵呵……”卓烈桀大笑,笑得张扬却不减他的英俊,“既然我与你已经熟识,不知你愿不愿意同我说说你带发修行的事?” “这我也不清楚,我从小在庵里长大。”身世之谜师父只说时候到了就会知道了。 “是吗?”卓烈桀没有再吃菜,他一口喝掉杯中的酒,两眼直视着她,“小尼姑,出家人喝酒吃肉的话会怎么样?” 秦悠莱觉得这菜实在好吃,吃了一块又吃一块,配着米饭她吃得好满足,一边不忘回他的话,“师父说这酒和肉都不是好东西,要是吃了就不能做出家人了。” 不能做出家人? “这样呀……”他浅笑着,一双凤眼魅惑至极,他缓缓地放下酒杯,食指轻叩着桌面,“可你现在在吃的就是肉呀。” 肉?她在吃的?秦悠莱不解地盯着他,好半晌她明白过来,立刻将嘴里的肉吐了出来,她太急,结果把自己给噎住了,“咳咳!” 卓烈桀站起身,走到她身边,将酒杯递到她的嘴边,温柔地说:“来,快喝水。” 没有瞧见男人眼里的不怀好意,她赶紧端过水,一口喝了下去,“咳,好辣!”一股刺鼻辛辣的味道直冲她的鼻腔,她难受地咳嗽着。 “哦,酒就是这个味道。”他好整以暇地说,状似惊讶地说:“怎么办是好?你又是吃肉又是喝酒。” 她捂着嘴,两眼不知是因酒意而红,还是因为受了委屈,“你!”她的食指颤抖地指着他。 “刚刚下肚的是肉、是酒?”她欲哭无泪地看着他。 “自然是了。” “可你说不是肉、不是酒。”她大声地反驳道。 “有吗?我有这么说过吗?”他疑惑地摇摇头,“我可没有这么说,你可别乱说。” “你!”秦悠莱红着眼睛,小嘴无辜地嘟着,“你怎么骗我?” “哈哈……”卓烈桀终于受不了地大笑,“见过笨的,可没见过比你更笨的。” 秦悠莱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恶劣的人,她生气地站起来,正要推开门离开的时候,卓烈桀慢吞吞地说:“不换回衣服?” 一个出家人换了俗人的衣服,这要是让师父看见,她根本不敢想像后果,她刚才换的时候还没想到,现在他一说,她才意识到这个问题,气得一跺脚,一把拿过湿衣服往外走。 “不在这儿换?”他的话又从后头飘了过来。 秦悠莱瘪着小嘴小声道:“被骗一次是单纯,被骗两次就是笨。” 卓烈桀一听,笑得用力拍打着桌子,这小尼姑的反应都要笑弯了他的腰,他整个人趴在桌上大笑着。 “你、你太过分了!”秦悠莱用力地瞪着他,话一说完便转身跑走了。 “小尼姑……” 秦悠莱没有理会他的话,快速地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跑这么快干什么呢?”卓烈桀撑着下颚,慵懒地自语,“我都还没跟你说后会有期呢。” 一抹邪笑隐约地出现在他的嘴边,他的眼睛如夏日的烈阳般炙热。 秦悠莱回到水月庵,她之前找了一个隐秘的地方换回了素衣,虽然素衣仍然是湿的,但总比穿着那青绿色的女装要好。 回到水月庵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回房换下湿衣服,接着向师父解释晚归的理由,幸好卓烈桀言而有信,真的让人送师姐们回来了,否则她要如何解释这一切呢? “师父,对不起,我回来迟了。”秦悠莱低着头看着自己脚上的鞋,耳根子红红的,她无法忘记自己不久之前才破了戒,心中又是内疚又是不安,她这样似乎已经背叛了佛祖,无法如以往心静。 秦悠莱静静地站着,以为师父会说一些话,结果禅房里一阵安静,她作贼心虚地抬头,只见师父的脸色凝重。 “师父?” 慧远师太两眼直盯着秦悠莱,长叹一声,“悠莱,你来水月庵多久了?” “回师父,自我有印象以来便一直在这。”秦悠莱眼里掺入疑惑。 慧远师太慈爱地看着她,“应该有十五年了吧。”她仍记得襁褓中的小秦悠莱不哭不闹,笑声如天籁般。 “师父……” “你可想知道你的家人身在何处?” 秦悠莱一愣,“徒弟不想知。”她喜欢现在安逸的生活,这样的生活让她很自在很舒服。 年幼时她也许会好奇她是谁、她的生父生母又是谁,可师父从来不多说,久而久之她也就淡忘了,她是真的把自己当成水月庵的一分子了。 “嗯,不知也有不知的好处。” 秦悠莱没有应答,一双清眸紧盯着慧远师太的脸,总觉得师父似乎心事重重。 “既然如此,悠莱,明日为师就替你削发吧。” 秦悠莱吃惊不已,慧远看了她一眼,“你可愿意?” “徒弟愿意。”秦悠莱笑了,在水月庵里她是一个怪异的存在,她自幼长在水月庵,却又不是真正的出家人。 她隐隐约约知道刚才师父有些话没对她说,但她不愿想太多,只想随遇而安。 “嗯,你去休息吧。” “是,师父。”秦悠莱退了出去,门阖上时,看见师父叹气的模样。 落发出家秦悠莱并无多大的反感,她本就是一个尼姑,从来没想过要离开水月庵、不做尼姑,她不要还俗做一个普通姑娘家,水月庵是她成长的地方,也是她以后落根的地方。 第2章(2) 秦悠莱走回自己的小禅房。 水月庵在京城是有名的地儿,不是水月庵名声大,而是因为曾经最受宠的皇贵妃在此修身养性。 每个人都说那皇贵妃是因毒害后宫妃子而被皇上遣走了,可秦悠莱看过皇贵妃很多次,那是一个安详平和的女子。 秦悠莱与无为师姐一个禅房,而皇贵妃的禅房就在她的附近,每每她要回去便会经过那儿。 只是这一会儿她听见一些奇怪的声音,像是猫儿一般的叫声,又尖又细,秦悠莱起了好奇心,便轻轻地走了过去,举手正想敲门。 一双黑手从她的身后圈住她,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捂住她的嘴,秦悠莱吓得睁大了双眼,以为见鬼,心中不停地念经。 “小尼姑。”熟悉的声音带着戏谑,卓烈桀好笑地看着她惊怕的模样,这副胆小的模样大大地愉悦了他。 秦悠莱被捂着嘴根本说不了话,干瞪着眼睛,心脏跳得飞快,好像要飞出去似的。 男女有别秦悠莱多少是懂的,可她一直不懂男人与女人到底有什么不同,如今他俩抱在一起,他胸膛比她宽厚了好多,也坚硬很多,而他的身形高大,被他抱住的她就像一只被老虎叼着的小动物。 “小尼姑怎么喜欢听人墙角呢?”他在她的耳边低语,呼出的热气钻进她的耳里,这下她不只心脏跳得快,脸也跟着红了。 “再说这么听有什么意思。” 秦悠莱还未明白他的意思,整个人忽然被抱起,她看见自己的双脚离开了地面,一转眼她便在屋顶上了。 卓烈桀放开了她,蹲子移开了屋顶上的瓦片,嘴边噙着笑容,“来,过来。”他对她招招手。 秦悠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这个人骗她喝酒吃肉,现在又对她笑得开怀,她总觉得不对劲,但她不会武功,无法逃离他,只能傻傻地站在那儿一动也不动,他叫她,她不过去,她想离开,却又不能走。 卓烈桀早料到她的反应了,也不以为然,干脆地站起身,伸手拉住她的手,他感觉到她整个人都僵硬了,“怕了?” 秦悠莱没有说话,但她红红的眼眶已经说明了一切,她怕得要命! 卓烈桀恶劣地拉她蹲下,手指着屋子里,低声道:“要不是你想看,我也不会跑到屋顶上吹风。” 她没有要看呀,她要下去,快把她送下去呀,秦悠莱很想这么对他说,可眼随着他的手一瞧,她整个人都呆了。 屋里的人正是皇贵妃,只是她现在衣衫不整、面色潮红,而屋内不只一人,还有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衣衫完整地压在皇贵妃身上,两人不断地动来动去,秦悠莱不明白地看向卓烈桀,轻道:“他们在做什么?” “嗯,小尼姑想知道?”卓烈桀诡异地笑着。 “我、我不想知道了。”她敏锐地感觉到他语气里的幸灾乐祸。 卓烈桀正想说什么,屋内的男人似有察觉屋顶的响动,卓烈桀嘴角一笑,一手擒住秦悠莱的腰身,一个飞跃远离了屋顶。 秦悠莱的脚再一次踩到地上时,她身子一倾靠在了他身上,惹来卓烈桀的取笑,“小尼姑这么主动,我可怎么办好呢?” 秦悠莱一听他那失礼的话,心里一阵不满,“施主不可以戏弄出家人。”她惧高,一碰地不免有些脚软,却赌气地推开他,站直了身子。 “哈哈。”尽避在水月庵,卓烈桀照旧放荡不羁,不见收敛,“哦?你是出家人?” 言辞里的讽刺饶是秦悠莱也听明白了,“施主,虽然我是带发修行,可不久我就是真正的出家人了。” 卓烈桀不当一回事,“哼,一个会吃肉会喝酒的出家人?我只听过花和尚,倒没听过花尼姑。” 秦悠莱气煞了,“你!” “不过你们水月庵确实不干净,不仅有一个假出家人,还有一个勾引男人入庵的女人。” 秦悠莱脸色大白,“你……莫非他们是……” “小尼姑可知男女情事?” 就算没经历过,秦悠莱也是懂那话的字面意思,“我……” 她幼时懵懂不知,师父曾含糊地为她解释过,男女是不同,女子的身子也不得随意地教男子看去,否则便是不清白了。 看她没有否认,卓烈桀的黑眸突地一暗,箍住她腰身的手用力一掐,“我道你是清清白白的小尼姑,原来也不过是俗人。” 秦悠莱困惑地望着他,不解他的意思,卓烈桀直接把她的反应当成了默认,心生一股气恼,将她拖至无人的角落,带着愤怒的气焰靠近她,“是谁?” 秦悠莱呆愣了一会儿,在他怒火中烧的审视之下总算回神,“谁是谁?施主在说什么?” 卓烈桀异常地不爽,他的东西岂可染上他人的气息,说不清是什么感情主宰了他,他冷哼一声:“我倒要看看你说的是真是假。” 说着的同时,他抓起她的手往自己坚硬的胸膛上一按,只见她像手着火似地挣扎着,“施主,男女授受不亲!” 她避嫌的模样取悦了他,但他没有这么简单就放过她,他的手拉着她的,逐渐往下。 秦悠莱模到了男人平坦硬实的小肮,她傻傻乎乎地说:“好硬。” 男人眉一挑,更是将她的手往下,直接按在了他的男性象征上。 只听见她说了一声:“啊,什么东西?” “你倒是说说是什么东西。”他故作神秘地说。 “我身上又没有你这软软的玩意儿,我怎么知道。”秦悠莱理所当然地说。 软?玩意儿?卓烈桀一听,脸顿时黑了一半,看她眨着眼似乎在等他的回答,一向说话毒辣的他竟说不出话来了。 她的形容简直是对一个男人的侮辱,可她的话也证明了她的清白,她确实是一个不懂男人的小尼姑。 “这到底是什么?”她好奇地继续追问。 他气得胸膛上下起伏,却又拿她无可奈何,松开她的手,在她光洁的额上一弹,“下次再诓我试试看。” 谁讹谁?谁欺谁?秦悠莱恐惧地缩在了一边,手捂着发疼的额头,不敢靠近这个性情不定的男人。 “你记住了,你是我的人。”卓烈桀听闻一阵脚步声,没有多说,丢下一番霸道的话便离开了。 秦悠莱瑟瑟地抱住自己的身子,不由得想着自己当初喊他救命是对是错。 “五弟真是好兴致,这么晚仍在这闲逛。”人未到,声先到。 原本要离开水月庵的卓烈桀不得不停了下来,转过身看见那一脸餍足的男人,灵敏的鼻尖嗅到他那一身的味,真是让人不想知道他刚刚做了什么都不行。 “我怎么比得上你的好兴致,夜入水月,一夜春风。”卓烈桀一贯的嘲讽口气。 “你可有看到不该看的?”男人脸色一正。 “你是说你的光还是皇贵妃的酥胸?”话音一落,一道刀风便划过卓烈桀的脸颊,留下淡淡的血痕。 “五弟,祸从口中出,你可得谨慎些。” 卓烈桀冷哼一声,无所谓地以食指抚着血痕,指尖拈着血滴放入嘴中,他邪魅的俊颜在黑夜的衬托之下阴冷不已。 男人反手站在卓烈桀前面,心中摇摇头,明知他最不乐意他的女人被人拿来说事,五弟偏要说。 他当时连衣服都未褪去,五弟怎么可能看到他的,更何况他一发现五弟的存在,便将女人护在怀里,他不可能瞧见她的春光。 可一听到卓烈桀的话,他仍是气愤地出手了,他冷冰冰地说:“五弟要是看见了,我还可以放你一马,要是那小尼姑也看见的话,我会挖掉她的眼睛。” “哈哈。”卓烈桀大笑,“那最好。”她看不见的话只能依靠他,如此一来她便会对他唯命是从。 男人无奈以对,转身回水月庵。 “你要挖掉她的眼,我便削去她的发,让她实至名归。”后面那个她指的是皇贵妃。 “卓烈桀!”男人生气地喊着他的名字。 卓烈桀笑着背过身,豪爽地笑着离开。 “这个五弟……真该找人治他!” 翌日,水月庵里一片宁静,慧远师太一手拿着剃刀,一手撩起秦悠莱的一缕青丝,“悠莱,你真的想清楚了?” 落了发便再也无法回首。 秦悠莱坚定地点头,“师父,我想得很清楚。” 慧远师太点点头,手起,刀正要落下时,一道低沉的男音响起,让水月庵里的人都惊愕不已。 “还未出家便破戒的假尼姑也可以当真尼姑?” 耳熟的声音让秦悠莱心里一抖,他怎么会在这里?看到卓烈桀,她不由得想到昨天晚上他的所作所为。 师父说不能让男子碰自己的身子,那要是自己碰男子的身子呢?因此她整个晚上辗转反侧、不安至极,却无处可诉。 慧远师太并不是一个不讲理的人,并未听信他人一面之词,她温和地低头看着秦悠莱,“悠莱,告诉为师,他说的可是真的?” 秦悠莱咬着唇无法言语。 卓烈桀笑着看她为难的模样,心中的郁闷总算散开了,她昨日说要当真正的出家人,他本不为意,却多此一举地留了人看着她,没想到被自己料到了。 好一个小尼姑,他昨日说的话,她权当是一个屁! “哎,真的世事难料,悠莱,你与世俗之缘未断。”慧远师太放开手中的黑发,“你……” 话未说完,外头一阵吵杂,水月庵中的人开始不安地窃窃私语。 “无为。”慧远师太叫道。 “师父。” “让外头的人等等,为师会给他们一个交代的。”慧远师太似乎早已料到来者是谁,她又低头看着秦悠莱,“悠莱,随为师来吧。” 秦悠莱低着头乖乖地站起来,跟在慧远师太的身后。 她们的人影刚一消失,一批官兵便走了进来,将庵中的人团团围住。 “你们都不许动!”带头的官兵大喊。 全场一片安静,官兵满意地看着自己制造出的效果,他点点头地回过身,眼睛差点被他自己瞪了出来,“五、五王爷!” “本王也不能动?”卓烈桀谈笑风生地说,脸上尽是惬意的笑容。 “属下、属下知错了。”官兵腿一软,顺势跪在了地上。 “错?哼,知错就给本王磕头认错。”卓烈桀冷道。 安静的氛围里随即响起了规律的咚咚声,一旁的尼姑们也跪了下来,她们是出家人,可她们多少也耳闻过五王爷的事情,当今的五王爷无人不知呐,只是没人知道那恶劣性子的五王爷会是这么一个俊俏的书生模样,活月兑月兑就像书里走出来似的。 可除去那好看的皮囊,据说五王爷的性子只能用狠毒来形容,稍稍不顺他的意,他便让那人求死不得、痛不欲生。 有什么证据吗?没有,人人都见识过他的坏脾气,可没有人知道谁真的被他玩死过,所以民间另有一个说法,五王爷府中机关重重,闲置多年的房间里说不定就藏着证据。 卓烈桀傲然地挺立在那儿,无视那可怜地磕得头破血流的官兵,他轻哼一声,追着秦悠莱消失的方向离开了。 尽避慧远师太的意思是要跟秦悠莱独处,可卓烈桀是谁?他压根不把别人的话当一回事。 第3章(1) 苞在慧远师太的身后,秦悠莱忐忑不安。 慧远师太一直未开口,直到她们停在了院子里的绿树之下。 绿荫替她们遮掩了烈阳、消了暑气,可昨日种种加上今日未能顺利出家,这绿荫逐渐成了她心影。 “悠莱。”慧远师太语重心长地说:“师父之前问过你想不想知道自己的身世,你说不想,但现在不得不说。” 秦悠莱恭敬地立在一边,静静地聆听。 秦悠莱是京城有名望的秦御史之女,秦御史是一名高风亮节的清官,唯有一名正妻,人人皆知秦御史之妻乃是无盐女,但秦御史对其宠爱有加,两人恩爱多年,没想到一次醉酒秦御史碰了一个丫鬟,有了秦悠莱。 秦御史愧对妻子,秦夫人宽宏大量地要他纳了丫鬟为妾,只是那丫鬟命薄,生下秦悠莱之后便去世了。 此后秦夫人也有了孩子,于是秦御史便将秦悠莱托付给慧远师太。 “悠莱,这便是你的身世。” 秦悠莱这才想起,每月都会有一位气质温和的夫人来水月庵,那位夫人每次都会好心地分她好吃的点心。 “悠莱,夫人是一个好人,你应该知道,只是你该知道你的身份不适合生活在秦府中。”慧远师太温柔地说。 她是一个不受人期待的人,秦悠莱扬起一抹惆怅的笑,“师父,我懂的,悠莱很幸运,一直快快乐乐地在水月庵里长大,有师父和师姐们的疼爱。” 慧远师太一叹,“只是你不该被牵扯的。” 一个月前,秦御史因意图勾结异党被捕,关入大牢,十日之前秦御史不堪受辱,自缢而亡,秦夫人也悬梁自尽,两人之子被流放边境。 “所以外面的人是来抓我的?”秦悠莱不安地问道。 “为师本想替你剃度,你成了佛门弟子与世无争,他们也奈何不了你,毕竟你跟秦家的关系实在是浅薄。” “师父。”泪光在秦悠莱的眼中泛滥着,她没想到师父竟为了她会出此下策,若是以师父原本的性子,一定会要她坦然面对。 十几年的朝夕相处,师父对她也有私心,这样的恩情怎能让秦悠莱不感动,秦悠莱一把跪在了地上,情不自禁地哭诉道:“师父,徒弟错了,是徒弟不好,徒儿破戒,吃了肉、喝了酒。” “你……”慧远师太一听,“你真的做了。” “师父,徒儿错了。”秦悠莱也没有过多的解释,直接扛下所有的罪。 “果然是无缘呐。”慧远师太摇摇头,“你好自为之吧。” “师父……”好听的声音掺杂了破碎的哭音,让她清脆的声音变得如乌鸦般的难听。 慧远师太失望地转身离开了,秦悠莱跪在地上未起身,她对着离去的身影轻声道:“谢谢师父的养育之恩。”语毕她慎重地磕了三个头。 她以为水月庵是她长大的地方,也将是她终老的地方,而今她该何去何从? 她的额抵在冰凉的地上,泪轻轻地从她的脸颊上滑落,泪水在土黄色的泥土上晕开,染深了土地的颜色。 一道阴影笼罩在她的头顶,她抬起头,脸上布满了泪珠。 “真可怜,被师父抛弃了呢。”卓烈桀低语着,伸手执起她的下颚,“怎么办,那些官兵又要来抓你,真的是祸不单行呢。” 秦悠莱倔强地把脸一歪,低着头,肩膀微微抖动着。 如果不是他,她不会破戒,如果不是他,她现在已经落发为尼,他为什么坏了她平静的生活?但那时他要是没有救她的话,她焉有命哉,岂会有现在的她。 有因便有果,是她种下的因,这果便得她自己来担。 “小尼姑。”她的动作惹得卓烈桀脸色一暗,不悦地低声道:“我是来帮你的,你就这态度?” 他没想到小尼姑的身世如此坎坷,更没想到她碰到了这么一个大麻烦,不过任何麻烦对他来说,不过是轻而易举便可以解决的,端看他愿不愿意。 “帮?”他亦正亦邪,第一次见面时他是一文雅书生,结果下一瞬他成了欺侮她的大坏蛋,这样的他,让她怎么相信他是一个好人? “嗯,只要我愿意。”他淡笑着。 秦悠莱沉默不语。 他静静地等着她开口,只是她没有说话,只是跪在那儿。 卓烈桀眼睛一眯,沉不住气地先开口了,“我帮你,小尼姑你拿什么还?” 院子安静得可以听见树叶飘落在地,秦悠莱垂着头咬着下唇,心想他真的是一个坏人。 “谢谢公子的好意。”秦悠莱用力地咬下下唇,淡淡的血腥味在她的嘴里散开,“不过我不需要。” 卓烈桀有生以来从来没有此刻的愤怒。他的好心被人毫不犹豫地拒绝,就好像有人扇了他一巴掌,他生气地一拂袖,“哼,不识好歹。” “悠莱谢谢公子的救命之恩。”秦悠莱低头轻磕头。 她的举动让卓烈桀气得瞬间眼红了,他身为高贵的王爷,多少人见了他都要磕头,可她的磕头谢恩,他不屑。 他蠕动着薄唇正欲开口,秦悠莱从地上站了起来,她起身时因跪太久而晃了晃身子,他见状伸手想要扶她,没想到她身子一侧,避开了他的手。 男人的凤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她始终用她的发漩儿对着他。 怒火中烧的卓烈桀重重地放下手,收回放在她身上的目光。 不用抬头,不用去看,她也知道他走了,他踩着愤怒的步伐,怒然而去。 秦御史之子被流放,那么身为他血脉之一的秦悠莱也该被流放。 她双手虔诚交握,父债子还,她没有一丝抱怨,即使她对那个父亲陌生得很,她也从来没有享受过身为秦御史之女的待遇,但她无怨无悔,谁让她是秦御史的女儿,无可奈何却不得不面对。 秦悠莱低着头站了一会儿,便想离开院子,谁知她的脚才踏上长廊的阶梯上,一个人影赫然出现在她面前,是去而复返的卓烈桀。 “你……”她吓得倒抽一口气。 “秦悠莱,你说不要,我凭什么要听你的?我就要救你,我看你怎么还我这份情。”卓烈桀一把抓住她的手,断了她想后退的念头,“你越是要逃,我偏不让你逃。” 秦悠莱没见过这么霸道的男人,也没有人告诉过她男人的劣根性,越得不到的,男人越要得到。 “你到底想怎么样?”秦悠莱忽然意识到自己惹上了一个不好惹的人。 “哼,你可知道被官兵抓住之后会怎么样?” 他的俊脸不断靠近,她屏住气息,摇摇头。 “要嘛当官奴,被皇室贵族欺压,要嘛被流放,永世不得回来。”他恫吓道。 没料到秦悠莱松了一口气,“就这样?”也没有太可怜呢。 “你……”她生在水月庵,未遇到坏人,卓烈桀不承认自己是她遇到的第一个坏人,她的性子单纯了一点,可现在他只觉得她是没脑子。 “当官奴要被各种方式折磨,你有没有因为做错事而被打过五十大板?” 五十大板?秦悠莱吓得下意识地护住自己的臀部。 卓烈桀隐忍着笑,因为她直觉的行径实在是太可爱了。 “那流放呢?”秦悠莱小心翼翼地问道。 “流放更惨,客死他乡不说,要是遇上起了色心的人,你清白不保,还有可能被凌虐致死。”卓烈桀冷冷地说。 “凌虐?”秦悠莱重复着他的话,两眼带着朦胧。 知道她不解,卓烈桀残酷地笑了,“便是玩弄你的身子,一个人或者好几个人将你玩得残花败柳,再将你卖给人贩子。” 一抹恐惧掺入她黑白分明的大眼中,她的身子如风中的叶子抖动得厉害。 “怕了?”他玩味地说,她还知道怕,而不是真正的傻瓜,他多少欣慰了。 “嗯。”她沉重地点点头。 “既是如此,不如跟我走,你方能保全。”卓烈桀望着她乌黑光亮的黑发,右手不由得模了上去,玩弄着她的发梢。 他的动作让她稍稍分心,秦悠莱用力扯回自己的发,“多谢公子了。” 他又将她的发给拉回来,继续挑弄着,“既然如此便随我走吧。” 她脸皮薄地叹气,侧过头,“公子误会了,我谢谢公子的好意,只是我不愿承公子的情。” 秦悠莱简单地想,他不是一个好心人,她随官兵走也不会是好事,但两者都不好的情况下,她情愿选择后者。 苞着他,她性命无虞,但她不要欠他的情。 卓烈桀何其聪慧,她的想法一一摆在脸上,他哪看不出她的心思,除非他是一个瞎子。 他下颚紧绷,“好你个秦悠莱。”不想欠?他偏要她欠! 秦悠莱不敢直视他,可却能感觉他周身散发出的怒意,她试图远离,哪知男人更用力地拽她了。 “公子请放手!”他的戏弄带着不善,他的提议带着诡异,他的人让她异常不安,不能相信他。 “有多远滚多远!”耐性正式告罄,卓烈桀黑着脸。 秦悠莱垂头从他身边走过,匆匆忙忙的脚步好似身后跟着魑魅,可惜她放心得太早了。 一只黑手快速地袭向她,秦悠莱轻哼一声,身子一软,倒在了卓烈桀坚硬的胸膛上。 “楚风。” “王爷。” “替她入了官奴籍。”他抱起失去意识的秦悠莱,脚尖一点,以上乘轻功飞离水月庵。 领命的楚风沉思片刻,顿悟过来,原来是这样。 让小尼姑来五王爷府中当官奴,王爷真的是心思缜密呢。 十日之后,秦悠莱站在王府中最忙最乱的厨房中帮忙,她现在是五王爷府中的一名奴婢,在厨房打杂。 秦悠莱怎么也没有想到卓烈桀是一名王爷,怪不得他的谈吐中流露出一股傲然,做事乖张不顾他人,因为他是王爷,他要怎么样便怎么样。 “秦丫头,快点把菜洗干净,要下锅了。”大厨大叫着。 秦悠莱立刻听命地跑到水井边洗菜,这儿的活她在水月庵也干过,她倒不觉得累,只是麻烦的是……一缕黑丝从她的脸边滑落,她自小都是将头发藏在帽中,只懂简单地固定住,从不会在头发上动心思。 可如今生活在这里,她入乡随俗地穿着下人的服饰,她却不会盘发,同房的丫鬟好心地教了她几次,奈何她蠢笨,学了好几次也学不好,丫鬟便不理她了。 她只好以一条布带随意地扎好头发,也不管他人的目光,谁让她不懂这些事呢。 避家见她如此,便将她安排在最暗无天日的厨房,一般贵客也见不到她狼狈的模样,免得吓坏了贵客。 秦悠莱放下菜,扯下发带重新系过,打了好几个结,希望等等不要再散开了。 她的发丝很柔很软,卓烈桀一向知道。 厨房不远处的大树上,一道身影隐匿在叶子中,无人瞧得见他。 卓烈桀紧紧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这几日他特意不去找她,以为她会来找自己,没想到她非但不来找他,甚至很快就适应了王府的生活。 他承认自己是坏心,故意让秦悠莱待在最脏最乱的厨房,为的就是看她受不了的模样,怎么会知道,她看起来会是这么自在的模样。 看她的样子,要是一直不过问,只怕她也不会主动来找他,俊俏的脸上浮现一抹急躁,半点也不容她这般忽视他。 第3章(2) 他从树上轻轻一跃,落地无声,迳直地走向了秦悠莱,她背对着他,未发现他的出现,一个人埋头苦干。 “小尼姑。” 正洗菜的秦悠莱手一顿,刚洗干净的菜掉在了地上。 这世上只有一个人会这么叫她,也只有一个人会用这么漫不经心的语调唤她。 “王爷?”她转过身,眼里带着惊讶也带着怯懦。 她醒来之后便被管家编派到这里工作,许久未再见到卓烈桀,她以为他不会再出现了。 她的眼神卓烈桀在他人身上见过,大家都因为他是王爷而敬重、而远离、而不敢接近,她现在便是和那些俗人一样,偏他厌恶她这副神情。 “怎么,小尼姑,多日不见,见到我却这么生疏。”他不改脸上的吊儿郎当,只是他的口气火得很。 “奴婢不敢。”不想进王府也不想欠他情,可如今进了府当了奴婢,该有的规矩还是得学起来。 严厉的管家在她醒来之后就清清楚楚地跟她说这里是王府、她是奴婢,她不懂世俗的规矩,但在管家多日的管教之下,她不想懂也懂了。 不一样了,单纯可人的小尼姑变得沉默、变得严谨,他该说管家教得好,还是该说她学得快? 他喜欢的就是捉弄她时,她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但眼下她一副卑躬屈膝的奴婢模样,看得他一肚子的火,“你……” 秦悠莱下一个动作打断了他的话,她后知后觉地想起身为奴婢得要行礼,于是笨手笨脚地行礼道:“参见王爷。” 卓烈桀不说话了,嘴边扬起坏坏的笑容。 “王爷。”管家跑到厨房催菜,没想到会看到卓烈桀,他惊得跑过去,“参见王爷。” 暂时地将目光从秦悠莱身上调开,卓烈桀看着管家,嘴边带着冷笑,“管家真是教导有方呢。”多事得让他失了不少乐趣。 听着像是在夸他,但管家在王府里工作多年,哪会弄不清主子的喜与怒,“王爷恕罪。”尽避先认了错,可管家不知自己是哪里做错。 卓烈桀的目光又回到了秦悠莱身上,眼一深,心想她学得不够好呢,在他与管家对话时,她又恢复了站姿,他都还没说起身呢,还是他亲自来教较为妥当。 “本王房里少一伺候的丫鬟。” 避家听到这话有些迟疑,王府中谁不知道王爷不爱让人进出他的院子,任何闲杂人都不得随意进出,打扫的丫鬟也是一日一回,动作得麻利,在主子回来之前就得干完活。 “就让这丫头到我房里伺候。”交给别人,不如由自己亲自教的好。 “是,属下明白。”管家点头称是,王爷的心思下人哪能琢磨,他好奇这姑娘的身世,但也不敢多问,王爷说什么便是什么。 避家侧眸看了一眼傻傻站在那儿的秦悠莱,朝她低声道:“还不赶紧谢恩。” 秦悠莱不懂他们在说什么,眉眼间皆是不解,管家的厉声一喝让她身子一颤,畏畏缩缩地跟着福身,“谢、谢谢王爷。” 她这么一说,卓烈桀笑开了,“小尼姑可知自己在谢什么?” “这……”秦悠莱被他问倒了,有些不满地轻声道:“我怎么会知道呢。” 她以为自己说得很轻,卓烈桀听得一字不漏,这才是他认识的小尼姑,“嗯,你看起来聪明伶俐,我特意要你当我的贴身丫鬟,专职伺候我。” 一旁的管家听到卓烈桀竟自称“我”吓得出了一身汗,心中暗暗地想着,这个凭空而出的姑娘到底是何方神圣? “什么!”秦悠莱大惊,下意识地道:“我为什么要伺候你?” 这话实在是大不敬,连管家都偷偷地对她竖起了大拇指,这年头敢对王爷大呼小叫的人实在是灭绝了。 “呵呵。”卓烈桀大笑,这才是她的本性,“没有为什么,我要你伺候,你就得伺候着。” 秦悠莱眉头一皱,困扰不已,好吧,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是她的救命恩人,虽然她不想被他救,但他确实是救了,所以她欠他。 “那我要做什么?”许久未见这个大魔头,她以为他不会找自己的,初来乍到她什么都不懂,心里实则对于他的出现有一点开心,在这里他是她最熟悉的人了,但下一刻她的开心灰飞烟灭了。 “我说什么你便做什么,我不让你做,你就不许做,总之你什么都要听我的。”他笑着,有一种打了胜仗的得意。 “我……”她不要,她不想天天对着他。 她的挣扎在卓烈桀看来是可笑的,他笑而不语,转身就走了,她怎么想是她的事情,他没有兴趣管。 秦悠莱见他离开,立刻要跟上,一旁的管家拦住她,开口道:“你赶紧收拾收拾,别让王爷久等。” “我、我的菜还没洗好。”她踌躇着。 “让别人洗就行了。”管家淡道。 “但我不会伺候……”秦悠莱弱弱地说。 “只要不惹王爷生气就行了。”管家见她这么不愿,不由得安抚她。 “我……”她可不可以不要? “别闹了,快点去!”管家板起脸硬声道。 秦悠莱哭丧着脸,听命地去收拾了,但脚步非常非常的缓慢。 避家看了叹了一口气,“赶紧去,别磨蹭了。” 秦悠莱苦着脸,走到一半时转过身,有些疑惑不解,“管家,为什么要收拾?” “贴身丫鬟是要住在主子的院子里的。” 苞他住在同一个院子?天呐,怎么会这样? 卓烈桀居住的院子冷夙院很大,是府中最大的院落,却不似秦悠莱所想的热闹,整个院落只能用安静来形容,而且很冷清。 没有玩赏的植物,没有典雅的假山流水,更没有排着长龙伺候的仆人。 秦悠莱拿着几件换洗衣物便过来了,途中她好几次想落荒而逃,可管家派人盯着她,秦悠莱走进院落里,那人还站在门口看着她。 秦悠莱不得不认命地走了进去,这里一点也不像一个王爷居住的地方,实在安静得令人毛骨悚然,她都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她一步一步地走着,走了好一会儿才走到厢房前。 “在外头磨磨蹭蹭的干什么,还不给我进来!”屋里传出一阵暴喝声。 秦悠莱抖了抖身子,忙不叠地打开房门,走了进去,“王爷。” “过来伺候。”此时天已黑,卓烈桀坐在桌边,桌上摆着丰盛的佳肴。 秦悠莱听话地走了过去,呆愣地站在一边。 “傻傻的做什么?”他斥骂道,这个小尼姑给他磨蹭了这么久才过来,本来不错的心情也被消耗光了。 秦悠莱看着脾气暴躁的男人,唯唯诺诺地开口了,“王爷,该怎么伺候?”吃饭也要伺候,要伺候什么呢?他有手有脚、行动无碍,为什么吃饭要人伺候呢? 秦悠莱惊讶地见识到他快速变脸,明明之前还是愤怒的俊脸,转眼又恢复成翩翩公子。 “小尼姑,这怎么伺候都要我教,嗯?”他笑着。 “奴婢不懂。”她生来是当尼姑的,被他给半途截来当丫鬟,她怎么知道大户人家的丫鬟怎么伺候的,就算管家要教也只教会了她皮毛。 要她念经抄佛书她会,可伺候这活她实在是不会。 “算了,看在你年幼无知,我便教你一回,下次可别忘了。”他状似不满地说。 “谢谢王爷。”秦悠莱实在不懂,这个男人要人伺候,却又要找她这种不会当人丫鬟的人伺候,不是瞎折腾吗? 在卓烈桀眼里,这是乐趣,看她傻傻的一副任由人宰割的样子,他的心情便大好。 “拿起筷子。”卓烈桀命令道,她依言照做。 “我要吃鱼肉。” 秦悠莱挟了一块鱼肉,正要放在卓烈桀的碗里时,他说话了,“不把鱼刺剔掉,鱼刺是要给我吃吗?” 秦悠莱抿着嘴,小心地放在另一个碗里,仔细地以筷子挑出鱼刺,一会儿工夫,她欣喜地将没有刺的鱼肉挟起,放在他跟前的碗里。 卓烈桀看了她一眼,无声地瞟了她一眼。 秦悠莱无师自通地懂了,莫非他是要她喂吗?于是她又挟起鱼肉凑到他的嘴边。 卓烈桀不是这个意思,他的本意是要刁难她,表示他不要吃鱼了,他要吃东坡肉,可她这么一主动,他竟觉得这样不错。 他张嘴吃下,忽然觉得她这个动作很是熟稔,故作不在意地问了一句:“喂的动作倒挺有架势。” “奴婢以前在水月庵也这么喂小乐的。”秦悠莱自觉地解释道。 还未吞咽下的鱼肉被他不文雅地一口吐了出来,“小乐是谁?” “小乐是水月庵的小尼姑。” 卓烈桀没有多说其他的,“肉。” 秦悠莱又挟了一块肉给他,他边咀嚼着边问:“你常常这么喂人?” “水月庵里有些小孩年龄小,大家一起分担照顾。”秦悠莱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目光停在哪盘菜上,她便挟哪一道菜。 “你的意思是我与那些孩童一样了?”怪不得她能看出他要吃什么,小孩子话讲不齐,大人只能看着小孩的神情与举止进行揣摩,他还想着她的眼力怎么忽然就变好了,敢情她是把他当小孩子了! 秦悠莱老实地点头,“是呀,因为王爷不说话,我只能猜了。”要是猜错了也没有办法。 卓烈桀心生一股闷气,不说话了。 秦悠莱突地,她捂着嘴轻笑,笑声清脆如雨滴敲击着翠竹。 卓烈桀一愣,凤眼移到了她的笑靥上,“你笑什么?” “呵呵,王爷现在的模样就像赌气不吃饭的小孩。”秦悠莱咯咯笑个不停。 卓烈桀脸色一沉,“住嘴!” 秦悠莱立刻收声,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噎到了,立即垂头,不敢再说一词。 “给我烧水去,我要净身。”他从座位上站起,愤怒地走到内厅。 秦悠莱应了一声,迅速地跑了出去。 像小孩?哼,也只有她敢这么说,看他不折腾她才怪! 第4章(1) 内室里水气氤氲着,一个男人站在木桶边,冷眼看着一直低着头的女人,“替我宽衣。” 秦悠莱七上八下地看了他一眼,“王爷,男女授受不亲。” “你现在是丫鬟。”卓烈桀沉声道:“莫非你还想当尼姑?” 秦悠莱摇摇头,一时忘了管家的教诲,没有自称奴婢,“我不能当尼姑。” 卓烈桀没有追究她的胆大妄为,听出了她言外之意,“你的意思是你想当,可你破了戒,做不了出家人?”她最好是断了出家的念头! “王爷好厉害,竟然都猜中了。”秦悠莱赞赏地道。 卓烈桀脸色铁青,狠狠地拽住她的手腕,冷声道:“把那一头黑发给好好护着,要是少了一丝一缕,我饶不了你。” 他挟带着怒火、直面扑来的冷酷命令让秦悠莱胆小地直点头,“我、奴婢知道了。” “以后不用自称奴婢,听着烦。”他放开她的手,伸手扯开头上的金冠,随意地扔在角落里,一头黑发恣意地散在肩上。 “哦。”她暗自松了一口气,她实在不懂为什么有些人要一口一个奴婢,她好几次不习惯而叫错了,被管家骂了一通。 “还不过来服侍?”他有些不悦,同样的话他说了不下数次。 秦悠莱为难地左看右看,就是不敢看他,“王爷,我不会。” “不会就给我学。”卓烈桀当然知道她没有替男人宽衣解带的经验,他偏要她做,就爱看她脸上不甘的神情。 “我……”她咬着唇不答应。 “怎么,小尼姑还闹脾气,我好心保住你的命,你倒好,给我拿乔?”他龇牙咧嘴道。 秦悠莱胆子小,立刻乖乖地上前替他宽衣,纤指犹豫了好几番,不甘不愿地解开了他的腰带。 男子的服饰比起女子要简单多了,没有繁琐的装饰也没有复杂的暗扣,解下腰带,褪去外衣、中衣,转眼他身上便只有一条裤子和一件里衣。 秦悠莱偷偷地咬着唇瓣,手解开他的里衣时,她的脑海猛地地跳出那一日的画面、他拉着她的手模他身子的行径。 脸颊上染起又红又赧的红晕,她的手就搭在了他的肩上,没有再动。 她的反常引起了卓烈桀的注意,他侧眸一看,一时看出神,昏暗的烛光之下,她的长睫不断地眨着,在白女敕的脸颊上投射下阴影,樱唇被她自己咬得生红,她的脸颊上有着相似的粉女敕。,他眼里引入几分黯色,将肩上的手给移开,放在胸前。 “怎么不动了?难道要我自己动手?”卓烈桀眯着眼睛,脸上的神情在幽暗的房间里更显得邪气。 “啊?哦哦。”她猛然回过神,迅速地替他槌下最后的衣服。 他的身子并不白皙平滑,黝黑的胸膛上有着不少的伤口,堂堂的王爷做了什么才会有这个伤吧?! 秦悠莱没有时的脸红,她光是看着这些大小不一的伤口,就不由得联想到他怎么受得了,“看到男人的果身傻了?”卓烈桀满嘴的嘲弄。 秦悠莱垂眸,不想理会他的恶意戏弄,便绕到他的身后,方一抬眼,她整个人都傻了,一道丑陋的疤痕又长又深地盘踞了他三分之二的后背,从肩背延续到他的臀腰处,看起来触目惊心,“啊!” 听到身后的抽气声,卓烈桀知道她看见那道伤口了,他诧然地笑道:“小尼姑,你的胆子还真是小……” 说着他转过身,却对上一双泪眼汪汪的眼,一时忘记了自己原本的话。 “王爷,这伤是怎么弄的?”秦悠莱想着这伤要是在自己的身上,自己肯定是被劈成两半了,她怕疼地说:“是不是很疼?”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在他的心头上萦绕着,她眼里不是厌恶、不是唾弃,而是一种疼,好似伤口在她身上,她定会疼得死去活来,更像是在替他疼一样,可笑的是伤口明明在自己的身上,她岂能感觉到那种疼。 卓烈桀已经记不清受这个伤时的疼,那灼热的痛楚只要伤口结痂之后,他便抛之脑后,哪会记得,男子汉大丈夫怎么可能因为这种伤而念念不忘。 可卓烈桀却编造道:“是很疼,疼得我好几个月下不了床。” 事实是伤口的血一止住,他便恼怒地跑去揪出幕后凶手,以牙还牙,让他痛的人,他必会让那人比他痛上一千、一万倍。 “什么?好几个月!”秦悠莱以手绘着他的伤口,那伤口之深让她心惊胆寒,“这么深的伤是得养好几个月的。” 他忍笑地点点头,“没错,当时血都流了好几盆。” “什、什么?”秦悠莱最怕杀生、最怕见血,她被安排在厨房干事时不敢杀鱼杀鸡,只会做一些洗菜洗碗的事情。 “怕这个伤口吗?”卓烈桀沉眼凝视着她。 她摇摇头,“不怕。”她只是不敢想当时他受伤浴血的模样。 他的手温柔地拂过她的发顶,又僵硬地收了回来,轻咳一声,“好了,不要转移话题,继续月兑。” 秦悠莱听话地月兑下他的裤子,卓烈桀伸脚跨进了木桶,可他刚跨出一步,身后的她发出夸张的叫声。 “怎么了?” “你……你……”秦悠莱不断地后退,食指指着他的,她刚刚站在他的身后,并未看见他的男性象征。 卓烈桀邪笑一声——“叫什么,没看过男人的东西吗?我记得你上次可是模过的。” 语气是喝斥,但仔细一听就可发现他的嗓音有着淡淡的愉悦。 秦悠莱缓缓地放下手,抬头看向他,“男人的东西?”原来自己上次模的是这个东西。 “没错。” “是什么意思?” “用来传宗接代的。” “哦。”她似懂非懂。 看来她是什么都不懂,卓烈桀率先教导道:“你要知道,姑娘家不能随意看到这玩意儿,要是看到的话……” “会怎么样?”秦悠莱偷偷地瞄了好几眼,她上次只是模一模,隐约记得是软软的手感,可现在一看,那东西又长又粗,红红的巨物上攀附着青筋,长得有些吓人。 “那你以后就不能看别的男人了,只能看我的。” 秦悠莱眉儿弯弯,“我知道了,我不会看别人的。”她也不想看别人的,那玩意儿长得又不好看。 卓烈桀从她的眼中捕捉到了一丝不屑,“怎么,嫌弃?” “哪有。” “那过来替我擦背。”卓烈桀整个人跨进木桶坐了下来,热水溢出了不少,湿了地。 “哦。”秦悠莱拿着干净的布巾站在他的身后,在他宽厚的背上擦拭着。 “重一点。” “是。”她努力地擦着。 “你是要搓掉我一层皮吗?”他佯装生气地喝道。 秦悠莱扭了扭疲惫的手腕,小嘴垂下,手劲减轻了不少,怎知他一会儿要她重一点,一会儿要她轻一点,到最后她终于知道他在戏弄自己,气得发怒。 “好了,我还要泡了一会儿,今夜你就给我睡在门口替我守夜。” 一般而言,主子睡在内厅,丫鬟睡在外厅,这几日天气转凉,温度凉,在门口守夜定是不好过的。 秦悠莱记得小时候在水月庵做错事情,被罚跪在佛祖面前一夜,她想两者相比,守夜也不会很累人。 “是。”秦悠莱退了下去。 卓烈桀双臂伸开,悠闲地放在木桶边上,两眼往下轻瞄一眼,鼻孔轻哼,“没用的东西。” 水面之下,男性之物已然硬挺,他竟对一个小尼姑起了欲念,还是对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尼姑。 翌日,秦悠莱在迷迷糊糊的睡梦中,被一声暴喝给惊醒了。 “秦悠莱,你还不给我进来!”一大早卓烈桀便生机勃勃。 秦悠莱哀怨着,想起昨液她便满脸的痛苦。 昨天她拿了厚衣物靠在门上睡觉,谁知王爷三更半夜打开门,害她摔了跤不说,一抬头他便说要吃宵夜。 她只好跑到厨房煮宵夜,可煮好了他又说太素,他要吃荤的。 她不碰荤食,被他骗过之后,她在这方面总是小心翼翼,她不能拒绝,又不能找厨子给他烧,只好自己动手煮了面条,下了鸡肉丝,心里不断地念经给那死去的鸡超度。 结果他说了一句难吃便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又倒下睡觉了。 秦悠莱心里替那只鸡难过了好半天,直到天方露出鱼肚白才有了睡意,可她闭眼没多久,他又叫她了。 这个时辰是该起来了,但她精神不好,整个人浑浑噩噩的。 第4章(2) 卓烈桀坐在床边看着走进来的人儿,嘴边挂着笑,看她精神萎靡的样子,他变态地有了好心情,“过来替我更衣。” “是。”她挑了一件白色的衣裳替他穿上,因为睡意不足,也因为见过了他赤果的身子,她没有再像昨晚那么大惊小敝了。 穿衣服时,卓烈桀倒没有刁难她,当他坐在凳子上时,命令她替自己束发。 秦悠莱瞬间垂下肩,睁着一双红眼睛,“王爷,我不会束发。” “什么?”他掏掏耳朵表示没有听清楚。 “我不会束发。”她连自己的头发都不会打理,何况是男子的。 卓烈桀看了一眼她乱糟糟的发,心里一片雪亮,“不会?不会就给我学!” 秦悠莱无助地看了一眼铜镜里的俊男人,轻声道:“王爷,我连自己的头发也不会打理,同房的小红教了我好几次,我都学不会。” “哦?”他轻轻一笑,“那么是你太愚钝了。” 师父常说她没有慧根,在王府生活之后,她更是觉得自己不聪明,除了做惯了的事情之外,其他的事情她都不会,好比女红。 她的女红真的是非常差,实在不像一个姑娘家,她见小红能靠女红赚钱,她想她这么做的话也能赚到银两,到时跟王爷商量一下,说不定她就能离开王府了,但事与愿违,做女红的下场是差点把十指都戳出一个洞来了。 “是,是我太笨了。”秦悠莱低声下气地说,右手缠着左手,两手纠结地相缠在一块儿。 她的承认并没有让卓烈桀心情好起来,卓烈桀从桌上拿过一条丝带,“看清楚了,这是最简单的,你要是学不会就不准吃早膳。” 不能吃饭?这太过分了,秦悠莱知道他不是开玩笑,立刻瞪大眼睛,在心里一步一步地记下。 男人的发总是好打理的,一条丝带便能将头发打理好,怪不得他会说简单,秦悠莱放下了心,“我记住了。” “记住了?”他轻问。 “嗯。”她努力地点头,企图消除他满满的怀疑。 “好吧,那你试试看。”说着的同时,卓烈桀松开了发。 秦悠莱惊呼一声,“弄得好好的,干嘛又散开了?” 卓烈桀一听,嘴边带着笑,“我要是不让你试一次,你又怎么会彻底明白呢?” 秦悠莱不满地嘟着嘴,拿起梳子轻轻地为他梳发,他的发丝很柔软,长长的发竟然没有打结,实在是难得。 秦悠莱第一次为男子梳发、为男子束发,所以她的动作很慢,花了好一会儿才打理好。 她满意地舒了一口气,哪知卓烈桀轻骂道:“慢吞吞的,乌龟似的。” 秦悠莱听了后立刻为自己辩解,“王爷,我是第一次,难免会慢嘛。” 她的话轻易地博得了他的好感,但他嘴上不饶人,“是哦,第一次为男子束发。” “真的真的,进了王府之后,好多事情我都是刚学会的,我从来未替人擦背、替人穿衣服、穿鞋子……”她扳着手指一个一个地细数着。 而他竟耐心地听了下去,直到她说不出来了,他才缓缓地开口,“好吧,看在你是第一次的份上,我便饶了你。” 他的话好奇怪,明明知道她第一次为人束发动作一定会慢,干嘛要把头发散开重新束呢?而且她都说了不会,是他自己一定要教她的。 避家说过,在王府里最大的就是王爷,王爷说什么便是什么,王爷说是白的,便绝不是黑的。 秦悠莱忍住叹气的冲动,乖巧地应道:“谢王爷。” 秦悠莱的名字很快就在王府里传开了,因为正在工作的下人们常常会听见王爷大声地吼着她的名字,每个人听到时都觉得这丫发肯定要被折磨了,事实上秦悠莱来到这里以后确实是消瘦了不少,她本来就没多少斤两,后被卓烈桀呼来喝去,她都瘦得快成一张纸片了。 有一天,徐尔东来王府找卓烈桀,但他没有看到卓烈桀,倒先看到秦悠莱了,“你是那个小尼姑?” 秦悠莱看着这个男子,思考了好一会儿,她才忆起他,“你是上次的那位公子?” “没错,看来我没有认错人,你和当初有些不一样了。”徐尔东仔细地打量着她。 两人本来有一臂之距,可徐尔东为了把她看得更清楚,一个箭步上前,顿时缩短了两个人的距离。 秦悠莱被吓了一跳,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徐尔东一把将她扯住,“躲什么躲,让爷瞧仔细。” 最近卓烈桀都没有找他,他一个人闷得慌,正好遇上了这个小尼姑,他正好可以逗逗这个小尼姑,顺便了解一下这个小尼姑是怎么来到这里的,打发些时间。 这是秦悠莱第一次跟卓烈桀以外的男性这么近距离的相处,她脸颊红红的,双手想推开他却又推不开,只好垂在两边,在外人看来还真是一副郎情妾意的场景。 忽然,秦悠莱只觉得右手被一股好大的力气给抓住,接着她似乎脚下腾空,转眼间她眼前的景色一晃,眼前的男人的脸也换成了卓烈桀。 “秦悠莱你个骚蹄子,没事跟男人靠这么近干什么!”劈头便是卓烈桀的怒骂声。 在这里待久了,秦悠莱明白了一些事情,也听到过人们之间的骂话,骚蹄子可不是什么好话,这词儿都是来形容水性杨花的女子。 秦悠莱无辜遭他一骂,心里特委屈,小嘴微微嘟着,“王爷,我不是骚蹄子。”她严正地说。 “哦?还敢还嘴?”他加重力道箍住她手腕的手,怒不可遏,“是要我抓个正着,你才不敢有微词罗!” 什么叫抓个正着?她与这位公子又没做什么,是那位公子要拉着她,她都要退开了,却被拉着逃不开。 卓烈桀盯着她酡红的脸颊,声音微微拉高,“还噘嘴,我说错了?” “王爷没错,是我的错。”一旁的徐尔东看呆了,这哪是主子跟奴婢,倒像是吃醋的夫君与平白无故受冤的小娘子。 “那你是骚蹄子了?”卓烈桀恶劣地挑起她的下颚,她的眼却闪躲着他,不愿正视他,他微微一使力,她的下颚便一片红。 秦悠莱红了眼,“王爷胡说,我才不是骚蹄子。” 徐尔东心有不忍,于是开口,“烈桀别欺负她了,我不过是逗她玩……” 一个恶狠狠的眼瞪了过来,徐尔东吞下了话,不再多言。 卓烈桀闷哼几声,“你给我去柴房面壁思过去。” 秦悠莱在水月庵时也有被罚过,可这一次她是被罚得心不甘情不愿,但即便如此,她仍然听话地背过身,往柴房走去。 徐尔东摇摇头,这男人越来越奇怪了,不过他也不是一个富有同情心的人,甚至火上浇油地说:“我看这丫鬟不错,面壁思过着实可怜,不如将她让予我,做我的通房丫头。” 卓烈桀没有吭声,一双眼看着她离开的背影。 徐尔东继续道:“我还挺喜欢她的声音,软软甜甜的,要是在床第之间,只怕会让男人欲罢不能……” 剩下的话全数被他含在了嘴里,故作潇洒而晃着的纸扇不知何时已经落地,而他整个人被卓烈桀给高高托起,脚离开了地,任人宰割。 “有胆再说一次。”卓烈桀轻柔地说,语气中带着的阴寒似要把对方吹入地狱最深处。 徐尔东认识卓烈桀已经二十多年了,打他们认识,他就跟在卓烈桀的后面跑,他们两人一同闹、一同玩。 徐尔东家境殷实,父亲是一名商人,乃是京城最大绣庄的主人,每年皇宫贵族的绣品皆出自徐家绣庄。 他们认识这么多年来,徐尔东从未见过这样阴森的卓烈桀,更没想到他会对自己出手。 卓烈桀自幼时习武,徐尔东只会一些风花雪月的事情,哪受得了卓烈桀的手劲,他先败下阵来,“不、不说了。” 卓烈桀余怒未消地松开手,手心痒痒的,一股杀人的怎么也止不住,他将手背在身后,试图止住这种冲动。 徐尔东跌坐在地上,双手护着脖颈努力地呼吸着,找回声音便急忙说:“烈桀,我是跟你开玩笑的。” “不准靠近她。”他冷声警告道。 徐尔东大笑,将刚才的害怕都抛之脑后,笑着说:“行行,那丫头是你的人,我不会碰的,我不过是好奇她怎么来到王府当丫鬟了。” 徐尔东脾气甚好,不生卓烈桀的气,但他可不会白白被掐了之后,连一个理由都不问出来,那他可吃磨了。 “要你管!”说完,卓烈桀便往柴房的方向走去。 “你不说我也能知道。”他虽不务正业,可他的眼线多着呢,早晚会知道。 不过……卓烈桀的力道可真大呢,自己的脖颈处仍是隐隐作疼。 徐尔东从没见过卓烈桀动真格,但刚刚他是感受到杀气了,他耸耸肩,低语道:“真是奇了,他怎么倒在乎起这个小尼姑了。” 第5章(1) 秦悠莱坐在柴房里,脸上有着愤怒,手不断地扯着身下的干草,“胡说八道,王爷说的话都是屁……” 柴房的窗边有一个人影正慢慢地靠了过来,可惜秦悠莱仍不自知,骂得起劲,“王爷的嘴太臭了,就知道说些有的没的……” 窗边的人两眼阴暗,听了好一会儿,他愤怒地抽身离开了,这小尼姑,他本想看看她是否有认错的心,要是她肯认错的话,他就放她出来,可以她现在的情况看来,哼,她的晚饭是不用吃了,至于早饭,到时候看她的嘴臭不臭,要是再敢辱骂他的话,他非得关她个三天三夜。 只是这想法到了晚上三更时便破功了。 “啊……”幽静的夜晚只听到秦悠莱一声惨叫,一道身影快速地飞出了冷夙院,转眼便来到秦悠莱面前。 秦悠莱蜷缩着身子,一动不动地窝在角落里。 “叫什么?”卓烈桀连外衣也来不及披上,只着一件里衣,威武地站在她的前方。 乍听熟悉的声音,秦悠莱抬起泪流满面的小脸,看着那张平日嚣张的脸,心生一股依赖,顾不得男女有别,也顾不得主仆之分,她飞快地扑向了他。 凤眼环顾四周,未见到任何怪异,他大骂:“臭丫头,大晚上扰人清梦!” 话音刚落,他的怀里便多了一个软软的小人儿,他一愣,低头一看,娇小的秦悠莱已然扑在他的怀里,像寻求安慰似地不断圈紧他。 怒火似乎不再这么炽热了,他的嘴角微微弯起,连语气也放柔了,“怎么回事?” “刚刚似乎有人在哭喊……”她夹带着哭音,平日里圆润如珠的嗓音变了调。 卓烈桀看向不远处,楚风立于院子的入口对他颔首,卓烈桀眼深如潭,“听到有人哭?” “是、是呀,好像索命的亡魂般。”她努力地点头赞同。 “出家人也怕这个?”他的手状似安抚地拍拍她的头,发丝的柔软使他的手不得不眷恋地轻柔抚着她的头。 “那人哭得太惨烈了。”她哽咽着。 卓烈桀出来的急,脚还光着,凉凉的冷意从脚板底下躐了上来,他倒不觉得冷,身体反而燥热得很。 “别哭了。”他搂住她,将她纳入自己的怀里,俊逸的五官逐渐靠近她的脸,淡淡地说:“不是鬼。” 不是鬼,怎么能发出那么可怕的声音? 秦悠莱两眼发直地看着眼前的一幕,一个男人被五花大绑固定在椅子上,整张脸因为痛楚而扭曲着,他身上有着无数的血红鞭痕,嘴中不断地喊着,“杀了我、杀了我……” 原来不是她在作梦,而是她真的听见了那如鬼哭般的声音,不是错觉,一切都是这么的真实。 血腥味令她作呕,而男人的哭喊声只让她毛骨悚然,更可怕的是站在她身边的男人却是面不改色,好似他对这一切习以为常。 冷夙院里有一座偏僻的小屋子,她没有闲情逸致到小屋子里玩,更没想到这间屋子是囚禁、折磨人的地方。 卓烈桀的手紧紧地抓住她的,丝毫没有松开的征兆,好似想永远地抓住她不放。 为什么带她来这里看这惨不忍睹的一幕?秦悠莱努力地挣月兑他的手,“放开!” 他不做声,一双凤眼就盯着她看,好似想从她的脸上寻找着什么,她脸上有着害怕、有着厌恶。 “放开、放开。”秦悠莱拚命地扭着手,无奈的挣扎几番,却发现她根本挣不开。 她红了眼眶,随即闭上眼睛,低声地念着,“阿弥陀佛……” 卓烈桀狭长的凤眼地眯着,一把抓住她的下颚,手劲没有控制地弄疼了她,她痛苦地睁着眼睛,“你什么意思,你认为本王做错了?” 他第一次在她的面前流露出王爷的高贵和倨傲。 秦悠莱痛得摇摇头,她一心向佛、不做坏事,只想当一个尼姑,她不想走入世俗,她对世俗有着莫名的恐慌。 而来自世俗的他身上有着张扬的气息,将她卷入了他的世界里。 她不想留在他身边,只想回去,就算师父不肯为她剃度,就算和以前一样只是带发修行,那惬意安详的生活才是她真正渴望的。 “本王有错?”卓烈桀看不出她那张扭曲小脸上的情绪,但他知道这个善良的小尼姑在指责他的残忍。 他身为五王爷,看似纨绔子弟,实则是皇上的密探,任何对皇上以及国家社稷有害的事情,他一律斩草除根,手上染了多少的血,他早就不知道了。 冷夙院没有闲杂人等,是因为他刻意营造出刻薄主子的形象,更是为了在这里方便审问犯人。 秦悠莱刚来的那一会儿,他身上没有任务,前几日进宫面圣,皇上要他处理黄河一带贪官污吏之事,他顺藤模瓜地抓到几个嫌疑人,但他们狡猾地避开他的调查,故他选择了逼问的方式,没想到她的耳力不差,听见了惨叫声。 “本王没错!”在她面前的是比魑魅魍魉还要可怕的男人,此刻他衣衫凌乱,剑眉连成一线,好像要一口吞了她似的。 秦悠莱呜咽地扭着身子想要逃离他,她不知哪里生出一股力量,一把推开他,惊慌地离开这间屋子。 卓烈桀看着她逃离的方向,两眼带着怒意。 “王爷,秦姑娘……”楚风上前恭敬地请示道。 “不用理她!”他话一说完便朝那嫌疑人走去,冰冷的眼珠不带一丝情感,“你要是不说,我便一点一点地剪掉你的舌头,如你所愿,让你一辈子都开不了口!” 一旁的楚风一阵冷意,知道王爷向来是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不过也奇了,以前有一个丫鬓不小心闯了进来,知晓了王爷的秘密,那丫鬟直接被送到了疯人院,照顾那些得了疯病的人,丫鬟是保住了一条命,可也没有人会相信她说的话。 楚风以为王爷会让他送秦姑娘去疯人院,没想到……一道掌风向他袭来,楚风不敢避开,扛了下来,身体重重地飞向了一边的墙壁,嘴角流出血丝。 “废物,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不但逼问不出证据,还让她听见了,说完卓烈桀便用袖离开了。 眼见卓烈桀风风火火地离开,楚风才站起来,反手擦拭着血丝,无奈地嘀咕道:“这人死也不开口,我哪能有什么办法。” 被秦姑娘听到了也不是他的错,再说了,依他所见,主子大可以带开秦姑娘,随便找一个藉口唬弄一下便好,为什么非要一个小泵娘见识这么可怕的场面呢?王爷的心思真是难以捉模。 卓烈桀是可以带她离开,但不知为何他就是想看她知道自己秘密时的模样,可真发现她在怕自己时,他心里的怒火又难以控制地高涨,她不该怕自己…… 卓烈桀走到秦悠莱居住的屋子,里面没有一个人,他暗暗一想,她当真是躲他? 没多久后,卓烈桀是在柴房里找到她的,她何时变得这么听话? “悠莱……”秦悠莱在干草上缩着身子,纤细的身子不断地抖着。 卓烈桀想起她只吃素,尽避被他给骗了,她仍坚持吃素,再加上他不断地为难她,她真的是瘦了不少。 他的手背在身后,走近她身边,“起来。”他用脚尖踢了踢她的臀部。 她惊吓地转过身子,一手捂着臀部,“王、王爷。” “我饿了,去给我弄吃的。”他轻声道。 “是。”她低低地回道,起身往厨房走。 “清淡一些。”他又吩咐道。 秦悠莱偷偷地瞄了他一眼,发现他不再生气了,但他神色仍是偏冷,她不敢多逗留,赶紧地离开。 饼了一会儿,秦悠莱端着一碗素面到他的房里,他半躺在贵妃椅上,双眼闭着。 “我想睡了,你吃吧。”说完他翻了一个身。 他的命令她不敢不从,乖巧地坐了下来,小声地吸着面,眼角瞄到一向爱干净的他,脚上竟沾了污。 秦悠莱垂眸吃完面,端着空碗出去了,不消片刻她又回来,手上端着一盆热腾腾的热水,“王爷,你的脚脏了,洗洗吧。” 秦悠莱把水放下,转眼走到桌子旁,与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她怕他,很怕他,今天的他让她想起了初见面时的冷血无情,那时的他只手杀了一个人,却面不改色。 她不由得想,哪天他要是心情不好,会不会也会一手抓空了她的胸膛,让她痛苦而死? 卓烈桀在她面前杀人之后,曾恶劣地把她推进水里,尽避他一直不承认,但她想以他残忍的性格,定是他所为,而且她记得当时有人在身后推了她一把。 可撇去这些不说,这些时日以来他并未对她有杀意,但残佞的他让她心惊,不敢似以往那样靠近他。 卓烈桀睁开眼睛,他一直醒着,抬眼看到那个站得老远的小女人,眼里的温度更冷了,“过来服侍我。” 秦悠莱挪动着脚,一小一小步地走过去,脸上是非常的不甘愿,最后她蹲在他脚边,挽着衣袖将他的脚放进水里,手一下一下地撩拨着热水。 第5章(2) 卓烈桀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的怒火稍稍一平,蓦地,他的脸色又黑了,气愤地以脚踢开她。 他的力道不大,她顺着惯性向后仰,整个人不堪地坐在了地上,绿色的衣裳上有着好大一块水印,她的手下意识地护着自己,一双眼惊恐地睁大。 “怕我?”他咬牙切齿地说,那盆水热得很,很适合泡脚,可她的手一片冰凉,热水也煨不热她的手。 当人在恐惧的时候,身体的温度会下降,而她表面无事,但她身体反应骗不了他。 他怒气冲冲,娇生惯养的他曾几何时被人嫌弃,他俯身抓住她的衣领,凶神恶煞地朝她吼道:“给我滚出去!” 秦悠莱四肢并用、连滚带爬地往外走,走到一半时,后颈被卓烈桀揪住,他邪恶的气息在她的耳边呼着,他改变主意了。 “怕我?那就怕到底好了。” 秦悠莱只觉得身子一轻,再一次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躺在了床上,紧接着不知何时褪去衣裳的卓烈桀,挟带着怒意,光果的身子贴上她。 绿色的衣裳被他褪去,一件一件地落在地上,最后她只能光果着身子躺在床上,四肢因为恐惧而颤动,逐渐丧失了力气。 “放开我……”她懦弱地喊着,泪光沾湿了她的眸,可映入她眼中的男人与平日迥然不同,他眼中有她不熟识的情感,那野性的阵子让她害怕地闭上眼。 灼热的身子贴着她,她因为那热度轻轻地哼了一声,凉凉的身子逐渐地被熨烫了。 她的唇一片疼麻,她睁开眼与他的眼相对,片刻后才反应过来他在咬她的唇,“你不要碰我!” 稚女敕的话令他嗤笑,他不顺她的意,不但吻遍了她的唇,更是恶劣地深入她的嘴里,舌头不断地调戏着她的、勾弄着她的,甚至缠着她的舌到他的嘴里一番玩乐,嘴边银丝点点,他却不亦乐乎。 秦悠莱头昏脑胀,只觉得他所做的事情是不对的,但她的力气好像被他给吸走了,一点力气也使不上来。 她无助地闭上眼睛,身体微颤着,感觉他的唇不断地往下。 芙蓉帐内春色无边,烛光照射着相缠的两人。 棒日秦悠莱静静地躺在床上,听见卓烈桀下了床穿好衣物,接着推门离开了,她这才睁开眼,缓缓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先前厨房里帮忙的大婶空闲时会讲一些闺房之事,她躲在树下休憩,不小心听见不少。 本来没有娘亲教导,而师父又含糊其辞,她懂得不多,那一次她无意间地听到大婶们讨论京城的小道消息,某家闺女嫁了某富贵之家,竟不是完璧之身。 什么是完璧之身?她纳闷着。 又听到大婶问:“喜帕上没落红?” “是呀,原来是一个不规矩的女子以为进了门便能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了。” 秦悠莱把她们说的话记在了脑中,她掀开被子,被褥上是一片的干净。 她疑惑不解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身子,洁白的身子上布满了青紫色的红印,昨夜他在她的身上不断地吸吮着,又舌忝又咬,她哭着求饶,他不理不会,差点将她逼疯。 直至晨光微露,他才从她的身上起来。 抬手揉了揉红肿的眼,秦悠莱慢慢地穿好衣服,一股有苦难言的痛苦漫过她的心海,一颗一颗的泪珠从她的眼里掉了下来,擦去又流下,再抹,仍是淌个不停。 低低的呜咽声从房内流转而出,门口的卓烈桀僵硬着身子,双手握成了拳,站了好一会儿,他转身离去。 近一段时间,秦悠莱的生活也发生了变化,她不用再如之前那样在卓烈桀的身边伺候着,因为卓烈桀不在府中。 她可以闲暇地看看天空、发发呆,日子无趣但也平静。 她也不用对着他,知道不能躲一辈子,但起码她可以避开一段时间了。 秦悠莱也有了时间可以上街,她不喜欢上街,但很喜欢看书,所以她会去书肆找书看。 师父教会了她不少字,她能读能写,不似府中的丫鬟一字不识。 秦悠莱走到附近的一间书肆仔细地找书,书肆常常是风雅人士出入的场所,她一个女子出现自是引起别人的注意。 秦悠莱找到了一些书便交给掌柜。 “小泵娘喜爱看书?”掌柜见她来了几次,对她也印象深刻,笑咪咪地问道。 秦悠莱胡乱地点头,拿出碎银付了钱,她买不起昂贵的书,只挑那些便宜出售的书。 王府对她并不苛刻,每月都有月钱给她,她攒下大部分,准备还给卓烈桀以赎身,剩下不多的则是用来买书。 掌柜是一个和善的人,见她一名女子爱书,感慨万千,特意少收了一些银子。 秦悠莱笑笑地朝他道谢,“谢谢掌柜。” “呵呵,不客气。” 秦悠莱拿了书便打道回府,在路上时不小心碰到了一位雍容华贵的夫人,她吓了好大一跳,手上的书也落地了,“对不起,夫人……” “你眼睛长哪里去了,要是伤了我们夫人,看你怎么赔!”一名丫鬟插腰大骂。 那位夫人也一脸嫌弃地看着她,秦悠莱怯怯地看着她,蹲子捡起书,忙不迭地道歉,“对不起,夫人。” 夫人看了她一眼,倏地睁大眼,“你是哪里的丫头?” 秦悠莱愣住了。 “怎么,说不出话吗?你是哑巴吗?” 秦悠莱将书护在胸前,一脸的沉默。 尊贵的夫人终于沉不住气了,“你是秦御史的什么人?” 她怎么会知道?秦悠莱一慌,什么话也不说地逃开了。 “来人,跟上她,看她去哪里。” “是。” 怎么可能,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人的眼睛跟他是这么的像,他明明已经死了,他的儿子也被驱逐了,莫非这女子…… “夫人?”她收回目光,妒忌被深藏在眼底,藏在袖中的手微微抓紧,“走吧。” 秦悠莱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知道她跟秦御史的关系,这世界上知道这件事的人绝对不会超过三个人的。 师父不会说,卓烈桀不会说,她更不会对别人乱说,那位贵妇人怎么会知道呢? 秦悠莱慌慌张张地跑回了王府并未察觉有人跟踪她,而那名跟踪她的人达到目的之后就离开了。 秦悠莱一回府,手里的书还未放下,丫鬟小红叫住了她,“悠莱,你总算回来了。” “小红,怎么了?”一路跑回来,她气都没有喘过来地问。 “今天是王爷的生辰,你快过来帮忙,别乱跑了。” “生辰?”秦悠莱傻傻地重复着。 “是呀,别傻愣着,快。” 秦悠莱点点头,将书放在了一边,跟在小红身后忙活去了,双手忙碌地干活,而她的思绪却一直围绕在卓烈桀的生辰上。 原来今天是他的生辰,那她又要跟他见面了吗? 说实话,她不是不待见他,只是那日之后,他留在她身上的印子都还未除去,而他又一字不留地离府数日,她已经分不清他们之间的关系了。 他是一名男子,又模遍、吻遍她的身子,她的名节早没了,她不想见他,但她会不由自主地想起他这个人。 “悠莱,发什么呆,快点。”小红的催促声响起。 秦悠莱听话地加快手脚,心里却笃定她想离开道里,不想见他了,她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心情面对他。 她没有想过要永远待在王府,她想离开这里,加上刚刚遇上的贵夫人,她心中一沉,敏感地感觉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小红?” “干什么?” “如果要赎身的话,要多少银两呢?”她曾听小红说起过赎身的事情,心想小红应该懂得多。 “这要看你卖身多久呀,几十两总要的吧,终身的话就不能赎,得一辈子在王府工作呢,我说你呀,王府的条件这么好,主子虽然难相处了一些,但对我们也好,你干什么想着离开呢?要是我啊,我情愿一辈子留在这里……” 小红后来的话秦悠莱没有听进去,她只听了前半段,因为秦悠莱进王府的那日便是王府的奴婢了,自己到底卖给卓烈桀多久,她自己也弄不清楚。 第6章(1) 五王爷府门口宾客盈门、热闹非凡,当天色暗下来时,七彩的烟花开始在空中绚烂地绽放。 王爷府中座无虚席,忙坏了厨房里的一伙人,等菜都上齐了,厨房里的人才能稍作歇肩。 不少仆人挤到院子里看烟花,秦悠莱则是回到自己的住处,她打开柜子,伸手在里面模索一阵,拿出一个盒子,里面有不少的银两。 “这么多应该够了吧?” 秦悠莱将盒子放在了桌上,自己从柜子里拿了几件衣物放进了包袱里,她决定今晚离开,反正早晚要走的,不如此刻就走好了,至于欠他的,她去了别处也能赚来还给他。 今日是卓烈桀的生辰,他一定会忙到没有时间关注她的去向,她可以偷偷地离开。 她实在不知该怎么跟他说,也不知怎么面对他,既然如此,不如无声地离开好了。 秦悠莱拿着包袱,回头看着住了几月的房间,幽幽一叹,她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水月庵是回不去的。 她转过身子往外走,手才碰到门,门就由外向内地被打开了,她一时被吓傻了。 一段时日未见的高大人影出现在她的眼前,她抱着包袱,无法言语地愣怔着。 卓烈桀有些微醺,但他的头脑尚是清醒,只不过是藉着酒意来看看这个惹人生气的小尼姑。 那一日他并未真正夺取她的清白,只是恼怒地在她的身上留下了痕迹,可她委屈的哭音绕梁三尺,一直回荡在他的耳边。 后来正巧黄河一带贪官的事情有了眉目,他也有了藉口可以暂时离开,也让她冷静一下。 可现在瞧瞧这个女人做出什么事情来了? “你要去哪里?”他清冷地问道。 秦悠莱下意识地抱紧包袱,低下头,“我……” “你要离开王府?”他的声音有着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势。 “我……留了银子。”她声如蚊蚋。 卓烈桀听见了,目光也停在了桌上的盒子上,他越过她,慢条斯理地揭开盒子,小小的盒子里有着不少的银子。 “啪”的一下,他重重地把盒子给挥开,盒子砸向墙壁,应声破裂,银两掉落在地,哒哒地响。 站在门边的秦悠莱身子一抖,第一个反应便是冲向门边,可她再快也没有他快,他一把抓住她的手,将她拉了回来。 “很好,玩起赎身游戏了,嗯?”卓烈桀阴冷的嗓子透着愤怒。 “我……丫鬟不是可以……”她在他的身下轻顗着,一双眼透露出怯意,他呼出的气息带着诱人的酒香,他喝醉了? “别的丫鬟是可以,但你……”他两眼如火炬般瞪筹她,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了,“你是官奴,你一辈子是我的女奴,要自由?作梦!” 他待她不好吗?让她做他贴身丫鬟,给她住的、给她吃的,连那月钱也比一般丫鬟多了两倍,否则以她在王府不过短短的几月,能有这么多白花花的银子?痴心妄想! “官奴?”所以她比签终生卖身契的仆人还要惨?因为她是奴不是仆? “想走?”卓烈桀冷冷一笑,他好心不让管家透露她官奴的身份,让她在王府里自由自在,她倒好,单纯地以为一笔银两就想划清两人的关系?除非他死! “我……”秦悠莱甫一开口,他便堵住她的檀口,不让她再说一字、再发一言。 卓烈桀易如反掌地抱起了她往床榻走去,嘴边带着残佞的笑,“今日是我的生辰,你没有准备好礼物对不对?” 秦悠莱说不出话,她的唇被他咬破,疼得她泪眼濛濛。 “既是如此,那你便是我的礼物。”肆无忌惮的话如重锤,在她的耳边敲出一阵一阵的回响…… “你当真看见了那丫头走进了五王爷府中?”秦悠莱在街上碰到的那位贵夫人,此刻半靠在躺椅上假寐。 “是的,夫人。”打探的人毕恭毕敬地回答。 “哦?可有打探到她的姓氏?” “小人特意去书肆问了那老板,听说是姓秦。” “秦!”躺在躺椅上的夫人倏地睁开眼,眼里有着一抹愤怒,她银牙狠狠地咬着,“是吗?她姓秦,好一个姓秦的!” 难怪她的眉眼会跟秦御史这么像,原来她也姓秦,更可恶的是,她极有可能是他的子嗣。 莫冷月坐了起来,冷眼瞪着下人,“可知她是什么来历?” 她以为秦家人都不该存在于这个世上了,却独漏了一只小鱼,她恨,只要跟泰御史有血缘关系的人她都恨。 她与秦御史自小青梅竹马,也早有婚约,可他却半途悔婚娶了一个无盐女,这让她情何以堪。 她乃是苏州第一美人,家境上等,谁娶了她是谁的福气,而他抛弃了她,娶了那人人嫌恶的女人,她不知自己是输在了哪里。 秦御史无情无义,她便一不做二不休地嫁到京城官僚世家当一个官夫人,静静地等待着复仇的机会,她知道他一心想当一个为民除害的好官,既然他要当好官,她便嫁给一个恶官,看他如何在恶官的婬威之下苟延残喘,终于这一好一坏扯上了关系,论心机,秦御史怎么可能斗得过她的夫君,她甚至耳边吹风地出了不少主意。 “回夫人,说到这个就奇了,我只打探到她的姓氏,好似有人有意掩饰她的来历,不过给小人一点时间,小人会……” “不用了。”莫冷月不打算给他时间找了,“直接将那丫头带到我眼前。” “可对方是五王爷府中的人。”下人犹豫地说。 “五王爷又怎么样,难道还是五王爷把她藏起来了?一个下贱丫头,五王爷会把她当宝?”莫冷月盛气凌人地说。 “是是,小的明白。”下人明白地点头称是。 “等等。”莫冷月忽而一笑,“我想到一个妙计……” “夫人请说。”他洗耳恭听。 此时的五王爷府中,热闹早已退去,正主儿五王爷都不知去向,宾客留着也是没意思,便各自散去,门庭若市的王府转眼安静了。 下人们开始干活,整理着残羹冷炙以及杯盘狼藉的正厅。 小红干活干到一半想到了秦悠莱,低低地说了一声:“她准是偷懒去了。” 而向来冷清的冷夙院则一反往日的冷清,此刻秦悠莱居住的小厢房里,那雕花木床正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纱帐之下隐约可见交缠的身影。 “嗯……”一道细细的申吟声从纱帐中飙出—— “舒服了?”卓烈桀的声音传了出来,声音带着满足的慵懒。 她轻轻呜咽一声,被顶得整个人发晕,“别,疼!” 她轻泣着,两眼泛着泪光,无助的小手紧紧地抓着身下的被褥。 “破身之痛也不过是一时的,做久便舒坦了。”他不负责任的话引得她的脸不赞同地皱起来。 稍早前卓烈桀一身怒火地把秦悠莱带到床上,月兑光她的衣服,她以为他会像上次那样只是留下痕迹,哪知在他又亲又吻之后,他竟分开她的双腿闯进了她的体内,那痛楚逼出了她的泪,可这男人却毫不心疼,尽兴地在她体内又冲又剌。 卓烈桀悬在她的上方,一手撑在她的耳边,一手轻揉着她的浑圆,“让你多吃一点肉,你不肯。” “又不是你的,要你管。”不喜欢便不要再模了! “不是我的是谁的?”他不悦地重重掐了她胸脯一下,又道:“你的声音还真是适合在床上娇啼。” …… 卓烈桀感觉到她的心不在焉,顺着她的目光一看也看到了那抹红色,他凝视的目光渐而转柔,“你是我的了。” 他抬起她的脸,薄唇在她的眼睑处轻轻地吻着,他的柔情使她停住了泪,望着他。 她闭上眼喘着气,不理他,娇哼着,“好累。”一点也不觉得舒服,虽然痛意渐渐散去,可她身体整个很麻很累。 听她这么一说,卓烈桀停了下来,两眼坏坏地看着她,“累?那不做了。” 秦悠莱瞬间放松了身子,甜甜一笑,“好。”呼呼,她可以休息一下了。 “才怪。”他冷冷地睇了她一眼。 她的脸色顿时铁青,“你出尔反尔!” …… “啊……”绚烂的情潮将他们淹没,厢房里只剩下彼此的喘息声。 半晌过后,秦悠莱娇呼:“干、干什么?我不要了!” “哼!”既然是礼物,他当然要里里外外吃个透澈,最起码要得到餍足,否则怎么能甘心。 准备离开的秦悠莱没有得逞,反被逮个正着,只好被男人生吞活剥一番。 芙蓉帐内响了一晚的娇啼,到了晨光微露才平息,她哑着嗓子得以喘息。 第6章(2) 坚实的臂膀掀开纱帐,吃足喝饱的卓烈桀下了床,光果的身体上有着女人留下的淡粉色抓印。 罢开始她还怕他,没有胆子反抗,结果到了后面兴许是受不住了,竟哭闹着,他本就是劣根性,她柔顺些,他也许会少欺侮一些。 她要是想反抗,他便将她一占到底,非要她软了脚、下不了床为止。 白色纱帐后的小女人睡得一脸迷糊,完全不知道枕边人离开了。 卓烈桀没有叫醒她,由着她睡,看她被自己折腾了一夜的份上,他决定先放她一马,经过一夜血淋淋的教训,只怕秦悠莱也不敢再有离开的念头了。 卓烈桀迳自穿好衣衫,俊逸的脸庞不带一丝疲倦,反倒精神抖擞,他走回床畔,看着她娇憨睡颜好一会儿,他的食指轻轻捏住她的下颚,在她的小嘴上滋滋作响地吻了一会儿才放开她,替她掖好被子,拉下纱帐。 他走出房门,他的贴身侍卫楚风已经在门口了,他看了楚风一眼,越过他直接往外走。 走到一半的时候,卓烈桀停了下来,跟在身后的楚风也停了下来。 卓烈桀并未回身,他的眼眺望远方,漫不经心地问道:“昨夜都守在门口?” 楚风不知主子为何来这么一问,先是疑惑了一下,又立刻回道:“是。” “哦?”楚风身子一矮,“不知王爷有何吩咐?” “她的声音好听吗?”他转过身笑着问。 楚风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暗暗一惊,“属下一直在对面屋顶上候着。” 昨夜是王爷的生辰,王爷竟半途离开,身为贴身护卫的他自然是如影随形,起先听到秦姑娘惹得王爷勃然大怒,接着房内又传出摔东西的声音,吓得他以为要出人命,结果不一会儿便又听见秦姑娘的声音,而那娇女敕的声音可是喊了一个晚上,他也不是一个傻子,这种时候岂能久留,自然是躲得远一点。 “是这样就最好。”卓烈桀哼了一声便往外走。 楚风连忙起身跟上,努力地假装镇定,他哪会听不出王爷的言外之意呢,以后他可得再站远一点,免得惹王爷不开心。 不过王爷以前跟女子风流快活时可不曾理会他的存在,看来这位秦姑娘在王爷心中与其他女子是有些不同的,只是被王爷另眼相看到底是福是祸,就看秦姑娘的造化了。 “吩咐下去,她的月钱以后都不用给了。”走在前头的卓烈桀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楚风默默地摇头,应一句:“是。” 想走,还给他想出赎身的法子,她要是不这么做,他还想不到自己给了她跑路钱。 现在断了她的财路,身无分文,看她往哪里去。 “派一个人跟着她。” 楚风愕然,轻轻地问:“从暗队里挑一个?” “嗯。” 这暗队的人可是王爷的护卫,且个个是精英,被指派保护一个姑娘真的是大材小用了。 “我看你倒是闲。”卓烈桀轻淡地说。 楚风的额上立刻冷汗涔涔,“属下不敢。” 卓烈桀没有继续刁难他,轻哼几声就走到大门口,小厮已经牵着马在外候着。 他敏捷地跨上马背,往皇宫的方向奔驰,他回来得仓促,该是进宫禀报任务近况了。 春宵苦短,不足的今晚再补上便是了。 十日之后,秦悠莱将冼好的被褥晾在竹竿上,这床被褥是三日前才洗过,可今天又洗了一回,要不是因为上头的痕迹太羞人,她才不会隔几天就要洗一回。 那男人似乎发现了新的乐趣,竟然夜夜闯进她的房里,睡在她的床上、她的身边,这也就算了,还逼着她做尽镑种难以启齿的事情。 这几日经过他的谆谆教导,她倒真的明白了男女之间的宁情。 盯着被褥,秦悠莱不由得想起,前几天卓烈桀胆大包天地从宫里拿了几本艳书回来,说她喜欢看书,那多看一点。 那种书,呸,她才不要! 结果可恶的他竟然威胁她,要是半月之内没有看完这本书,到时看她怎么办,太可怕了。 她是喜欢看书,可又不是喜欢看那种书,他怎么可以故意曲解她呢,明明是他纵欲,到头来受苦的倒是她。 秦悠莱的手伸到腰后轻轻地捏着,耳边传来戏谑的声音,“怎么,腰疼了,要我替你揉揉?” 他们才分开没多久,怎么又碰上了?秦悠莱放下手,想装作没听见地溜走,哪知卓烈桀已经来到她的身后,一手揽着她的腰。 她吓得一动也不敢动,感觉到他的手在她的小肮处来回地模着,身体渐渐地发热,“王爷请自重。” 她的声音带着几不可闻的哭音,想到他在床上的栗悍,她只有哭的冲动,这个男人一旦兴奋起来,哪还管有没有人,先下手为强倒是真的。 听出她的害怕,卓烈桀爽朗地笑了,“我说你个小尼姑在水月庵待久了,寂寞难耐就只会想那些艳事了?” “我、我才没有。”她结结巴巴地说,虽然她刚才是在阳光之下想到了艳书的事,可从他嘴里一说,她倒成了一个专门想男人的女子了。 “哦,那你是在夸我天赋异禀,让你欲罢不能?”卓烈桀凑在她的耳边说道,舌尖时不时地舌忝舐着她的耳垂。 “不……”她红了脸,大庭广众之下他竟白日宣婬,“啊。” 她低低地一喊,接著作贼心虚地看向周围,双手不断地推着他的胸膛,“别……” “别什么?” “别再、再舌忝我的脖子了。”要是留下痕迹被人看见了,她要怎么做人? 秦悠莱又忘记了,她越要他不要做的事情,他一定会做,卓烈桀索性低下头轻吮着她的细白颈子,大手由后静静抱着她,她胆小的颤抖只会发掘出男人更多的征服欲. 轻轻的啜泣声从秦悠莱嘴里飘出,这才止住了卓烈桀的侵略,他不悦地斥道:“怎么,不喜欢被我碰?” 秦悠莱说不出话,只是摇头。 “摇头那便是喜欢了。”卓烈桀逗着她玩。 “才、才没有。”她怎么可能会喜欢,秦悠莱有些心虚地想。 其实男女之事也并不是他一人享乐,她多少有乐在其中,只是疲惫等同于欢愉。 他隔天神清气爽,而她手脚无力,整个人瘫在床上,总要睡到中午才能起来。 “没有?那你是说我满足不了你?”他故作深沉地勒紧她的腰身。 秦悠莱恨不得一头撞晕了,头摇得更用力,“不。” “王爷,徐公子来了。”管家平板的声音在院子入口响起。 秦悠莱像一只兔子似地跳开,连头也不回地便逃了。 卓烈桀莞尔,看向管家,“在哪里?” “在正厅。” 秦悠莱快步地走在街上,趁着卓烈桀上朝了,她偷偷地跑到书肆买了几本书回去。 前些时候的书她早已看完,日子也闷得慌,且因为卓烈桀在府中,她也不敢随意出门,但眼下有机会,她的胆子也大了起来。 只不过是买书,又不是要离开,王爷应该不会生气的,而且只要在他回来之前回去就成了,秦悠莱这么想着。 今天不知是什么日子,街上可热闹了。 “听说那姓吴的贪官终于要被处刑了。” “这头砍得好!”秦悠莱听到要死人,脸上闪过一抹怜悯,她缓下脚步,忍不住地插了一句,“那人为何要被处死?” 砍下一个人的头,使其身首异处,这实在是残忍。 “哟,小泵娘你是外地来的吧?”一位大婶看着她说。 “我、我来没多久。”秦悠莱紧张地说。 “那你就有所不知了。”一位年迈的老人说:“你要知道,那是一个坏人,死不足惜。” “就是,之前在城郊庙里悬梁自尽的姑娘就是被他给玷污了清白。”有一人说。 “我还听说啊,一个仆人不小心打翻了茶水,他让人将仆人的脚打断。”又一个人说。 “不仅哦,他还贪污了皇上拨给黄河地区救济用的银子,那银子可是救命钱,不知多少人活活被饿死。” “还有还有……”一人一张嘴,一人一项罪行,那贪官竟然是如此大奸大恶之人,秦悠莱默默一叹,这人真的是太伤天害理了。 她不由得好奇那人是长成什么模样,究竟是什么面相的人能做出这么多坏事呢? 她一时忘记了自己心急如焚要回去的事情,也跟着老百姓站在了路边。 牢车慢吞吞地过来了,一旁的百姓忽然激动了,手里抓到什么就扔,秦悠莱从来不知道民怨这么深,吓得她退到了巷子口。 接着她睁大了眼睛,那牢车上的人看似眼熟,她低头想了想,呀,是那天在府里看见的那人。 卓烈桀说他有罪,她那时还不信,现在亲眼看到加上亲耳听见百姓的怨言,她是怎么也得信了,那她是误会卓烈桀了? 秦悠莱性子纯良,对便是对,错便要认,她内疚不已,心想怪不得王爷那时会生气,要是她被人误会也会大怒呢'',只是他为什么不解释清楚呢?秦悠莱出神地想着。 这世道没有她想得这么简单,她以前会认为那人有错,那便找到证据就好,但要是遇上一个奸诈之人,连证据都没有的话,是眼睁睁看百姓受苦还是…… 就像老百姓说的,那姓吴的做了好多坏事,可却一直没有被绳之于法,秦悠莱不得不承认,卓烈桀毒辣的做法也是有可取之处的,她不由得叹气,突然感觉到一道尖锐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 她抬头一看,吓得手上的书掉在了地上。 牢车后跟着一队官吏,官吏的前头有一名身穿朝服的男子昂首坐在白马之上,那出色的五官令人过目难忘。 “朝廷还派了五王爷监督呢。”有人说了这么一句。 她不是眼花、不是出现幻觉,而是真的看见卓烈桀,很显然坐在马上的男人也看到她了。 秦悠莱赶紧缩子捡起地上的书,安慰自己,“不会不会,他不会认出我的,这么多人怎么可能会认出我。” 这下秦悠莱真的不敢凑热闹了,脚下抹油地快速地离开人群。 坐在马背上的卓烈桀一直注视着她离去的方向,嘴边扬着一抹冷笑,很好,敢偷跑出府,还傻到被他看到。 第7章(1) 华灯初上,卓烈桀回到府中,秦悠莱立刻出来迎接,慇勤地捧上一杯绿茶给他解渴。 “王爷,你回来了,这是茶。”秦悠莱恭敬地说。 卓烈桀不语地接过,啜饮一口便放在了桌上,迳自一人走回房中。 秦悠莱跟在他的身后,心中暗忖他是否真的有看见她。 “王爷,你饿不饿?” 卓烈桀瞄了她一眼便坐在了床榻上,正要月兑鞋,秦悠莱竟乖顺地跪在他的脚边,替他月兑鞋除袜,往日却不见她这么听话过,总要他一个口令一个动作。 “今儿是怎么了,这么主动,嗯?”卓烈桀的利眸紧盯着她。 “这是我应尽的责任。”秦悠莱甜笑地说。 要不是她自知理亏,她会无事献慇勤?绝无叫能,电烈桀笑了,“话说今天我在集市上看见了一个很像你的女子。” 秦悠莱心一惊,“呵呵。” 她傻笑试图蒙混过关,“你说是不是我看错了?”卓烈桀状似疑惑地说。 “呃,王爷一定认错了,我今日都待在府中。”她去书肆的时候是偷偷出去的,没有人知道。 卓烈桀冷了脸,“你的意思是我看错人、老眼昏花了?” 阴森森的口气令秦悠莱缓缓地喘了一口气,“这……当然不是。” “嗯。”他颔首,“那我便是没有看错人了。” “我没有……”秦悠莱被绕来绕去,一下子便露馅,“我只是去……”书肆而已。 话音刚落,秦悠莱对上了卓烈桀饱含深意的眼眸,“悠莱,你真是让我失望。” 秦悠莱倒抽一口气,“王爷……”她害怕地往后退。 没有发怒,没有要狠狠教训她的阴狠,也没有要将她撕碎的暴怒,卓烈桀很平静,该说是平静过头了。 秦悠莱自知理亏,双膝跪地,委屈地不敢抬头,两手抓着自己的耳朵,“王爷,我错了。” 卓烈桀轻笑不语,看她一副懦弱的模样,他的小尼姑怎么会这么能取悦他呢? “其实我只是去了一趟书肆。”她轻轻地说。 “书肆?”他优雅地挑眉,眉宇间尽是嘲弄,“我倒不知你这么爱看书。” “真的。”秦悠莱做出发誓状。 “嗯,你今天似乎有些不对,这么直接就认错了。”他伸手抚着下巴,一脸的探究。 “那……那个……”秦悠莱脸红了,轻咳一声,“王、王爷。” “说。”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上次我错了,我不该指责你手段狠毒。”她声音越来越轻。 “哦,上次的那个人?” “嗯。”她点点头。 厢房里一阵的安静,卓烈桀的一双眸子看着她,她低着头不说话。 卓烈桀站了起来,“你很喜欢看书?” 话题一转,秦悠莱有些惊讶,她以为他会抓着她的小把柄说个不停,没想到他一反常态地没有指责她。 “是。” “跟我来。”卓烈桀快速地自己套上鞋往书房走去。 秦悠莱起身跟在他的身后,心里想他是不是又要想法子欺负她了。 卓烈桀的书房很大,这是秦悠莱第一次走进他的书房,琳琅满目的书籍塞满了桃木书柜,有些书的包装甚至是套着丝绸,看起来很是昂贵,也有些古老的竹简书。 秦悠莱一看到那些书,眼睛便离不开了,不断地扫看著书籍,好半晌她才想起卓烈桀的存在,赶紧回头看他,只见他月兑了鞋子、外衫,姿势悠闲地卧躺在贵妃椅上。 “王、王爷。”她拘谨地看向他。 “喜欢书,以后就在这里看好了,不要再去书肆,那儿的书可比不上这儿的。”他轻道。 他难能可贵的平和让她受宠若惊,“可、可以吗?” “我说的话你也敢质疑?”卓烈桀白了她一眼。 秦悠莱侧过身偷吐了一下舌头,没有回话,她欣喜地小跑到书架前,小手轻触着那些看似昂贵的书。 “想看便拿出来看。”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的男人在她的耳边低语,大掌包住她的小手,伸长按在一本书上。 这样温润如玉的卓烈桀让她的心莫名地跳了好几下,她垂眼柔声道:“谢王爷。” “要看这本书吗?” “啊?哦哦,好。”她心跳得飞速,压根没有看他说的是什么书,只胡乱地点点头。 卓烈桀邪笑地拉着她的手拿下那本书,“这本书可是不一般呢,你一个人看,我怕你看不懂,不如我与你一同?” 秦悠莱识字,但有些生僻字她不识,身边的仆人又是没读过多少书的,她根本没有人可以问。 他是王爷,学识自然是比她要渊博,一定可以为她解惑,秦悠莱仰头朝他柔柔一笑,“好,谢谢王爷。” 她羞涩的笑让卓烈桀嘴边的笑容更深了,他拉着她坐在贵妃椅上,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害羞的人儿竟不似往日会反抗,乖乖地坐在他的怀里。 卓烈桀将书放在她的膝上,翻开书,“这书字极少又有图,若不懂大可问我。” “哦。”秦悠莱点头,目光终于专注地看向了书,可她脸上没一会儿就红了,“这……” 说着她便要起身。 “谁让你走的!”他一声沉喝,她瘪着嘴坐了回去,“看着!” “王爷,我、我不要看。”她偏过头不去看,可刚刚短暂一瞥已经把内容印在了脑海中。 “这可是你挑的,我可是事先问过你的。”卓烈桀在她耳边低语,空着的一只手隔着衣物揉着她的胸。 她嘤咛一声,不舒服地扭了扭身子,却发现他身下早已硬|挺,她吓得一动不动。 “怎么这么淘气,明明是你要看,现在又不要看,你这般的挑剔,我该怎么办呢?”他为难地说。 “王爷。”她都快要哭了,他怎么可以拿艳书给她看,还要同她一起看,她再不知羞也不会做这种事情呀。 身后的卓烈桀闷闷地笑着,知道她急得如火锅上的蚂蚁,不过他余怒未消,怎么也不会放过她。 “你说说看,为什么一个人出门?”他拉下她的衣衫,牙齿在她圆润的肩头上啃咬着。 “我马上就回来了,而且我不一个人出门,该找谁一起出门……啊!”她吃痛地喊了一声。 “你哪里也不准去,真的要去什么地方也该找我一起去。” 话自然而然地说出口,一说完卓烈桀又觉得别扭,“哼,以免你蠢得迷路。” 秦悠莱咬着唇不说话了,她知道自己是他的奴,可他也没必要这么担心吧,就算她这个奴不见了,他还可以找别的人做他的奴呢。 “快,快看。”卓烈桀没有看见她脸上的失落,催促着她。 秦悠莱欲哭无泪,不断地摇头,脑袋瓜子都要被摇下来了。 卓烈桀受不了地扯了扯她的头发,看她吃痛地模着头,“看!” 上次他要她看艳书,她恼羞成怒地将艳书藏起来,说不见了,结果被他拖到床上肆虐,本以为他已经放弃这个想法了,哪里知道他就是存心想看自己出丑。 秦悠莱默默地火大,两眼无神地落在了艳书上,耳边听着他絮叨着,“看仔细了,要是没看懂,我大可以亲自教你。” 秦悠莱就这么坐在他的腿上,红着小脸将那一本书看完了。 “看完了?”他低身在她耳边问着,浑身若有若无地发出诱人的气息,似在勾引着她。 可惜秦悠莱愚笨,没有任何反应,“嗯。” “嗯,让我检查看看你有没有认真看。” 他邪肆地笑着,大掌揪住她的胸部,“这叫什么?” 秦悠莱身子一颠,恨不得此刻晕死过去得了,“椒……ru。”书上是这么描绘的。 “嗯,不错。”卓烈桀笑着给了她一个亲吻作奖励。 她羞得无地自容,只低着头,他无所谓,恶意地抬起朝她的臀部微微一挺,引得她轻呼,他爽朗地大笑,“这里又是什么?” 她抓着自己的手,苦着脸,“王爷……” “你要是不说的话,那我就身体力行了。”他威胁道。 哪知秦悠莱只是低着头不说话,这副模样撩动得卓烈桀心猿意马,于是也就大胆地将手探进了她的衣服里。 第7章(2) 这时一阵规律的敲门声响起,“王爷。” 是楚风。 “滚开!”卓烈桀冷冷地说。 “王爷……”楚风无奈地喊道。 卓烈桀想也没想,拿起一旁的茶杯重重地摔向了门。 秦悠莱低喊了一声:“王爷……” “嘘,别理他。”卓烈桀才不管是谁。 门外的楚风苦笑着,“王爷,宫中有事。” 门内安静了好一会儿,传出卓烈桀火大的声音,“该死,那个混蛋大晚上的不抱着女人睡觉,找我干什么!” 秦悠莱闷笑着将他的手从衣里拉出来,飞似地离开他的腿,打开书房的门,头也不抬地快速离开了。 一会儿卓烈桀才冷着脸从门内走了出来,“最好是有重要的事情,否则……”他咬牙切齿地说。 楚风想笑却又不敢笑,生怕被此刻欲火中烧的王爷给一脚踢飞了。 “皇上大晚上的找臣弟做什么?”卓烈桀没有因为对方的身份而收敛自己的气焰,反倒火得很。 “五弟,你说我该怎么办?”两兄弟见面,卓烈轩没有再自称为朕,整个人颓废地坐在椅子上。 “什么怎么办?”卓烈桀精明地看向他,同为兄弟这么久,他怎么可能看不出他的假厘尘。 卓烈轩脸上哪有嘴上说得那么惨,他嘴边隐隐在笑呢,卓烈桀可不相信身为人精的卓烈轩会向他讨法子。 “哎,宰相想要与朕结为姻亲。”卓烈轩暗示道。 卓烈桀无所谓地一笑,“皇上后宫三千佳丽,会挪不出一个位置?” 卓烈轩脸隐隐抽搐,这个五弟竟然故意装不懂,明知他后宫佳丽皆是空设,等到了适合的时候,他定然会派人将这些女子好好安顿。 “朕要为你指婚。”卓烈轩干脆地说,在这个五弟面前装疯卖傻是行不通的,不如把话说清楚的好。 卓烈桀悄悄地磨牙,“皇上特意把臣弟叫过来便是这个事情?” 好不容易今天的小尼姑可爱至极,他本想趁机好好地叫她摆几个妖娆的姿势,可一番精打细算被破坏了,还是因为这种可笑的原因! “怎么,这是小事?你都多大了还不成亲。”卓烈轩拿出兄长的架势。 “王兄管好贵妃娘娘好了,莫管到臣弟头上。”卓烈桀哼了一声:“臣弟不会娶的,皇兄这么多兄弟,随便找一个让他娶吧。” 卓烈轩笑了,也不怒,“怎么,被那个小尼姑迷得神魂颠倒了?” 卓烈桀一笑,坦白地点点头,“没错。” 他坦率的话让卓烈轩一怔,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地承认。 “所以臣弟的王妃便是她了,王兄要是硬要把女人塞过来,臣弟也不介意。”反正他有的是方法让那名女子知难而退。 “你别闹了,不管你再怎么喜欢那个女子,你都不能……” 卓烈桀才懒得听他讲话,这么多年来他可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听话的弟弟,“没事的话,臣弟走了。” 卓烈轩的心里有了一番打算,既然他这边行不通,那便找那个小尼姑好了。 他站起身看着外头的圆月,想起了水月庵里的美丽俏影,顿时心痒难耐,熄了烛光,不消多时,一道人影以上乘的轻功凌空飞离了皇宫。 一个天晴的好日子,一个人影出现在王府前,徘徊了很久又绕到了后门,只见后门也有人看守着,最后他咬咬牙,走上前拜托门僮,说要找秦悠莱。 秦悠莱正在洗衣,听到门僮唤她,“秦姑娘,有一位姓秦的公子找你。” 秦悠莱一愣,秦公子?秦悠莱想到了师父曾说过秦御史之子被流放的事情,莫非是他? 但她的存在应该是很隐秘的,秦公子怎么可能晓得她在五王爷府,她深居院落甚少出门,旁人都不太识得她呢。 “秦姑娘。”门僮恭敬地喊着,整个王府中谁不知道王爷待她极好,这位姑娘名义上是丫鬟,说不定哪天成了一个妾,或者捞一个侧室坐坐也说不定。 “我……”秦悠莱放下洗了一半的衣物,擦了擦湿尹,“我知道了,有劳。” 秦悠莱疑惑地跟在门僮身后,后门果然有一位公子在等她,那位公子翩然斯文,俨然是一位文人。 “你便是秦妹?”来者欣喜若狂地说。 “我是姓秦,但你是谁?”门僮见他们认识也就不多话,继续站在门边。 男子走近她,以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我是你的哥哥啊。” “哥哥?”秦悠莱捂嘴,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竟成真,“我、我没有哥哥。” 她下意识摇头否认,她虽然姓秦,但她从不认为自己是秦家人。 男子眼里闪过阴狠,但立刻挤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你不要不相信我,我真的是……” 秦悠莱不语,一双眼睛在他的脸上留连,两人默默对视的一幕,看在别人眼中倒像一对郎有情妾有意的情人。 卓烈桀正要上前时,听到秦悠莱说道:“我只是一个丫鬟,我真的不是你的妹妹。” “这……”男子还想说什么,怎知秦悠莱转身就走,他想追上,可见门僮守着也就没有动作了,悻悻然地离开了。 瞧见这一幕的卓烈桀深沉着脸,跟在了秦悠莱的身后。 秦悠莱一个人自言自语,“哥哥?被流放的人也能回来吗?真是奇怪了。” 一双大掌由她的身后伸了过来,遮住了她的眼,秦悠莱先是一惊,可熟悉的味道传了过来,她又安心不少,“王爷。” “不然还是你的好哥哥?”卓烈桀放下手,将她身子扳正,令她面对自己,“你倒是好,趁我不在竟勾出了一个哥哥,?” “你胡说八道。”她瞪着他,“我跟那位公子素昧平生。” “哦?第一次见面便一个叫哥、一个叫妹,看来过不了多久你就要躺在他的怀里了,该死!” 秦悠莱气不过,狠狠踩了他的脚,跳出他的怀抱,“他不是我亲哥哥!” 她一吼完,卓烈桀一把将她搂回怀里,“你是不要命了?竞然踩我!” “你……都是你胡说,我才、才踩你的。” 明明不是她的问题,可看他暴跳如雷的模样,她就心虚了,“疼、疼吗?” 卓烈桀一把捏住她的下巴,“我要是疼,你会让我踩回来?” 秦悠莱嘴一弯,“不要。” 这个报复心强大的男人,谁知道他会以多少力道踩她,她踩他的时候可是控制力道了的。 “你……”他笑了笑,“胆子倒是日益渐长呢。” “我……” “他说是你哥哥?”他冷笑。 “对,他知道我姓秦。”卓烈桀戳了戳她的脑袋,“我在府里每日叫你的名字,谁不知道你姓秦名悠莱。” 被他这么一说,秦悠莱也懊恼不已,“可也不会有人突然冒出来认亲呀,我无权无势,认了我也不会有什么好处。” 卓烈桀又狠狠地戳了戳她的脑门,“你这个蠢蛋,谁会看上你,要样貌没有,要身材没有……” 秦悠莱被他说的词给伤到了,她红了眼,“你……” “难道我说错了?人家想半路认亲也不过是因为你现在是我的人,要不然谁会要你。” 卓烈桀见她傻里傻气的模样,心中就一把火。 她真的是被人卖了也要替别人数钱,她口中的哥哥早已在流放中途被人暗杀了,在知道她的身世之后,他就特意派人打探了,要是来得及,他便救她亲人一命,日后好挟恩情要她报,可传来的消息是那人早已死了。 现在突然冒出一个人说是她哥哥,她心里是相信的,只是单纯的她不知道要不要认,所以才暂时推却。 要是那个男人再出现一次,她一定会跟着那个什么哥哥一起走。 秦悠莱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心会这么疼、这么酸,也不知怎么的眼眶就红了,泪珠如线一般地掉了下来。 那突如其来的泪让卓烈桀愣住了,他没想到她会哭,更没想到她的泪会让他……他静静地看着她垂泪,紧紧地握住拳头,忍住想将她拥进怀里的冲动。 “你不要以为爬上我的床便可以高枕无忧了,更别指望认什么哥哥,我告诉你,别自视甚高。” 心烦意乱的他冷冷地说,想彻底断了她的妄想,这个世界上,她已经没有他人可以依靠了,她能依靠的只有他。 “而且你哥哥早已……”他的话未说完,秦悠莱唇色发白地转过身,贝齿狠狠地咬着下唇,快速地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不要听,她是笨,可她没有笨到听不懂他的意思,她只是他的一个丫鬟,一个通房丫头。 她知道,通房丫头是没有名分的、是主子无聊时的玩具,他以后会娶一个正妃,到时通房丫头便是正妃不方便时的替补,更或者他以后再娶一个侧妃,那通房丫头到时便真的是什么都不是。 她对他而言,便是什么都不是。 他说不要自视甚高,她不会,她不敢也不奢求。 “该死!”卓烈桀看着她逃开的背影,手狠狠地捶向了一边的树木,黄色的秋叶纷纷从树上飘落而下,在他的脚边堆积成一圈。 她真的是非常非常笨的女人,他都已经表示得这么清楚了,她竟然还不懂,存心是要看他气死嘛! 第8章(1) 秦悠莱一直知道自己傻傻的,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份傻有时会成了致命的伤。 她睁着眼睛打量着陌生的地方,她记得自己在晕倒之前,被卓烈桀气得跑开了,她跑回房间的路上又气自己没出息,生气也只会待在屋子里,便跑到了街上,结果碰上了那个自称哥哥的人,他说他有证据证明他是她的哥哥,可秦悠莱不想跟他有牵扯。 她的心被卓烈桀说痛了,但他说得没错,别人会找上她怎么可能是因为她,定是因为卓烈桀,所以秦悠莱没有理会他,转身就走,可……之后她晕过去了。 “醒了?”秦悠莱看着眼前面熟的女子,她记得她看过这个女子。 “还记得我吗?”莫冷月高雅地笑着。 “你是我上次不小心撞到的夫人。”秦悠莱发现周园阴暗冷森,好像很久未有人来过似的。 “呵呵,你还记得我呢。”莫冷月突然没了笑容,“那你一定还记得我问过你,你跟秦御史是什么关系。” 莫冷月当初的想法是找人冒充秦悠莱的哥哥,如果秦悠莱跟来的话,说明她跟秦御史关系匪浅,要是没有的话,哼,她多杀一人又怎么样。 只不过她没想到秦悠莱会说不认识,可那相似的眉眼是骗不了人的,再者不久前她才知道她的丈夫居然隐瞒她,原来还有一个余孽未铲除,她立刻想到了秦悠莱,眉眼相似、姓氏相同,普天之下岂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我……”这件事情不是已经过去了吗,为什么还会有人旧事重提?秦悠莱抿唇不作答。 莫冷月也不急,“我记得秦御史娶过一名小妾,结果那名小妾难产,小孩也是死胎。” 死胎?只怕是那不待见她的父亲将她送走的理由吧,秦悠莱黯然失色地低下眼,她的失落被莫冷月看在眼里。 莫冷月一个箭步上前,捏住她的下巴,“你便是那下贱女人的女儿?哼,我看你也怪可怜的,一生下来母亲就死了,父亲又不疼你。” 秦悠莱难过地别开眼,不想看这个女人得意的模样,“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我想要怎么样?”莫冷月奸笑着,“你知不知道我多恨那个男人,我恨不得亲手刮下他身上的肉。” “为什么这么恨?”什么样的事情才会让这个貌美的女子心怀嫉恨,恨人恨到这个地步? “哼,你不需要知道,你要怪就怪你的父亲,是他让你遭受这些……” “你想干什么?我跟你无冤无仇,啊……”秦悠莱的脸被她狠狠地甩了一巴掌。 “讲道理?哼,太迟了!”如果那时那个男人肯低声下气地道歉,而不是说她貌赛西施、心似狼心,她又怎么会被伤得这么痛。 那个男人一转眼便娶了一个貌丑无比的女人,这教她情何以堪! “嗯……”秦悠莱疼地头昏脑胀,分不清东南西北,“你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莫冷月一把抓住她的头发,那力道抓疼了秦悠莱,她越是疼,莫冷月便抓得更用力,执意要欣赏她痛苦的模样。 “小贱人,我想好了各种法子折磨你,你知道吗,那个女人死得早,我来不及折磨她,否则我一定要她死不瞑目。” 秦悠莱知道她说的是秦夫人,“夫人,旧事已经过去了,你应该放下仇恨……” 她努力不让自己害怕,竭尽所能地希望她向善。 莫冷月充耳不闻,从一旁的桌上拿起一个药瓶,狼狠地掐住她的下巴,将那药全部灌进她的嘴里。 “呜呜……”秦悠莱发出动物受伤时的悲鸣。 “哈哈……”莫冷月发出痛快的笑声,她美丽的容颜因为愤恨而不断地扭曲,一直无法宣泄的恨找到了出口,她不断地满足自己那变态的快乐。 此时门被人直直地一脚给踹开了,一道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莫冷月一惊,收住笑,毫不迟疑地将手中空瓶扔向了来者。 卓烈桀躲开瓶子,瓶子落地发出清脆的破碎声。 “谁?”莫冷月心慌地看向来者。 卓烈桀连看也没有看她一眼,直接一掌劈向她,莫冷月的身子就如布女圭女圭似地被打飞到墙上,她一声惨叫接着便失去意识晕了过去。 卓烈桀走上前查看秦悠莱的情况,她正不断地咳嗽。 他的黑眸紧张地看着她,又看到地上的碎瓶,立刻举手以内力在她的背后轻轻一送,尚未完全吞入的药水被催吐了出来,但秦悠莱喝下了一半,她红着脸一直咳着,好似要咳出一颗心。 “楚风,找大夫来!”卓烈桀伸手要抱起秦悠莱,可惜遭到了她的拒绝。 他的出现让她欣喜不已,可他的出手相救也不过是说明了她的无能,她什么都要靠他。 秦悠莱以双手推着他,卓烈桀火大地吼道:“你再推推看!” 她红着眼睛放下了手,卓烈桀弯身将她抱起,迅速地以轻功回到了王府。 回到王府,卓烈桀才将她放在床榻上,大夫便被楚风又拉又扯地带过来了。 “这个蠢蛋不知吃了什么,你看看。”卓烈桀命令道。 可怜的大夫一路上被拖着过来,气都没有喘好就被他怒目一瞪,大夫吓得差点就夺门而出了,硬生生地忍下这股冲动,这位大夫看着一直坐在床边的王爷,叹息说:“王爷,让老夫看病,您也得让个位呀。” 位子都不让出来,他该站哪里替病人看病? “哼!”卓烈桀这才站起来,走到一旁,一双眼睛一直紧盯着秦悠莱。 “姑娘,来让老夫看看。”大夫和善地坐在一边为她把脉,又看了看她的喉咙,“姑娘的喉咙怕是毁了……” “庸医!”未等大夫说完,也不等秦悠莱说话,卓烈桀倒是先开口了,“楚风,将他给我赶出去,给我找太医来!” “是。”楚风拉着摇头叹气的大夫出门,屋内只剩下了卓烈桀和秦悠莱。 卓烈桀的眼直直地瞪着她,怒火大涨,他用力地拍桌子,“你真是蠢到无可救药了!” 秦悠莱别过头,眼睛泛红,心里来不及难过他便一个劲地骂她,她又没有做错什么,别人要是偷打晕她,她防不胜防、无可奈何呀,她又不会武艺,后脑杓也没有长眼睛,怎么躲? 看她轻啜的模样,卓烈桀更是恼了,“你就是蠢才会相信你哥哥还在世,天知道你哥哥早已死在了流亡途中了。” 什么?秦悠莱□大双眸,惊愕不已,她缓缓地开口,声音破碎得不成句,“你……知道……也不……早说。” “我要说,你有给机会吗?一转眼就跑得不见踪影。” 要不是有先见之明地替她安排了护卫,只怕她出事他都不知道,这个女人就是要他为她担心,知道自己蠢也不乖乖地待在他身边。 秦悠莱哭了出来,破碎的声音加上哭泣声简直是惨不忍睹,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这个男人看起来凶神恶煞,可真正关心她的是他,但他一直骂一直骂,她都已经知错了他还骂,太可恶了! 卓烈桀的眼皮狠狠地跳了下,这个女人……他僵硬地坐在床榻边,冷着声音,“还哭,不准……” 话未说完,秦悠莱便伸手搂住他的脖颈,将小脸埋在他的肩窝处,沙哑着声音,“我好怕好怕。” 再多的火气也消了,他哼了哼,抬手轻拍着她的后背,没好气地说:“别哭了。” “我以为自己要死了。”她心有余悸地说,脸上是满满的泪痕,狼狈不堪。 “胡说,你只会是自己笨死。”安慰人也不是卓烈桀擅长的,他倒更像在打击她。 秦悠莱止住了泪,赌气地将脸上的泪和鼻涕都擦在他身上,引得他大怒,“秦悠莱!” “哼。”秦悠莱背过身躺了下去,不再去瞧他那可恶的脸,这个男人永远不会给她好脸色。 怀里的小人儿一离开,他浑身都不对劲了,他月兑了鞋子,躺在她的身后,搂住她的腰。 两人静静地相拥,暂时的相安无事了一会儿,卓烈桀又开口,“嗓子坏了就坏了,也罢。” 他这么一说,秦悠莱委屈地皱成一团的脸才缓缓地展开,嘴边缓缓地扬起一抹笑。 他的话甜入心扉,她忘记了恐惧,正要说什么,他又来了这么一句,“倒是床笫之欢少了不少乐趣。” 这床第之欢吧,除去女人的媚态,这叫声也是能增进情趣的。 秦悠莱的笑顿时隐没,用力地将他从床上踢了下去,“你给我滚!” 房门正好推开,楚风正拉着一名太医站在门口,而伟大的五王爷竟然狼狈地躺在了地上,以那姿势、那角度来看,绝对是被人给踹下来的。 楚风的眼角搞笑地抽搐了一下,卓烈桀状似无事地站起来,一双厉目扫过他二人。 太医年事已高,赶紧一跪,“下官什么都没有瞧见。” 他话一说完,卓烈桀眼里的戾气更重,怒得走了出去,“给我去瞧瞧她的嗓子,顺便医好她的蠢病!” 卓烈桀稍稍走远之后,楚风对太医说了一句:“太医,你这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要是治不好她的话,本王摘了你的头!”卓烈桀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太医打了一个寒颤,他懦懦地问一旁的楚风,“王爷说的是嗓子还是蠢病呢?” 楚风跟着无语了,敢情这些人是听不出王爷的言外之意,要是王爷真的嫌一个人蠢,哪会让那人一直留在身边,王爷这分明是对秦姑娘上了心。 “太医,赶紧瞅瞅秦姑娘的嗓子吧。” 不过秦姑娘傻人有傻福,敢将英明神武的王爷给踢下床,古往今来倒只有她一人了。 秦悠莱的身体并无大碍,嗓子虽然不似从前的悦耳动听,倒也尚可接受,不过她变得不爱说话,只爱坐在窗前,看着外头的风景发呆。 卓烈桀见她如此,心中更是气。 一日晚饭过后,他拉着秦悠莱往小屋里去,曾经的记忆回到秦悠莱的脑海。 她记得那屋子是专门审人的,自那一日之后她久未踏足过了,她止住脚步不愿再往前。 “怎么不走了?”卓烈桀挑眉。 “我去那里干什么?”她怯怯地问,脸上的神情极度不安。 “你跟着我来不就知道了。”卓烈桀冷冷地说,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 两人走进小屋里,有一个人被绑在木板上,披头散发,身上有着不少的鞭痕,秦悠莱一看那人的惨状,害怕地缩在他的身后。 “认不出来了?”他冷声地问。 “我认识她?”秦悠莱不解地问。 “几日前才伤了你的人,你转眼便忘了?”卓烈桀不以为意地说。 “那位夫人?”秦悠莱吃惊地看了过去,只见那人不知是晕过去了还是死了,低垂着头,一动不动,“你把她怎么了?” “我能把她怎么了?” 秦悠莱的水眸细细地打量着莫冷月身上的伤痕,心里有些不忍,“这……为什么要如此狠?” “你又要指责我?”卓烈桀扬高声音,见她低下头,他又道:“这人在这,你要怎么发泄你的不爽都可以,别玩死就好。” 莫冷月的丈夫也是黄河一带贪官污吏之一,已经被收押在大牢里,过一段时间便会行刑,这莫冷月也逃不过被整治的命运。 “什、什么?”他特意带她来这里便是让她对莫冷月出气? “见你这几日垂头丧气,看得我都晦气了。”卓烈桀两道剑眉皱起,一副嫌弃不已的样子。 她哪有垂头丧气,只不过是打不起精神罢了,她低头轻轻地问道:“她怎么了?” 他们说话声也不小,可莫冷月没有转醒的痕迹,“难道她已经……” 第8章(2) “来人。”卓烈桀扬声喊道。 楚风现身在他们身后,“王爷。” “叫醒她。”秦悠莱呼了一口气,原来莫冷月还活着,虽然莫冷月是可恶,但她不想看人死在自己的面前。 但是下一刻她差点惊呼出来,楚风竟然将一桶冷水泼向了莫冷月,莫冷月渐渐地醒了过来。 秦悠莱忽然觉得自己不该问这个问题,如今已进入冬天,那冷水可是冷得很,她光是想到那冷意便不由得抖了抖身子。 卓烈桀将她拥入怀里,“冷?” 他问错人了,该冷的人不是她,秦悠莱善良地看向卓烈桀,“我、我不想……” 她不想报仇,她一点也不想变得像莫冷月一样。 她的话让卓烈桀有一刻的不赞同,但想到她那如兔子一样懦弱的性格,“嗯,那算了。” “贱人,你这个贱人怎么还在这里!”莫冷月一看清站在前面的男女是谁以后,就开始破口大骂。 秦悠莱瑟缩在卓烈桀的怀里,“我、我想离开。” 卓烈桀阴冷地看过去,莫冷月顿时噤口,她想到了身上的鞭痕,那夜被兵官抓起,不是被抓进大牢里,反而来到了这里,接着就被实施了私刑,这个男人只手遮天地让她暗暗吃了不少的苦头,也让她知道这个男人绝对惹不起。 卓烈桀拥着秦悠莱往外走,“王爷,她会怎么样?” “旁人无须多管。”以后莫冷月都不会再出现在他们的眼前,卓烈桀知道不久之后她就会被淀放。 “哦。”秦悠莱应了一声。 “怎么了?又是这副模样。”他冷嗤一声。 “没什么。”秦悠莱摇摇头,捂着嘴打了一个呵欠,“我想回房休息了。” “走吧,我陪你一起。” “不、不用了。”她慌。张地挥舞着双手,“我只想一个人睡。” 他要是跟自己一起睡,只怕不是睡觉这么简单了。 “你有说不的权利吗?”卓烈桀轻轻捶了她的脑袋一下。 “王爷。”她委屈地喊着。 “走吧,先去看看书再睡觉。” 看书?恐怕要看的不是该看的正经书吧。 在征得了卓烈桀的同意,秦悠莱回了一趟水月庵看望了师父,恋恋不舍地话别之后,她才打道回府。 只是她人才走出水月庵,便有一位肤色偏白的男子走向她,尖着嗓子问她,“姑娘,你可是秦悠莱?” 那尖细的嗓子以及矫揉的姿态让秦悠莱知道他是宫中的太监,她见过公公来王府找卓烈桀,所以知道宫中的公公都是这般的模样。 “是。”她点点头。 “请姑娘入轿。”公公指了指身后的华丽轿子。 “这……”秦悠莱没有答应,她并不认识他。 “姑娘请。”轿子旁边站着几个孔武有力的大汉,其中一个对她抱拳示意。 秦悠莱不得不上轿,她忐忑不安地被带到一个安静的府邸,这不知是属于哪位富人的。 鲍公领着她往里走,到了一间厢房前停了下来,秦悠莱进去之后便坐在椅子上等,接着她看见一位婀娜多姿的姑娘走了进来,女子风姿绰约、顾盼生辉。 “你便是秦姑娘?”女子盈盈地站在她的前方。 秦悠莱不自在地点点头,见到这么优雅的女子,她有了一种相形见绌的自卑感。 “秦姑娘、我叫穆香莲,你唤我香莲便成了。”穆香莲巧笑倩兮地说。 “穆姑娘。”秦悠莱没有顺着她的意思,反而客气地唤她姑娘。 “秦姑娘且在这儿休息一下,我先为姑娘泡茶。”说着穆香莲便离开了。 秦悠莱却愣住了,这……她忘记问穆香莲为什么要请她来这里,可秦悠莱才张嘴,穆香莲已经离开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秦悠莱喃喃自语。 “秦姑娘。”一道沉稳的声音响起。 秦悠莱顺着声音看了过去,那男子俊美无俦、气宇不凡,她缓缓地站了起来。 男子笑着,而眉宇间的神态像极了她认识的一个人,“敢问公子,你是……” “姑娘可是觉得我很像姑娘认识的某人?” 被说中了心事,秦悠莱有些尴尬地笑了,“公子和那人是有几分相似。” “哦?不知他是谁?”男子问道。 秦悠莱不好意思地转过头,不知是不是她想太多,她觉得他与卓烈桀是有几分像,但也不是特别像,两者的气质截然不同。 “卓烈桀?”男子道出名字。 秦悠莱紧张地捂住嘴,莫非自己刚才无意间说出了卓烈桀的名字? 男子见她紧张兮兮的样子,被逗乐了,“哈哈,你还真像五弟说的那样,是一个又傻又蠢的女子。”偏生五弟爱上了这样的女子。 秦悠莱早知道卓烈桀是怎么看待自己的,可乍从他人嘴里听到这样的话,她心里一阵的不舒服。 “他是这么说我的?”她看向别处,有些闷闷不乐地问。 “是呀。”卓烈轩不介意抹黑卓烈桀,“他还说……” “够了。”她声音略高,见男子面露诧异,她低下头,“我、我不想听。” “呵呵,既然姑娘不想听,我也不逼姑娘。”卓烈轩故做好人地说,迳自坐在了椅上。 秦悠莱张嘴想问他怎么认识卓烈桀的时候,穆香莲又走了进来,她身后跟着一名丫鬟。 穆香莲动作文雅地坐在桌前,丫鬟拿着茶具放在桌上,接着便退到一边静止不动了。 室内一片安然,秦悠莱也不好开口,便看着穆香莲泡茶,穆香莲的一双白手如玉一般,一看便知是大家闺秀出身,未沾过阳春水。 泡茶的过程对一个不懂茶的秦悠莱来说实在是无聊,要不是穆香莲气质静雅、动作优美,她真的会觉得很枯燥。 对秦悠莱而言,泡茶就是把茶放在杯子里,用热水一冲便可喝,可穆香莲泡茶是泡了三回,前两回都是过一次水便倒,到了第三次她才笑盈盈地道:“请用。” 卓烈轩先接过丫鬟递来的茶水,喝了一口——“嗯,口感甘,不错。” 接着丫鬟又替秦悠莱端来一杯,秦悠莱道谢地接过,“谢谢。” 她轻抿一口,觉得就是茶的味道,实在没什么特殊。 卓烈轩一直静静地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他朝穆香莲使了一个眼色,穆香莲便起身,朝他们一福,“香莲先退下了。” 穆香莲一走,秦悠莱将茶杯放在一边,急忙地问道:“公子为何要我来这里?又提到了王爷……” “哈哈。”卓烈轩大笑着打断了她的话,惹得秦悠莱困惑地眨眼。 好一会儿卓烈轩才停下来,没了笑容的卓烈轩显得贵气严肃,“秦悠莱,你真的是配不上我的五弟。” 五弟?他叫卓烈桀五弟,他们是兄弟?秦悠莱呆愣在那儿,“你是王爷的第几位兄长?” 据她所知,五王爷上头还有两个兄长,一位是平国大将军,一位便是高高在上的皇上。 “你说呢?”卓烈轩冷笑着反问。 秦悠莱白了脸,听说边境正在打仗,那么眼前这一位绝不是大将军,而是……她腿一软跪在了地上,“参、参见皇上。” “你倒是不是很蠢。”卓烈轩细细地品尝着茶。 秦悠莱跪在地上没有说话。 “可知朕为何找你来吗?”卓烈轩淡淡地开口。 “还请皇上明示。”她谦卑地说。 “刚才那位穆香莲姑娘是本朝宰相之女,她自幼熟读四书五经,才华绝不劣于男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朕打算将她许给五弟。” 秦悠莱忘记了规矩,抬眼直直地看向卓烈轩,“皇上……” “朕之所以找你便是因为朕不能委屈了宰相之女,你也看见了,穆香莲姑娘是一位知书达礼的好女子,朕不能让她还未嫁,就因为你的存在让她受委屈。” “王、王爷从未说过……”卓烈桀从来没有说过他要娶亲了,他要娶刚十那位笑丽大方的女子。 “你是什么身份?”卓烈轩冷言以对,“你可知五弟为什么没有跟你说过,因为你不过是一个官奴。” 秦悠莱的心一阵的疼,她咬着下唇,“皇上误会了,悠莱从未有过非分之想。” 她只不过是忘记了她只是一个罪臣之女,忘记了他是一个高贵王爷。 她只是想留在他的身边,即使他总是戏弄她、总是说难听的话,但他对她是好的,她一直都知道,不然他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救她,更不会因为她怕冷就替她在屋内摆了好几个暖炉,还专程让人做了一个小暖炉让她揣在怀里暖着。 他表面真的很坏,常常骂她,但晚上他会紧紧地抱着她,说要她替他暖床,其实她体质偏寒,抱着她睡反而更冷,倒是她跟他一起睡觉之后,晚上就再也没有冷醒过了。 “哦?你没有这么想过?”轮到卓烈轩惊讶了。 “是,悠莱有自知之明,谢谢皇上告知。”她朝皇上轻叩几个头,额上因此留下淡淡的印记。 她早知道自己的身份,也不敢有什么想法,就这么生活下去也并非不好,她也很满足。 她只想平平淡淡地生活,将来王爷会娶亲,说不定会要她滚,那到时她再想就好了,但她把事情都想得太简单了,以至于造成了别人的困扰,如今连皇帝都出面训斥她不轨的心,她哪敢再留下。 在他人眼中,她便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子,她不似穆香莲姑娘那样美丽出众、才华横溢,这样无德无能的她早该消失了。 卓烈轩抚着右手的玉扳指,没想到她这么好打发,“你知道便好,那么就离五弟远远的。” 秦悠莱跪在地上好一会儿,郑重地点头,“悠莱会离开京城,离五王爷……远远的。”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有些干涩,一说完便低着头。 “好,记住你说的话,”卓烈轩点点头,“你走吧,不要再出现了。” “是。”秦悠莱低着头从地上站了起来。 “小李子。”卓烈轩开口道,刚才领路的公公又走了进来,“领秦姑娘离开。” “是。”小李子与秦悠莱一前一后地离开,卓烈轩慢条斯理地站起来,门口一个身影跪在地上。 “如何?” “回皇上,臣与五王爷暗中派来的护卫交手了一会儿,那人突然收手离开了。” “嗯,朕知道了,你退下吧。” “是。” 哼,这个五弟倒真的是对这个女子用心,居然会用暗卫的人来保护她,不过他特意让小李子带秦悠莱往偏僻后巷走,那里出来之后,再走个一会儿便到城门,今日之内秦悠莱就会离开京城了。 卓烈轩想了一会儿,“算了,一时半会儿他也找不到她。” 如此一来,时间一久五弟自然就会忘记这名姑娘,且穆香莲又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女子,一定能使五弟刮目相看的。 不过以他之见,他塞给五弟的女子,五弟一定会排斥,既然如此,他得想一个好法子让五弟与穆香莲“巧遇”一番才行。 第9章(1) 秦悠莱随着小李子走到城门,小李子拿出一袋银两给她,“秦姑娘,这是皇上的赏赐给你的,你拿好了。” 秦悠莱接了下来,“谢谢。” “姑娘可得记住自己的话,一去莫回头。” “谢谢公公的提醒。”秦悠莱惨笑着说。 “走吧走吧。”小李子朝她挥挥手。 秦悠莱转过身,一声不吭地离开了城门,她坐上了一个往敦煌走去的商队抛电,心想敦煌是在关外,应该够远了吧。 其实她不明白的是,皇上大不用这么担心,王爷从未说过会给她一个名分,穆香莲姑娘是不会受委屈的,但她要是留下了,日日夜夜看着王爷与穆香莲姑娘卿卿我我、恩恩爱爱的话,只怕她会难受得紧,既然如此,她不如离开,只是遗憾的是,她还来不及与王爷道别、迩未感谢王爷的救命之恩,以及王爷多月的善待,而她常常惹王爷生气、惹得王爷大吼大叫…… 秦悠莱的衣裙上湿濡了一片,她伸手擦了擦,湿痕反而扩散得越大了,最后她默默地靠在马车的角落里,静静地垂泪。 王爷,恐怕今生无法碰面了…… 五王爷府内,一道黑色的身影在空中飞掠而过,飞到了正在院中舞剑的男子身前,来者单膝而跪,“王爷恕罪。” 正在舞剑的男子翩若惊鸿、矫若游龙,一招一式看似懒散,实则狠戾。 卓烈桀快速地收了剑,看也不看一眼,手随意一扔,剑身便入了剑销。 “我记得让你看守着秦悠莱。”卓烈桀冰冷地说,一手绕上那人的脖颈,“她发生什么事情了?” 护卫困难地呼吸着,但他知道此时不得反抗,否则只会更难受,故呜咽着说:“属下保护秦姑娘回来,结果一位公公接走了秦姑娘,属下本想进入府邸,却被一个武艺高强的人拦住,战了好几回却不得入门,只好回来向王爷禀告。” 护卫没有说出口的是那公公很眼熟,似乎是宫中的大太监,而那拦住他的人似乎是御前护卫,正是因为对方的身份可疑,他更是不敢轻举妄动了,若真的是皇上亲临,他十个脑袋也不够砍,但他的主子又是王爷,只好折中地回来讨救兵。 卓烈桀一听便明白他的意思了,他松开手,满脸的怒意。 护卫跪在地上不敢起来,而卓烈桀静静地站在那儿,“楚风。” 楚风跪在地上静等命令。 “你去一趟水月庵……”风正起,吹乱了树枝,树枝互相地拍打,为这安静的院子带来了喧闹。 风中的卓烈桀薄唇微微蠕动,而跪在地上的楚风静静地聆听,他们的谈话内容消逝在风中,成了无人知的秘密。 皇宫内,一个人影静静地坐着。 “没想到你来得这么快。”卓烈轩走进寝宫,毫不意外见到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弟弟。 “臣弟说过了,我不会娶宰相之女。”卓烈桀缓缓地站起。 “五弟,在宫门关闭之后进入宫中可是一大罪。”卓烈桀双手背在身后,冷静地看着自己的五弟。 “如果臣弟娶了皇上指定的女子,臣弟有千万种方法让她痛不欲生。”他强调道。 “这可是皇命呢,五弟。”卓烈轩淡淡地说。 “没得商量?”卓烈桀好言好语。 “以秦悠莱的身份,她就是做侧室都不够,如果你真的这么喜欢,倒是可以收她做一个妾。” 卓烈轩宽宏大量的说法惹得卓烈桀的眼微冷,“看来皇上是没有听懂臣弟上次的话,臣弟说过只会娶秦悠莱做正妃。” “你是王爷,怎么可以……”卓烈轩忍不住地动怒了。 “那皇上又为什么可以娶前朝公主为妃?”卓烈桀冷嘲。 卓烈轩一愣,“你怎么会知道?” 这件事情他想方设法地隐瞒,为了她,就算是杀了所有知情的人,他都不在乎。 卓烈桀沉静的眸子定定地看着他,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你以为可以要胁朕?”卓烈轩提高了警惕心,警备地看着这个一向掌控不住的弟弟。 卓烈桀没有做声,只是解开自己的衣襟、月兑下外袍,不断地月兑去衣衫,直到上身空无一物。 卓烈轩不解地看着他,卓烈桀瞄了他一眼,转过身。 卓烈轩倒抽一口气,看到了那惨不忍睹的伤痕。 众兄弟中,他与卓烈桀的感情最好,他们不是同一个母亲,年龄也差了四岁,而卓烈桀的个性顽劣,视世俗为无物,但这样的卓烈桀可以为他挡下刺客致命的一剑。 那时若不是卓烈桀,他早已命丧当场,所以他待卓烈桀是真心的好,所以他才要这弟弟娶一个名门之后,才松口答应让秦悠莱当小妾。 因为五弟是真心把他当兄弟的人,把他当亲人的人,五弟对他好,他才会为五弟着想,只是现在看看他亲爱的弟弟,他是什么意思? “皇兄是否还记得当时对臣弟的承诺?”他不再尊称卓烈轩为皇上,而是亲昵地称呼他皇兄。 这样的称呼软了卓烈轩的气势,他点点头,“我记得,我当时说我欠你一命,你要什么我都会给你。” “皇兄可记得臣弟当时说了什么?”卓烈桀平板地说。 “你说你不要皇位,只要一生一世的自由。”话一说完卓烈轩便明白了他的用意,他微微一叹,“秦姑娘并不是一个美女子。” 卓烈桀捡起衣服慢慢地穿回去,那吓人的伤疤也藏在了衣服之下,“贵妃娘娘的容貌也比不过蓉妃。” “她只是一个无名小辈,还是官奴!”卓烈轩挑剔着,肯挑剔表示肯松手了。 “她成官奴是因为谁?”卓烈桀有意无意地看了他一眼,“要不是某人草菅人命、胡乱定罪,她也是有身份地位的。” 御史之女怎么样也是配得上王爷的。 “咳!”卓烈轩尴尬地转过头,以手捂嘴,“这人难免会犯错。” “确实。”卓烈桀指的是他逼婚的事情。 “好了好了,随你行了吧?” 五弟这个人放荡不羁,说不要功名利禄、不要名垂青史,但为了他这个皇兄却是默默地为他效命,替他明察暗访解决了不少难题。 “臣弟遵旨。”他得了便宜还卖乖。 “出去出去。”卓烈桀拱手退下,幽暗的烛光遮去了他嘴角的笑,那笑意味深长。 卓烈桀前脚刚走,一名护卫便负伤地前来,“皇上、皇上。” “怎么回事?”看见护卫,卓烈轩一惊。 不是只有卓烈桀才想到为秦悠莱安排护卫,卓烈轩也为了那远在水月庵的心爱女人安排了护卫。 “刚刚有一批蒙面人闯进了水月庵,强行劫走了娘娘!”那人一说完,便吐了一口血昏死过去。 卓烈轩立刻反应过来,朝门口大喊:“来人!” “皇、皇上。”小李子被吓了好大一跳,赶紧跑了进来。 “快拦下五王爷!” “是。” 懊死的五弟,先柔后硬,竟然使出这等卑劣手段,卓烈轩现在终于知道那些人为什么会从一开始的死不认罪,到最后会妥协,这等可恶之人哪能不服,真是混球! 京城到敦煌的路上,风景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关外黄沙滚滚,遍目皆是黄沙,有时仰头望天,连天都被渲染成一片黄色。 秦悠莱坐在马车里,透着小窗户看着外头的风景,同车的几名女子与她说话时,她便搭几句,她们要是不说话,她也就不说话了。 “小秦,你去关外干什么?”一名年龄比她大的女子问她。 “我只是去……”秦悠莱想了想,最后摇摇头。 “是找亲□吗?”另一个女子问道。 “嗯。”她胡乱地点点头,“你们呢?” “我们呀,呵呵,她是去找丈夫,我是去关外谋生,听说关外的药材便宜又珍贵,我爹生了场大病,我想去那里买药材,顺便将关内的刺绣品带出去卖。” “哦,是了,有人说过关内的刺绣品在关外很畅销,你这算盘打得真精。” 两位大姐就这么聊着了,而秦悠莱又插不上话,就听着她们讲,忽然她听到马儿受惊而鸣的声音,她的心脏也跟着收缩了一下。 秦悠莱偷偷地探出头来看着外头的状况,发现数十个人高马大的人拦住了商队,那些人就如她那时碰上的土匪一样,她一惊,莫非她又遇上土匪了? 来不及细想,土匪们开始大吼大叫,开始搜车打人,秦悠莱吓得与几个女子抱在了一起,这一次她想她死定了,因为不会再有一个人出现,她也不会对那个人说公子救命。 “呜呜,怎么办?” “我不要死!” “救命!”几个女人哭哭啼啼的,一个人打开她们马车的门,一见都是女人,快活地大笑,“快来,这里都是女人!” 的笑声充斥在秦悠莱的耳里,她吓得抓紧了在混乱中模到的剪刀,她不要,她死也不要让别的男人碰自己。 “喂,先到先得。” “我要那个女人。” “哈哈,这个娇小的女人是我的了。” 第9章(2) 一个大胡子的男人突然提起了秦悠莱,秦悠莱慌张地拿着剪刀挥舞着,那小孩子般稚女敕的行为惹得他哈哈大笑,“剪刀能杀了我?” 秦悠莱吓得要哭了,手被那大胡子的男人一拉,只听到自己的骨骼“啪啦”一声月兑臼了。 “喂喂,不要还没玩就把人弄死了,我们还要玩的。” “行了?我知道了,喂,把那个东西给我拿过来。” 大胡子大声嚷嚷着,又出手将她月兑臼的臂膀接回去。 几人一听,脸上全是笑,那东西可是好东西,有一个人从腰间模出一粒药丸,“接着。” 秦悠莱因为手臂一下子月兑臼、一下子被接回去,疼得要哭死了。 而商队的护卫早跑光了,年轻的女人都被这一群丧心病狂的土匪拉去发泄。 “吃。”大胡子将药丸往她的嘴里塞,可秦悠莱死死地咬住嘴不吞,大胡子便抓着她的头皮,“吃!” 不吃不吃,他们不是好人,要她吃的绝不是好东西! 大胡子没有耐心,一拳往她一打,秦悠莱受不住地闷哼一声,牙关一松,药丸便送入了她的嘴中。 秦悠莱舌尖一转,眼见就要将药丸吐出来,那大胡子火也上来,大掌伸上来,死死地捂住她的嘴,一手不断地捏着她的臂膀,那力道疼得秦悠莱受不住地倒了下去,药丸也吞了下去。 她痛得倒在地上,迷濛的眼看见那大胡子心急地开始月兑衣服。 这里是关外,没有官兵也没有人敢管这批土匪,因为这批土匪恣意妄为、烧杀掳掠,没有什么不敢的,在这片土地上,他们便是王法。 黄沙漫漫,一阵马匹声由远而进,那不寻常的黄沙引起了那群土匪的注意,倒在地上的秦悠莱只觉得身体一阵一阵的热。 这样的感觉并不陌生,卓烈桀曾无数次地让她彻底的迷失,而此刻没有他,有的只是一群人面兽心的禽兽。 她全身无力,连咬舌自尽的力气也没有,但她仍是努力地尝试着,努力地使舌尖压在两齿之间。 一批人骑着骏马出现在他们的眼前,带头的男人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霸气的眼,宛若他们是他的猎物。 土匪们面面互觑,不知眼前是什么情况。 “该死,哪个混蛋坏我好事!”大胡子一手抓着松开的裤腰带,一手握着刀。 他的话引来了那男人的目光,男人的眼落在他的身上,又落在他脚边的女人,当他看见那女人的身体不断地颤抖时,他眼里有了杀气。 这男人就是卓烈桀,他从马上一个腾飞,他一动,身边的护卫也跟着动手,转眼黄沙上染满了血,黄色被红色覆盖,令人误以为这土地原本是一块赤地。 卓烈桀手持血刀,剑刃缓缓地从大胡子的身体里抽出,那大胡子还未断气,他一反手,剑又砍向了大胡子,一瞬间关外的天空响彻了男人的痛呼声。 大胡子上身流着血,双手抱着自己不断地哀号。 卓烈桀又抬手切断大胡子四肢经脉。 然后他将剑收回剑销里,冷酷地看向倒在地上的秦悠莱,以脚尖轻踢向了秦悠莱,听着她发出猫儿般的声音。 他冷眼地看向满脸潮红的秦悠莱,楚风站在不远处,没有前进,“主子……” “将他们的头砍下来,挂在关外的城门口上,然后送这些人回去。” “是。”楚风称是。 卓烈桀又看向了秦悠莱,眼一惊,大掌迅速地伸过去攫住了她的下颚,他眼里的愤怒稍稍退去,“蠢人就是蠢人,就只知道咬舌自尽的蠢法子!” “王爷,秦姑娘似乎是……” “我知道,你们先回去,去客栈等我。”卓烈桀一把捞起秦悠莱,越过苟延残喘的大胡子,跨上了骏马。 这一次楚风没有跟上,而是看着卓烈桀消失的方向道:“大家都听到主子的命令了,执行。” 随着楚风的一声喝下,无数的惨叫声响起,不久之后护卫队消失在黄沙中,而被解救的人们也回到了关内。 一具一具无头尸陈列在宽阔的沙漠中,一阵风起,沙帘一覆,刚才的血腥场景似乎只是一个梦。 “不要,呜呜……不要碰我。”秦悠莱轻声在卓烈桀的怀里哭着,宛若孩童一般。 他面无表情,凭着经验找到了一片绿洲,接着下了马,将她从马上抱下来。 她的身体很热,热得开始渴望男人,她受不住地开始模着抱着自己的男人,熟悉的臂膀、胸膛,她难受地在他身前蠕动着,小嘴轻呼着,“王爷、王爷。” 神情冷峻的卓烈菜缓下了脸色,低头看着她娇媚的面庞,他的心一动,眼神一片柔意。 这样的放浪形骸、这样的媚态横生,卓烈桀只觉得一阵的火热,可看她这副神情,他又气又恼地重重地抓住她,那力道平日里一定会让她疼得痛苦,可现在她只是主动地不断贴向他,那狐媚模样让他受不了地将她按在了地上。 “王爷、王爷,呜呜,你们不要碰我……王爷救我!” 俊脸从女人的胸前抬起,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小东西,算你还知道我是你的男人。” 她被下了药,身体不断地渴望着别的男人,可在她的心里深处,她要的是他。 他自满地笑了,抱起她走到绿洲的湖水里,毫不怜惜地将她浸在水中,“好好地给我清醒过来。” 等她完全清醒过来之后,他一定会让她好看! 秦悠莱只觉得身体被浸在冰冷的湖水中,冷得发白了脸,可身体又有一股热气在不住地上涌,冷热交替的感觉在她的体内交替着,她蹙眉痛呼,理智也稍稍清醒,看向岸边的男人,“王、王爷?” 她是不是出现幻觉了?她刚刚感觉抱着自己的男人是王爷,还闻到王爷身上的味道,她以为是幻觉,没想到是真的,王爷真的出现在她眼前了。 “王爷……”她激动地湿了眼眶。 卓烈桀不悦地说:“你给我好好地待在水里反省,吃了药就跟狐狸精似地死缠着要男人!” 他说的话仍然是这么的难听、这么让人讨厌,可秦悠莱全然不在乎,“王爷又救了我。” “想要以身相许?免了,我可不想被一个理智不清的女人用来发泄!”卓烈桀说话仍然是一贯的可恶。 秦悠莱红了脸颊,可她仍是小声地说了一句:“谢谢王爷。” 卓烈桀看了她一眼,看着她身上的衣物因为浸水而湿透,曲线毕露实在是有勾人的嫌疑,他不想承认自傲的控制力一碰上她就瓦解,索性转过头。 知道他就在身边,秦悠莱放心地笑了,闭上眼,难受地忍受着这冷热交替的感觉,一下热、一下冷,就好像发烧似的,浸在湖水里差不多半个时辰,她才软着身子走了出来。 卓烈桀将外套月兑去,盖在她的身上,“差不多了?” “现在只觉得冷。”她在他的怀里瑟瑟发抖。 卓烈桀点点头,“回去吧。” “王爷……”她扯住他的手,“王爷怎么会来?” “你是我的奴,岂容你逃走。”他霸道地说。 熟悉的蛮横让秦悠莱泪眼汪汪,她答应皇上不会回到王爷身边,可才分别几日,她真的好想王爷,就算王爷只会骂她,只会把她拖到床上做腰酸背疼的事情,可她舍不得王爷,好舍不得。 “怎么了?” “王爷要娶妻了吗?”她细细地问。 “嗯。” “我可以一直待在你身边吗?我想永永远远地待在你的身边,我不会惹王妃厌恶,不会惹王爷生气,我会乖乖地听话……” “那我的小孩呢?”他反问。 心里有着苦涩,“我会以生命照顾王爷的孩子,只求王爷让我永远地留在你的身边。” 这一趟让秦悠莱隐约地领悟过来,没了王爷,她该怎么活? 她的乞怜、她的悲悯让卓烈桀笑了,他伸手轻抚着她的脸,“你这么想就好,以后就乖乖地在我身边,我不会亏待你。” 他没有把话说明,他给了她承诺,但她没有听明白,只为自己可以留在他身边而开心。 卓烈桀将她抱起,坐在马背上,“回去了。” “嗯。”秦悠莱靠在他的胸前安静地休息。 第10章(1) 马儿缓缓地走着,马蹄隐没在沙尘中,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闭着的眼睛忽然睁开了,秦悠莱惊讶地看着他,“王、王爷。” “怎么了?” “你……”她只说了一字便红潮满面。 “说啊?” “你的手。”她轻轻地说。 男性的大掌在她的腰身上缓慢地模着,粗糙的指头挑开衣衫,触上了那一片细腻的肌肤。 “怎么,刚才还说全部听我的,现在又不乖了。”他低哑着嗓子,眼里有着在闪动。 这段时间的奔波就是为了追上她这个蠢蛋,他连夜地赶路,好不容易赶上,她又是被下了药,那撩人的体态诱惑出了他深藏在体内蛰伏的,但考虑到她是因药性而媚态横生,他可是硬生生地忍下了。 “那刚刚为什么不……”她低着头,他刚刚为什么不碰她呢? “还敢说,我是什么身份,要为你这丫头成为解药?”他假装生气地反问。 “不、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哦?你就不怕我为了你而精尽人亡?” “才、才不会,王爷平时就……”很猛,秦悠莱的脸红得更厉害了,她不敢说下去。 “怎么样你倒是说呀。”卓烈桀用力地掐着她的丰满,一脸的得意。 秦悠莱丢脸得说不出话,好几次她都被他弄得昏过去,“没、没什么。” 卓烈桀这才满意了,他的手指在她的胸前轻轻地揉捏着,红莓被他揉得又硬又红。 “王、王爷。”她轻喘着,“我们在马上。”她小声地提醒他。 饶他再是狂妄,这在马上是不是该规矩点呢,要是不小心掉下去……秦悠莱从马上微微往下一看,顿时吓了一跳,这高度要是摔下去准要断腿断脚。 卓烈桀自是看出她的胆小,他自然不会在马上对她做什么,可嘴上仍是坏得不得了,“既然你都这么说,我要是不做些什么倒是对不住你了。” “王爷。”她娇嗔着,脸上自然地流露出女子的娇柔之情。 “叫我桀。”卓烈桀俯首,在她的耳边轻轻地咬着她的耳垂。 “可,啊……”他的手重重地扯了一下她的花蕊,惹得秦悠莱刚冷却的身体无可避免地热了起来,“桀。” “乖。”他伸出舌尖钻进她的耳里,轻轻地挑逗着。 “王爷,我、我们是要去哪里?”他的动作太煽情,她不得不找一些事情分散注意力。 “先回关内。” “那然后呢,回京城吗?”她微微垂目,耳后一片的红。 必外的风景尤为壮观,此刻太阳落山,柔和的黄昏为这凄凉宽阔的沙漠增添了一抹柔情,金色的光温和地洒在他们共乘一骑的身影上,投射在沙漠上的影子互相交缠着。 …… 马儿由急到缓地慢了下来,秦悠莱昏头昏脑地听到他说,“要进城门了,你自己悠着点。” 什么!秦悠莱躲在他的披风之下,小嘴死死地咬住自己的衣袖,深怕自己的声音被路过的人听到。 她听到有人对他喊道:“参见五王爷。” “嗯。”他们进了城门,马儿的速度慢了下来,她总算在这场的折磨中停息一会儿,但她的仍然蠢蠢欲动。 接着又听到了集市的声音,不少小贩在吆喝,非常热闹,她更是将自己缩成一团,深怕被人发现自己的异状。 然后她听到了楚风的声音,“主子。”楚风的声音感觉相当的震惊。 卓烈桀抱着她跳下马背,脚步略浮躁地往前走。 楚风谨守本分地跟在他们身后,一语不发。 最后秦悠莱听到卓烈桀说:“莫让任何人靠近,包括你。” 秦悠莱一听,整个人都红了,他这么一说,别人肯定知道他要干什么了,事实上卓烈桀早就想把她怎么样了。 秦悠莱一进房就跳下他的怀抱,披风遮掩着她凌乱的服饰,她红着脸,“你怎么可以这么说。” 简直就是昭告天下他要与她做一些羞人的事情。 …… 夜风吹拂,室内旖旎。 半夜时,卓烈桀温柔地从秦悠莱的身上离开,拿着丝绢为她细细地除去身上的污秽。 在看到她身上大小不一致的瘀青时,他的心一疼,“你倒是真行。” 这世上能让他心疼的人,恐怕只有这个睡得不省人事的她了。 他拿出随身携带的雪花膏,毫不吝啬地挖出来,一点一点地涂抹在她的身上,眼神专注认真。 替她擦好药膏之后,又为她穿好衣服,厚实的棉被将她掩得扎实,免得她受凉。 他下床,随意地清理了一下便穿上衣服,然后通体舒爽地走到门外,缓缓地下了楼梯。 整个客栈都被他包下,绝无人打扰,清静得很。 “主子。”楚风恭敬地奉上一杯茶,“皇上那儿派人催了。” “催什么……了?”卓烈杰喝了一口茶,神情愉悦。 “来人说希望王爷能早日回京。” “回京又有什么意思,我倒是挺喜欢这关外风景,不如就在这里多待几日了。”卓烈桀不为所动。 “来人又说了,皇上已经为王爷备好婚礼了,就等新人回去成婚。” “哼,反正女人跑不了,我又不急。” 卓烈桀将茶喝完,从桌边站了起来,吩咐道:“三个时辰之后送热粥小菜上来。” 她看起来好几天没睡好,但是一昧的睡觉也不对,得让她进食才对。 楚风笑了,王爷这一次可是惹得皇上急了,皇上将秦姑娘逼走,而王爷则是将贵妃娘娘请到了别处修身养性去了,这去处只怕皇上是查不到的,因此皇上才会如此焦急地催着王爷回京,只有回去了才能知道贵妃娘娘的去处。 “是,属下遵旨。” 可是现在在王爷心中唯有秦姑娘最重要,皇上顺势让王爷和秦姑娘成亲也不过是给自己一个台阶下,也好知道贵妃娘娘身在何处,要知道狡兔有三窟,皇上想自己找出地方就要花好多时间。 “嗯,还有去找几套女子服饰。”她身上那件又脏又烂,不能见人。 “是。”卓烈桀又重新走回房间,动作非常轻,不过床榻的人还是不安稳地翻了一个身,他褪去衣裳躺了进去。 一碰到秦悠莱冰凉的身子,他皱眉,“不过是离开一会儿就冷得跟冰块似的。” 他小声地嘀咕着,一边将她紧紧地拥着。 似是感觉到他的热气,她下意识地往他方向靠去,呓语道:“王爷……” 她的依赖满足了男人自大的心理,他伸手轻刮了一下她的鼻梁,看她轻轻地皱眉煞是可爱,他跟着笑了。 谁能想到他会喜爱上一个浑身没几两肉、身段也不婀娜的小尼姑,更让人无法相信的是,她相貌也平凡得很。 可他偏偏就是喜欢上了,看她眼里只有他、看傻乎乎的她被他耍得团团转、看她在他身下承欢,无论是拥有哪种风情的她都让他移不开目光。 也罢,一切都是天意,从她第一次喊住他的时候,他们之间就注定纠缠不清了。 他轻抚着她的脸颊,珍惜地在她的额际烙下一吻。 卓烈桀带着秦悠莱在关外周边玩了整整半个月之久,在卓烈轩差点受不了地要去逮人的时候,他们终于回来了。 秦悠莱在马车里昏昏欲睡,她的大腿上靠着一颗黑色的脑袋,卓烈桀正一边靠着她,一边翻阅著书籍,无聊的马车里唯有读书能打发时间了。 马车缓慢地行至王爷府,马车一停,秦悠莱便睁开了眼睛,她钻出脑袋看了看,对卓烈桀道:“王爷,已经到……” 秦悠莱傻眼,王府竟然是一片的新景象,到处一片红,红灯笼、红色彩带、红色对联……这样喜庆洋洋的气象分明是王府有喜了,王府中主人是王爷,这喜事便只能是为了王爷。 卓烈桀好整以暇地靠在她的大腿上了,“到了?” “嗯,到了。” 她低下头掩住脸上的悲伤,原来这半个月的逍遥日子不过是海市蜃楼,一眨眼便没了,一回到京城,王爷便要与那穆香莲姑娘成亲了,到时王爷不会日日与她在一起,也不会抱她亲她,更不会与她一同出游,王爷只会陪着那新婚王妃,两人新婚燕尔、甜甜蜜蜜。 “这一张苦瓜脸是摆给谁看?”他抬起她的下巴,一双魅惑的凤眼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悠莱恭喜王爷、贺喜王爷。”忍着心酸,她抖着声音说道,在心中要自己看开一点,不准妒忌、不准伤心,更不准心痛。 “哦?我有什么喜事?”他故作愕然地挑眉问道。 “恭喜王爷娶得一位美貌贤慧的王妃。”她敛眉说道,心头一阵的酸楚,酸得她眼睛都发疼了。 “哦?你知道?” “我、我之前听别人说过。”秦悠莱不敢说实话,她以为卓烈桀见她失踪而追来,纯粹只是想把她这个官奴带回去。 第10章(2) “谁?” “那个……”见她为难,也为了让她把戏给演完,他大发慈悲地转移问题,“那你倒是说说看,这普天之下哪一位女子配得上我?” 说到这个,秦悠莱心痛得差点掉泪了,女子出嫁皆是自己缝制鸳鸯绣枕,而她别说鸳鸯,连一只虫子也不会绣。 女红不行,她又无文采,只会看一些书籍,而书籍大多数内容又理解不了,全赖卓烈桀时不时地为她讲解,她才能通悟。 再说到琴棋书画吧,她是连碰都未碰过,卓烈桀书房中是有很多文墨,有次卓烈桀要教她,结果她光是学会拿毛笔就花了一个下午,别说一幅画,一个字她都写不好。 秦悠莱越想越自卑,低低地说:“穆香莲穆姑娘。” “哦,那位宰相之女。” 还有一点,秦悠莱连一个可搬上台面的背景都没有,她就是水月庵里一个小尼姑,现在不过是王爷府中的小辟奴。 她不过是攀龙附凤地爬上了卓烈桀的床,才能得到他的宠爱,而这份宠爱,也不知道随着正妃嫁入能维持多久。 一双黑眸在她不注意的时候,将她的思绪全数收进眼中,他嘴边带着玩味的笑,“你觉得她是我的正妃?” “嗯。”皇上都出面了,哪有可能不是,她沮丧地想着。 他的大掌捧住她的脸,拉近两人的距离,他认真地看着她,“你呢?想做我的王妃吗?” 秦悠莱睁大了眼睛,活像是被吓到了,“王爷你在说什么呀?” 王妃?她怎么会有非分之想。 他是王爷,她是官奴,他们一个天、一个地,只要能待在他的身边看着他,她就很满足了。 笑从卓烈桀的脸上缓缓地退下,他“啪”地一下推开她,看着她不小心撞到了一旁的柜子,又惊又恐地看着他。 “好你个无情无欲的小尼姑!”丢下这么一句话,卓烈桀便率先下了车,看都不看她一眼。 卓烈桀进了大厅,一副华贵装扮的卓烈轩已经坐在位置了,卓烈轩一看卓烈桀,朝几个护卫命令道:“给他穿上喜袍。” 卓烈轩悄悄地握紧了拳头,暗忖卓烈桀要是敢违命,他绝对会出手,可令他意外的是,卓烈桀并无反抗,任由几个护卫替他穿好衣服。 小李子也上前为他佩戴红玉腰带,为他头戴金红羽冠,将红色丝条夹在他墨黑的发上。 转眼,一个俊俏的新郎官便出现在人们的眼前了。 卓烈轩稍稍松了一口气,威严地朝下人问道:“秦姑娘呢?” 这一问,下人们面面相觑,没人作答。 卓烈轩心知有异,怀疑地看向了卓烈桀,“我那弟妹呢?” 卓烈轩找了贵妃娘娘整整半个月,却一点音讯都没有,不得不出此下策,以为这样一来卓烈桀会心花怒放,接着就会告诉他下落,可现在似乎不是这样。 卓烈桀抿着好看的薄唇,一言不发。 这五弟顽固起来是谁都治不了,于是卓烈轩不把时间浪费在他的身上,他起身往外走。 宽阔的正厅里,卓烈桀一脸的冷肃,两眼犹如冰湖般寒人,那个女人真是让他气死了! 秦悠莱被扔下了,她傻乎乎地坐在马车里好一会儿,脸上湿湿的,她忙不已的不地一拧,全是泪。 “你真是笨死了,王爷要大婚是喜事,你这么可以哭!”她边骂自己边擦干眼泪。 但泪水怎么也擦不干净,她一擦,眼泪还是不停地流。 “秦姑娘出来吧。” 秦悠莱听到有人唤自己、努力地止住眼泪,慢吞吞地下了马车,抬头一看竟然是卓烈轩,她吓得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参见皇上!” 啧啧,这样的女子怎么配得上他的五弟,他真的是心痛呐,算了算了,青菜萝卜各有所爱,也不关他的事情,“朕特意为五弟与你设了喜堂,你为什么不拜堂成亲?” 为了让秦悠莱配得上卓烈桀,卓烈轩可是下令翻秦御史之案,让秦御史洗清罪名,又册封秦悠莱为平安郡主。 “什么?”秦悠莱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她刚刚是不是听错了?喜堂,王爷与她的? “你给朕听清楚了,现在立刻给朕换上喜服……” 卓烈轩的话未说完,原本跪在地上的秦悠莱忽然往里跑,他一愣,刚刚的秦悠莱是吃了雄心豹子胆吗?竟敢无视他的存在。 楚风走出来,跪在皇上面前,“皇上,五王爷让属下带你去一个地方。” “什么?现在?”卓烈轩总觉得事有蹊跷,而他似乎还没弄明白。 “皇上请随属下来。”楚风毕恭毕敬的站起来,为卓烈轩带路。 算了,任何事情都比不上她重要,卓烈轩跟着楚风离开,而卓烈轩不知道的是,他错过一场非常精彩的戏。 秦悠莱快速地跑着,恨不得能像卓烈桀一样有着一身傲人的轻功,能“飒”地一下冲到他面前。 “王爷!”秦悠莱冲进喜堂,额上有着淡淡的汗珠。 喜堂两边已经有不少的宾客,但每一个人都不敢开口说话,只因为五王爷脸色冷峻,连徐尔东也收起了玩笑的脸色,不敢随意地开他玩笑。 “王爷。”秦悠莱缓缓走向卓烈桀,只见他背对着自己,连转过来看她一眼都不愿意。 她顿时明白自己伤了他的心,心中愧疚得不得了,“我……” “喂,小尼姑你别过去。”徐尔东给她打手势,要她不要过去,好心地要她离远一点。 秦悠莱的眼里哪里还有他人的存在,她的眼瞳里只有卓烈桀,她瘪着嘴巴上前,小手偷偷地拉着卓烈桀的衣袂,“王爷,我错了。” 男人稳如泰山,不加理会,秦悠莱吸吸鼻子,“是我太愚钝了,才不知道王爷对我的好,呜呜……” 终于是忍不住,她还是哭了出来。 卓烈桀转过身,不带感情地看着她,“你给我滚。” 秦悠莱胸口隐隐作痛,一把抱住他,“王爷,我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好爱好爱你,你不要……” “谁稀罕,你给我滚!”话虽是如此,卓烈桀却未抗拒她的拥抱,秦悠莱放心了,起码他未推开自己。 她用尽力气地抱着他,“王爷,我错了,不论以后你要我做什么,我都会乖乖听话,你要我往东走,我绝不往西走,你要我死,我绝不活……” 这个男人她好爱好爱,她以为他要娶的会是别人,可皇上说他要娶的是她。 皇上之前还说她不配,可现在又要她与卓烈桀成亲,不管皇上怎么变换说辞,但君无戏言,皇上不是骗她的,卓烈桀要娶她,卓烈桀要娶她秦悠莱! “你说的对,我是傻、我是蠢,我不知道也不懂得珍惜王爷对我的好,王爷,你不要赶我走。”她哭着说。 他动了动嘴唇,“秦悠莱,本王是你想要就要,唔……” 众目睽睽之下,所有人都惊呆了,本朝五王爷竟然被一个不知从哪里跑出来的乡野村姑告白,还被此女给强吻了! 秦悠莱堵住他的嘴,看他惊愕得说不出话,才松开他的唇,“王爷,不要再说伤害悠莱的话了,悠莱这一次死也不会离开你了。” 邪魅的笑跃上卓烈桀的脸上,“哦?” “悠莱刚刚没有说完的是……”她说的是在马车上的话,“无论王爷娶谁,悠莱都会誓死相随,不会离开王爷的。” 卓烈桀伸指轻抚着她的泪珠,在秦悠莱似要陶醉在他的柔情时,他狠狠毒将她的脸拉成大饼脸,“你这个没脑子的,说你蠢你还不认!” “王爷,我知道错了。”她泪流满脸。 “竟然让本王站这里被这些人嘲笑!”他火大地说,一双怒目狠狠地瞪向了看戏的宾客们,宾客们吓得转移了目光。 “呜呜,王爷……” “你说你要怎么弥补我?”男子的面子可是很重要的。 “王爷,立刻成婚。”她赶紧说。 “岂不是便宜了你。” “是便宜了我、是便宜了我,王爷求你了,求你娶我!” 秦悠莱抛弃尊严,像一只小狈似地挨在他身边摇尾乞怜。 “哼。” “王爷,我……”她踮起脚尖在他的耳边轻语,“我、我爱你。” 这话让卓烈桀稍稍熄了火,可转眼他扯住她的手臂,在她的耳边低语,“怎么样都行?” “呃,对。” 卓烈桀冷笑一声,“好,这可是你说的。” 看着他眼里的野性,秦悠莱不由得心惊,而他的大掌抱着她的腰,她才没有失态地摔在地上。 今夜新婚之夜,她怕是逃不开某人的惩罚了。 不久之后,京城里兴起了一股堵嘴风,要是对方说了什么不该说的,直接堵嘴就行了,这可是五王妃的正统招式,据说对五王爷是百试不爽。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