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殇印》 楔子 寒风飕飕,细雨绵绵,雷电闪烁,划破天际,轰隆声不绝于耳,大地间流荡着骇人的气焰。 前方烟雾茫茫,路面泥泞,步步难行,一个不注意,便可能被路面的窟窿绊倒。 昆虫噤声,藏身在叶片之下,穿梭林间的飞鸟也躲藏在树上,以翼驱寒,跃于树林间的动物瑟缩于树丛间,静待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歇止。 阴森的氛围弥漫,随着淅沥的雨水,更显得诡谲,令人惊骇。 前方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叶枝随风吹动,发出骇人的摩擦声。 倏地,尖锐的鸣叫声划破幽寂的气息,树上的鸟儿不知为何乱窜四飞,使得林间的气氛更加幽诡。 骇人的骚动声不时的响起,枝叶随风狂烈舞动,窸窸窣窣,宛若催命符,漫天漫地的烟雾愈显浓烈。 雾境之中,隐隐约约有一抹形影缓缓移动,像人又不像人,难以辨识,所到之处皆引起一阵惊慌骚乱。 尽处,同样是阴冷的气息,不若众所认知的是,幽林深处竟是深不见底的大海。 天际阴暗,随着狂风吹送,波涛汹涌,浪花无情的拍打山壁,一阵又一阵,彷佛妄想冲上天,愈飞愈高。 湿咸的海水打上崖边,湿漉漉的道路成了一踩即下陷的泥道。 弥漫浓雾的林间,缓缓传来踉跄的脚步声,一道小小的身影由远而近,以极缓慢的速度,逐渐变得清晰。 还以为是骇人的鬼魅游魂,直到那影子离开了树林,朝着山崖移动,女子的影像终于清晰的显现。 苍白的面颊,泪湿的双眼流露出绝望,女子的步伐歪斜不稳,身着沾染了污泥的大红嫁衣,身子单薄纤弱,好像随时可能昏厥,乌亮的发丝凌乱,神情憔悴疲惫。 冷飕飕的风吹过,她仍然朝着断崖走去,因为心死、哀伤、绝望,对于周遭的浪声和景色,都充耳不闻,也视若无睹。 虚弱的身子伫立山崖边,她神情哀恸,泪眼凝望着大海。 望不尽的大海,远得让她伸出手也碰触不到遥远的另一方,泪水流个不停,心痛得无以复加。 “岳哥哥……” 不知流了多少时日的泪水,她的双眼布满血丝,有着刺目血迹的唇瓣微微颤抖,隐忍着心中的悲切。 “岳哥哥……” 她的心好疼,喉咙像是被紧紧揪着,每一次的呼吸都显得困难。 见不着人,她再也见不着他…… 无力的跪伏在泥泞的地上,她悲绝的瞭望远处。 她不是天上的鸟儿,不能飞越这广阔无垠的大海,到他的身旁,陪伴着一块离逝;她不是优游自在的鱼儿,无法游过这深不见底的大海,否则就算赔上性命,也要奔至他的身旁,将他的尸首带回来,让他寻得家的方向。 “你说会回来的……你答应过月痕……会回来……” 回归之时,将是迎娶你之日…… 那要好久好久……听爹爹说,这场战事没个一年半载成不了。 不!只要想到回来后你将成为苍家媳妇,成为我的妻子,这短短的等待,值得。 哪值得?!我说,最好你要离开前先娶了我,说不定你回返之日,将有我、婆婆,还有一个小女圭女圭迎接你呢! 小傻瓜!沐将军要是得知你有这打算,肯定会气得揪你的耳朵。 才不!爹爹最疼月痕了,哪舍得伤我。 你啊!就要成为我的妻子了,性子却还是像个长不大的女娃,真不知届时我将有多辛苦。 不辛苦,不辛苦,成为岳哥哥的妻子之后,月痕会努力持家,孝顺婆婆,成为你的贤内助。 别帮倒忙就得了! 才不会呢!爹爹说了,这场战争如果打得好,胜利了,不只百姓将安逸的度过数十年,他更会在皇上面前参奏你的功绩,届时你将成为副将,而月痕我呢,就是副将夫人,这身分行为可是不能丢脸的。 所以你应该快快学好诗书词礼和女红,别趁我不在时,又溜到后山捉蛐蛐儿,玩疯了。 才不会,月痕才不会这么贪玩。 好好,等年儿个我军凯旋归返,可得好好的瞧瞧我的小娘子改了何模样…… “你骗我,你说会回来的……”可年后的结果,战事失败了。 她的爹爹为了救全军被铡,沐家上上下下全被抓了,只剩她……她因为贪玩,跑到后山而幸免,她的仆女小菊为了救她的性命,伪装她的身分,帮助她逃到苍府,苍姨为了救她这个沐家仅存的血脉,又因为岳哥哥的身分也被抄,而她在逃亡的途中,餐餐寻不得温饱,长途跋涉,无助盲目的躲躲藏藏…… “你说会回来的,为什么只留下我?”女子痛哭失声,好不甘心、好怨、好恨这一切。 “岳哥哥……”原以为她能盼得他归来,谁知……谁知早在爹爹被抓时,岳哥哥也同样被带走。 听说为了做到与她的约定,他每日忍受严刑拷打,承受凌虐;听说他的皮被活活的扒了一层,但是忍下了;听说因为他和爹爹杀了对方的大将军,所以他们承受着极刑;听说最后他病了,病得好严重,即使痛苦,仍然硬撑着,终于撑得旧朝投降新朝,他却病入膏肓,离开人间。 “岳哥哥,你回来月痕的身边……回来……” 她失去亲人,失去一切,失去心爱的人,只剩下她一人,什么也没有了。 “老天!为何这么不公平?月痕不服,月痕不甘心,月痕好恨。” 泥泞沾染衣裳,她视若无睹,满月复的怨恨和满心的不甘,无法向天倾诉,也无处可发泄。 沐家做错了什么?她的爹爹做错了什么?忧民忧心又为了什么?苍家做错了什么?乐善好施有何用?亲民亲心又有何意义? 常言道:人在做,天在看。天看了些什么?天瞧见了什么?天睁眼了吗?天是否感受到她的痛苦和怨恨? “岳哥哥……”缓缓的站起来,眺望远方,空洞的双眼少了冀望与渴求,虚弱的身子颤动着,累到绝望了。 “快找,沐家逃走的那娘儿们听说躲在这里。” “快把她抓了,衙门说了,抓到她就能得到奖赏,只要抓到她,咱们今年的冬天就有好日子过了。” 后头的嚷嚷声愈来愈多,音量愈来愈大,连那急促的脚步声都显得兴奋。 亲民亲心、忧民忧心……呵!好一个亲民亲心,忧民忧心。 直到最后一刻,那些曾经受惠她爹爹、岳哥哥的百姓,仍为己利而自私。 做了这么多,到底为了什么?为了什么? 唇瓣淌出鲜血,她不甘心的紧握双拳,冷冷的笑着,苦涩的滋味在心底蔓延。 “上天不公,月痕不服……听到了吗?月痕不服!” “在这里,沐月痕在这里。”衣衫粗俗的男子出现在她的身后,急切的大吼。 不!缓缓的回过神来,慢慢的转过身子,女人冷冷的双眼含怨带恨的瞪着那名男子,幽幽惨惨的笑了,“想我可是堂堂沐将军之女,怎么容许你们为了一己之私而抓我回去?想抓我回去领赏,也得看抓不抓得住我。” 这一切的悲伤和痛苦,是谁带给她的? 是那不公的天! 是啊!是天啊! 她无力对抗命运,无力对抗眼前这些狼心狗肺、忘恩负义的百姓,但是至少……她宁可死得有尊严,也不愿为了让某人过好日子而白白的牺牲。 不! 她扬起嘴角,神情骇人。 转身,在众人来不及反应之际,她纵身跳下山崖…… 第1章(1) 明末,争战不断,宦官专政,政府为了应付女真族的侵略和镇压流寇,不断的加税,辽饷、剿饷、练饷加深百姓的负担,即将走上灭亡一途。 在这荒乱时期,离京遥远的一个小城镇,由于位于三不管地带,因此没有受到战事的影响,百姓自给自足,虽然称不上富裕,但是不至于挨饿。 月儿高高挂在天空,周遭人烟稀少,显得孤寂。 破旧的老庙前,刺骨的寒风卷起地面上的枯叶残枝。 女娃儿身穿破旧的衣衫,脏兮兮的,看得到凌乱的缝补痕迹,瑟缩着小小身子,面颊枯黄,唇瓣苍白,睁着一双无神的大眼睛,径自走在大街上,偶尔由远处传来犬吠声,伴随着冷风的吹送,显得更加骇人。 “饿……”虽然觉得寒冷,她瘦弱的身躯微微颤动,体内却异常的火热。 哀着饿了好几天、隐隐作痛的肚子,她露出渴望的神情,看着两旁自窗缝透露出微微光芒的屋宅。 伸出小手,她使出吃女乃的力气用力敲门,稚女敕的嗓音哀求道:“大爷,夫人,求求你们行行好,舍点小饼,我已经好久没有吃东西了。” “去去去!哪儿来的小乞丐?咱们都快养不活自个儿了,哪来的饼可以分给你?”屋内的女子不悦的斥喝,随即吹熄烛火。 霎时,女娃儿的希望也灭了,虚弱的弯着身子,心头感觉疼疼酸酸的,几乎喘不过气。 拖着脚步,她继续走在毫无人烟的街道上。 肚子好疼…… 咬着牙,她全身难受,像是被针扎。 走了好一段路,看见前方悬挂着一盏盏明亮的花灯,散发出刺眼的光芒,她再次浮现一丝丝期望。 艰困的移动脚步,她慢慢的走向名为“醉烟楼”的酒楼。 好不容易来到酒栈门前,她发现一名身着华丽衣裳的男子,赶紧低声下气的请求道:“小扮哥,求求你行行好,分我一块饼,好吗?我好几天没有吃东西了。” “滚开!哪来的乞丐?别脏了咱们醉烟楼。瞧瞧你,浑身又臭又脏,走开!”男子露出鄙夷、厌恶的神情,不客气的用力推了下女娃儿。 “求求你,分一块……不,一点也好,我真的好饿……” 男子不耐烦的再次用力一推,随即扬起嘴角,上前招呼客人,“杨公子,稀客……” 女娃儿跌倒在地上,额头受了伤,伸手捂住,强忍着不落泪,想要起身,却无能为力,咬着唇,抬起头,看着前方耀眼的光芒。 好漂亮啊!这里真的好美…… 这时,酒楼侧边的窄门被打开,一名身形孱弱的老妪捧着一盘剩食,毫不犹豫的向外泼出。 回过神来,女娃儿看着地上沾了泥渍的鸡膀子,心中大喜,吞了口唾沫,拖着身子爬过去。 是鸡膀子呢! 她笑了,眼中闪烁着灿亮的光芒,脏灰的脸颊浮现可爱的酒窝,汗水不断的滴落。 太好了,有吃的东西了。 伸手拿起鸡膀子,她几乎喘不过气,身子剧烈的颤抖,一股寒意在她的体内乱窜。 “不!活下去,我得活下去,有鸡膀子了……”她不会饿着了。 胸口梗着一口气,她就是吐不出来,痛苦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脸上的神情既成熟又坚定,是她这年纪不该有的。 她努力的连做几个深呼吸,企图稳定气息。 但是,她还没有找到他,得要活下去……想活下去,她绝不甘心就这么死去。 岳哥哥,你在哪儿?月痕一直在找你,即使转了世,投了胎,仍然记着你,寻着你,念着你,你在哪儿?为何不来与月痕相遇? 岳哥哥,咱们说好的,要一块生活,要一块到老,要有好多的小娃儿…… 有着成群的子子孙孙…… 不知道过了多久,晶亮的眼眸黯然,女娃儿紧抓着鸡膀子,躺卧在寒冷的地上。 “慕容公子,真是稀客,什么风把你吹来了?”门口的男子瞧见慢步而来的斯文男子,心下一惊,身子微微颤抖。 “怎么?你的酒楼做了坏事,怕被我知道?”慕容岳冷冷的扬了扬嘴角。 他一身华丽昂贵的袍服,斯文的脸庞此刻却布满冷漠的气息。 “不,我怎么敢?谁不知道今日咱们这里之所以这么平和、安逸,全是慕容公子的功劳,我要是敢做坏事,别说会遭到众人的挞伐,说不定明天便会被丢出去呢!”男子紧张不已,不停的巴结、奉承。 “谅你也没胆作恶,放心,我今天不查事,纯粹是与朋友约在此处见面。”慕容岳的神色淡漠,撇开头,无视那谄媚的嘴脸。 突然,他瞧见酒楼侧边的巷子里有一道似人的身影,于是走了过去。 “咦?慕容公子?”男子不解的看着他。 “女娃儿?”慕容岳瞧清楚躺在地上的是个约莫十岁的女孩,她瘦瘦干干的,稚气的脸蛋布满憔悴。 他的神情变得有些怪异,蹲子,将她抱起来,浑然不在意她身上的脏污与酸臭味。 随从上前,探了探她的脉搏。“少爷,这女娃儿死了。她肯定是那天衙卫提起的,那名从他乡流浪而来的小甭女。” “怎么没把她带到慈院去照顾?”慕容岳低下头,看着怀中的女娃儿,她瘦弱得令人心疼,两颊凹陷,显然死前的生活过得非常不好。 “她才来数日,这些天衙卫们正忙着发放米粮给百姓,所以耽搁了。”没想到这一耽搁,竟害死了一条宝贵的性命。 “同李公子说,今天的事改天再谈。”伸出手,慕容岳轻轻的合上女娃儿的眼皮,然后转身朝马车走去。 “是。” 坐在缓缓移动的马车内,怀抱着失去性命的女娃儿,他凝望着窗外,不知怎地,心底有一股陌生的寂寞滋味,难掩的痛楚自胸口慢慢的浮现…… ※※※ 清初,寒冬。 沐家大宅内,仆役们在长廊间忙碌,丫鬟们尽责的忙进忙出,将温热的水端进沐家小姐的闺房,又将冷却的水盆端出来。 街道上响起打更声、犬吠声,在这夜半时刻更显得凄寒。 “大夫,月儿的情况如何?”沐员外担忧心急的追问。 大夫替躺在床上、痛苦申吟的姑娘把过脉后,神情沉重,摇了摇头,叹口气,“沐员外,令千金的心疾难医啊!恐怕……撑不过今夜。” 沐员外神色丕变,难掩哀伤,双眼泛红,着急的喃喃,“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昨天她的精神明明很好,丫鬟们也按时喂她吃你开的药,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沐员外,令千金一生即有心疾,当年我判断她只能活到七岁,而今已一十有六,这是老天垂怜啊!”大夫语重心长的说,看着床上身形孱弱、病入膏肓的姑娘,即使一直以来他都负责医治她,也着实感到不忍。 “大夫,我求求你,月儿明天就要成婚了,不该这么薄命啊!”沐员外的双眼湿润,躺在床上的女儿是他年长时得到的,是祈求菩萨怜惜得到的,是她娘赔了性命生下来的,他怎么也不忍心就这么轻易的放弃。 “爹……爹……”床榻上的姑娘气若游丝,面容惨白。 明明生得一张漂亮的脸蛋,没想到……红颜薄命啊! “月儿……我的女儿,你可得坚持下去啊!别丢下爹爹一人,就这么离去……”沐员外仿佛在这一夜更加苍老,眼看心爱的女儿即将离开,好不心疼。 “爹……别难过,是月儿对不起你……”床榻上的姑娘神情痛苦,额头冒出汗水,勉强挤出甜美的笑靥。 “别说话,你好好的养病,说不定明天就没事了。”沐员外老泪纵横,看着她那痛苦的模样,一颗心揪疼。 “不……爹,我得说……得把话说完,再不说,怕……怕是再也没有机会了。”姑娘轻轻的摇头,连这小小的动作都令她痛苦不已,急促的喘息。“女儿……很快乐,能遇上爹,就像……回到了过去的生活,女儿对不起你,仗着你……你疼我,硬是要你唤……唤我月痕……感觉你唤我月痕,就像过……过去一般……爹,女儿不孝……让你替我担忧……又坚持着请求你替我寻找……寻找画像中的男子,女儿给你带来好多的……麻烦……”一阵剧烈的咳嗽让她停止说话。 “好了,别再说了,这些都是小事,只要你能把病养好,再多的要求,爹都会答应你。”沐员外哽咽的说,难忍哀伤。 “爹,对不起……女儿知道……知道你一直希望我能够嫁个好人家,可是因为我的坚持,你……你才勉强答应我的要求,嫁……嫁给……” “别说了,瞧你连气都快提不上来了。对了,说到那小子,月痕,你可得坚持下去,别忘了爹已经替你找到画像上的那名公子,明天可是你的大喜之日,你想嫁人家,就得把身子养好……”沐员外泣不成声。 是啊!她终于等到岳哥哥了……这一次,她找到他,终于要与他成亲了。 “成……成婚……”眼前一片雾茫茫,泪水缓缓的从她的眼角滑落。 “是啊!虽然在成亲前见面不合礼俗,但是爹已经请人去把展岳找来了,为了与他成亲,你做了那么多的努力,别在……别在这时离开。” “岳……岳哥哥……”尽避双眼无神,不过她的嘴角微微扬起,仿佛曾经有过的快乐时光浮现她的脑海。 没错,她已经努力这么久了,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就这么死去?不!她想要见到岳哥哥,想要见到寻找多时的岳哥哥,要与他成为夫妻,相伴一辈子…… 待在房间外面的仆役敲了下门,“老爷,展公子到了。” “快,快让他进来。”情况紧急,沐员外也顾不得男女有别的规矩,急忙大喊。 “是”仆役应了一声,缓缓的打开房门。 一名男子站在房门口,粗袍粗衣,生活看似困苦,深夜时分被仆役带到沐府,斯文沉稳的面容流露出疑惑和不确定。 “沐员外。” “岳儿,快点进来。”沐员外急急呼唤。 展岳一瞧便知道这是姑娘的闺房,房里的人全都神色凝重,气氛哀伤,迟疑了一会儿,随即缓缓的踏进去。 沐员外的眼眶泛着泪水,赶紧将他拉到床畔。 展岳低下头,看着躺在床榻上的女子,她很美丽,,白皙的瓜子脸配上一双大眼,只不过此刻毫无焦距。 不知为何,他的脑海闪过陌生的影像,好像曾经见过这双眼眸……用力甩了甩头,他不得不承认,对这名女子莫名的感到熟悉。 “沐员外,这位是……” “她就是月痕……坚持嫁给你,明日要与你拜堂的未过门妻子。”抹着泪,沐员外苦涩的说。 “月……月痕?”展岳一脸震愕,难以置信。 她就是那个即使他一贫如洗,仍坚持要嫁给他,同时无条件替他家偿还所有债务的姑娘沐月痕? 他以为沐家千金像外界的传闻,是个长相极为可怕的丑姑娘;他以为她之所以不顾门不当户不对,也要委身成为他的妻子,是因为她身有残疾…… 而今看见她,这个躺在床榻上的女子,真的是沐月痕? 展岳迷惑了,他身无分文又目不识丁,家中更没有大富大贵,勉强只能做些粗活,之所以愿意入赘,只是认定了她其貌不扬,娶了她,能改善家境,所以才勉强点头……她堂堂员外的千金,到底为何要嫁给他? 第1章(2) “月痕,岳儿来了,你听到了吗?岳儿来看你了。”沐员外弯腰,轻声的说。 没有焦距的眼眸缓缓的移动,沐月痕试图让急促的喘息恢复平稳,却是徒劳无功。 眨了眨眼睛,她吃力的转动头颅,看着怔愣的站在她身旁的年轻男子的脸孔。 好一会儿,扬起嘴角,她露出笑靥,勉强伸出手,渴望能碰触他,泪水不停的自眼角滑落。 “岳……岳哥哥……”她终于找到他,终于看到他。 展岳紧锁眉头,无法理解的看着眼前的女子,一颗心揪疼。 蹲子,他伸出手,紧紧握住她的小手。 好冷、好冰的小手……她病了吗? 他感觉胸口隐隐刺痛,心跳狂乱,难忍又难受。 “我终于见到你了……”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咬着唇瓣,她努力的想止住泪水,想好好的瞧瞧眼前的男人,想仔细的看着他的面容。 “沐姑……月痕……”瞧着她虚弱的模样,望着她过于纤细的身子,展岳突然发现自己竟然感到害怕,害怕失去她。 “岳哥哥……让我好好的瞧瞧你。”泪水奔流,沐月痕激动不已,眼中盈满喜悦。 他涌现无法言语的恐慌,心头的震动一次比一次更为虚弱,酸苦的疼痛感不住的冒出来,眼底不知为何涌现烫人的液体,扎痛他的眼。 “岳哥哥没有变,一点都没变,我好高兴……”正在喜悦的当头,一股气梗在她的喉咙,五官扭曲,痛苦的喘息着。 “月痕?”瞧着她愈来愈苍白的脸色,展岳心急的出声。 “没……没事。”沐月痕佯装顽皮的微微一笑,事实上,正难受、痛苦得不断冒冷汗。“岳哥哥,别担心,我还要与你拜堂呢!这点小病,我根本没放在心上……咱们说好了,成了亲,我要为你生好多小娃儿,男的像岳哥哥你,女的像月痕……咱们要白头到老,要快乐的生活,我……我等了好久,一直在找你……” 加重握住她的柔荑的力道,展岳刻意隐藏哀伤的情绪,露出有些僵硬的笑容,“是啊!你答应过我的,别食言了,快点把病治好,好好的照顾身子,我还等着与你成亲。” 她所说的话,他全都听不懂,但是心抽痛着,无法理解这种痛彻心肺的感觉从何而来,只是瞧着她的模样,他好难受。 “好,咱们可以像过去说好的一样,孝顺爹和苍姨,别再忧民忧心,找个地方躲起来,过着恬淡的生活,你可以陪我一块去捉蛐蛐儿,咱们说好了,相伴一辈子……”沐月痕笑说,说话的声音愈来愈小,泪水依然流个不停。 “等你好了,我一定天天带你去捉蛐蛐儿,咱们带着爹和苍……苍姨一块游山玩水,咱们过着和乐融融的日子,咱们……咱们……” “下辈子月痕也要和岳哥哥在一块,我……我会再找到你,咱们生……生生世世……都别分开……”她的嘴角溢出鲜血,眼神涣散,但是始终面带笑容,一副幸福的模样。 泪水不听使唤的滑落脸颊,展岳闭上眼,不断的点头,应许她的要求。 “岳哥哥,爹,我好高兴……好高兴呢!”吃力的吸气,难受的吐气,沐月痕疲倦的合上眼睛,嘴角微扬,眼角溢出喜悦的泪水,然后断了气。 靶觉她的小手无力的自他的手上滑落,他心痛又惊愕的睁开眼,唇瓣颤动,气息急促,“月痕……月痕?不……月痕……”咬着牙,哀吼变成沙哑的低泣声。 心碎的陌生感受涌现,他不懂,为何与她才一面之缘,竟然感到如此心痛,好像自己等待她许久,久到让人难熬? “月儿?我的女儿……”沐员外泣不成声,身子颤动。 “沐员外……”展岳心痛的瞧着再也无法睁开眼睛的沐月痕,语带哽咽的喃喃,“我还是要娶她,就算她离开了,还是我展岳的妻子。” 他祈求上苍,让她下辈子与他相遇,再续今世之缘…… ※※※ 民国初年,夏至。 傍晚时分,夕阳余晖衬得天空美不胜收。 老妪拿着拐杖,长长的影子倒映在地上,以极缓慢的速度朝着前方破旧的木屋移动。 来到屋前,她打开门,踩着无力的步伐进入屋里。 垂老的她有些虚弱,毕竟走了数里的路程,想不累也难。 老妪环顾大厅,确定无人存在后,再度慢慢的走向后面的小屋,里头依然空无一人,只有一张摇摇欲坠的简陋木床,躺在上头是很危险的事。 “该不会搞错了?”她低声呢喃,布满皱纹的脸庞浮现质疑,摇摇头,缓缓的走到屋外,关上门,又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她身穿质料不错的旗袍,虽然算不上大富人家,但是至少家境看来还不错。 打开另一扇大门,映入她的眼帘的是荒芜的后院,杂草丛生,老树枯萎,鱼池干涸,可见住在这里的人生活困苦,连照料院子的能力都没有。 原以为后院无人,老妪转身,正打算离去,却听到兴奋的欢呼声自丛生的杂草堆里传出。 她疑惑的转头,目光盯着声音的来源。 “找到了,这儿竟然有干芋,不会饿着了,等等就有晚餐可以吃了。”略显稚气的男孩声音响起。 老妪惊讶的睁大眼睛,拄着拐杖,一步步的走上前。 年约十二岁的小男孩脸上脏兮兮的,用力抹了抹鼻子,露出喜悦的笑容。 “还好这儿有干芋,虽然小了点,但是够了,今天不用饿肚子睡觉了。” 他手上的干芋,是只有手掌一半大的芋头,干干扁扁,营养不良,看起来不太像能吃的样子。 一般人肯定想也不想就丢弃,对他而言,却好像是恩赐的美食,喜孜孜的将干芋放进破旧衣服口袋里,又拿起一旁的木枝,准备生火。 一抬头,他瞧见一名陌生的老妪不知何时出现在身旁,毫无畏惧的睁大眼。 “老女乃女乃,请问你是谁?” 瞧着小男孩的脸蛋,老妪手上的拐杖硬生生的掉到地上,不敢置信的瞪大眼,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唇瓣颤动,几乎承受不住打击,向后退了数步。 “老女乃女乃?”小男孩不疑有他,蹲子,捡起拐杖,即便不知道她的身分,仍然乖巧的伸手搀扶她。 太早了……她来得太早了……泪水忍不住滑落她的脸颊。 小男孩扶着脚步踉跄的她踏进屋内,让她在木椅上坐下后,又急忙转身,取了些水。 “老女乃女乃,你还好吗?喝点水吧!”他眼神天真,关心又着急的询问。 老妪伸出颤抖的手,始终瞅着他的脸。 这一次……她和他又无缘了。 老天爷!何苦这么折磨我? “老女乃女乃,你真的很不舒服吗?岳儿为你找大夫来,好吗?” 小男孩似乎忘了自己家徒四壁,根本没有能力请大夫,担心的频频瞧着她,心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免……免了……”她这病,连大夫都治不了。 “那……那你是饿了吗?我刚好找到一个芋头,我烤给你吃好吗?”尽避他饿了好几天,不过依旧好意的掏出衣袋内干扁的芋头,递到她的眼前。 哀伤的抬起头,老妪瞧着眼前的小男孩,心中满是绝望的苦涩。 她来得太早,而他来得太慢,她与他错过数十年,这样的他们……又是无缘啊!成不了他的妻,更无法与他相伴一世……她到底还要努力多久? 她只是想要和岳哥哥在一块啊!为何老天爷要这么折磨她? 因为她逆天的关系吗?因为她忘不了过往,才会遭到这样的惩罚吗?她和他之间永远没有缘分吗?还是老天爷在暗示她,自始至终所做的一切都是徒然? “老女乃女乃……老女乃女乃?” 老妪抹去眼角的泪水,挤出牵强的笑容。“谢谢你,我觉得好多了。” 心底的苦涩和伤痛,除了压抑、隐藏之外,她想不到其它的方法,因为无力对抗上天。 “你叫什么名字?”她边说边擦拭小男孩脏污的脸庞。 “我叫杨岳。老女乃女乃,你为什么会来这里?”看见老妪恢复神色,他安心的笑了。 “我……我来这里找你的父亲,我……我是他从前的女乃娘,听说他与妻子举家搬到这里,十分想念他,所以我就来了。” 一说到亲人,小男孩伤心的垂下眼,“我的父亲和母亲……生病离开了。”他的家很贫穷,父亲和母亲生病时,没有钱请大夫,直到他们相继过世,是在附近的居民帮助下,草草的下葬。 失去双亲,没有人愿意抚养他,更不知道何去何从,只好继续待在这间破屋内,过着刻苦的生活。 “是吗?这里只剩你一个人?”这么一个小孩子,要如何生活?如何照顾自己?她既心疼又担心,拍了拍他的头,不假思索的开口,“孩子,愿不愿意和我一块离开这里?” “离……离开?”要到哪里?小男孩睁着哀伤又不解的眼眸,直盯着她。 “是啊!我想你的父母若是知道你一个人待在这个破屋内,肯定不放心,既然我是你父亲的女乃娘,就算是你的女乃娘,我担心你的安全,不如与我一块住吧!我也是一个人,身边没有亲人,有时也会寂寞,如果有你陪着我,那是最好的。”老妪想了个好理由,这一刻,她心意已定。 无缘做夫妻又如何?他仍是她的岳哥哥,她无法放任他独自在这里刻苦的生活,既然如此,不如带着他一块走。 “和老女乃女乃一块住?这样岳儿就不会寂寞了。”小男孩瞧着老妪,想了好一会儿,不再那么哀伤,反而有些害羞。“好,岳儿和老女乃女乃一块住,这样我不会寂寞,老女乃女乃也不会寂寞。” “你唤我月痕婆婆吧!直叫我老女乃女乃,都把我叫老了。” “月痕婆婆。”小男孩眼中泛着泪水,想到从今以后将不用孤独的生活,愈笑愈开心。 “乖。”又拍了拍他的头,老妪也笑了。 月痕婆婆就月痕婆婆,至少她能陪着他,在她有生之年,即将离开人世前,要好好的陪他,她会好好的照顾他,这是长久以来第一次与他有相处的机会,虽然结果令人失望,但她还是要把握与他相处的时光。 她会看着他长大,看着他成人,看着他……好久好久…… 然后,她会等待下一次的机会。 下一次,她会记得别太早来到这世上,她会等他,慢慢的、慢慢的…… 第2章(1) 漆黑的地带,放眼望去,伸手不见五指,寒风呼啸,冷意弥漫,哀泣的声音此起彼落。 淡白雾影缓缓的朝着同一个方向移动,仔细一看,那不是白茫茫的雾,而是亡灵的影体。 他们要往哪儿去?最后的终点在哪儿?无人知晓,只是本能的向前飘移,一步一步,一点一点,慢慢的、缓缓的、吃力的、不甘心的持续向前。 脚镣手铐的尖锐声响,不绝于耳。 仔细的听,嘶吼声、低哺声、绝望声、哭泣声、祈求声,在四周回荡。 淡薄的灵影,忽白,忽暗,忽清,忽逝,很难看得出到底生得什么模样。 “快一点,今天的冥魂可真是多。”说话者身形高长,骨瘦如柴,面色惨绿。 不断聚增的冥魂走过一个又多一个,不断的减少,又不停的增加,一点也没有短少的迹象。 显然,此时的天下仍未到达太平之日。 “终年战事不断,人世间为了无意义的领土、钱财和自由相互残杀,也莫怪咱们这里有成群的幽魂等着转世。”站在另一处的是个瞧起来很胖,形体却瘦弱,像是骨外架了件皮制衣裳,硬生生的将整个身子撑起鼓鼓胖胖的鬼面使者。 “别嚷嚷,快干活,再晚,这些冥魂可要误了转世时机。”手持着一卷长及地的册子,站在桥上的幽魅形影发出刺耳的尖锐嗓音。 密密麻麻的冥魂一步一步踩上了桥,而那所谓的桥,除了依稀瞧得出点点影像外,事实上只是一缕薄似纸的尘烟。 踏过桥之后,哀号声愈来愈大,也愈来愈嘈杂,连哭泣声也愈来愈多。 白透的灵影陆陆续续的往前移动,偶尔有些冥魂不甘心的停下脚步,偶尔有些冥魂惧怯承受轮回之罪,妄想趁着纷乱的时机,转身逃离,再跃入人界,做一抹孤魂野鬼,却在下一刻被狰狞骇人的勾魂使者拖回来。 饼桥,下桥,成群的亡灵来到更显阴森的沼泽,踩在上面,缓缓浮动。 一名阴邪的老婆婆静静的伫止在上头,因为驼背的关系,无法看清楚她的模样,只见她的头发略白带灰,浑身散发出阴沉的气息,不像鬼魅魍魉那般骇人,然而由她操控的东西却让无数的转世者感到害怕不安。 一抹亡魂怯怯的来到她的跟前,一只带水的杯影硬生生的出现眼前。 瞧着浮动的杯影,亡魂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放声大哭,同时不断的向后退。 若非心有不甘,否则怎么会不愿意喝下忘世汤,重新转世? 然而即便向后退,那一碗忘世汤仍然飘在眼前。 半晌,身后愈来愈多等着饮汤转世的冥魂全都停下脚步等待着,那不断退却、哭泣的冥魂突然开始缓缓沉落沼泽。 “不喝忘世婆婆的汤,不打紧,只怕要是不喝下,做不了人,成不了鬼,就待在冥界湖底投不了胎,像里头的那些家伙一样吧!”老婆婆逸出无情冷冽的邪笑声,令人毛骨悚然。“不饮,那么就下去吧!和那些幽冥的魂待在泽地内,一块哀号、后悔。这儿无时无日,你就尽情的待在下头哭。” 听着阴森的笑声,正在向下陷落的亡灵瞧清楚了沼泽底下,那使劲伸长双手,不断哭号的鬼影,数也数不清,那是含怨、心有不甘、不愿抛下前世记忆,拒绝喝下忘世汤的孤魂鬼最终得到的下场。 只要待在沼泽底下久了永生永世无法投胎,最终将成为沼泽的一部分,成为如溪流般的鬼水,别说是不甘心转世,连后悔祈求再一次的机会都没有。 “不,我喝……”哭泣的亡灵害怕的嚷嚷,极欲拿起眼前的忘世汤,但身子已没入沼泽底下。 “来不及了,下去吧!少一条冥魂转世,后头多的是等着离开的亡灵,愈多留下愈好,待在底下陪我一块快活啊!谁不想喝,就自动下去吧!”瞧着前者沉入沼泽的下场,后方无数等待的冥魂就算有任何的不甘愿,这下也骇然的抹除妄想逃避喝下忘世汤的打算了。 哀号声不断,随着一条又一条的冥魂饮了汤,等待在后头的冥魂仍然不减反增。 乱世害人,生死不断,枉战争的年代,多少条刚转世的生命不到一日的光景便再次出现在冥界,又有多少条的生命辗转轮回了无数次,重生的机会多到数不清,无论生为人还是畜生,一次又一次,不断的循环。 “慢!”浑身散发出诡谲气息的忘世婆婆不知从哪里伸出一只手,阻止正从身旁经过,准备喝下忘世汤的冥魂。 被她揪住的淡薄亡灵突然变得十分清锐,那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妪,约莫九十高龄,有一头银发,如果不是待在这幽暗的冥界,那头银发被太阳照射,耀眼无比。 “有事吗?”老妪嗓音沙哑的开口。 她的双眼炯炯有神,不同一般等待转世的冥魂,苍白凹陷的脸上没有哀伤,嘴角扬起喜悦的弧度,举动与行为都显得毫不犹豫,没有半点割舍不下的恋世忧愁。 忘世婆婆缓缓的打直身子,拾起头,锐利冰冷的双眼直盯着她,“你又要喝汤?” “是啊!不该是如此吗?我要到下一世。”老妪笑了笑,眼中散发出期待的光芒。 “哼哼。”忘世婆婆逸出若有似无的尖锐笑声。 看着眼前浮在半空中的杯影,银发老妪笑着伸出手,毫不犹豫的喝下忘世汤。 “有了一次、两次、三次,可不会有第四次。哼哼,这数以千计的幽魂中,总有几条像你一般的亡灵,固执妄为,喝下了我的忘世汤,仍忘不了一切。这路可难走啊!带着无数的记忆转世,到头来终究得不到好下场,你以为自己可以再做些什么?做再多的努力也是徒劳无功,不如放下一切,重新开始。”目光锐利的忘世婆婆仿佛洞悉所有的事。 “老婆婆,我不懂你在说什么。”等待转世的老妪偏着头,故作迷惑的瞧着眼前的冥界使者,似乎毫无畏惧。 “你忘了一切吗?” “忘?忘了,全忘了,你的忘世汤可是让人遗忘所有事物的转世之物,喝下了它,当然忘了。”尽避外表一副老态,老妪的动作却像个年轻的女娃儿,顽皮的眨了眨依旧有神的双眼。 “哼哼,别得意,一连喝了四次,你的记忆将在第四次开始转变,别以为自己能不断的逃过,你逆天,无论多少世,你的坚持终将替你自己带来苦难的命运。”那双阴邪的眼眸诡异的转动,仿佛这么看着她,就轻易的看透她的下一世。 “是吗?又是苦难啊!”早知道自己的一切根本瞒不过忘世婆婆,老妪不以为意。 有道是:饮下忘世汤,一生一次,绝不历二。既然她的坚定执着让她忘不了过往,即便喝下忘世汤,仍记得一切,那么只能说是她心甘情愿,心有所想,怪得了谁呢?只能怪她对那人的坚持啊! “如果又是一场苦难,老婆婆,你好心,不如就在我下一世痛苦之时,拉我一把吧!”银发老妪开玩笑的说。 “哼哼,倒也是个麻烦,这是你的最后一次。”这条冥魂,逆天逆得惨。 最后一次? “也就是说,再不好好的把握,我没有机会了吗?” “哼哼,我没说,这件事,你自个儿想。”忘世婆婆低下头,放开她的手腕,不再出声。 “谢谢你,忘世婆婆,月痕感谢你的提醒。”老妪笑了,脸上浮现无数的皱纹。 即将转世的魂体开始向下沉,愈来愈深,愈来愈远,越过那些被困在沼泽底下的冥魂,持续向下沉落,直到最后,形影消失,再也看不到半点光芒。 “真是傻啊!何苦折磨自己?这么做,是徒劳无功,一次、两次、三次、四次,最终的结果都一样,忘忧忘世岂不是更好?傻啊!到头来还是一样。” 忘世婆婆嗓音尖锐的说,再次低下头。“下一个,喝下我的汤,转入下一世。不想喝,就给我滚下去。” 骇人的声音不曾停止,不会消逝,持续不断…… ※※※ 第2章(2) 炎热的夏季,位于二十五楼的幽静办公室内,回荡着清晰又快速的敲打键盘声,传真机持续运作,打印机也从早上开始便不曾停止。 三十坪大的空间里只有一名女子,她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四面全是摆满了书籍、数据和文件的柜子。 空气中弥漫着诱人的咖啡香,她桌上的咖啡杯却已经见底。 从早上八点半一到公司开始,她的双手不曾停歇,始终盯着计算机屏幕。 偶尔她的注意力会分散到桌上的报表数据,然后移动座椅,快速滑向柜子,抽出几份档,再次滑回办公桌。 买来的早餐被摆在一边,早就冷了,但她还是忙,忙到肚子饿得发出抗议声,都没时间填饱。 当屏幕上显示十一点整时,她终于有了其它动作。 敲下最后一个键,她迅速转身,取出打印机上的数据,又将热腾腾、刚出炉的资料浏览一次,放入早已准备好的资料夹,站起身,顺了顺身上的套装,走到与她的办公室相连的另一扇门前。 轻敲两下,她不需要等门里的主人应答,径自开门走进去。 看着眼前的景象,她扯了扯唇。很好,她已经很忙了,有人比她更忙。 一名帅气俊美的男人坐在办公桌后,一头黑发整齐的梳往脑后,眼眸深邃有神,此刻绽放充满自信的光芒,鼻梁高挺,双唇单薄,当他对事情有意见时,习惯微微挑起浓眉,嘴角扬起淡淡的弧度,然后自他口中吐出的话语,绝对让对方哑口无言。 他说话的语调和口吻沉稳有力,有条有理,带着不容人置疑的强者气息,总是从容不迫,面对任何困难或挫折,都不畏缩,懂得在错误中求成长,当事情成功时,他从不隐瞒愉快的心情,相对的,他也从不过于嚣张狂妄。 他是个成功的领导者,二十二岁正式接触家族事业,虽然不算事事平顺,但是在经过磨练后,他以独特的见解、理念和手法将家族事业拉上高峰。 他是个心思细密的男人,对任何人事物总是认真看待,矛盾的是,对于事业方面,他又懂得大胆向前冲,将对的人放在对的地方,懂得珍惜人才,爱护羽毛。 他有颗聪明的脑袋,是这间企业的主宰,拥有为数可观的财富、数千名的员工,和数十间分布于海外的分公司。 他是苍岳,苍家第四代继承者,苍氏集团新一任的领导者。 放眼望去,有一面电视墙,目前全被开启,因为这是他开会的方式,以这种方法和位在海外各地的分公司的高级干部开会。 他则是夹着话筒,轮流看着桌上三台计算机的屏幕。 他很忙,忙着用英文讨论会议内容,忙着用日文与电话另一头的某人商谈合作机会,又忙着分神听来自各分公司的干部谈论的话题。 那个很忙的男人又分心了,发现站在门口,很有耐心的等待他察觉她的存在的女人,沐月痕,他的私人秘书。 他伸出手,对她招了招。 沐月痕点点头,从他那不算暗示的暗示中,轻易的了解他对她下的指令。 她来到他的身旁,将手上的资料夹摆放在他的面前,打开他办公桌的抽屉,拿出另一只资料夹,里头摆放的是空白的纸张。 她抬头看向电视墙,快速的将干部们的谈话内容在脑海里整理一遍,然后抄写在纸上。 当她正在忙碌时,身旁又传来暗示的敲桌声。 她转头,对上男人幽深的双眼,看着他微微的摆头,她疑惑的挑了挑眉,然后得到非常肯定的点头,随即认命的再次打开抽屉,又拿出空白的纸张。 她的目光停留在他办公桌上的那三台计算机,耳朵听着电视墙的会议内容,双手又开始忙碌,而且一心二用,手动的速度快到令人傻眼,既要写下开会的重点,又得分心记录计算机屏幕上的资金数据。 她身旁的男人一边用日文和电话另一头的某人谈论合作的开会时间、方案、金额和利润,一边审阅方才她带进来的文件,两人都很认真,认真到连理对方的时间都没有。 三十分钟过去,沐月痕站到腿酸,开始分散双腿的力量……对,这是她的弱点,不喜欢久站。 苍岳发现了,拍了拍她的肩膀,指着摆放在另一头的办公椅。 沐月痕放下笔,走过去,不客气的将那张看了就让人觉得好舒服的办公椅推到他的身旁,然后坐下来。 宽敞的办公室内,除了男人的说话声,电视墙上干部们开会的讨论声外,没有多余的声音。 十二点左右,苍岳挂断电话,没有喘气休息的机会,顺势将她正在写的会议资料接过来,仔细的瞧着。 正在速写的会议数据被抽走,沐月痕的心神专注在计算机屏幕上,让他安心的与电视墙上的干部们开会。 直到会议结束,计算机屏幕上的资金数据不再更动后,几乎忙翻的两人终于得以喘一口气,而这时也已经下午一点十分。 “王部长提出的开发案,我看到你在上头附注的疑问,把问题全都告诉他,要他三天内重新审理,再交出来。”苍岳靠在椅背上,口气严肃却缓和了些。 “梁部长的资金申请,我在上头发现有不少的矛盾点,多报了近两百万。”沐月痕轻声提醒。 “那老家伙仗恃着自己资深,即将退休,有意将公司的钱留作个人的退休金?点他一下,让他知道所有的数据全在总公司的掌握中,如果他打算贪小便宜,我可以装作没看见,但要是贪得无厌,我随时让他卷铺盖走人,到时别说退休金,我让他一毛都带不走。”苍岳眯起眼,冷笑的说。 “广怡集团对于上一次夺下他们建案一事似乎颇有微词,我想可能得多加注意后续动作,怕是又有人被收买,窃取鲍司标案的金额。” “所以你才会决定将总部大楼内的计算机数据一周统合一次,避免数据外泄,或被盗取?”他露出赞赏的笑容。 “其实有心的话,想偷也不是这么难,只要接连总裁的计算机,连未来两年内的开发计划案都能偷到。”是啊!只要有心,有什么事做不到……如果那些被收买的家伙进得了总裁办公室的话。 “别忘了,除了我的计算机外,你那里的数据与我的相连结。”苍岳一双眼犀利,但没有散发出令人害怕的凶狠,有的只是就事论事的提醒,还有强调无论如何都不能掉以轻心的严肃态度。 扬起眉头,沐月痕怔愣住,很快又恢复冷静。 “总裁认为我会接受任何人的贿赂?” “防人之心不可无。”他似笑非笑的说,眼底闪动着笑意。 “总裁说得对,如果那些人够聪明,找我合作绝对是最好的方法,我手上的数据百分之百正确。”面对故意调侃她的老板,沐月痕忍不住兴起挑衅的玩心。 瞧她正经八百的面容,严肃却有条理的详加解释出卖公司的评论行为,苍岳突然觉得有些好笑,嘴角的弧度更加明显,整个人不禁放松,“说不定能为你赚得不少利润。” “肯定比当个二十年的秘书加上退休金还要多上几百倍……不,至少可以少工作十年,好好运用的话,也许明年就可以退休了。”还要玩啊?她挑了挑眉头,眼神充满无奈的审问。 “嗯,沐秘书的回答真是让人伤心,你可是我亲手教出来的得力秘书,要是没有你,等于断了我的右臂。”虽然知道他这个秘书和他一样是个一板一眼的人,但是在针锋相对时,她从来都不会对他客气。 “感谢总裁这么看得起我,你培育的大恩大德,我无以回报。”沐月痕知道他是如何的看重、信任自己,她在公司内的地位,确实是总裁之下,众人之上。 “呵……你还真敢说。”因为他的放任,也只有她敢如此没大没小。 谁教她确实够优秀,同时是他最器重的职员,怕是连副经理都比不上她的一句话。 谁教她与他一块上任,他是总裁,她是他的秘书,这几年她的忠心耿耿,他都看在眼底。 全世界的人都有可能背叛他,唯独眼前的女人,他的秘书沐月痕,绝对不可能。 “如果有人与你交涉,记得狮子大开口,没个上亿,也要千万,这样才能显示公司的机密够值钱。” “我知道了,如果有哪个识相的家伙与我接头,我一定第一个通知你,同时和你讨论到底该出多少价格才算是值钱。”老板爱玩,那她就一块玩。 她不容置疑的答案,让苍岳敛下眼,“下午的会议改两点进行,打电话给杨老板,告诉他,我一会儿就过去。” “我了解了,那么我先出去。”沐月痕始终一本正经,因为她就是这样的人。 传言中不苟言笑、难以相处的男人,此刻望着她的背影,面带微笑。 必于他的传闻,至少此时此刻差异甚大,那是另一个苍岳,另一个带有情绪和温度、会笑、有些柔软的苍岳……只有针对她。 第3章(1) 沐月痕难以置信的瞪着桌上的报纸,上头的标题明显又巨大,气息梗在喉咙,耳朵隆隆作响,心跳急促狂乱,身子微微颤抖,几乎承受不住打击,行为本能全都丧失了。 般错了吗?这是怎么回事? 莫名的影像不断的闪过她的脑海,感觉有些昏眩。 饼往的沐月痕,陌生却又矛盾的熟悉,身着嫁衣、面色哀戚的女子,那个来不及长大的小女娃,那个生命即将走到尽头、连后悔、惋惜的机会都没有的病泵娘,那个白发苍苍、怨恨一切都太早的老妇人……这些不知从何时开始自她的记忆中消失,又在此时此刻硬生生的窜进她的脑海。 她……她已经忘了这些?老天!她为何将这些记忆遗忘了? 不!她曾经记得这些往事的……在她年纪好轻的时候,她曾经记起来,就是因为她想起一切,所以努力提升自己的能力,成为优秀的佼佼者。 努力后得到的成果,是她十八岁的时候,终于如愿以偿的进入苍氏企业,成为苍岳的秘书,终于待在他的身边。 但是踏入苍氏后的她,那段过往的回忆却又消失了……她又把他忘了……她浪费好多时间,浪费待在他身边的许多时光,直到看见眼前这令人心碎的新闻报导后,才又恍然的想起一切…… 老天!为何要如此的折腾她?到底要她再承受多少次的心碎才甘心? 她的男人,她寻找了好久的男人……她到底在做什么? 心头冒出寒气,酸涩的滋味一点一滴侵蚀她的心,一连串的问题在脑中转啊转,找不到出口。 眼前的世界不停的旋转,她泫然欲泣,但是无法动作、无法反应、无法坚强起来,甚至不知道此刻的她到底是灵魂操控身躯,抑或是身躯控制灵魂。 从进入公司至今整整半个小时,她的皮包还挂在肩头上,早餐不知何时掉落在地面,她只是静静的瞪着报纸,感到不知所措,心冷、害怕、恐惧…… “沐秘书?” 耳边传来低沉的呼唤,那声音是这么熟悉,这么稳重,这么轻而易举的流进她瞬间封闭的耳中、脑内。 但是茫然的双眼流露出不安、焦急和恐慌,沐月痕无神的抬起头。 当她看见前方男人的身影时,眼眸瞬间睁得更大,想要对他露出笑容,可是她笑不出来,一点也不想笑。 “苍……岳……”她见到他了,终于又来到他的身边。 苍岳看着自己的秘书,发现她不太正常,不曾看见她露出那种几近脆弱的神色,不禁心生疑惑,而且有些担心。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还有这种忧心的情绪。 一直以来,他是如此的冷酷,拒众人于千里之外,不在乎众人的看法,不在意别人的眼光,更不曾设身处地的替人着想。 必心?他却对他的秘书有了微微淡淡的担忧。 她怎么了?为何露出如此无助的神色?为何看着她失神的眼眸,他感觉得到隐含其中的绝望? 没来由的,苍岳的心头有着闷闷的疼痛感,看着她晦暗的神色,感到些许刺眼,他的秘书有如此脆弱、让人怜惜的哀伤神色,让他不喜欢、不习惯、不适应。 “沐秘书,你还好吗?” 一向精明的秘书紧盯着他的脸孔,她的眼底正毫不隐藏的散发出伤心,有着难以置信的怨怼、不谅解和心碎般的苦楚,她对他投射出的讯息,是不满、是绝望、是……好像他做错了什么事。 苍岳转移视线,蹲,捡起掉落在地上的三明治。 “你不舒服吗?” 一句好简单的问话,轻易的拉回她飘远的思绪,低下头,沐月痕忆起自己有多么的不正常。 对了!堡作五年,他记忆中的沐月痕不该是这样的,她忘了应该如何扮演现在的自己,应该如何扮演沐月痕,两道格格不入的记忆充满她的脑海,她忘了如何掩饰双眼,如何将眼中对他的依恋抹杀,甚至不知道应该如何正视他,如何把属于她的岳哥哥夺回来…… 她亟欲隐藏自己的脆弱,但是出不了声,视线再次停留在报纸上,身子有些颤抖,心神又一次飘移。 这一点也不像他认识的沐月痕。 苍岳蹙起眉头,瞧见她又不正常的神游后,依循着她的视线,看见她桌上的报纸,上头的标题十分耸动。 王子与公主,终结连理。 “苍……总裁,这……这个是……”沐月痕紧盯着报上的照片,那是一男一女的合照。 王子?是指他?那么公主呢? 是……是那个女人,她知道那女人是谁,成为他的秘书后,她看过好多次那个女人来找他,找她的岳哥哥……他这一世的青梅竹马?那个从小与他一起长大的女子,那个与他的长辈有着浓烈情谊的女子,白耀集团负责人的女儿,白羽洁? 难得显现的关心因为她越界的问题而消逝,苍岳眯起眼,神色变得严冷,冷冷的扬起嘴角,淡淡的说:“一场婚礼。”他不只是说给她听,也是说给自己听。 他倒是忘了,昨天确实有发生这么一件事,而这件事还是他自己决定的,为了苍氏的利益,与白家人结亲绝对有益无害。 “婚……婚礼?”他……她的岳哥哥要结婚了?和……别的女人? 沐月痕的心彷佛冻住,整个人好像沉浸在冰水里动弹不得,瞪大的双眼发酸、刺疼。 心脏鼓动的速度很快,她几乎承受不住,宁可它完全停摆。 她的态度很不正常,明眼人一瞧便知道,苍岳专注的瞅着她神情的变化,总觉得现在的她给他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那是五年前,他第一次遇到她时,她面对他的态度。 当时的她一瞧见他,显得激昂、激烈和喜悦。 罢开始她的目光焦点总是停在他的身上,但是并不让他感到讨厌,她毫不掩饰的快乐神态,像是在对他诉说她好高兴见到他。 虽然她这样的表现有些月兑轨,但是事实证明,她有令他认同、赏识的才能,所以他能勉强忍受自己被她的目光追着跑。 然而有一天,当他已经习惯她总是跟在他的身旁时,她却毫无预警的变了,她开始一板一眼,认真做好分内的工作,不再轻易的显现情绪,成为一个内敛的秘书,然后直到现在,五年了,她成为他最信任的助手,他所有的一切,她了如指掌,她……却在这时又变了? “你……你爱她吗?我是说,你对白小姐有爱情吗?”回过神来,将心情沉淀,沐月痕僵硬却有些激动的出声。 她的情绪完全月兑轨,变得慌乱、不知所措,她快失去他了。 “爱?这只是一种意象的形容词。爱有多重要?爱能支撑一切?”他不相信那种东西,曾经出现在他身旁的女人,爱的是他的钱、他的身分、他的外貌,但绝对不是爱他这个人。 他不在意有没有女人爱他,只有苍氏的势力如日中天,才是他最在意的。 爱?一文不值。 “可是白小姐她……” “沐秘书,你问太多了,我的事情和你毫不相干,你只要做好分内的事,不需要越界管到我的情感和婚姻问题。”这是他的私事,就算他信任她、看重她,把她视为公司重要的核心人物,她也没有资格打探他的私事。 他无情的话语伤了沐月痕,所有的疑问硬生生的卡住,吐不出来,扎疼她的胸口。 “二十分钟后开会,如果你的身体有任何不适,至少等这场会议结束后再请假。还有,那些八卦报导少看。”看了眼手表,苍岳的语气平板,毫不留恋的转身,进入办公室。 看着他的不同,感受着前所未有的惆怅滋味,她第一次想哭,痛苦得好想哭。 她以为只要努力,就能待在他的身旁,没想到造化弄人,她忘了他,丧失宝贵的五年,他即将娶其它女人,她和他之间连开始的机会都没有…… 难道她得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男人成为别人的丈夫?她到底为了什么做这么多的努力?她何苦痴痴的坚持着? 她要怎么做? 放弃,让他与那个女人结婚? 不!她做不到,她的心、她的执着让她无法作出放弃的决定,但是,她要怎么做?她要如何让她的岳哥哥回到身旁? 你逆天,无论多少世,你的坚持终将替你自己带来苦难的命运…… 不!她不相信,不相信这种结果,她的命运操控在自己的手上,就算要伤害任何人,她也不要放弃岳哥哥。 她等了这么久,如果这次再不把握,已经没有机会了,图个未完成的梦,很难吗?这算错误吗?坚持有错吗?爱一个人有错吗? 你逆天,无论多少世,你的坚持终将替你自己带来苦难的命运…… 不!她没有错,只是无法放开手,只是全心全意的爱着这个男人。 她没有错,她不能放弃,就算从现在开始,就算将伤害全世界的人,她也要她的男人回到她的身边。 心中作下决定,沐月痕的眼眸闪耀着苦涩却坚定的光芒,为达目的,不惜牺牲一切,她要把握这一次最后的机会。 ※※※ 第3章(2) 做?还是不做? 沐月痕咬着唇,十分挣扎,她的心跳速度不正常,她的心情很复杂,连她此刻盯着躺在床上的男人的眼神都充满矛盾和畏惧的光芒。 她从没有想过自己也有做出这种事的一刻,但此刻她还是下定决心走到这一步。 她设计他了,只因为他对她的信任,信任她会将酒醉的他安然无恙的送回家,所以他放任自己沉醉在酒精发酵的情绪中,安心的熟睡。 沐月痕一身浴袍,浴袍内空无一物,她的眼中存在着犹豫。 做?还是不做? 做了,有什么后果,她知道的。 但是不做……如何让她与他之间有连结?如何让他正视她的存在? 她的身子颤抖,想起这一世她的岳哥哥的个性,想起他的行事作风,想起他不苟言笑、难以亲近的态度,想起他对于敌人的冷酷态度……她咬着唇,理智不断的挣扎着。 做?还是不做? 必于这个问题,她已经问自己不下数十次了。 做了,她有足够的时间留在他的身边,以四个月时间去赌这一辈子的幸福,这场赌局,她没有输的本钱,必须使出一切手段,争取梦想了整整四世的幸福……但是他会痛恨她,竟然使出这样的手段。 不做,她这辈子就完全失去他了,没有下一次的机会,将从此忘了曾经有过的遗憾,忘了曾经如此深受着一个人,曾经为了他,她一世又一世的寻着他的踪影,一次又一次的与他有缘无分,最终无法结为连理。 不!咬紧牙,沐月痕怯怯的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她无法轻易的说放弃就放弃,无法眼睁睁的看着心爱的男人娶别的女人为妻。 什么青梅竹马?什么商业联姻?谁说从小一块长大就该在一块?谁说拜把兄弟的孩子理所当然应该亲上加亲? 一切都是狗屁,眼前这个男人是她的,谁也不能从她的身边将他夺走。 不安的情绪消逝,她抛开所有的犹豫,除了坚定的决心和意识外,拒绝让任何的不安定停留在心房。 是的,她要夺走一切,为了这个男人,哪怕被他怨恨、被他讨厌,成为众人口中的坏女人,她也毫不在意。 他在哪里? 感觉自己像是在云端上载沉载浮,双腿踏在不平稳的地面,脑袋无法拼凑完整的思绪,他好累,累得快要无法喘息。 他在幻境中吗?否则为何有种茫茫然的感觉? 他在哪里?为何吸入鼻腔的气息带着一股芳香,令他感到安心? 他的胸口在发烫,炽烈的温度从胸口开始蔓延,一路向下扩散。 他口干舌燥,气息急促,身子似乎着火了,迫切需要冰水来浇熄自体内涌现的渴望。 轻声喟叹,有一双冰冷的手掌正若有似无的在他的身上游移,缓缓的来到他的胸口,轻轻抚触着他的腰杆…… 不够,他以为自己已经满足于那种冰冰凉凉的温度,以为身子逐渐在降温,以为身在幻境,因为鼻间窜入的清香味是他所熟悉的女人…… 睁开茫茫然的双眼,在瞧见隐隐约约显现的身影时,苍岳扬起安心又充满信任的笑容。 “月痕……”虽然看得不算太清楚,但是他知道是她,他太熟悉她的存在。 “岳……岳哥哥?”沐月痕惊诧得慌了手脚,没想到应该沉睡的苍岳竟然会惊醒。 她的惊慌让他感到疑惑,以为自己出现幻觉。她做了什么事吗?否则怎么会有这种受到惊吓的神情? 她是他最信任的秘书,真要说的话,她是他唯一信任的异性……是啊!信任。 对,她不可能出现惊慌失措的心虚神色,更不可能做出任何背叛他的事,他对她有多么重视,她不可能不知道,所以是他看错了,误以为她心慌,是的…… 醒了?他……竟然醒了? 沐月痕全身僵硬,心跳几乎停止,勇气消失殆尽,本来就不是做这种事的好手,所以他一睁开眼睛,她瞬间感到不知所措,甚至退却了。 下一秒,不安定的心房恢复正常,她看到他再次闭上眼,似乎不是真的醒来。 她在自己吓自己,明明确定方才的酒会上他喝了很多洒。 “别慌,沐月痕,你何时变得这么胆小了?”松了一口气,她用力拍抚胸口,努力给自己打气,僵白的小脸终于恢复些许温度。 确定苍岳再次熟睡,她终于安心了。 伸出发颤的手,再一次鼓足勇气,她松开浴袍上的系带,任由浴袍落在地上,身子触及寒冷的空气,不住的打哆嗦,僵硬躺在床上,轻轻贴靠他的身子。 她的双眼充满不安,她不自在的感受到他身子散发出的热度,她……怯怯的伸出冰冷的小手,抚模他宽厚的背脊,再滑向他的胸口…… 那双冰冷的小手还在,仍然在他的胸口间游移, 苍岳的思绪变得混沌,理智抛到脑后,猛烈的烧了起来,烧掉他的意志力,烧掉他的沉稳,也烧掉他引以为傲的冷酷气焰。 翻个身,任由激情支配自己的行动。 鼻息间滚动着撩人的馨香气息,忽浓忽淡,令他心绪大乱。 他感觉自己的唇不由自主的贴上沾染这股香气的颈子,轻轻的啃吮,大掌覆上诱人的温暖位置,软女敕的触感令他难以自持的抚揉,不甚满足的气息愈来愈急促。 他的唇瓣缓缓的往下移动,睁开迷蒙的双眼,一时之间不清楚自己身在何处。 苍岳的神智狂乱,在混沌的地带,攀附在她的身上,忘情的吻上她的唇。 两人的唇舌嬉戏着,将彼此的气味全都烙印在自己的记忆中。 “苍岳……”她的岳哥哥。 悸动像潮水一般不断的侵袭她的理智、她的神经,她身子的每个细胞不停的呼唤着他的名字。 火烫的温度将她的身心全都点燃,她忘情的红了眼,脑中、心中闪过的每一句话,全是深深爱着这个男人……她的男人。 …… 两人的气息依旧急促,无法平缓。 沐月痕无力的依偎在他的怀中,感觉他的心跳紊乱却有力,连她的心跳都仿佛跟着跃动。 苍岳不舍得离开她,依然紧紧的拥着她火烫的身子。 酒精不断的侵袭,不一会儿,他便沉入梦乡,发出沉稳的呼吸声。 听着那令人安心的律调,她也疲累的闭上眼,双手占有的环绕他腰际,两人的身子紧紧相贴。 在这宁静的夜晚,只是拥抱在一块,只是不分彼此的相缠,温暖的协调感却是这么的令人感受到幸福…… 第4章(1) 耀眼的阳光透过窗帘,照射在床上。 苍岳缓缓的睁开双眼,前一晚的温柔早已消逝,取而代之的是充满威势的深沉和锐利。 他的头微微抽痛,身子却不可思议的舒畅,轻蹙眉头,搞不清楚自己身在何处,疑惑的转动视线。 天花板是陌生的,房内的色彩也不是他所熟悉的偏暗色调,宿醉令他头痛,但不算激烈,他很懂得自我控制,再如何的难熬,仍然能让自己看起来没有任何不对劲。 坐起身,他环顾四周,发现这是一间充满温暖气息的卧房,让人感到安心,窗外的风缓缓的吹动窗帘,隐隐约约,他看到摆放在窗口的鲜绿盆栽。 白色的衣柜、白色的墙面、白色的书桌、淡蓝色的沙发……白色床上有个肌肤白皙的……女人? 她是谁? 苍岳冷冷的眯起眼,开始转动脑袋,目光紧锁着依偎在他身旁的女人,有一点点熟悉,又有一些些陌生。 那是一个长得十分美丽的女子,有一张无瑕的脸孔,瀑布般的黑发披泄在大床和她白皙纤细的身子上,柳眉下的双眼紧闭,鼻梁高挺,唇瓣小巧嫣红。 纤细的身子紧贴着他,丰腴的柔软胸口抵在他的腰边,覆盖着柔软丝被的身躯若隐若现,让人瞧着全身发烫,修长的双腿暴露在空气与阳光中,十分诱人…… 她是谁? 即使在脑中闪过无数的疑问,苍岳还是想不到答案,更别说对眼前这熟悉的陌生人有印象……等等! 他的视线自女人的身上转移到桌上,那里放着一个熟悉的皮包,脑中闪过一个令他震惊的答案,难以置信的转头,再次看着身旁女人的脸蛋…… “下次的酒会邀请都直接推掉。”苍岳望着秘书沐月痕,低沉的语调有些慵懒,缺少以往的气势和威严,那不正常的和善笑容,一瞧便知道是喝多了。 “总裁,别担心,我会平安的把你送回住处。”坐在驾驶座上的女人直视着前方,身子挺得好直,说话的语气十分沉稳,让人充满安心。 “我知道,就是因为今天你和我来酒会,所以我才能放胆喝多一点。”他亲手教的秘书,最了解了。 “总裁,休息吧!等到了,我再叫你。”专心开车的女人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异常,神态严谨,口吻不冷不热,就像她的个性,少话认真,敬业负责。 他放心的闭上眼,放心的让体内的酒精麻醉自己的理智…… 在闭上眼的那一刻,他瞄见她眼中的惊慌,当时的她紧握方向盘的双手微微颤动着。 是的,他确实有发现异常的状态,却没有当成一回事…… 他被设计了? 脑中窜出的答案和认知,让苍岳瞬间心情浮动。 他的双眼变得冷冽,眉头紧皱,神情充满危险的气焰,盯着这个跟了他整整五年,得到他完全信赖的秘书。 他不否认,除了家人,不曾如此相信一个人,她是他第一个信任的对象,在公事上的决策,她除了是他的秘书外,还拥有他不在公司时,能够做主的权力。 这样让他坚信的秘书,会设计他? 她该理解自己的存在对他来说是多么的重要,她会设计他? 尽避脑中莫名的闪过无数否定的答案,不过事实摆在眼前,昨晚他也许是醉了,但是并没有醉到脑袋完全不清醒的地步,她昨晚展现出来的态度,那饱含深浓情意的眼眸,火苗一般烙印在他的脑海。 是,他必须承认,他被酒精麻醉后,松懈了所有的意志力,放任yu|望主宰自己的理智,但这些全是在她撩拨之下所发生的事。 她是故意的,她有心这么做,她早在两人回家的路上时就已经决定要这么做,她……该死的! 经过一夜的休息,沐月痕被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和额头扰醒。 真糟,似乎睡得太久,她整个人好不舒服,脑袋昏昏胀胀的。 她睡眼惺忪,勉强坐起身,伸手揉了揉发酸的颈子,总觉得全身酸痛得像是被坦克车压过,就连双腿都无法抬起来。 这是怎么一回事? 突然,她停下所有迟钝的动作,仿佛被泼了一桶冷水,睁在眼眸。 应该躺在她身旁的男人……为何不见踪影? 对了!昨天晚上她和他上床了。 脑中闪过无数抹不去的记忆,沐月痕拉起丝被,覆盖住胸口,然后轻抚着一旁早已没有温度的床铺。 隐隐感觉不安,那莫名的心悸骚动,像是在斥责她做了坏事。 虽然她有些内疚,有些不安,有些担忧,但是不后悔。 在不后悔的心情中,又多了复杂的情绪,因为该在她身旁的男人竟然不见了。 他会怎么想?当他清醒时,发现躺在他身旁的她,会有什么样的举动和想法? 心情顿时松懈,沐月痕心虚的发现自己竟然松了一口气,因为现在不需要面对他,她的思绪混沌,还没想到事情发生过后,到底该怎么做?该如何向他解释她为何这么做? 很快的,她又有些伤愁,以及浓浓的失落感,因为他不在身边,也许他清醒后发现她的存在,已经愤怒的离去;也许他很气她昨晚做的那些行径;也许他将不再信任她,对她充满敌意;也许他会辞退她;也许…… “醒了?” 以为房里只有她一人,突如其来的冒出这么一声冷冽的男性嗓音,沐月痕忍不住吓了一跳。 迅速的转头,她的眼中闪烁着惊慌,看见坐在一旁沙发上,衣着整齐,神色慵懒却带着一股犀利气焰的苍岳。 他……留下来,没有走? 她震惊到忘了动作,全身僵硬,直瞅着他。 他……他没有走? 她垂下眼,不敢再看他。 他没有记得任何事吧? 昨晚的那件事,是在他喝酒醉时发生的,就算他醒来之后发现两人躺在床上、发现她和他之间发生了任何事,他……也不会记得是她特地把他带回来,是她诱使他和她发生关系,更不可能发现她心里的真正秘密才是。他不应该会记得全部的事,只会发现和她发生关系,其它的……别想起…… “这里是你的家?”苍岳的口吻很冷,面无表情。 沐月痕无法看出他真正的想法,只觉得好冷,尽避阳光普照,她却冷得猛打哆嗦。 他浑身散发出比冷冽还要冰冷的气息,双眼阴鸷,鄙夷的看着她。 她连抬起头的勇气都没有,脑袋快速运转。 不能承认,不管他问什么,她绝对不能承认这一切全是她的计划,除非她打算放弃他……不,她不会放弃他。 暗暗作了决定,加强她的意识力和勇气,深吸一口气,她不承认此刻自己被他的强势气息打败,咬牙硬逼自己抬起头,毫不畏惧又坚定的与他四目相对。 “是,这里是我的家。”压紧被子,她努力替自己打气。 “为什么我会出现在这里?”苍岳邪魅一笑,眼中迸射出危险、阴寒的光芒,口吻严厉,且不容置疑。 仿佛所有的思绪都被他看透,沐月痕屏住气息,选择沉默以对。 “是你把我带回来的?”他又冷冷的讽笑,始终盯着故作坚强的女人,将她的神情瞧得一清二楚。 咬着唇,她思考了好久,终于缓缓的点头。 “把我带上床?”白色的床罩上,那刺目的鲜红血渍,就算是傻瓜,也知道那是什么情况,更何况他是当事人,不可能感受不到发生过什么事。 莫名的寒意窜过背脊,沐月痕心虚不已,再次点头。 “为什么?” 为什么? 她的情绪好复杂,脑中闪着无数的记忆与画面,想起了好多的为什么,但是想到他从头到尾只有她是他的秘书的记忆,而在这之前,她什么也不是,要她如何解释?如何告诉他原因?就算说了,他会相信吗? “因为我想,所以这么做。”思绪慌乱的她不知道如何回答,只好含糊的带过。 “因为想?所以做?你把我当傻瓜?你在我的手下工作了这么久,我会不了解你这个人?没有确切的原因,你不可能做这种事。”苍岳冷冷的盯着她,不相信他认识、熟悉的秘书会做出这种不理智的异常举动。 他在等,等待她解释清楚。 虽然对她的莫名行为感到愤怒,但是对她的信任仍然让他忍不住想替她找理由。 “就算有确切的理由,你也不可能相信。”沐月痕苦笑。 “你不说,怎么可以确定我不相信?” “不用说,任何人听了,都会觉得不可能。”以前世今生的缘由来解释,不曾发生过怪诞事件的人,绝对会将她的话当成胡言乱语。 “既然你觉得不可能,那么请你说一个有可能并让人接受的答案。” 是,他痛恨被人设计,更痛恨和员工发生任何纠缠的关系,但是面对沐月痕,他不想将她当作毫不相干、一点也不重要的员工。 想了好久,快要想破头了,她终于深吸一口气,决定吐实。 “我……我爱你,希望拥有你。” “你在开玩笑吗?”爱他?他的秘书说爱他? “我是认真的。” “我一点也看不出来你的认真。”因为认真,所以设计?这不足以成为让人理解的理由。 “我只能想到这个办法,让你正视我的存在。”她严肃的说。 “就算不用这种方法,你早已经得到我的正视,你的存在对我而言十分重要,这一点,你最清楚。” “但那不是爱。你并不爱我。”她要的是爱情,是一辈子,是两人能相伴相依,而不是秘书和老板,不是毫不相干的两人。 “爱?”再次听到她说出可笑的字眼,苍岳蹙起眉头,狠狠的瞪着她。 “是,爱。”她为了爱他,连灵魂都可以卖给恶魔。 “爱?你要我相信你做这件事只是因为爱?”他嗤之以鼻。 “只是?不,不能用只是来形容,我爱你……很久。”沐月痕的眼底流露出祈望,祈望他能理解她说的话。 “你把我当傻瓜?你在说谎。”她爱他?他们相处五年,她对他除了必恭必敬外,她的眼神、态度和行为,哪里称得上爱情? “我没有,我是真的爱你,从……” “如果爱一个人,会这么设计对方?” “我……我……” “你跟了我五年,我完全感受不到你对我有任何爱情的成分。” “那是因为我……”遗忘了。她咬着唇,不知道如何解释。 “如果你真的爱我,应该知道我最讨厌被设计,尤其是我重视的人,我的秘书。爱?哼,说得理直气壮,你以为我会在乎这种东西?爱情?对我来说,这种东西既廉价又不真实。”苍岳将她鼓起勇气说出口的答案踩在脚底下,眼中闪烁着狂灼的风暴。 接近他的人有很多种,为名为利,但是绝对不可能有爱情这种东西。 他还不了解她吗?她的性情与他一样冰冷,他曾经看见几名男职员对她示好,最终得到的结果是她无情的拒绝。 爱?难道他看走眼了?难道她爱的是他的身份、他的声望,她待在他身边这五年,是故意掩饰、伪装的? “你要什么?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东西?为什么你不惜作践自己,要跟我上床?”他淡冷的嘲讽。 她这么做,无疑是背叛了他,背叛他对她的信任,背叛他对她的重视,他恨这种人,更恨她让他失望。 一颗心揪痛着,沐月痕咬着唇,眼神不若以往那般坚强,颤动的双手紧紧抓着丝被,怎么也开不了口,从以前到现在,他不曾对她说过如此伤人的话,不曾让她感到如此的受伤。 作践自己?她是吗? 她不是啊!她只是想要回他,只是想阻止他娶其它的女人。 她是慌了,为了即将失去他而慌乱,只能想到这种办法,这是作践自己吗? 苍岳将她的沉默当作心虚的默认,她承认自己别有心机,承认自己做错事,承认自己背叛他……无法解释的失望情绪在他的体内流窜,他看错人了,就算是忠心耿耿的部属,只要犯了一次错,他也绝不原谅。 站起身,他连多待一会儿的心情都没有。 这件事不是他的错,是她心甘情愿,是她做出来的行为,是她设计好的,他无需对自己做过的事感到内疚。 包何况他一点也不内疚,只有难以言喻的愤怒。 上了床又如何?难道她天真的以为,因为和他睡过了,就可以掌握他的一切?难道她认定只要是她,他就会接受,自愿承担一切? “我给你一个星期的时间滚出苍氏。”就算他在工作上多么需要、就算她是不可或缺的助手,当信任感消失后,她什么也不是。 他为她的背叛感到难过,为她即将离去感到不舍,但他向来决定后就不再更改,绝对不留她。 “等……等一下。”眼看他绝情的转身,打算离去,沐月痕慌张的出声,还有好多话要说。 他继续往前走,一点也不在乎她。 苍白的小脸布满哀伤,她不要他走,不要他离开,如果他就这么走了,那么……她真的再也没有机会了。 “你……你……”她陷入挣扎,天使与恶魔在她的胸口徘徊,理智与冲动交错,她的心开始发冷、胸口剧烈的疼痛。 苍岳打开房门,踏出房间。 第4章(2) 沐月痕压抑心中苦涩的滋味,将心碎的情绪完全隐藏,露出坚定的神情,说出让人震惊的话,“别忘了,我的手上握有苍氏所有重要的数据,如果你这么走了,我想……那些与你为敌的竞争对手会非常乐意与我合作。” 恨她吧! 苍岳终于停下脚步,眼底闪动着阴寒的光芒,不敢相信自己到底听到了什么。 空气变得稀薄凝结,气氛静谧得仿佛连根针掉落地上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他的神情震愕,缓缓的转身,看着床上神色镇定,宛若另一个陌生的女人,不禁怒火中烧。 她在威胁他、嘲笑他、讽刺他对她曾有的信赖?她把他曾对她付出的重视拿来胁迫他? “你说什么?” “就算为了防止我泄露苍氏的机密,你打算将秘书室的计算机全收回,也没有用,别忘了,我是你亲手教的,记忆力绝佳,更何况我习惯做档案备份的动作,我手上的数据绝对和你的一样完整……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当初敌对的竞争对手刻意收购公司的股票,你拿了一笔钱给我,要求我以自己的名义将苍氏在外流动的股票全数买回来,再加上这五年来你陆陆续续给我的红利,我的名下已经有苍氏百分之十八的股票,如果我把这些全都交给有意与你竞争的对手,这对苍氏、对你,绝对是一大伤害……是不是?”身子仿佛被劈成两半,沐月痕无视痛彻心扉的难受感觉,无视剧烈起伏的情绪,双手紧握成拳,硬是让自己的口气显得冷情。 这得最笨的方法,但是只有这个办法可以暂时留下他,她要更多的时间,需要更多的机会,如果可以,她愿意不计一切后果,不想后悔,不想惋惜,不想什么也没有,让机会从自己的手上溜走。 她只剩下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不努力,她不敢确定自己能从头来过,更无法眼睁睁的看着他生活在没有她的日子中。 她好坏、好残忍,是吗?前方有一座湖,她要踏进去,还要拖着他一块下水……这是她爱人的方式,是她的坚持,明知前头的路十分危险,她要他作陪。 苍岳冷笑的摇摇头。他看错人了,如果之前还有那么一丝不舍,这一秒、这一瞬间,他已将那可笑的情绪完全抹杀。 她竟然拿他最重视、最在乎的苍氏命运胁迫他?这一脚,她踩得很重,不只让他看清楚她的真面目,也看穿她虚伪的态度。 “你想和我玩到底?” 他有意放她一条生路,但是她呢? 眼底的阴霾愈来愈浓烈,他不走了,冷冷的盯着她,嗓音无情无温的说:“说出你的条件。”说出可以让他决心置她于死地的方法,说出可以让他折磨、伤害她的理由,只要她说得出口,他会完全实行,让她痛不欲生。 他露出残酷的微笑,眼底浮现残暴的气焰,宛如一只被吵醒的嗜血怪兽,而吵醒他的人得承担后果。 “你。”沐月痕的眼神坚定,口齿清晰的说,“我要你,陪在我的身边;我要你,必须属于我,没有任何人介入;我要……”完完全全与他在一块,弥补她浪费的五年时光,要在这段时间内,将他夺回来。 “你别忘了,四个月后我要结婚了。怎么?你想成为我的地下情人?想成为不被公开的女人?你知道这种女人被众人发现时,会被冠上什么称号吗?” 她是别有目的的,要他相信她做出这么多小动作只因为他,鬼才相信! “那就四个月。” 她好不安,才四个月啊!她只有四个月的时间可以将情况扭转过来,做得到吗? “这四个月,请你陪在我的身边。” 她做得到的,她相信自己一定可以,四个月,就算只有短暂的时间,她也要赌一赌。 苍岳看着神情坚定的她,却在她的眼中莫名的发现苦涩和哀伤。 她为何要这么做?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让她不惜抛弃他对她的信任?她在急什么?她在恐惧什么? 他不想思考这些问题,一点也不想在意她到底有什么心思和烦恼。 然而她眼里显露的哀感是这么的清晰,这些日子以来性情的转变是这么的显著,不再不疾不徐,不像这五年来他所认识的那名沉稳秘书,她宛如在和时间赛跑……她快没时间了? 什么时间?她到底在急什么? 脑中闪过种种问题,苍岳发现自己莫名的涌现关心,并暗暗的咒骂着,随即想也不想的将这些突然浮现、令他感到困扰的问题全都抛到脑后。 这种关心的行为,不是他会做的,以前是,现在也是,眼前的女人是他的敌人,是背叛者,他何必为她多费心思? 一定是因为她与什么人有勾结,一定是因为她各某人挂勾企图对他不利,而随着与那人交易的时间快到了,她找不到所要的数据,所以慌了、急了。 不过,既然是与苍氏有关,她为何从他身上下手?所有的文件和数据,她这个秘书都有,而且负责保管,不可能找不到想要的东西才对,她到底要的是…… 懊死!苍岳再次暗暗咒骂,自己又不知不觉的想到她的身上。 “四个月过后,包含你手中所有的苍氏股票、所有的文件数据,都会一并归还?”他转移心思,再次与沐月痕对上眼。 “是。”沐月痕幽幽的笑着,也许现在他对她的评介,只剩下不信任的背叛者吧!他再也不会依赖她了,她将这一盘棋全部打散,一切将从头开始。 “你的行为,真是让我看了厌恶,我不知道你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不过你该知道惹上我的代价。”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够了。”即使遍体鳞伤,她也要赌一把,已经没有机会了,这样难得的契机……她不要让它轻易的溜走,不想重来一次等待。 那双无情的眼眸迸射出令人胆寒的光芒,即便如此阴冷,充满鄙视的射向她,她却毫无畏惧,比他他充满更加坚定的决心。 胸口蔓延着极欲置人于死地的狂狠,苍岳冷戾的睨视沐月痕,许久之后,他逸出淡淡冷冷的笑声,转过身子,毫无眷恋的离开。 他在嘲笑自己,嘲笑自己看错人。 他一点也不想留在这里,这里有她的气味,有她生活的颜色,他厌恶这种被团团包围的氛围,讨厌待在有她存在的空间。 她想要他,是吗?她,他就让她尝尝被他重视的后果,极欲憎恨的重视。 被复杂的心情干扰,又被她那不假思索的答案惹火,冷酷的脸庞带有恶意的不满,苍岳的笑容转为阴冷诡异,连他都不清楚,当他发现自己竟然沉沦在她的诱惑后,心情为何变得这么陌生? ※※※ 她记得,过去的他喜欢她展颜欢笑,喜欢她无忧无虑,喜欢她将视线停留在他的身上,眼中只有他一人……那是在过去。 看着冰冷又空荡荡的屋子,它高级华丽、宽敞豪华,不过宛如无人空间。 除了她之外,现在还有另一个男人,那个在早晨起床时发现她竟然出现在他的私人领域,对她憎恶、鄙夷的男人。 沐月痕看着紧闭的书房,微微叹息。 身为他的秘书,她有他家中的钥匙是正常的事,但是现在她用它来做最不应该做的事,私自进入他的领域。 离开沙发,她走到书房门口,犹豫了一会儿,终于敲了敲门。 “苍……苍岳,我帮你把晚餐做她了。”她的嗓音不确定又迟疑,忐忑不安。 从踏进这间屋子开始,她和他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明明共处一室,明明她努力的希望他能接受她,明明她一直在他的身旁……但是她找不到任何机会和他交谈,他无视她的存在、她的声音、她的讨好,她完完全全被漠视……多么难受的忽略! 两人谈判至今,也才不过短短的七天,她却不知道应该如何走下一步。 是因为她做错了吗?是因为她让他失望了吗?她把他惹火了,所以他再也不愿意理她了? 眼神逐渐暗淡,沐月痕绞尽脑汁,想要打破两人之间这层结了冰的关系,然而却不知从何做起。 虽然她依旧是苍氏总裁的专属秘书,但是失去了所有的工作权限,就连属于她的计算机数据文件也全被清除,因为他不再相信她,认为她会再耍什么花样。 这时,她不知又想起什么,扬起僵硬的嘴角,露出苦涩的笑容。 不!其实他一点也不担心她能耍什么花样,根本不是担心她到底想偷公司内的什么档,他只是想让她难看,让她得到惩罚,把她困在有他的世界,完成两人说好的条件,让她因为自己的要求而动弹不得,他的答案其实很简单,就是让她切切实实的感受到她的无能和对她极尽所能的完全漠视,仿佛她不存在。 就算她说过爱他,但是他在向她证明,她对他来说毫无影响,更别说共处后能擦出什么火花。 为了这个原因,为了打破僵局,她才会在今天鼓起勇气私自进入他的领域,结果仍然一样,她完全被他排除。 等了好久,等不到书房内的男人有任何动静,沐月痕叹了口气,肩头无力的垮下,孤独又失望的坐回到沙发上,继续无止尽的等待和期望。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当夜幕低垂之际,书房的门终于被打开了。 她心喜的抬起头,急忙站起身,讨好的扬起笑颜,“忙完了吗?饿了吗?我帮你把晚餐再热一次,马上就可以吃了。” 苍岳冷冷的扫了她一眼,径自走进浴室,一贯的冷漠,一贯的沉默。 尽避没有得到他的响应,沐月痕依旧不放弃,进入厨房,将早已冷却的晚餐再次放到火炉上。 她忙着热菜的同时,不忘将刚收进来的衣物放在浴室门口,像个贤慧的妻子,渴望和他拥有夫妻一般的生活,希望能够为他做好多事,就算他态度冷淡,不理睬她,她仍然不气馁,总是一次又一次的告诉自己,没有关系,她不会丧气。 饼去的他老是抱怨她没有即将为人妻的贤淑,他希望他的小娘子可以温柔,懂得顺从自己的相公,当时的她不懂,顽皮又爱玩,让他苦恼不已,但是现在不同了。 在一世又一世的徘徊与成长后,她变了,以往好动不学好的月痕不再古灵精怪,学会成为配得上岳哥哥的好女人、好娘子,她一世又一世的等待,就是为了让自己的男人看到她的改变和努力…… 苍岳一头湿发的走出浴室,对放置门口的干净衣物视若无睹,他的模样不若在公司时那样严厉、难以靠近,但是面对沐月痕,他仍然选择完全的忽视。 “可以吃了,你先坐着,汤等一下就……” 明明她努力的想要讨好他,明明她这么渴望和他在一块,明明桌上的菜肴美味可口,但是……他根本不领情。 他冷眼看着她自以为是的贤慧,露出不齿轻视的神情,伸出手,仿佛桌上的食物有多么令人感到作呕,当着她喜孜孜的面,毫不留情的将它们全倒进垃圾桶。 沐月痕手上捧着的碗,在这一瞬间,讽刺的冒着热呼呼的烟。 他越过她,拿起她为他准备的衣物,嫌恶的将它们丢进垃圾桶,然后朝书房移动。 “把钥匙留下来,然后滚出去,我的家不容许外人进入,尤其是不知耻的女人。” 打开书房的门,他走进去,再度的关上门。 室内再次变得空荡荡,静得连根针掉落地上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看着紧闭的门,她的胸口隐隐作痛。 难道是她记错了吗?她明明记得这些都是他爱吃的东西啊! 还是只要是她碰过的东西,都令他感到厌恶? 转过身子,看着热滚滚的汤,她将碗内的饭倒回锅里,关上火炉。 “没关系,月痕,别被他一点点小小的伤害打败。”只要你再用点心,再努力一点,他会感受到你的真心。她深吸一口气,帮自己加油。 用力拍了拍脸蛋,她勉强扬起嘴角,然后再次走向冰箱,重新准备晚餐。 也许晚一点他真的饿了,会愿意吃一点。 一样的动作,无论书房内的男人到底领不领情,她持续的做,这只是一点点的打击而已,不算什么,他还在生气,还在气她,她会等,等他气消为止。 第5章(1) 幽暗的房间,回荡着激情的娇喘和狂浪的申吟,宽敞的大床上,男女交缠,体会快感。 纤细的双手攀附着苍岳的臂膀,沐月痕紧闭双眼,逸出令人酥软的呢喃。 …… yu|望得到满足,苍岳毫不留恋的翻身下床,离开沐月痕,踏入浴室。 清晰的水声传入耳中,床上的沐月痕恢复理智,睁开眼,看着浴室,轻抿的唇瓣流露出哀伤,她不着痕迹的敛起眼中的伤痛,缓缓坐起身,静静的下床,捡起衣裳,穿戴整齐。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数十分钟后,芬岳穿着浴袍,走出浴室。 看着还未离去的沐月痕,他毫无笑意,刻意忽视她,走向一旁的沙发。凝望着对她视若无睹的男人,她佯装不在意,打开自己的皮包,将东西拿出来,放在他眼前的桌上。 “这是公司所有的备份文件和数据,你检查一下。”她淡淡的笑说。 苍岳瞧都不瞧她一眼,径自拿起桌上的数据。 “我知道你已经换了个人计算机的密码,连同我的联机数据也一并拔除,我保证,这些是我手上唯一也是最后的东西。” 他抬起眼,扬起嘴角,笑意尽达眼底,“这些是你可以控制我的筹码,四个月的时间都还没有到,你确定把它们还给我之后,我还会接受你的条件吗?” 难得的,在过了数十天之后,他第一次愿意对她开口。 看着眼前的男人,沐月痕淡淡的笑了,“无论你会不会遵守约定,这些东西本来就是你的,从头到尾我都没有想要拿这些东西来威胁你的意思……那时候会这么说,也只是在情急之下作出的冲动决定。” “你以为这么解释可以让自己变得高尚?就算将这些东西还给我,你手上还有公司的股票,以它们的价值来说,这些东西根本微不足道。”她故作温柔、假装微笑,以为做这些事可以让他对她卸下心防? “苍岳,不要对我敌意。我知道我的行为很过分,也知道你讨厌被设计,但是不这么做,我没有机会。”她来到他的身边,蹲,真诚的凝望着他。 她没有伤害他的意思,也不是心机沉重的坏女人,只是想要得到他的注意,想要挽回他,想要把属于自己的男人留在身边……这样做,有错吗? “就算你做这么多,也同样没有机会,你怎么会以为我会接受一个只懂得以卑劣手段设计我的女人?”他拨开她置于他腿上的双手,仿佛她的碰触让他感觉嫌恶。 他的话打击不了她,露出苦涩的微笑,一点也不痛,真的,只是有点心酸。 “我相信自己。”更相信在人海茫茫的世界再次与他相遇,全是因为他和她之间未了的情感与缘分。 “相信?你相信什么?相信只要这么做,我就会爱上你?还是让你待在我的身边?老实说,你半点资格都没有。说难听一点,除了威胁之外,你凭什么以为我会心甘情愿的接受你?” 苍岳不懂,她的自信从何而来?为何她的眸子充满坚定的光芒?到底她为什么如此坚持于他?她到底为何如此肯定,在他对她嫌恶、冷嘲热讽后,仍然不受影响? 他瞪着她,对她,他充满无数的疑惑。 他仿佛认识她,却又觉得她陌生,他真的认识她五年之久吗? 柔情的脸庞,深情的眼眸,爱恋的笑容,沐月痕毫不畏惧他伤害的言语,“从过去到现在,我相信自己的选择,相信自己不会看错人,就算现在的你不同了,可是……可是你仍然是我的苍现。” 她到底为什么招惹他?难道真的如她一直强调的,只是因为爱他?她说得如此坚持,他感到莫名的烦躁。 这世上,谁的爱情可以如此肯定?即便爱了,仅利于己的自私想法仍然存在,根本不可能有全心专一、独一无二的情感。 可是,她呢?她为什么做到这些?为什么? 无数的疑问闪过脑海,苍岳无法否认,这一刻,他对自己故意伤害她的举动和言语颇有微词。 明知他是故意的,她仍然默默的接受?她为何把自己搞得一身伤? “我也相信自己,你完全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不论你多么努力的付出,也是徒劳无功,我不爱就是不爱,就算你为了表达对我的感情而牺牲生命,我也不会感动。”他的爱情是廉价的,只是利益的筹码,就像他的婚姻,只要对事业和公司有利,即使和不爱的女人结婚也无所谓。 沐月痕的眸子微微发热,“我还是得试,事情不到最后,没有一定的答案。” “你……”苍岳皱起眉头,胸口冒出火团,“当一个男人直截了当的拒绝你,把你所谓的爱情踩在脚下,你还要厚着脸皮死缠着对方?沐月痕,你到底在想什么?”看着她一副完全承受的柔顺神态,他更加痛恨。 “苍岳,我对你的感情,你……不会懂的。”她苦涩的低喃。 没办法啊!她爱了就是爱了,坚持了就得继续下去,没有浓厚的情感,没有深情的依恋,她怎么会如此执着于他呢? 他不会懂的,因为他忘了她,可是她没有……她的爱情、她的深情、她的执恋,一世又一世,只为了他,也只有他。 ※※※ 接连下了好几天的大雨,天空的乌云阴沉厚重。 七点二十分,沐月痕提着装了早点的保温盒,赶到苍岳的住处,等待他出门的时刻,将早点送到他的面前。 她的头发和衣服都沾上了雨水,但是小心的保护着早点,不因为外头的风雨而变得冰冷。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早该出门的男人却在过了二十分钟后仍然没有出现,她疑惑的看了眼手表。 “难道早就出门了?” 就算这些日子以来,她每天早上都到他的家门口报到,却也每天被他当成影子一般忽略,可是她一点也不气馁。 她不甚确定的伸手按了门铃,可是屋内的主人始终没有出现。 “也许真的已经出门了。” 为了不想见到她,所以他刻意提早出门了吧!她苦涩的想着。 看着手上的保温盒,她显得孤单落寞,怕是到了最后,他仍然拒绝正视她,仍然将她当作可恶的坏女人。 转过身子,沐月痕打算离去,可是不知为何,隐隐浮现不好的预感,好像有什么事发生。 站在电梯前,当电梯门打开时,她却没有动作。 不对!一颗心莫名的沉重、冷凝,她霎时睁大眼,转头看向紧闭的大门。 以苍岳的个性,就算再如何讨厌一个人,也不会选择刻意回避,他会正面迎击,以自己的方式来表达对对方的不满,不可能做出事先离开的行为。 那么……他没有开门,就代表……出事了? 她急忙来到他家门口,再次按下门铃。 “苍岳,请你开门,我是月痕。”不安的感觉愈来愈强烈,她的脸上布满担忧。“苍岳,你在家吗?” 得不到屋内的响应,念头一转,她放下手上的东西,赶紧下楼。 数分钟后,保全人员带着备份钥匙与沐月痕一块出现在苍岳的家门口。 “你确定苍先生没有出声吗?我今天还没有看到他出门。”保全人员一脸狐疑。 她着急的摇摇头。 等保全人员一打开门,她想也不想的冲进屋内。 “苍岳?苍岳?” 她急忙环顾屋内,确定没有看见他的身影,随即奔向他的卧房。 当房门被打开时,她看到他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心下一惊,她赶忙大叫,“他在这里,帮我叫救护车。” 保全人员吓一跳,立刻打电话。 沐月痕快速冲到苍岳的身边,“苍岳,听得到我的声音吗?” 他依然像是沉睡一般,丝毫没有动作。 她不停的着急呼唤,不安又担忧。 老天!他到底怎么了?为什么没有任何反应?为什么会突然发生这种事? “苍岳,我好不容易找到你,求求你,别离开我……别再让我心痛,求你,一定要没事……” 很快的,救护车来了。 沐月痕扶起昏迷不醒的苍岳,不断的喃喃祈求,并责备自己,她不该离开他身边,如果她能厚脸皮一些,坚持待在他身边,一刻也不离去,也许当他发生事情时,便能马上帮助他。 老天!别这么残忍的对待她,她愿意代替他承受一切,拜托,别让她再次错失他。 数分钟后,救护车载着忧心仲仲的沐月痕,以及持续昏迷的苍岳,疾速奔向医院。 ※※※ 苍岳缓缓的睁开眼睛,闻到刺鼻的药水味,眼中一片白色,慢慢的转动视线,然后看到自己正在打点滴。 “医院?”他在医院?为什么? “你醒了?”值班医生正好进来查房。 “我……怎么在这里?” “你过劳,在家里昏倒,你没有半点印象吗?”医生替他检查身体状况。 眯起眼,缓缓的摇头,他对自己昏倒的事没有任何印象。 “是吗?不过我得提醒你,工作再忙,也要记得休息,你之所以会过劳而昏倒,代表身体疲劳是长期累积的,如果不适当的调整,接下来可就不一定能这么幸运了,年纪轻轻,我想你也不想死在办公椅上吧!” “我……既然昏倒,是怎么来医院的?”苍岳发现无法连接的盲点。 “是那位小姐送你来的。”医生指了指一旁的长椅,“还好她警觉性够高,一察觉不对劲,马上让人打开你家的大门,才能及时发现你的情况,要是再晚个半天,我看你也没机会再睁开眼了。” 依循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苍岳忍不住皱起眉头,那个他一点也不想再见到的女人,此刻正躺在长椅上睡觉。 “你的女人非常担心你的情况,你刚送来医院时,她哭着一直求我要救你,在我将你的问题告诉她之后,她又为了照顾你,已经四天没有睡了,今天早上我发现她的精神很不好,才严厉的要求她休息,否则等你醒来,就换她累倒了,不过她还是不听我的劝,刚才她有昏眩的情况,所以我替她打了一针镇定剂,让她好好的休息,谁知道她坚持不待在为她安排的病床上,宁可躺在这里陪你。”医生拍了拍苍岳的肩,露出温和的笑容。 “她不是……”我的女人。他忍不住想解释。 “等她醒来,你记得提醒她要吃点东西,护士小姐说她这四天很少进食,除了陪着你之外,她几乎没有其它动作,这样下去,身体状况可不是休息就能恢复。” 听了医生的劝说,苍岳吞下到嘴边的话。 这四天,她不眠不休的陪在他的身边,而且没有吃东西? 不满的皱起眉头,他再次转移视线,看着睡得极不安稳的沐月痕,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医生这么说,所以他才有这种错觉,总觉得她的脸颊似乎消瘦了些。 “嗯,状况不错,如果饿了的话,我建议你先吃点稀饭,如果五个小时后没有任何问题,可以改吃点硬质食物。”医生转身离去。 直到病房内只剩他们两人,苍岳坐起身,确定没有任何昏眩感后,缓缓的下床,来到沐月痕的身旁。 低下头,紧蹙眉头,他凝望着她。 即便睡着了,她看起来仍然不安稳,脸上有深刻的疲倦痕迹。呼吸十分浅薄,好像一个不注意,就会忘了呼吸,令人感到担忧…… 担忧?谁? 苍岳忍不住向后退几步。 他在搞什么?竟然为了她感到忧心? 太可笑了。 微微眯起眼,他不再看她,感到有些愤怒,气自己竟然被医生的话影响了。 像她这种心机深沉的坏女人,他一点也不会替她忧心。 ※※※ 房门无声的开启,沐月痕轻缓的移动脚步,小心翼翼的放下保温锅,恋恋不舍的凝望着躺在床上闭目休息的苍岳。 饼了一会儿,她暗暗的叹息,又转过身子,准备悄悄的离开。 “既然来了,为什么不出声?”苍岳沉冷的声音响起。 她受惊的颤了颤,不甚确定的停下脚步,怯怯不安的转头,扬起僵涩的笑容,轻轻的出声,“我知道你不想见到我……你在养病,我不想让你心情不好。”她很有自知之明。 他缓缓的睁开眼,看着沐月痕,“既然知道我不想见到你,又为何出现?” 他知道她每天都来,帮他送三餐,原以为她将食物放下后就离开了,没想到她都没有走,只是静静的坐在病房外,直到需要准备下一餐时才会离开。 知道他吃不习惯医院的伙食,也认为以他的情况必须进补,更了解以他的个性,发生这种事,一点也不打算联系在国外定居的母亲,所以她自作主张的揽下所有的工作。 这些事,苍岳不否认,也是方才才听到护士小姐说的。 “我……我马上就离开,你别生气,好好的休息,我不在这里打扰你……我煮了一锅鱼汤,如果你饿了,可以多吃一些,我……我知道你一点也不想吃我做的东西,但是为了身体的状况,你……你就多将就。”舌忝了舌忝唇,她温柔的微笑,“我……我先出去了。” 瞪着站在门口的沐月痕,苍岳不知发现什么而皱起眉头。 是因为……他看到了她脸上的疲累痕迹愈来愈清晰,她根本没有好好的休息,气色很糟,好像在这几天内又变得更糟糕了,她……根本没有好好的照顾自己,她是故意的吗? 他一想到这里,不满的怒火毫无预警的燃烧起来。 她想借由这种故作虚弱的模样,引起他的同情和注意吗?她该不会以为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他对她的态度就会好一点? 哼,他根本不可能对她有任何心软的行为。心中才这么想,下一秒,连反应都来不及,他发现自己竟然冲动的开口。 第5章(2) “等一下,你就这么走了,谁帮我把汤拿过来?” 懊死!他在说什么?他该叫她快滚,带着她虚伪的好心滚离他的视线范围;他该看到她就觉得碍眼,怎么……怎么会开口留下她? “嗯?”惊讶的瞪大眼,沐月痕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他……要她留下吗?他看了她不会觉得好讨厌吗?她……可以待在他的旁边照顾他吗? 应该觉得反感的苍岳,当第一句话说出口后,第二句也变得顺口,竟然没有他想象的别扭和排斥。“既然没有走,为什么不待在房内?外头……如果你想继续待在门外,随便你。” 外头的长廊虽然不冷,但是比起待在病房内,还是后者比较好,不是吗? “不,我要待在这里,一点也不想待在门外,我……我留在这里陪你、照顾你……”明明很激动,说到后来,她又不甚确定的怯怯望着他。 “随便你。”苍岳别开脸,拒绝看她那因为得到小小的接纳而兴奋的模样。 这根本没有什么,她为什么这么容易满足?为什么惊喜得像是得到大礼? 沐月痕缓缓的笑了,咬着唇,觉得好愉快。 “我帮你盛汤,这鱼很新鲜,我早上去市场买的……”发现自己逾矩了,她心下一惊,语调不再轻松,小心翼翼的询问,“你要喝一点吗?” 当他冷漠的看着她一脸期待的捧着保温锅时,几次想要嘲讽她,却又硬生生的吞下到嘴边的话,勉强点头,以勉为其难的态度面对她。 “我马上帮你倒,等……等一下,我把碗洗一洗,等一下喔!”这是第一次他愿意吃她做的食物,她高兴得手忙脚乱。 瞧着她忙碌的身影、扬起的笑容,苍岳发现自己竟然莫名的也跟着感到……愉快。 ※※※ 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的街景,苍岳觉得心情烦躁,一点也搞不懂自己。 到底是什么地方不对劲? 他的胸口浮现奇怪的火气,有股挥抹不去的闷气在体内窜烧。 对了,他知道是什么事情令他感到心烦气躁。 不着痕迹的移动视线,他的目光停留在身边那个女人的身上。 他是发什么神经,竟然特地让司机去接她。 沐月痕静静的坐在一旁,暗自窃喜,习惯性的转头望向苍岳,两人的视线就这么毫无预警的对上了。 “怎么了?不舒服吗?”发现他皱着眉头,她关心的问。 对,就是她让他感到烦躁。 自从他上次昏倒过后,他和她之间的关系似乎开始改变,而那种改变居然是在他莫名其妙的默许下发生的。 先前他为了防止她做出任何出卖公司的行为,所以命令她必须跟在他身边上下班,尽量不给她与任何公司的敌人接头的机会。 虽然这是他要求的,但是有大部分的成分是想借此把她摆在身边,同时好好的羞辱、教训她。 然而经过在医院里相处的那段时间,情况似乎变得有些模糊。 就像此刻,他竟然因为她没有原因的迟到,该出门的时间到了,没有看见她送早点的身影,感到微微忧心,而去接她。 结果她只是因为不小心睡太晚,又来不及准备早点,所以迟到了。 可笑,真是太可笑了,他到底在做什么?这根本不是他的作风。 苍岳没有开口,沐月痕露出忧心的神情,伸手覆上他的额头,以确定体温。 他反射动作的拍开她的手,“不要碰我。” 她的脸色瞬间苍白,眼中闪过受伤的光芒,手仍停留在半空中,“对……对不起,我以为……我只是以为你不舒服,我不是故意的。” 僵硬的收回手,她缓缓的垂下头,用发丝掩藏哀伤的小脸,刻意表现出没事的样子。 懊死!他看到了,看到自己对她做出的行为后,她震惊、受伤的神情,忍不住暗暗咒骂,心情更糟了。 她被伤害,本来就是他打算要做的事,根本没有什么,为何他的胸口浮现刺痛感?为何她的脸上布满哀伤时,他会觉得有一点点内疚? 这一点也不像他。 车内弥漫着诡谲清冷的气息,沐月痕挪了挪身子,靠向车门,视线转向窗外,一副在看街景的模样。 苍岳还是发现了,她不着痕迹的伸出手,悄悄的抹去眼角滑落的泪水,又像没事一般,手肘靠在窗上,故意撑着下巴,一切的行为似乎理所当然。 懊死!为什么要一直注意她? 他快不认识这种不正常的自己,用力吸了一口气,舒缓闷在胸口的烦躁。 这种让人闷痛的感觉,心口传来的刺痛感……烦死了,真是烂透了。 ※※※ 隐密的私人聚会,昏黄的包厢,众人饮酒作乐,数名业界名气响叮当的大佬在接待员温柔的服侍下,烈酒一杯接一杯的喝,气氛愈来愈热闹。 “岳小子,既然你这么有诚意,那么我也干脆一点,咱们合作,五五拆分,有得赚,大家一块享福;赔了,我这个老大哥担七分,如何?够意思了吧!”中年男子左拥右抱,好不快活,面带醉意的笑嚷,还不忘有义气的拍胸口。 “杨哥,你都这么帮助小弟了,我哪有说不的道理?”苍岳轻啜一口酒,微微一笑。他手上的这杯酒,从进包厢到现在,不曾喝尽。 “好,既然你这么干脆,我也不啰嗦,明天就派人过去把合约签一签,只要目前的业务结束,马上接续你要求的那批货。”中年男子转动微醺的面容,注意力全落在身旁的两个女人身上。 “我就先向你说声谢谢了。”眼中闪动着深沉的心机和满意,苍岳将杯中的酒全数灌进嘴里,然后将酒杯交给身旁的女人。 幽暗的室内,数名男子的身边最少拥有两个女人的陪伴,又是倒酒,又是水果,偶尔还能听到女子故作娇嗔的嘻笑和暧昧的呢喃。 在这重视隐密的高级酒店,这些令人眼红的画面随时可见。 苍岳是唯一不让包厢内任何接待员靠近的男性,同时也是唯一在出席酒店聚会时,还带着女人的男性。 接过他递来的酒杯,沐月痕拿起酒瓶,注满杯子,再交到他的手上。 “岳弟,真有你的,连参加咱们这种私人聚会,也要带着秘书,多扫兴。”一名知名的企业家发现坐在苍岳身旁的熟悉面孔的女人,忍不住调侃。 苍岳毫不在意的挑起眉头,扬起邪肆的笑容,“沐秘书尽忠职守,连下班和放假也随传随到,可不是每个老板都能遇得到。” “既然有这么好的秘书,我想你一定非常器重她。沐秘书,你遇到一个十分赏识你的老板。”这人听不出苍岳语带嘲讽的口吻,煞有介事的附和。 沐月痕脸色僵硬的扯动嘴角,看到苍岳不善的眼底流露出恶意的光芒,心头一凛,低下头,刻意回避他。 原以为他已经开始接受她了,谁知……这全是她的一厢情愿。 “当然十分赏识她,与其说她忠心耿耿,不如说她比跟在身旁的狗还要忠诚,要她往东,她不敢向西,叫她坐下,她连反抗的意识都没有。” 他这么说,不就代表沐秘书连只狗都不如吗?狗生气了,还会吠两声呢! “哎呀!岳弟,你怎么可以这么形容女孩子家?一点也不懂得怜香惜玉。” 怜香惜玉?苍岳冷冷的扫了沐月痕一眼,发出不齿的笑声。 以言语嘲讽,这个女人根本不痛不痒。有自知之明的人都知道,当自己被辱骂到一个地步时,就懂得要放手,可是这个女人呢?无论他如何的讥笑、谩骂,她还是不为所动。 什么对他执着?什么叫做对他的感情,他不会懂? 他为什么要懂?他为什么要理解一个毫不在乎的路人甲?她还不配有资格得到他的注意。 既然对他这么坚持,那么他何必对她客气?是她心甘情愿的接受他的侮辱,不是吗?有什么好手下留情的? 是,苍岳不否认,他对待她的恶意变本加厉。 两人之间的关系开始有了微妙的转变,他憎恨自己怪异的态度。 为什么突然想要对她好?为什么愈来愈注意她? 他厌恶这种转变,讨厌无法控制的自己,只有让自己更坏,不断的欺负她,才能得到平衡,他一点也不想落入她设下的陷阱。 沐月痕的眼底闪动暗淡的光芒,虽然微笑,但是嘴角僵硬,挺直身子,不断的安慰自己,这点小小的嘲讽不足以伤害她,她一点也不难过,一点也不痛。 “忠诚?苍总裁,不知道是不是我听错了,你似乎有点言不由衷。”年轻男子坐在离众人最远的角落,若有所思的开口,始终注意着脸色苍白的沐月痕。 “呵……梁总裁,你想太多了。”苍岳缓缓的眯起眼,从方才一进包厢开始,他就发现了,远近驰名,在韩国金融界拥有一定声势、权力与地位的梁雍,视线完全停留在沐月痕的身上。 “我想太多了吗?可能真的是吧!不过我倒是很羡慕你,毕竟沐秘书十分优秀。”这一年来,每回出席酒会,只要看见苍岳,就会看见沐月痕,她这个秘书难能可贵的尽忠,伴随在上司的身旁,他曾经与她说过几句话,她谦和温柔的态度让人不由自主的印象深刻。 “你喜欢?”苍岳的眼神冰冷,冷冷的轻笑。 “你愿意割爱?”梁雍淡淡的笑问。 “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秘书,有何不可?”可惜这个在韩国有名气的男人竟然也是个不识货的家伙,如果他知道口中的优秀秘书,其实拥有深沉的心机,不知做何感想? 无法否认的,苍岳发现自己的心情十分恶劣,从另一个男人的口中听到称赞沐月痕的话语,赏识这种城府极深的恶女,他就是感觉不舒服。 “既然你不太重视她,那么就让给我吧!我正巧需要一名能力极强的秘书帮助。”不管苍岳是否在开玩笑,梁雍可乐意得很。 “如果她点头,愿意跟你一块走,我绝对不阻止。”苍岳冷淡的睨向坐在身旁、全身紧绷的沐月痕,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 一时之间,自己成为两个男人谈论的对象,又听到苍岳完全不在意她的去留与否,把她当作货品一般,沐月痕发现自己再也笑不出来了,置于腿上的双手紧握,胸口的酸泡泡不断的冒出、蔓延。 有那么一刻,她觉得自己好悲哀。 “沐秘书,你的回答呢?我向你保证,只要你愿意到我的手下工作,支付给你的薪水比苍总裁给你的多两倍。”梁雍十分期待与她共事,毫不犹豫的释放诱惑。 “我……”她隐含着苦涩的眸子此刻正强忍着泪意。 “特休同样多两倍,如果你有其它的要求,我们可以从长计议。” 转移视线,沐月痕望着不再开口说话的苍岳。 他连看她一眼都不愿意,仿佛这件事与他毫不相干……是啊!确实是毫不相干,虽然她名义上仍是他的秘书,但他只是故意把她绑在他的身边,防止她做出任何设计的伎俩。 今天之所以与他一块出席这场私人聚会,也是她自己要跟的,她只是…… 只是想和他多点相处的时间,如此而已。 敛下哀伤的眼眸,她摇摇头,露出充满歉意的笑容,看着梁雍,“谢谢梁总裁的抬爱,我……我恐怕无法接受你的邀请,我还是习惯待在总裁的身边工作。” “习惯待在苍总裁的身边?真是可惜。”梁雍早就知道会有这种结果,一脸的惋惜。 仿佛事不关己、径自喝酒的苍岳,在听到她的回答后,锐利的眸子瞬间流露出安心的光芒,却又在下一秒发现自己竟然莫名其妙的有这种想法后,心情更加恶劣。 将杯内的酒一饮而尽,刺辣感灼烧他的喉咙,烧烫他的胸口,他刻意忽略痛苦的滋味,不客气的又将空酒杯递给沐月痕,打断了她与梁雍的四目相接。 “看吧!苍总裁,我说羡慕你,就是这个原因,你可以故作大方的割爱,可是你的秘书依然不愿意跟着我。”唉,这种好秘书,难找啊! 听到梁雍又夸奖沐月痕,苍岳觉得好刺耳。 谁稀罕她的忠心?谁又说她忠心?这个女人太做作,只有他一个人看清她的真面目。 还说什么爱他?还说什么对他的感情有多深?屁话! 看看她,她看那个男人的眼神多专注,还对着他笑呢!别以为他没有注意她的一举一动,包括她的眼神,他可是瞧得一清二楚。 既然她说爱他,又为什么要对别的男人笑? 冷嗤一声,苍岳毫不在乎的看向梁雍,脑海浮现一个恶劣的主意。 “梁总裁,既然你这么喜欢我的秘书,不如和我合作,只要我们有合作的机会,你还怕见不到她吗?又或者……你不只是欣赏她的能力和工作态度,如果你喜欢的是她这个人,我可以让她陪你。” 沐月痕暗沉的眼眸瞬间瞪大,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他说……让她陪……陪梁总裁? 她的胸口不住的变冷,就像狠狠的灌进冷风,连打颤的机会都没有,直接结冻成冰,双眼冒出热液,难以置信的看着苍岳。 梁雍瞠大双眼,也被苍岳的话吓到。“苍总裁,这种话可不能乱说,就算只是玩笑,但是对女人家来说,可是会让她很受伤。” 直到这一刻,他似乎也理解为何沐月痕不愿意到他的手下工作,原来她和苍岳不只是上司和属下的关系。 但就算不是单纯的工作关系,苍岳的这种行为…… “谁说我在开玩笑?”苍岳冷笑着,笑意不达眼底,靠向沐月痕的耳朵,以只有两人才听得到的音量说道:“你不是说爱我吗?不是说对我的坚持很深吗?想要我相信,可以,证明给我看。” 他一点也不相信,她真的能为他做到这种地步。 是,他是故意伤害她,想要摘下她虚伪的面具。 听着他残忍的话语,沐月痕的双眼忍不住发红,紧咬着唇瓣,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证明给他看? 她知道他的事业心有多重,知道他有多么希望能接上韩国这条线,知道他现在说的话不是在和她开玩笑,知道…… 她胸口的疼痛愈来愈明显,黑眸一片死寂,缓缓的转头,扯动嘴角,露出隐含着悲伤的微笑。 震耳欲聋的包厢内充斥着婬浪的嘻笑声,其它人的注意力全都没有放在他们的身上,更不可能听到方才的谈话,但是沐月痕不由自主的认为大家都听到了,她就像个廉价的女人,她的感情和对他的坚持,毫不留情的被踩上脚底下。 “如果这是你的希望……”如果这么做能对有帮助,她绝对不会说不。 那双仿佛失去光芒的眸子,此刻正流露出哀伤。 有那么一刻,苍岳出不了声。 他看到她眼底的坚定和认真,也看清楚其中隐含的苦涩与悲伤,拒绝理解胸口突然涌现的陌生酸痛感到底是什么,故作冷淡的点点头。 “我了解了……我做。”如果这真的是他的希望,她无话可说,即便伤痕累累的心正在淌血,她也会选择刻意遗忘。 因为这是他的希望、他的要求,她……无所谓,一点也不痛。 第6章(1) 深夜时分,轿车在高速公路上疾驶。 苍岳坐在驾驶座上,紧握着方向盘,直视着前方,对周遭的景致视若无睹,脑中浮现一张悲哀伤绝的苍白面容,在昏暗的灯光下,僵硬的唇瓣微微扬起,对他露出苦涩心碎的笑容。 他的双手加重力道,阴沉森冷的脸庞此刻流露出愠怒。 不该想到她,不该……那张脸孔,无论如何抹杀,都拒绝自他的脑中散去。 如果这是你的希望……我做…… 用力捶了下方向盘,苍岳紧抿着薄唇,神情愈来愈阴冷。 可恶!他就是无法挥去她那张绝望哭泣的脸庞。 那双令人看了厌恶的深邃眸子,从方才开始一直浮现他的脑海、他的眼前……该死的让他不断想起。 油门已经催到底,狂飙的车速早已经到了极限,但是无论他如何的刻意告诉自己,那是她心甘情愿,她那哀伤的神情仍旧清晰得仿佛她正在他的前方。 像她那种善于设计的女人,他一点也不在意;像她那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女人,他一点也不需要感到重视。 他一点也不内疚,一点也不紧张,一点也不……胸口的那抹疼痛,绝对不是为了她,而是被她气得发痛。 是了,他的胸口会疼痛,当然是被她气的,气她不自量力,故意想拿这种事来测验自己在他的心中占有多大的分量。 连百分之一的重量都显得太多,他才不在乎她有什么想法,才不在乎她到底陪哪个男人,她以为接受他的要求,就能让他理解她对他的在意和重视? 他不过是随便说说,她竟然傻傻的当真?她这么做,是想对他表达什么? 表达她对他的爱有多深、多强、多厚、多浓? 这一切都是她心甘情愿的,他没有逼她,更不在乎她现在到底在做什么…… 在做什么……她陪那个该死的男人回饭店了,她……她一脸惨淡,显现不安和惊恐,明明强烈的散发出抗拒和害怕……该死!她为什么还要和那个男人走? 证明给他看,有这么重要吗? 让他相信她对他的感情,有这么重要吗? 疾速行驶的车子逐渐慢了下来,苍岳的脸庞僵硬,情绪愈来愈复杂,脑海中的那张脸庞不断的放大,几乎烙印下来。 突然,车子向右边行驶,他原本是双手紧握方向盘,现在变成一只手操控,空出来的那只手拿起被丢在一旁的手机,毫不犹豫的按下一组号码。 “张老板,我是苍岳,我想请问你,知道梁总裁住在哪间饭店吗?” 他努力保持镇定与冷静,压抑焦虑,绝不承认自己开始有些后悔了。 “王总裁,我是苍岳,想请问你,有听说梁总裁这次下榻哪间饭店吗?” 是的,他才没有在意那个女人到底去陪谁了,一点也没有,只是……只是突然有点事想找梁雍,想了解到底韩国那条线有没有办法从他的手上牵起。 “卫先生,我是苍岳,你知道梁雍住在哪间饭店吗?” 他只是……只是该死的一点也不喜欢梁雍,就算有办法从他手上牵到韩国的经济市场,也不要和那家伙合作。 “杨哥,我是苍岳,你知道梁雍住在哪间饭店吗?” 他只是…… 他用力的将手机丢到一旁的座位上,神情变得骇人,双眼燃烧着忧烦的火花,再次踩足油门,驶向交流道,紧急的快速回转,又加速在高速公路上飙驰。 懊死!到底有谁知道那个该死的梁雍住在哪间饭店? ※※※ 凌晨两点半,苍岳停好车,疲倦的面容难掩忧郁烦躁的情绪。 最后他还是没有找到梁雍,更别说阻止那可笑的提议。 后悔? 是的,不论如何说服自己,他并不为自己的行为感到后悔,但是依然十分郁闷,脑中浮现的仍然是沐月痕那第惨淡、苦涩的脸蛋。 他知道她一点也不愿意接受那可笑的提议,她其实对他说出的话感觉很受伤,而他该死的后悔赌气说出那种提议。 他无法否认,自己的心情糟得很。 想到现在她与另一个男人在一块,想到她正与另一个男人沉沦在欢欲中,愤怒又嫉妒的滋味正不断的由他的心头窜烧,怎么也无法压抑。 他竟然对于自己放手将她交给另一个男人,感受无比的恐慌。 后悔了,他承认自己不该这么做,现在承受的痛苦比他能承受的还要强烈。 他无法忍受她陪伴另一个男人,无法接受她对着别的男人展现娇媚神态,更别说此时心头涌现渴求杀人的冲动全是因为自己一时幼稚的行径所造成的。 结果,他折返酒店时,祈求他们尚未离去的期望破碎,店内也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他们的去向。 可恶!明明才离开二十分钟而已,他离开时,他们明明尚未散场,怎么这么快就走得不见踪影? 有这么迫不及待吗?有这么争着想享受两个人的世界吗? 嫉妒,对,他就是嫉妒,如何?不能吗? 他不该把她交给那个男人,为什么傻得用这种逞强的行为来表达对她的不在乎? 他真的对她不在乎吗?他真的认定她的存在连一丁点都不如吗? 如果他真的不在意,那么现在胸口燃烧的火焰到底是什么? 这时,电梯门缓缓的开启。 苍岳的脸庞愈来愈阴沉,隐约流泄出躁郁的情绪。 就算如何强调自己不在乎她,可笑的是,他心中叫嚣的却是无法不在意。 他不知道着了什么魔,明明告诉自己,她的存在没有任何重要价值,她只是个心机沉重、城府极深的女人,偏偏该死的在意极了。 踏出电梯,苍岳拿出钥匙。 看来今天将要失眠了,他有自知之明。 发生这种事情,想到不知道她到底在何处,他如何能安心?如何能佯装无事?毕竟他已经习惯在家里的时候有她的陪伴,习惯她每晚在自己的身旁,习惯看到她那满是柔情和浓情的脸庞…… 低咒一声,苍岳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压抑涌现的郁闷和恐慌。 虽然他骗得了别人,但是骗不了自己,他无法平静,心情无法松懈……该死!为什么觉得后悔的情绪快要淹没他的理智? 抬起头,用力抹抹脸,他睁开眼,突然,一道小小的身影出现在眼帘。 有个人……坐在他家门口。 皱起眉头,眯起眼,他努力的想要看清楚。 那是一道熟悉的身影…… 他瞪大眼,不确定自己看到了什么…… 小小的身子蜷缩成一团,双手紧紧的环抱双腿,窝在门口,低垂着头,脸蛋埋在双腿之间,她正在发抖……不,正在啜泣。 是沐月痕……是那个让他感到后悔,找了一整夜的女人。 霎时,他郁闷的情绪一扫而空,沉重的心情莫名的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法克制的心喜和松了一口气。 她在这里,在他家门口……她没有和那个男人走?她竟然在他为了弥补自己的混帐行为,忙着寻找她时,已经在他家门口……等他? 嘴角不自觉的扬起,当苍岳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竟然快速来到她的面前。 听到急快的脚步声,沐月痕无暇抹去眼角的泪水,怯怯的抬起头,先看到一双熟悉的黑色皮鞋,接着是黑色的西装裤,是她挑选的,再缓缓的抬高头,她看到了神情严肃的苍岳。 他看起来有一点惊讶,惊讶她竟然出现在这里,出现在他家门口。 虽然他没有对她露出嫌恶的神情,但是依然冷漠,她无助的咬着唇,僵硬的扯出充满歉意的苦笑。 无视发酸、发疼的双腿,她缓缓的站起身。 “苍……苍岳……”身子不住的颤抖,她愧疚的开口,“很抱歉,我……我无法陪他,没有办法……” 她很想证明自己对他的执着和重要性,真的,她真的很希望能够在事业上帮助他,可是……可是…… “我没有办法接受另一个男人,我对不起,我逃跑了。”她真的很在乎他,真的不是故意离开,可是一想到要陪另一个男人,一想到……她无法忍受被他以外的男人碰触。“我真的很抱歉。” 而他,也不相信她了吧! 他不会相信她对他有多在意,不会相信她对他有多执着,不会相信她对他的爱情和爱恋有多么的强烈和不受控制了,她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到,如何能向他证明自己对他是全心全意的? 想到方才的情景,想到她和梁雍一块踏进饭店,站在他的房门口,那种无助的恐惧和突如其来的不安害怕,她……她毫不犹豫的转身就跑,连梁雍都被她吓了一跳而大声呼唤,她觉得好像有一只可怕的猛兽在后头追赶着她,她……好抱歉。 “除了陪其它的人之外,我什么都能做,你要我如何证明都可以,能不能不要不相信我?”沐月痕泛红的双眼流露出无法掩饰的恐慌,努力压抑泪水,纤细的身子不断的颤抖,伸出手想要拉他,却又在下一秒迟疑了,不敢碰触他。 她知道他不喜欢她碰他,只是仍然感觉不安,仍然觉得恐惧,想要感受他的温暖,想要得到安抚。 为什么?苍岳真的不懂,他的想法有这么重要吗?对她来说,他如何看待她,有这么重要吗?他是不是相信她,能不能相信她,她在他心中存在的分量有多少,对她来说,真的这么重要吗? 到底为了什么?为什么这一刻他真切的感受到她的深情和重视?为什么现在他连一句嘲讽的话都想不出来? 她看起来是这么的脆弱,这么的需要安慰,他有了怜惜和心疼的冲动。 当反应过来时,苍岳发现自己竟然已经伸出手,将她拥进自己的怀里。 他的双手不愿意放开,仿佛她有多么的重要,不舍、不忍、不住的将她紧紧的拥抱着。 靶受到她的存在,他不禁松了一口气,安心了。 还好她逃走了,还好她没有因为他一时的冲动而做出那件事,还好…… 第6章(2) 依偎在令人心悸的温暖怀抱中,沐月痕对他的行为感到好惊讶。 他正抱着她,这一刻,不是她强求来的,不是她自己贴上去的,他没有用嫌恶的眼光鄙视她,不是迫于无奈,不是迫于她的威胁,这是一个心甘情愿的温暖拥抱。 心里冒出酸泡泡,咬着唇瓣,她一点也不懂,他为何突然对她这么温柔? 为何不再嘲讽她?但是她好喜欢他突如其来的举动,他不会知道她多么怀念他的拥抱,多么思念他的胸膛。 哪怕冲动的行为只有这么一瞬间,明天他又会开始嘲笑她、讽刺她,无所谓,至少现在她从他的怀抱里得到安慰,得到坚持下去的动力。 “苍岳……”她缓缓的抬起双手,怯颤的抓住他的衣服,随着安心和短暂的满足而逐渐加重力道。 她的苍岳……她的。 重重的叹息声,从他的口中吐出。 矛盾,是他此刻的心境。 他的心境正在改变,他知道,知道自己对她的看法开始变得不同了。 女人对于他显得不重要,也不需要太重视,感情这玩意,对他来说,只有利益关系,更不可能为此而浪费时间。 但是有一种唤为情花的东西,不知为何,竟然埋在他的胸口,它开始发芽,开始有了感觉,开始变得柔软……而这一切竟然是为了她,此刻他怀中的女人,他认为城府极深的沐月痕。 迷惘,疑惑,思绪变得混沌,苍岳缓缓的闭上眼,即使知道此刻的行为月兑轨了,却不愿意放手,不愿意将在胸口发芽的情苗连根拔除……连他都不懂,为何自己会中了名为‘沐月痕’的剧毒? ※※※ 早晨,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咖啡香。 苍岳伸出手,模向床的另一边,没人。 睁开眼睛,他的身旁空无一人,缓缓的坐起身。 原来是因为有人不见了,所以即便房里很温暖,他仍然感到一丝寒意;原来是那温热的身子不知何时从他的身边离开,所以他才会睡得不安稳。 正疑惑着应该躺在身边的女人跑到哪里去,下一秒,他因为咖啡香而想到什么,跳下床,套上裤子,赤果着胸膛,走出卧房,依循着咖啡香,朝楼下走去。 站在楼梯口,不需要寻找,他已经看见正在寻找的身影。 她正在忙,忙着准备早餐,在厨房内穿梭。 看着她忙碌的身影,苍岳站在原地,视线无法自她的身上离开。 这好像是第一次他选择正视她的存在,也是第一次如此专注的打量她。 她的神情十分恬静,露出淡淡的笑容。 柔和、安逸、温暖,是他此刻对她的看法。 他从来没有发现,原来撇开对她的排斥后,他对她竟然有一种安心的信任感……不,不对,其实他对她本来就有信任,在她背叛他,做出那些威胁他的事之前,其实他一直对她是充满信任的。 因为相信她,所以在工作上她能成为他不可或缺的秘书;因为对她信任,所以公司内大大小小的政策,她是在他之后,第一个知道所有规划的机要人员;因为对她感到放心,所以当他在公事上忙不过来时,理所当然的想到她能够替他负担一些;也因为看重她,所以他才会以她的名义买下公司的股票,让她拥有多数的股票。 其实他本来就十分重视她,她的存在给了他许多的重要辅助,所以当她背叛他,拿公司的事威胁他时,他才会对她这么愤怒、憎恨。 换一个角度来想,苍岳开始迷惑,对于沐月痕,他发现自己竟然想要搞懂她,想要了解她,到底为什么她会做出这些事? 她总是说对他执着,但是有必要拿自己努力多年的工作来做赌注吗?她不觉得这一切都是亏本的行为吗?他有这么值得她拿一切来当筹码吗? 明知道最终的结果一定是输,她为什么可以选择放弃一切,也要他作陪? “苍……苍岳?你……你醒了?”准备好早餐,沐月痕一走出厨房,便发现站在楼梯口的男人,随即露出不知所措的笑容,显得小心翼翼,有些不安的轻声呼唤。 望着她那不确定又不安的神情,苍岳缓缓的皱起眉头。 他感觉得到,她正对他的行为,以及他接下来的态度,感到无所适从。 她是怕他又会对她冷嘲热讽吧?她是担心他又会对她冷言相向吧? 没来由的,他的心情变得有些糟,想到自己先前伤害她的行为。 “抱……抱歉,我知道你不喜欢我碰你的东西,我只是想要替你做早餐,我……如果你不想吃,没……没关系,我等会儿就把它们收掉。”看见他严锐的眼眸,她以为他生气了。 眯起眼,瞧着她不安、无辜的神色,苍岳紧抿唇瓣,缓缓的下楼,来到她的身旁,发现她正绞扭着双手。 再次迈步,他在餐桌旁坐下,拿起她准备的早餐,吃了起来,以行动表达此刻的想法。 他一点也不想打破温和的气氛,甚至觉得她做的早餐充满温馨幸福的滋味。 瞧着他的举动,沐月痕惊讶不已,然后无声的笑了,脸上浮现幸福的神色。 苍岳毫无预警的抬起头,瞧见她正对自己傻笑。 来不及掩饰满足的笑容,她与他四目相接,心下一惊,赶紧低下头。 再次皱起眉头,他看着她身上的衣服。 昨天晚上她留下来,是他让她累得连离开的气力都没有,所以现在她还是穿着那套略显单薄的洋装。 小心的抬起头,她发现他的视线停留在自己的身上,而且再次皱起眉头,大概了解他在看什么。 “我……抱歉,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待在这里,昨天……昨天我太累了……” 她眼里恐慌不安。 如果撇开对她的排斥,对她的反感,以及她的背叛……他发现自己讨厌她那小心翼翼和压抑的态度。 “我没有不高兴你留在这里,也没有不满意你动用这个家的任何东西。” 事实上,他现在连一点点的排斥和抗拒都没有,反而因为早上醒来能看到她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令他觉得有一种……满足的感觉。 “嗯?”沐月痕惊讶的瞪大眼,不确定自己听到了什么。 他说……没有不高兴她留在这里? 用力的摇了摇头,她暗暗告诫自己,不能想太多,他的话没有任何意思,她不要想偏了,一定是因为昨天真的太晚了,所以他才让她留下来,他虽然没有不高兴她留在这里,但是也没有高兴她留下来,他对她的存在,没有所谓的喜悦或不满,因为他根本不在意她。 “嗯。”她压下酸酸的泡泡,重新整理心情,点了点头。 “你要继续站在这里?”看着她与他刻意保持距离,苍岳有些不满。 明明是他讨厌她的靠近,这会儿竟然有些受不了她与他之间的距离。 “我……我现在就走。”他连让她待在身边些微时间也不愿意,可见他有多么讨厌她。 心头浮现的酸痛愈来愈强烈,沐月痕苦涩的微笑。 苍岳流露出前所未有的怪异眼神,紧盯着她的脸庞。 她……真的教人忍不住生气。 难道在她的认知中,他真的恶劣到了极点?难道他给她的感觉,就是这么糟糕和恶质? 是,他确实是如此,想到这些日子以来对待她的恶劣态度和行为,也难怪她会一点也听不出他的善意。 是他逼得她得对他如此小心翼翼,不是吗?是他让她在面对自己时,必须绷紧神经,不是吗? 那么,现在他有什么资格要她别误会?有什么资格生气? “坐下来一块吃,昨天你没有吃什么东西。”再加上昨夜的体力耗尽,她肯定很累。 苍岳的双眼暗沉,即便她仍然疲倦,却在一大早爬起来替他张罗一切,又急忙的想要离开…… “和……和你一块吃?”沐月痕震惊的瞪大眼,总觉得从昨天晚上开始,苍岳变得好奇怪。 她的表情很可爱,像是得到大惊喜,眼中闪动着渴望又喜悦的光芒……他没来由的有些内疚。 “坐在那。”他指着自己对面的位子。 “真……真的可以?”咬着唇,她不确定的望着他。会不会等一下她吃完后,他又突然生气? “除非你想早点离开,或者你一点也不想陪我用餐。”明明他是善意的提出邀请,但是面对她,就是拉不下脸让自己变得亲和一些。 “想,我想。”沐月痕急忙点头,拿了一副碗筷,坐在他指定的座位。 瞧她心急的模样,随即又欣喜若狂,这一刻,苍岳忍不住有了微笑的冲动。 她的要求其实很少,她的期望其实不多,她的yu|望其实一点也不贪心,只是希望他能对她好一点,常给她微笑…… 他突然瞪大眼,好像发现什么事实,好像从头到尾迷惑不解的极大难题在这一瞬间搞懂了。 缓缓的、僵硬的、惊讶的,他以顿悟一切的目光凝望着她。 察觉他的视线,沐月痕抬起头,扬起清亮深情的笑靥。 她的双眼流露出连他都无法理解的执着深情光芒,眷恋的看着他。 其实……他懂了。 她看上的不是他的金钱,不是他的身份,不是他的名声,更不是他的地位。 她爱他,因为他是苍岳,所以她爱…… 第7章(1) 烈日当空,站在甲板上,吹着海风,看着惊心动魄的海浪,闻着湿咸的空气,沐月痕的心情前所未有的愉悦。 她非常喜欢坐船,因为船可以载着她在海上移动,不论想到哪里,只要有船,就无需担心因为大海的阻挡而寸步难行。 看着耀眼的蓝天白云,享受阳光的洗礼,她扬起满足的微笑,然后转头,看着不远处的苍岳。 因为义卖酒会在船上举办,所以此刻他正忙着与业界的友人交谈。 像是察觉她的注视,苍岳也缓缓的转头,与她四目相接,不需要言语,单纯以眼神交流,仍然感受得到对方的心境和对对方的注意。 露出灿烂甜蜜的笑容,沐月痕发现自己竟然因为这小小的举动而高兴。 他微笑的挑起眉头,像是在对她发出询问。 她摇摇头,咬着唇,示意他继续忙碌,而她继续吹海风,感受着有他陪伴的快乐心情。 他有一点点的改变,最近对她不错。 她和他之间,没有冷嘲热讽的恶劣关系,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苍岳不再敌视她,但是这样子很好,真的很好,她很满足,这就是她期望的幸福。 他们无法在一起的岁月,一段一段的熬,不很慢、很苦、很痛,不过得到现在的幸福果实,值得、满足,令她更加珍惜。 如果所有的一切从头再来,她愿意再做一次,更愿意完全承受,只为了换取此刻的快乐。 “不是你的东西,你不该强求。”一道严厉的呢喃突然响起。 沐月痕听到了,笑容消逝,疑惑的转头,看见一个陌生的男子。 他身穿沉稳的黑色唐装,身材修长高大,一头黑色长发被扎成辫子,置于脑后,宛如乌云笼罩在她的眼前,随着她的目光缓缓上移,更能感受到他充满压迫感的气势。 他戴着黑框眼镜,锐利的目光太过幽冷,紧瞅着沐月痕。 她不寒而栗,忍不住想要逃离,勉强扬起礼貌却笑意不达眼底的微笑,不甚确定的开口,“对不起,请问刚才是你在说话吗?” 身着唐装的男子依然面无表情,“不论你如何的努力,最后的结局都是一样,难道你还看不出结果?” “这位先生,你说的话,我不……” “他不会属于你,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你不断的坚持,不断的追寻,到最后仍然两败俱伤,你孤独一世,同样也会害得他孤独一世,你和他之间,有缘无分。” “有缘……无分?”笑容消逝,沐月痕顿悟,“你……” “我想这些告诫的话,你并不是第一次听到,不是吗?” “我可以认定……你知道我所有的事?” “不需要认定,我可以直接告诉你,我完全清楚。”指着自己锐利的双眼,男子点点头。 “为什么知道?你又怎么能够肯定我和苍岳有缘无分呢?” “因为我看到你和他最终的结果,何不放手,不再执着?”男子淡淡的扯起嘴角,靠近她,两人并肩望向海面。 “如果我不再执着,那么……要做什么呢?”身旁的男子似乎没有恶意,但是他的话令她的心情变得沉重。 单凭他一句简单的话就要她放手,何其难? “他因为战役而病逝,你跳崖相伴,无缘;你活活饿死,是他替你送终,最后换得的结果是他孤死在病床上,没有任何亲人送他最后一程,无缘;你因病饼世,他因你而决定终生不娶,直到死时,除了仆役替他送终之外,他还是孤老一人,无缘;你年迈辞世,虽然当时他已经成年,但是仍然因为你的介入,让他终生未娶,直到死前的一刻,他还是知前两世的命运一样,孤老而逝,无人陪伴,你和他同样无缘……经过这么多的经历,你还看不清楚吗?你觉得自己这么对待他,不残忍吗?其实他本来可以拥有更好的人生,儿孙满堂,但是你破坏了一切。” “因为我……破坏了一切?因为我的关系,所以他孤老一生,这……为何说是因为我?为何不说是老天在捉弄我们?为何不给我们幸福?为什么要让我们一世又一世不断的错过?我只是想要拥有他,有错吗? 错,每个人的命运已经注定,是你强拉他作陪,是你执着过往,你忘不了过去,他的生命本来就不该因为你而受到牵连,如果没有你这么执着,你和他会过得更好,你该学会遗忘,执着一事非正确,唯有放下心、放开手,才能得到最好的结果。” “学会遗忘?如果真的学得会遗忘,现在我不会仍然记得一切。”记得所有她与苍岳的过往。 “你确定自己真的完全记得一切吗?你逆天,难道感觉不出来有些事情已经在改变了?”男子深沉的笑了,眼底绽放冷情又诡异的光芒。 “我当然记得,如果没有记得一切,那么现在就不可能仍然寻找他,待在他的身边……和他在一块的数百年岁月,我当然都记……”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原来自信满满的她突然变得有些迟疑和不确定,神色变得僵硬和凝重,惊讶的抬起头,不安又恐惧的望着他。 “你忘了,不是吗?你忘了某些事情,虽然记得一世又一世与他相伴的短暂记忆,但是这些记忆时有时无,你对他就算再如何的执着,与过去牵连本来就是不正确的事,这是逆天的结果。” “你的意思是……直到最后,我会完全的……将苍岳遗忘?” 不可能,她记得第一世见到苍岳的情景,虽然在哪里见到的,为什么相遇,她忘了,但是爱他的心,那种感觉,仍然不变。 不会的,她记得第二世……第二世她好小的时候就死了,没有遇上苍岳。 第三世,她病了,而且好年轻的时候就死了,可是……她有找到苍岳吗? 罢刚身旁的男子说了,苍岳为了她而终生未娶,但是她不记得临死的那一刻,她与他是否相见,连他第三世的模样都不甚清楚。 至于第四世,对了,她记得那时的苍岳是个小孩子,而她的年纪已经好大了,然后她把孤苦无依的他带回家照顾,然后……然后呢? 忘了,她真的忘了那些记忆,除了对他的执着和爱恋之外,为了什么而爱、为了什么而执着,她…她全忘了。 “你……能帮我吗?把我所有的记忆全找回来。”沐月痕的脸色变得苍白,流露出不安的眼神。 她不要忘了所有的苍岳,她不要把岳哥哥遗忘,她要……所有的完整。 “你逆天,忘了吗?直到这一世仍留有过去的记忆,已经很不可思议了,放下吧!傍自己更好的人生。”男子的笑容亲和却没有温度,摇摇头。就算能帮,他也不会出手干预已经注定的命运。 “如果忘了,我会如何?会忘了自己爱他吗?”她的坚持,她的执着,她不要失去,她要所有,如果全忘了,那么她就什么都没有了。“你宁可在受伤的时候,拉着他一块沉沦吗?我说了,你和他没有未来。”也就是说,她和苍岳的关系也将到此为止。 本来就不该有,因为她的坚持而强迫拉上关系,到头来,所有的一切都将回归正向。 心头更加寒冷,恐慌不断的蔓延、发酵,沐月痕瞪大眼,心底的空洞愈来愈大。 双手紧紧抓着胸口,冷意从中穿透,无法暖和,她无力的靠着栏杆,微晃的船身就像她此刻的脑袋,天旋地转。 “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很残忍,拉着他一块痛苦,一生一世的命运全都被你玩弄。”男子嗓音低沉的喃喃。 他的话好刺耳,扎痛人心,她完全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只是想要与苍岳拥有一个圆,只是希望两人能够完成前世的惋惜,从来没有想过要伤任何一个人,更不可能想要伤害他。 “你一个人的执着,换来的是自己的幸福和他的痛苦,这么做真的没有意思。” 有吗?她真的这么做了吗?拿爱来当作坚持的盾牌,真的太自私吗? 因为她爱,所以他受伤;因为她爱,所以他孤老一生;因为她爱……他却永远得不到爱吗? 不要,不要在现在告诉她这些事实,她和他才正要快乐啊!她好不容易让两人的关系改变了,好不容易要开始幸福了,她不要知道这些答案,不要知道这些事实。 谁来救她?她不要被内疚席卷,只是想要她的男人而已,为什么这么难? “你在做什么?” 一股令人震撼的暖意在她感到最寒冷的时刻紧紧的将她包覆,烫热的温度在心口慢慢的扩散、蔓延,哀伤的沐月痕转头,看着苍岳高大的身影。 他紧紧的拥着她,将她护在怀中,好像也感受到她的痛苦,小心翼翼的让她与那名陌生男子保持适当的距离。 嗅闻着令人安心的熟悉气味,寻得避风港,她紧紧揪着他,脸埋进他的怀里,掩藏所有的伤痛。 苍岳充满敌意的瞪着陌生男子,从刚才他就注意到她与这个男人在谈话,原来以为只是不相识的两人随意聊聊,可是男子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她的神色变得哀感和忧伤,绝望又苦涩,狠狠的冲击他的心头。 他知道当她露出这种表情时,代表她正感到难过,正受到言语的打击和摧毁。 为什么他会这么了解?因为他也曾经对她做过这种事,看过好几次她为了他不善的嘲讽而显露出如此哀绝的神情。 这个男子在和她说什么?为什么让她露出这种脆弱的神色? “苍先生,久仰大名。”身穿唐装的男子面对苍岳显而易见的敌意,温和的笑了。 苍岳冷冷的眯起眼,感觉得到怀中的她不住的瑟缩、颤抖。 “纪大师,我一直在找你……喔!原来纪大师与苍总裁相识啊!我还想将你介绍给苍总裁。”一名体态微胖的男人笑眯眯的走过来。 “纪大师?”苍岳皱起眉头。 “苍总裁,你先前不是问过我,关于我办公室里那幅貔兽图是从哪里来的?那就是纪大师送给我的,听说它有镇邪的作用,我看你似乎非常喜欢,所以今天才要将纪大师介绍给你。你可别因为纪大师年纪轻轻就小看了他,听说不少企业老板也是经过纪大师的指点,公司业务才会蒸蒸日上。” 冷戾的双眼直瞅着身穿唐装的男子,苍岳想起自己确实曾经十分欣赏微胖男人办公室里的那幅画,事实上,他对于东西很少有喜爱到无法忘怀的情况,但是那幅画确实令他爱不释手。 “我是纪绍,苍总裁,你好。”唐装男子伸出手,不着痕迹的扫过苍岳紧紧拥着沐月痕的手。 面对和善的他,苍岳缓缓的伸出手。 两人的手交握的瞬间,纪绍不知为何微微蹙起眉头,若有所思的敛下笑容。 “能够请问你方才对我的女人说些什么吗?我看她似乎对你非常恐惧。” 回过神来,纪绍笑了笑,“恐惧?不,我想你搞错了,我只是和这位小姐闲聊,因为我对命理有些研究,所以给了她一些诚恳的忠告。” “喔!我倒想听听,大师你所谓的忠告到底是何事?”苍岳露出客套的微笑,好整以暇的等着他给答案。 “苍……苍岳,我们走了好不好?我不舒服,我们离开这里,回舱房休息,好不好?”沐月痕听到苍岳好奇的问题,紧张不安的拉扯他的衣袖。 “看来小姐身体微恙,我想一定是因为待在甲板上太久的关系,女人总是比较娇弱,海风强烈,船身摇晃太大,确实容易让人感到不舒服,如果苍总裁对于我有任何问题或误解,纪绍先在这里和你说声抱歉,不过如果你有任何事情需要解惑,也欢迎你晚点一块用餐谈谈。”纪绍表现得正大光明,一点也没有心虚,也不刻意隐藏。 苍岳眯起眼,盯着他好一会儿,然后因为沐月痕不断的颤抖,情况似乎不太好,毅然决然选择担忧她。“如果有时间的话,一定。” 他将她拥得更紧,急忙离开。 当他们两人经过身旁时,纪绍再次流露出意味深长的目光,这一次,他凝望的对象不是沐月痕,而是高大的苍岳。 ※※※ “你还好吗?”将脸色苍白的沐月痕安置在床上,苍岳皱起眉头,忧心不已。 她牵强的扯了扯嘴角,露出安慰的笑靥,“我没事,可能……可能是船摇晃得太厉害,所以才会觉得不舒服。” “我找医生过来替你看看。”他伸出手,想要打电话。 她白皙的小手覆盖在他的手背上,制止了他,摇摇头,“不用了,我躺一下就好,因为不太习惯而晕船就要让医生看,那很糗的。” “可是你的脸色看起来很糟。”苍岳不赞同她的逃避。 “你很忙吗?如果忙的话,别管我了,我只要睡一下就好。”她不会让他知道,让她脸色变糟的原因不是为了晕船,而是得到的答案太震撼。 “不忙,你睡,我坐在这里陪你。”他放不下她,即便方才正和一名企业大老在谈论公司合作,但是和她的问题一比,哪一个重要,答案立刻揭晓。 第7章(2) 在不知不觉间,他对于她的态度已经改变了。 当他惊觉时,才发现自己的目光总是停留在她的身上,随着抛弃对她的成见,以另一种目光来看待她,他发现其实她是个十分简单、很好捉模的女人。 她所有的行为总是围绕着他打转,所有的决定总是以他为优先,甚至所有被认定为城府恶质的行径,到头来,她求的只有一个,就是他。 她爱的是他的人,不在乎他的名利,对他的金钱没有贪图的yu|望,甚至当他选择购买价值昂贵的物品想要送给她时,她脸上没有贪婪的迹象,只因为是他送的,所以心喜,对她来说,金钱的多寡不是这么重要。 想想,他到底何德何能,能让一个女人如此深爱他? “苍岳……”沐月痕原来已经闭上眼,现在无辜又无奈的缓缓睁开眼,眼里闪动着羞怯的光芒,表情有些困窘。 “嗯?”苍岳坐在床边,他的手不知何时抚模着她的额头、她的头发和她的脸蛋,举动似乎愈来愈顺手,顺手到没有感觉,也未曾发觉自己的行为已经造成对方的困扰。 “你一直盯着我,我没有办法睡。”而且她一直感觉到他的手,教她如何安然入睡? “你只要闭上眼睛,就感觉不到我在看你了。”苍岳理直气壮的说。 就是她连闭上眼都感觉得到他专注的目光紧紧锁在她的身上,所以她才会这么告诉他的嘛! 沐月痕一脸困扰,“苍岳……” “乖,快睡,闭上眼。”他轻笑的说,假装忽略她娇嗔不满的表情,伸出手,覆在她的眼睛上。 “不……不然,如果你真的没事,能不能陪我一块躺?”她退而求其次。 “陪你一块躺?” “嗯,否则你在这里一直看着我,我很难睡。”被他一直盯着,她想不在意都难。 “要我陪睡?你确定?我躺下去,你可不一定真能入睡。”苍岳头一次发现自己可以在面对哪个人时,有这种开玩笑的好心情。 “你……你……”沐月痕的脸蛋忍不住泛红,困窘得不知道该看向哪里。 她不是笨蛋,当然听得懂他在暗示些什么。 她从来没有在他的脸上看过这种痞痞的神色,更遑论他会故意说出这种暧昧的话语。 对,就是她现在这不知所措的羞涩态度,要他如何相信她是个坏女人? “不逗你了,我知道你身子不适,来,我陪你一块躺。”苍岳在她的身边躺下。 依偎着温暖的怀抱,她的脸庞持续赧红,耳边传来强而有力的心跳声,不禁安心,且全身放松。 “苍岳。”伸出手,环抱他的腰,闻着属于他的气味,沐月痕满足又内疚的轻叹一声,低声喃喃,“对不起……” “什么?”用力拥了拥她,苍岳缓缓闭上眼。 “没有,没什么事,只是想叫你的名字。” “快睡,距离晚上的义卖酒会还有几个小时。” “好。”她闭上眼,更加用力的抱着他的腰。 苍岳,害你不断的孤老一生,真的对不起,我无法放开你,希望待在你的身边,对不起…咬着唇,她不断的暗忖,将脸埋进他的胸口。 大床上,一男一女紧紧相拥,即便熟睡了,怀抱彼此的举动仍然持续。 如同亲密珍爱彼此,如同爱恋紧密不分,如同钟情的伴侣,紧紧将对彼此的在乎,以行动表达所有的千言万语,这一刻,甜蜜、简单又温馨。 ※※※ 明亮宽敞的办公室里,忙碌的交谈声从电话被接起开始,没有间断的持续着。 苍岳盯着墙上的视讯会议,手上拿着另一份开发企划书,夹着话筒,不时以流利的英语与另一头的人热烈的交谈。 这是每天工作时都会上演的情形,习惯性的上班情况。 但是,此刻有一种不同的情景发生。 电话由他负责说是理所当然的,因为会将电话转接给他,绝对都是知名企业老板打来的,而他们讨论的事情,无非是已经定案的合作项目。 他得全程观看会议视讯也没有什么不对,毕竟远在各国的分公司每周一次的会议,他这个总裁得全程掌握,好了解公司的发展进度。 只不过先前这些事情并不是非得要他来做不可,他最信任的秘书总是在每周的这个时刻自动自发的来到他的身旁,替他承担一些责任,让他不至于这么不得闲。 至于企划书……这种小事竟然也沦落到他的手上? 是,没错,关于公司的任何企划书,虽然最终的决定者是他,不过像这一类档,以往他的秘书会自动帮他过滤,然后根据她精确的看法与评定,只要有可行性、足以拿来运用开发的案子,她口头叙述就够了,他这个大老板只要点个头,她会自动自发的拿起他的专用印监,在企划书上盖下他的大名和认可,一切轻轻松松,不需要浪费时间,更别说让他像现在这样,桌上还有好几个案子等着他审核。 所以说,一个成功的老板,一间赚钱的公司,手下的员工是不可或缺的主力,就算只是小小的螺丝钉,也是使机械运转的最基本要件。 苍岳放下手上的企划书,嘴巴仍然说着流畅的英语,但是眯起的锐眼看向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悠闲的喝着咖啡,阅读女性杂志的沐月痕——她可真闲。 被卸除权力的秘书,明明拥有优秀的能力,可以替他这个忙碌的总裁付出心力,分忧解劳,她却很听话的接受他的命令,任由自己变成无所事事的闲人。 好吧!他承认当初为了防止她心怀不轨,拒绝让她接触公事,但是事实证明她并没有任何不轨的行为,反倒是他失去她这个得力助手后,每天忙得焦头烂额,一人当作五个人用,她竟然狠心的放任他忙到翻,也不愿意出手帮忙。 能不敢别这么遵守约定?能不能有点同情心,插手帮忙一下?难道她不知道要他相信一个人,开始对他的新任秘书有相同的信任,需要花费多久的时间? 看她一副悠闲轻松的模样,还不时的哼唱歌曲,苍岳再也忍不住,敲了敲桌面,故意发出很大的声音。 他这幼稚的举动,终于引起沐月痕的注意。 她转头,好奇的看着他,一脸疑惑。 他在生气吗?为什么生气?他正瞪着她,好像对她不太高兴的样子,她做了什么事惹火他? 她低下头,看看自己的打扮,没有任何不得宜之处,然后将手上的杂志拿高,刻意让他看杂志封面,证明她没有偷拿公司文件。 清亮的眸子布满疑惑,她发现当他看见杂志封面时,眼底的火花明显的变得猛烈。 终于讲完电话了,苍岳突然打断墙上的视讯会议,“会议暂停一个小时,你们先去用餐,下午一点半继续。” 不等众人回答,他随即关上视讯,伸出手,对她招了招。 “怎么了?”沐月痕乖乖的来到他的眼前,一脸不解。 “你很闲。”这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 “是啊!明明没我的事,你却要我跟来公司,虽然公司的员工们不知道我已经不是你的秘书,但是整日待在这里很无聊,而且很累。”她老实的回答。 “我很忙。”她竟然还敢说很闲,无聊到累?啧啧! “我知道,而且容易消耗体力,你知道吗?”她看了看手表。 “我在这里忙,你竟然有闲情逸致看杂志。”苍岳绝对不承认自己正在对她抱怨。 “是你不准我碰公司的任何文件。”她好心的提醒他。 “确实没错。”但那是之前,如果现在她愿意鸡婆一下,或者好心的提议要帮忙,他会十分乐意的点头答应。 “所以我只能看杂志嘛!”不然要做什么?她可是很听话的。 “这些,交给你处理。”这个女人完全听不懂他的暗示,他干脆指着桌上那些尚未审理的档。 “不能,这是公司机密。”似乎察觉他想表达什么,沐月痕露出顽皮的笑容,故作困扰的摇摇头。 苍岳眯起眼,瞪着她,“还有会议,等会儿你负责。” 突然,他有种烦累的不满,总觉得自己的所有时间都被工作占满了。 “不行啊!我若是刻意留一手,拿这些机密档威胁你,你可要惨了。” 玩心大起,她调侃的笑说。 其实悠闲的生活也不错,她既能待在他的身边,又不用忙碌的工作,何乐而不为?何必要替自己找麻烦?反正她主要是想待在他的身边。 “对了,关于公司的股票,你把印监给我,我等会儿去转让给你。”瞧,所有当初提出的条件,她都有做到。 嘿嘿嘿,反正她一直以来图的都是他这个人。 看着她眼底的玩笑意味加深许多,苍岳突然发现,面对她时,他愈来愈懂得放松心情,而且容易感到愉快。 “不需要了。”他毫不犹豫的摇头。 “不需要了?你确定吗?如果股票还在我的手上,哪一天我如果缺钱,就把它们低价卖给别人。”她故意说得很坏心,让自己变成见钱眼开的势力者,偷偷瞄着他的表情。 “如果你真的打算这么做,我也无法阻止你。”扬起挑衅的笑容,他耸耸肩,一副完全不在意的样子。 他那完全信任,毫无质疑,不慌不忙的模样,真是让她看了既泄气又心喜,沐月痕忍不住低声喃喃,“谁会这么做?这些可是你辛苦努力得到的成果,我才不会这么可恶。” 露出充满宠溺意味的微笑,苍岳的眸子暗沉,凝望着她,又朝她招了招手。 她咬着唇,乖乖的又朝他靠近一些。 冷不防的,他将她拉向自己。 “做什么?很危险耶!”她差点跌倒,心惊的伸手抵靠在他的胸口,整个人落进他的怀里。 听着她责备的话语,瞧见她娇嗔的容颜,苍岳挑了挑眉头。 他怎么会以为她是那种城府极深的恶女人呢? 当初的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苍岳?”他的视线专注又火热,充满了复杂和矛盾,沐月痕有些担忧,伸出手,贴着他的额头。 他轻轻拉起她的手,温暖的吻烙印在她的手背上,望着她的眸子更加暗沉幽深。 伸出另一只手,缓缓的抬起她的脸蛋,他俯首,顺着渴望,薄唇攫住她自然泛红的唇瓣。 柔软的滋味,就像她的人,待在她的身边,他的身心忍不住苞着受影响,也变得温和。 “月痕……”捧着她略微发愣、不住烫红的脸庞,苍岳的眼底闪动着爱恋的光芒。 轻轻吻着她,一次又一次,任凭她的气味萦绕他的鼻息间,让自己拥有她的芳香气息。 “也许……要上瘾了。”无奈的轻叹,他知道自己的心境又改变了,而且一次比一次还要强烈。 “嗯?”沐月痕一点也不懂他的意思,虽然他脸上浮现淡淡的无可奈何,但是她知道,他那无奈的神色中,正漾出温暖的幸福滋味。 拥抱着他,她感觉好幸福。 这就是她想要的,这就是她渴望好久的,这就是她一直梦想拥有的滋味——那种心系于彼此,眼中只有彼此的幸福滋味。 第8章(1) 深色调的装满设计,充满男性气味的房间,刺眼的阳光照射在眼皮上,沐月痕露出幸福的笑容,缓缓的睁开眼,坐起身,望着墙上的时钟。 十点了,她身旁的男人已经去上班。 “真糟,睡得太晚了。” 她跳下床,拿起一旁的衣袍,迅速穿上。 “都是苍岳的错。”忍不住轻声抱怨,一整晚的疲累害她头一沾枕就睡着,连天亮了也爬不起,当然无法与他一块到公司。 嘴里哼着歌,她走下楼,准备进厨房弄些吃的东西。 突然,门铃响起。 她转身,快步来到门口,边打开大门边笑说:怎么突然回来?忘记带东西了吗?”然后笑容僵住,愣愣的看着门外的人。 “我果然没有看错,你真的与苍岳住在一块。”女子冷淡的盯着沐月痕。 “白小姐……”眼前的女人气质优雅,态度冷漠,略显高傲,沐月痕对她一点也不陌生,她是白羽洁,苍岳母未婚妻,与他一块长大的青梅竹马。 “我可以进去去吧!”白羽洁骄傲的睨了她一眼,径自踏进屋里。 原本雀跃的心情瞬间变得好沉重,沐月痕忘了她的苍岳有个未婚妻,也忘了自己曾经与他谈好的条件,更忘了她只有四个月的时候能将他夺回身边。 “苍……苍岳不在,他去上班了。”关上门,她轻声的说。 “我知道,我也是在确认苍岳出门后才来的,你该知道,我是为了找你。” 坐在沙发上,白羽洁环顾屋内简单整洁的摆设和色调,然后审视着站在一旁、十分拘谨的沐月痕。 “我想,客套话也就不再多说了,我们开门见山的说清楚吧!” 放下手上的皮包,白羽洁轻轻拨了拨黑直的长发。 “苍岳并不知道我已经回来了,其实我回台湾已经一个星期,前几天我到公司找他,在大门口看到你坐他的车离开公司……既然你是他的秘书,搭乘老板的车子是理所当然的,可是我发现好像不是这么回事,因为你们一块回到他的家……沐秘书,请问你知道苍岳在半个月后即将和我结婚吗?” 咬着唇,沐月痕无法响应,只是抬起头,目光复杂深沉的望着白羽洁。 “你一定知道,毕竟你是他的秘书,不是吗?自己的老板有什么行动,做秘书的最清楚,就算不清楚,几个月前各大媒体都有报导我们决定结婚的消息,想必你也略有所闻。”白羽洁淡淡的说,没有愤怒与不满,“那么我想你也一定知道,虽然半个月后我们就要结婚了,但是苍岳知道我在美国的工作很忙碌,所以关于婚纱和宴客事宜全都从简,先完成婚礼,再补上这些步骤……请问沐秘书,你想破坏我的婚姻,是吗?” “我……”沐月痕的眼睛眨也不眨一下,与白羽洁相望。 “你别想否认,因为你现在的行为就是在破坏我的婚姻。”白羽洁的双眼过于坦荡,语气虽然不尖锐,但是在商场上打滚多年所形成的强势气质,无论面对任何人,都能令人备感压迫。 沐月痕无法反驳,因为自己确实在破坏她的婚姻。 “你可以选择沉默,我也不是小家子气的女人,男人在婚前有一、两次月兑轨行为是理所当然的,但是我慎重的告诉你,请你在苍岳与我结婚后离开他,我绝对不可能接受我的丈夫有情妇。”白羽洁冷冷的笑说,“任何一个女人都不能忍受与另一个女人共享丈夫,再加上我和苍岳是为了扩大公司版图,将我们两人的公司合并,而选择企业联姻,我有自知之明,我和他之间并没有所谓的爱情,不过一旦结婚,我就要求即使没有爱情,也必须遵守婚姻的承诺。” 因为她的名声和地位不容许自己成为众人嘲笑的对象,即便没有爱也是一样。 沐月痕怔愣好一会儿,苦笑出声,“要我离开苍岳,办不到。” “办不到也得办到,现在做错事的人是你,你没有资格和我谈论做不做得到的问题。” “如果可以离开他,我不会做出这些事,不会继续待在他的身边。” “如果你爱他,不会希望他成为众人嘲笑的对象,你想想,要是被媒体记者发现他对婚姻不忠,或者他色养情妇,他的名声会大受影响。” “我不是他的情妇!”沐月痕瞪大眼。 “你不是他的情妇?请问你是什么?他的恋人?”白羽洁冷笑。 霎时,沐月痕说不出说。 “苍岳和我是同一种人,我们都不需要爱情,更别说恋人这种可笑的东西,如果你不是情妇,也不是恋人,请问你是什么?” “苍岳……属于我,他……他不会和你结婚。”沐月痕不确定的说。 “他不会和我结婚?”白羽洁嗤笑,“难道你以为他会为了你而放弃企业合并的好机会?你不知道他一直希望扩大公司营运?女人与事业,男人永远觉得后者比较重要。” “我知道苍岳希望公司变得更好,但是拿未来的幸福与婚姻做筹码,不值得。白小姐,难道你也是这么认为?你也认为只要能让公司变得更好,和一个不爱的男人在一块都值得?”沐月痕轻声叹息。 她不知道眼前的女人如何看待自己的人生价值,不过至少她不会这么做,更不能让苍岳为了利益而牺牲幸福,如果要她拱手将他让给其它女人,当初就不会做那些事了。 看着白羽洁,她的心情变得沉重,没想到她竟然忘了和苍岳之间的时间期限,因为过得太幸福了,幸福到忘记所有的一切仍然不到尾声。 “值得,为什么不值得?虽然我不爱苍岳,但是也不是真的无法接受与他相处一辈子,毕竟他是个聪明、帅气、迷人的男人,众人口中的黄金单身汉,就算没有爱情,我相信以我们两个人理智的个性,一定可以相处得很好。” “我爱苍岳,白小姐,我和你不同,我对苍岳有爱情。” “那又如何,我知道很多女人都爱他,却苦无机会与他接触,而你不过是幸运一点,能够待在他身边,但是不代表可以让他放弃他想要的机会。” “你不懂我对苍岳的爱,更不懂为什么我会爱他,也许对你来说,我破坏了你的婚姻,但是真正破坏一切的人,不是我。” “难不成是我?”白羽洁冷哼一声,正打算再说些什么,突然无法开口。 沐月痕深幽的眸子流露出令人费解的复杂光芒,那种坚持不懈的沉稳眼神,连她瞧了都能感受到她对苍岳的执着和重视,于是愣愣的与她相望。 脑中浮现另一双散发出这种复杂光芒的深邃眸子,她有些手足无措,逃避似的撇开视线,同时将脑中那个男人的脸孔抹去。 “总而言之,我一定会和苍岳结婚,无论最后的结果如何,我都希望能够不要再见到你,否则……后果请你自行负责。” 懊说的话说完了,白羽洁恢复骄傲的神色,缓缓的站起身,淡淡的睨了沐月痕一眼,随即不知为何迅速撇开,急忙离开屋子。 直到大门被关上,沉重的压迫感也跟着重重落下,沐月痕用力呼出一口气,心情无法平静。 四个月的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仿佛一眨眼就消逝。 她要如何做?要如何让苍岳放弃企业联姻的决定?要如何告诉他,别娶其它女人?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与他谈论这个问题,她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吗? 她是不是……来不及了? 室内静悄无声,她虚弱的跌坐地上。 幸福的光芒仿佛瞬间幻灭,时间过了许久,而在她的心房回荡的刺痛感仍然消散不去。 ※※※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苍岳正拿起话筒,准备打电话回家,停顿了一秒,他放下话筒,同时出声,“进来。” “苍岳。” 看到来人,他的眼中闪过惊讶,不由自主的攒起眉头,“羽洁?” “怎么?不高兴看到我?”白羽洁对他的反应毫不在意,扬起笑容,若无其事的来到他的身边,伸手搭上他的肩膀,低下头,想在他的唇上印下一吻。 察觉她的意图,他反射动作的避开,“你是何时回来的?怎么没有通知一声?” 对于他闪避的举动,她依然不以为意,向后退了一步,“想给你一个惊喜嘛!以你这个大忙人的工作情况,就算通知你,你也不会好心的特地来接我。” “怎么突然回来?公司发生什么事了吗?”苍岳没把她的调侃当作一回事,因为他与她是青梅竹马,再加上不久之后他们将成为夫妻…… 一想到这里,他的眉头蹙得更紧。 他几乎忘了自己与她有婚约,而且将在半个月后举行婚礼……她和他都还没有开始准备。 “我想你,所以就回来了,不行吗?”不知道想到什么,白羽洁的面色略显异样,然后又恢复以往的骄傲神采,挑了挑眉,笑说:“我们结婚的事情,都还没有谈清楚呢!你该不会忘了这么重要的事吧?” “我没忘。” “你是没忘,却也没有任何行动……就像我一样。”白羽洁忍不住苦笑。 她和他真的一点也不像是准备要结婚的正常男女,明明婚期迫在眉睫,却又因为工作而放任婚礼的事摆在一边,没有进度,到时要如何结婚? “再怎么说,我们都算是有头有脸的公众人物,难道你真的想公证结婚,成为众人茶余饭后的嘲笑对象?”她可不要啊! “当初说好这么做,不是吗?”是她说要结婚,也是她说要采取鲍证结婚的方式,一向不在意别人眼光和看法的白羽洁,这会儿竟然在意起别人的闲言闲语,真是奇怪。 “女人是善变的,你不懂吗?而且这可是我这辈子唯一的一场婚礼,不盛大举行,就再也没有机会了,我不想让自己在未来的日子里一想到这件事便懊悔。”她说得理所当然。 “还剩下十五天,我们就要结婚了,你以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能够解决所有的问题?”苍岳好心的提醒她。 不知怎地,只要一想到结婚,他的脑中自然浮现另一个女人的身影…… “我们可以延后两个月结婚,这段期间,请婚礼公司包办一切事宜,我们只要在约好的时间拍拍婚纱照、挑挑喜帖,不会造成任何麻烦。”白羽洁建议。 “我以为你对结婚这些繁杂的步骤一点都不感兴趣。”毕竟她和他一样,为了公司的利益,什么都可以抛弃。 “虚荣心嘛!”她干笑一声,撇开目光。 “听起来有点像赌气。” “我倒觉得你在推托。” 推托?挑了挑眉头,苍岳一点也不想否认她的质疑,至少此时此刻他想到两人协议的那场婚姻;没有办法毫不在意的说出随便娶哪个女人都行的理论,他和她似乎真的把婚姻当成儿戏。 “苍岳……”白羽洁幽幽的叹了口气,“我问你,你觉得像我们这种为了公司着想,连婚姻都能出卖的行为,到底是对还是错?” 她知道他与沐月痕之间的关系,却一点也不在意,甚至连提都懒得提,更发现不觉得他这么做对她是一种伤害,这样子的他们好不正常,也太奇怪了。 她今天刻意嘲讽沐月痕,其实是希望沐月痕能自私自利的与她大吵,让她感受到些微的愤怒,可是……到头来,她仍然没有感觉,反倒感受到沐月痕的深情与执着。 这是当初说好的条件,不是吗?”只有结婚才能保证彼此的公司在合作中更加有利,谁也不需要担心对方会背叛自己,他的企业可以帮助她的集团进驻亚洲市场,而她的集团可以帮助他的企业踏进美洲市场。 “是啊!我知道……”她的神情瞬间变得有些落寞。 “羽洁?”他发现从小一起长大的强势女孩似乎变了,她的神情显得忧郁。 “苍岳,你会爱人吗?你懂得爱人吗?你知道被一个人深深爱着的感受吗?当有一个人……当你的身边出现一个凡事为你着想,即使恶言相向也逼退不了的对象时,你会不会有些后悔答应跟我企业联姻?你有没有……你有没有真心爱过一个人?”她的眼眸迷蒙,神情变得柔软,不像过往那般锐利、势利,像是被困在迷雾里。 第8章(2) 爱过一个人?有人爱他吗? 脑中再次窜出一张柔情似水的温和脸庞,他想起她的笑容,想到她对他的态度,想到她凝望他时眼中流露的深情与爱恋,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的身边就有这么一个人。 “苍岳,你觉得自己的世界容得下爱情的存在吗?有哪个女人曾经让你想要宠溺、疼爱她?” “为何这么问?” “如果有个人的一举一动能轻易的影响你,你还能不能随便与另一个人结婚?”白羽洁轻声的问。 “羽洁?” “你知道吗?如果身边真的有这么一个人出现,那就是爱……代表你爱上对方了。”她以不曾有过的柔情目光看着他,仿佛正从他的脸上寻找另一道令她困扰不已的人的影子。 她的话语令他震惊,她的问题令他迷惑,苍岳瞪大眼,沉默不语。 这种感觉……就是爱一个人吗? ※※※ 度过难耐煎熬的数日,苍岳的心情因为始终没有得到结果而愈发沉重。 傍晚时分,他站在家门口,神情若有所思,情绪郁闷,深吸一口气,然后佯装无事的打开门。 昏黄的灯光,饭菜香弥漫屋内,这个家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如此的令人感到温暖和眷恋,他也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这个被他当作休息睡觉的屋子也会有让他如此恋栈的时候。 “我回来了。”沉沉的开口,像是说给自己听,事实上,他知道自己在等待什么。 沐月痕温柔的脸庞从厨房冒出来,看到他站在门口,急忙放下手上的工作,绽放灿烂的笑容,迎向想念了一整天的他。 “饿了吗?晚餐快准备好了,你要先洗手擦脸,还是先在客厅坐一下?” 她接过他手上的公文包,再从鞋柜里拿出拖鞋,让他穿上,像个女主人,贴心的替自己的男人服务。 “嗯……”苍岳望着她所有理所当然的举动,感觉心头暖暖的。 突然,她不知道想起什么,露出惊慌的表情,“糟糕,汤正在滚。” 快速冲回厨房,她像是忙碌的蝴蝶,停不下动作。 她没有发现的是,在她转身离去的瞬间,苍岳凝望她的眼眸充满犹豫,且正伸出手,欲将她拉进怀中。 他看着停在半空中的手,令人沮丧的郁闷情绪愈来愈强烈,喉咙莫名的刺痛……也许是因为他要打破这温暖的气氛,让一切回归正常。 放下手,他再次抬起眼,暗沉的双眼失去温度,除了无法掩饰的决心之外,还有故作冷静的情绪。 不一会儿,他们坐在餐桌旁吃晚餐,沐月痕察觉到苍岳异常沉默,但是她故意忽略他的不对劲。 直到晚餐结束,苍岳才望着她,身子四周仿佛凝结成霜,然后不知道想到什么,又或者早已将问题积压在心中多时,他轻声的开口,“月痕。” “嗯?”她偏着头,温柔的凝视他,微扬的嘴角微微颤动。 “下周我不会在家。”“不在家?要出差吗?”她轻声的询问,不着痕迹的松了一口气。 “不是工作,有事要忙。” “嗯……是什么事?” “我和羽洁必须准备婚礼的事宜,下周……我们排了拍婚纱照的行程。” 原以为忧郁的心情会稍稍减缓,结果他失望,反而变得更加沉重。 “婚……婚纱照?”耳朵隆隆作响,脑袋一片空白,笑容霎时变得僵硬,沐月痕瞪大眼,感觉心跳快要停止了。 “我和羽洁打算延后婚期两个月,本来决定婚礼尽量简单不铺张,可是她突然希望能够盛大举行,一切该有的程序,我们打算在这段期间内完成。”看着一脸震惊、不知所措的她,苍岳的胸口窜出陌生的疼痛,觉得自己好残忍。 “我……你们……”脑中的影像混乱,她再也笑不出来,藏在桌子底下的双手不受控制的打颤,舌忝了舌忝干涩的唇瓣,“我以为……你和她不会有婚礼。” “婚礼照常举行,只是延后。”他轻声解释。 双眼异常的发热、发酸,沐月痕深吸一口气,压抑冲上鼻腔的酸涩,勉强挤出微笑,“我……我失败了,对吗?” 看着她受到伤害的哀伤模样,他忍不住紧握双手。 “我……还是失去你了,对吗?” “月痕,这件事已经成为事实,就像我先前说过的,我与羽洁的婚礼是势在必行,我必须扩大公司的营运。”这些事,她最清楚了。 “我知道……可是我以为……”她以为自己可以改变他的想法,让他了解爱情与幸福不能拿来当作利益的筹码;她以为自己的执着可以让两人从此得到幸福;她以为她的苍岳可以回到她的身边……“你的世界没有我存在的位置,你说的是这个意思吗?” 即便知道她爱他,即便了解她有多么重视他,但这些对他来说,是不够的。 “这是当初说好的条件,不是吗?” 霎时,她流露出绝望的眼神。 胸口的疼痛愈来愈强烈,他忍不住做个深呼吸,怦怦的心跳好像在告诉他,别再否认自己的感觉,别再忽视这种痛苦的决定。 不,他不能放弃,好不容易等到这一天,好不容易将要让苍氏站上世界的舞台,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为了一个女人而抛下一切,这是他最初也是最终的梦想,绝对不能轻易的妥协。 “男人对于权势和成功总是有无限的yu|望,就算再庞大,也无法知足……苍岳,我没有资格让你放弃一切吗?”她还是比不上所有的利益吗?她的等待、她的追求、她的执着,到头来,仍然渺小得让他看不到吗? “从头到尾,你只是个插曲。”他残忍的喃喃。 “只是插曲……是吗?”这样的话比他严厉无情的嘲讽更加伤她的心,沐月痕仿佛听到心碎的声音。 不,自始至终,她的心从来没有愈合过。 即便他逐渐接受她,曾经温柔的对待她,可是他仍然不爱她,就算幸福,也是一闪而逝,再如何的努力,对他来说,她仍是插曲,也只是插曲。 “就算我说我爱你,就算你知道我爱你,也没有办法让你爱上我吗?”她轻声的询问,泪水不断的在眼眶里滚动。 苍岳僵硬的点头,含情的双眼染上了绝望的色泽。 他不曾尝过这种滋味,胸口不曾如此疼痛,涌上心头的酸涩感怎么也无法压抑,只能承受它的冲击,只能任由它发酵,再继续强烈的震撼他。 “我很抱歉,就算……”深吸一口气,他露出坚定无情的神情,“就算是你,也无法让我心动,更无法从我的身上得到所谓的爱情,你……不适合我,去找真心爱你的男人吧!在我的身上,爱情是不存在的,我不需要那种东西。” 爱情不存在?他不需要爱情?他……无心无情? “是我……是我害你的吗?” 是吗?现在的他之所以会变成这样,全是她的错吗?因为她不断的执着,不断的追寻,所以印证了那个男人说的话,她害得他不断的寂寞,不停的孤独,所以连如何爱人都遗忘? “月痕,这不是你的错,我本来就不相信爱情。” 骗人!说谎!胸口的声音不断的叫嚣,否定他的解释。 “是啊!这不是我的错,呵……沐月痕咬着唇,忍不住苦笑。 他不懂,他一点也不懂她说的话,他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是最好不过的事了,这样的他才会快乐,不像她,一路追逐,一路渴望,到头来,努力了,尽力了,还是一场空。 “苍岳,我爱你,真的爱你。”她深深的凝望他,“我不后悔对你做出这些事,不后悔曾经伤害你,不后悔……”连累了你一世又一世。 暗沉的眼眸变得迷蒙,仿佛下一瞬间她将从此消逝。 胸口一紧,莫名的恐慌蔓延,苍岳睁大眼,想要确定她没有任何的不对劲。 “可是,好像一切都成真了,不论我如何的努力,所有的一切都是枉然,这是逆天的报应……”她和他确实有缘无分,她已经了解了,执着只会害了他。 “月痕?你在说什么?”他忧心的站起身,来到她的面前,她仿佛没了灵魂,像是随时会消失,说着他不了解又令他恐惧的话,让他想抹去她眼底的伤痕。“月痕,我刚才是和你……” “苍岳,至少这个星期……只要这个星期让我陪在你的身边,好吗?”她不想放弃,直到此时此刻,仍然没有放手的打算。 但是,她想起那个男人说过的话。 如果他说的话属实,那么…她真的是太自私了。 不断的追寻,她想讨的幸福,是与他携手相伴。 可是她死了之后,不知道他变得如何,也没有想过这番影响力会毁了他的未来,如果…如果她的坚持真的是自私的,如果她执着后的结果是残害了他该有的美好人生,那么…… 何苦再执着?何苦再坚持?就算不想放手,就算放不开手,真正爱一个人应该是无私的,而不是像她这般,被自己的yu|望蒙蔽双眼。 所以再让她贪心一下吧!她会放手,她决定放手,不再苦苦的追寻他了,时间到了,她会学着遗忘他,会斩断与他之间的联系。爱人的方式到底哪一种算是对的,她不懂,只知道所有的悲苦因她而起,所有的绝望因她有生,那么她放弃,松开抓住他的手,选择独自背负所有的宿命,她要他幸福。 “我保证……这个星期过后,我会放手,会离开你的世界,我……我不会再让你心烦,不会再做出任何伤害你的事……我……我会放弃。”放弃对他的记忆,放弃任何与他有关的过去。 苍岳不会发现此时自己的脸色有多么僵硬,神情有多么惨淡,想要否认、掩饰心痛的滋味,真的好难。 为她的决定而心疼,为她的行为而不舍,他明明打算拉住她,明明决定抛弃所有的坚持,可是她的一句说唤回了他的理智。 不!他不能为了她一人,放弃到手的利益,他不……不能。 沉重的点头,他接受这即将失去的幸福,除此之外,什么也无法做,这是他所作的决定。 她已经放弃他了……很好,这样子比较好,真的很好……他该高兴,该松一口气,他的路再次回到正常的轨道。 只是,为何想到她要离去,想到她将从自己的身边消失,他的心便沉甸甸的,宛如被压缩得喘不过气。 为什么? 第9章(1) “你觉得这张好吗?” “嗯?什么?你觉得不错就好了。”苍岳回过神来,对着白羽洁露出充满歉意的微笑。 “这张呢?”她皱起眉头,轻声的问。 “也不错。” “那么这张?” “都可以……”他看着桌上数十张亮眼华丽的喜帖,心思根本不在上头。 终于,白羽洁忍耐到了极限,重重的拍了下桌子,站起来,“苍岳,你到底是怎么搞的?我们可是在选喜帖耶!”但是他给她的感觉,好像与他无关。 苍岳再次回过神来,扯动嘴角,笑意不达眼底,这种事情,你们女人最重视,你决定就好,我没有意见。” “最好是女人最重视,真要我说,这里没有任何一种款式是我满意的。”她喃喃,眼底隐含着忧烦。 “不满意?那再看看其它的?苍岳提议。 “就算再看其它的,答案也是一样。”不知道想到什么,她的语气变得十分失落。 “为什么?不如你说说自己喜欢何种款式,我们特别订作吧!”他找了个最好的解决方法。 白羽洁咬了咬唇,眼中闪动着异样的光芒,“苍岳……” “嗯?” “我们这样子结婚,真的对吗?”她再次问着先前提过的问题,口气仍然充满迷惘。 “为什么这么问?”虽然她和他仍然因为工作忙碌的关系而没有空闲拍婚纱照,但是现在他们在选喜帖,同时准备下个礼拜就寄出去,连礼堂都已经预约了,再过两个星期就要结婚,她竟然又问这个问题,不是很奇怪吗? 她忍不住皱起眉头,有气无力的趴在桌上,“不知道……有个人告诉我,为了无意义的权力yu|望赔上自己的幸福,是最笨、最傻的事。” “嗯……”苍岳的神色凝重,目光变得迷蒙,好像曾经从沐月痕的口中听到类似的话。 “老实说,我从来没有想过什么叫做婚姻,成为夫妻后到底该做什么,我一点概念也没有。”白羽洁悠悠的说。 “我想婚姻,就像叔叔阿姨或者我父母一样……吧!”他怔愣的瞪大眼。 她瞪他一眼,又苦涩的笑了,“你觉得我们有可能像我们的父母一样,有那种恩爱的感情吗?我想象不出来和你亲亲密密,说甜蜜情话的情景。” 他静默不语,因为也想象不出来。 “光想到我们两个要在婚礼上亲吻……很可怕。”她明显的退缩,身子不住的颤抖。 “后悔了?”苍岳面无表情的询问,语气没有任何波动,就像在谈论与他无关的问题。 “后悔?决定和你结婚的事?我……当然没有。”白羽洁的语气明显多了犹豫和不确定。 “你现在说的话,就是在强调不是基于爱情而成立的婚姻一点也不会幸福,不是吗?”连他都开始觉得两人当初所作的决定有待商榷,再看看她眼底流露出的不确定和不安,她如何能否认? “苍岳,难道你没有这种感觉?”因为与他存在着利益关系,所以她一点也不在乎当他知道她对这场婚姻有犹豫时的感受。 因为没有爱,所以对方的感觉如何,其实不太重要。 不过,如果是另一个男人……她惊觉自己竟然在无意间想起‘他’太多次,用力甩甩头,将那张强势却又温柔的脸庞抛到脑后。 她在做什么?都要嫁给苍岳了,怎么可以再想起‘他’? 苍岳无法开口回答,脑中再次浮现沐月痕的脸蛋。 如果他娶的人是沐月痕,如果此刻面对的人是她,也许……简单想着有一天沐月痕会披上嫁衣,面对露出幸福笑靥的对象是他……他的心底浮现陌生又温暖的骚动,令人…恐惧极了。 “我无法想象,这些话竟然出自你的口中。”他更无法相信,自己竟然渴望此刻面对的人是沐月痕,他不正常得太可怕。 “说得也是,连我都不敢相信自己会说出这种不理性的论点……反正我们两人跟爱情是沾不上边的,对我们来说,爱情只能当作武器来利用,我们……一点也不需要爱情。”白羽洁苦涩的喃喃,像是在说给他听,事实上,却是在说服自己。 不需要……爱情?只能当作武器来利用? 是吗?苍岳不确定了,无法肯定她的答案,无法诚心的认同她的观点,此时此刻,他的脑海有一道声音,不断的狂烈叫嚣着,要求他反驳她的话。 总觉得有一种连他都觉得好气愤的感受正冒出头,只要一想到即将到来的婚礼,他莫名的感到不满,莫名的想要发火,莫名的……更加思念某个人。 ※※※ 两天后,即将举行婚礼。 再两天,一切的事情都变得不同…… 既然只剩下两天,所有该忙碌的行程几乎都要赶不及了。 那么,此刻他到底在做什么? 车子停在老旧的公寓门口,苍岳降下车窗,目光停留在四楼的位置。 他到底在做什么? 明明即将成为白羽洁的丈夫,将要拥有另一个身份,将不再单身,将…… 他到底在做什么? 待在家里,他的心情烦躁不安,莫名的冲动让他逃离住处。 那间屋子有太多令他怀念的影子,看到厨房,他想起沐月痕哼着歌曲,神情愉快的做料理的模样;待在客厅,他想起她总是缩着身子窝在沙发上,神情凝重,边流着哀伤的泪水边看悲剧电影;躺在床上,他想起那些夜晚,她的温度灼暖了孤单冰冷的床铺,她激情娇媚的脸蛋…… 他要结婚了,为什么还来这里? 其实他知道答案,因为她该死的遵守了承诺,陪在他身边,过完那个星期,她便消失了,从他的世界消失,没像他想象中的突然出现,没有打电话给他,没有与他联系,仿佛人间蒸发,所有公司的股票和数据,她直接请快递人员送到公司,连跟他见一面的机会都不给。 她已经把结果告诉他了,而且不会再相见,所以无需道别……她爱他,不是吗?那么为何可以走得如此洒月兑,如此彻底,如此无情? 不懂,苍岳迷惘。 是他决定这样的结果,应该高兴她的干脆,她没有拖泥带水,坚守自己的承诺,他和她之间已经结束了,他的人生走回正确的轨道,他到底还来这里做什么? 四楼一片黑暗,代表她不在家。 去哪里了?难道她不知道现在已经十点了? 他已经待在这里等了整整四个小时,她都没有出现。 一个女人家,这么晚了还不回家,没有男人保护,她不知道现在的社会有多乱、多危险吗? 他的心情愈发烦躁,还多了担忧和不安。 饼了一会儿,他下定决心,将车子熄火,干脆又快速的打开车门。 如果不上去看一下,他会很担心,担心她其实在家,却发生什么糟糕的情况。 必上车门,他才转身,随即顿住脚步,双眼睁得好大,身子微微颤动。 前方那个走进巷子的女人就是她,就是他想念的沐月痕。 原来他很想她啊!直到亲眼见到她后,苍岳否认不了,烦躁郁闷的心情瞬间消失无踪,仿佛从来不曾有过。 沐月痕向前走一步,忘了苍岳第一世的诺言;向前走第三步,忘了苍岳说要陪她捉蛐蛐儿;向前走第十步,忘了苍岳说等他回来之时,就是迎娶她的日子……她忘了他和她要生好多孩子,忘了他曾经恋恋深情的诉说着对她的爱,忘了两人别离的那天,他离情依依的要她等他…… 忘不了,忘不了…… 她的脑袋昏昏沉沉的,茫茫然的走着,对四周的街景视若无睹。 “从头来,从头再来……” 向前走一步,她必须忘了他给过的承诺;继续向前走,她忘了他要迎娶她的誓言;再向…… “月痕。” 不对,她不该想起他呼唤她的声音,她又出现幻听了,从头再来,她要忘了一切,她必须忘了一切,她该把苍岳忘了,她不能再害他,她…… “你在做什么?难道没有看到一旁的车子?”她双眼无神,似乎精神恍惚,无视停靠路边的车子,就这么直接的撞上,然后跌坐地上,苍岳的心重重的沉落。 他急忙又忧心的将她扶起,仔细小心的检查她的身子,深怕她受了伤。 “苍……苍岳?”沐月痕疑惑的注视着此刻不该出现在自己眼前的男人,不确定的喃喃。 “你到哪里去了?这么晚了,为什么还在外头闲晃?难道不知道这么做很危险?”他不否认自己很担心她,但是否认自己变得喜欢碎碎念。 “我……你怎么会在这里?”确定他不是幻影后,她突然想起什么,双眼变得清亮,露出笑靥,故作无事。 “我……我只是刚好经过,又看到你,所以……”他不擅长说谎,知道自己的谎言有多么糟糕和可笑。 “是吗?那……那真是好巧。”可惜她听不出来,依旧微笑。 “你……”明明方才还一副有如幽魂的模样,为何这会儿看起来一点事也没有?苍岳皱起眉头,总觉得此刻面对的沐月痕伪装得好牵强。 “既然刚好经过,你吃过了吗?要不要上来……不,我是说,要不要一块到巷子口吃点东西?我好久…不,我是说……难得有机会再见到面。”她好久没有看到他了,好想他,可是不能说。 现在她没有说出思念他的资格,没有权利再伤害他。 “我已经吃过了。”他再次选择撒谎。 看着她的模样,他发现胸口窜出的思念和渴望陪伴她的yu|望,排山倒海一般,冲击着他的理智。 他想她,却不能见她,只要见了她,所有的决定都有可能在瞬间翻盘,他知道,他早就知道结果了,不是吗?就是因为知道结果,所以他不能承认,承认原来他也只是个平凡的男人,原来他懂爱,她把爱情的病毒传染给他了。 “是吗?你已经吃过了,那真是可惜……你要不要和我到便利商店喝杯咖啡?”她没有资格请他上楼,就算她厚脸皮,反悔不再见他的承诺,开口邀请他,他也不会答应的。 她没有权利让他爱,更不可能成为他的爱情,毕竟她只是……插曲。 双眼莫名的又开始发热、发烫,鼻间的酸涩控制不住的涌现,她紧握双手,强迫自己坚强。 “不用了,你该上楼休息。”看看她的脸色,苍白极了。 才短短几十天没有见面,她整个人又瘦了……她到底有没有好好的照顾自己?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此刻的模样有多糟糕,让他感到担忧? “我……说得也是,都十点多了,哪能再喝那种东西?喝了,会睡不着的……”面对他的拒绝,沐月痕微微一笑,眼底无情无绪。 “上去吧!等你屋里的灯亮了,我再走。”苍岳轻轻的推她。 他想紧紧的拥抱她,渴望将她纤弱的身子护在怀中,想要将她脸上不自然的微笑抹去……他知道她在强颜欢笑,心头再次抽痛。 老天!他已经不认识自己了,竟然有了渴望珍惜一个女人的冲动和渴望,他落入了爱情的陷阱。 第9章(2) 咬着唇,眼中闪动着犹豫的光芒,她缓缓的转身,朝公寓前进。 突然,她不知道想到什么,又急急的转身。 “苍岳……婚礼什么时候举行?” 他挣扎了一会儿,“两天后。” “两天……嗯,那……那很好。”心头的破洞变得好大,她仿佛听见心口传来哭泣声,再次转身,她慢慢的向前走。 “苍岳,你……我忘了和你说恭喜。” 他闪动着费解的目光,点了下头,“谢谢。” 走了数步,她又急忙转身。 “苍岳,你……” “什么?”苍岳忍不住屏住气息,等待着她说下去。 “你……”她深吸一口气,吞下到嘴边的话,改口道:“祝你幸福。” 瞪大眼,惊讶的看着她,他无法出声,只能僵硬的点头。 他们四目相接,沉默无言。 沐月痕咬了咬唇,僵硬的转身,拼命压抑啜泣声,抓着衣襟,慢慢的走进公寓大门。 祝他……幸福,扬起苦涩的笑容,确定四楼的屋子亮起灯光后,苍岳硬逼自己打开车门,坐进车里。 他的幸福……是他自己要放手的,他已经没有幸福可言了。 咬紧牙关,他任由喉咙的痛楚扩散、蔓延,毫不犹豫的加速离去。 进入屋里的沐月痕突然又冲出公寓,看着快速离去的车子,不停的追逐。 “苍岳……苍岳,别走。”泪水急急的滑落眼角,她伸出手,渴望阻止他离去。“苍岳,你相信有一个人爱你,她一世一世的追,一世一世的寻,一世一世不放弃的渴望与你相见,她只是期望能陪在你的身边,祈求与你生生世世不分离,她只是爱你,只是好爱你……我只是希望不要忘了你,只是不能不爱你……苍岳,别离开月痕,别走…不要让我失去你……” 带离她的爱情的车子愈来愈远,远得就像她与他,有缘无分,再如何的努力,再如何的坚持,到头来,都只有离别的份。 “苍岳,月痕再也没有机会了,没有下一世了,不能够再记得你,不能够再记得曾经这么深爱一个男人,再也不能想起我的岳哥哥……苍岳,等等我,不要离开,不要丢下我,回来……” 跌倒了,再爬起来,尽避步伐变得好无力,但是她不能放弃,她不想放弃,一点也不愿意说到做到。 “苍岳……苍岳……” 点点的影像自她的眼中消失,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忍不住哽咽,心碎了一地,再也无法愈合。 她到底要如何认命?要如何承认她已经向老天投降,她输了,输得好彻底?除了哭泣之外,她还能做什么? 她的心好痛、好涩,感受到黑暗笼罩,尝到了绝望的滋味,也尝到了泪水的咸味……她再也无法快乐。 “沐小姐。”熟悉的嗓音响起。 沐月痕抬起头,迟疑的开口,“纪……纪先生。” 纪绍仍是一身唐装,面色温和的蹲,“很抱歉,我昨天才回来,我的助理说你已经找我一个月了。” 绝望的看着眼前的男人,她哀伤的哭泣,“纪先生……” 想起她方才追逐的身影和哭泣时说的话,再瞧见她此刻悲惨的模样,纪绍一脸了然,摇了摇头,“我说了,你逆天,就算再如何坚持,有缘无分的结果依然不会改变,这是你欠他的,伤了他三世,他以一世的伤害还你,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不知道想起什么,他的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那日他与苍岳握手时,明明看到了他的命运和过去,他和沐月痕之间应该是……怎么会变成如此?难道是他看错了? “纪先生……”有缘无分…… “忘了一切吧!放下心,就不会再痛苦。”纪绍语重心长的说。 “纪先生,我……我忘不了。”谈情要忘,如何容易?如果容易,她的心不会这么痛。 也许他真的看错了…… 纪绍伸出手,掌心覆盖在她的额头上,“如果有心,所有的记忆自然会消失。” “心?”有心,就会消失吗? 她转头,看着车子消逝的远处…… “真正爱一个人,你会希望他难过吗?你会希望成为对方的负担吗?如果你的爱情真的如此执着,那么应该希望对方永远快乐,不是吗?” 是的,她是如此,她是这么想,她是这么期望……她真的该放手了。 沐月痕绝望的闭上眼,任由泪水不断的滑落。 会的,她有心,她希望苍岳幸福,只要他快乐,她就快乐……真的,她是真的这么想……她希望…… 从此放开他,从此不再见他,从此忘了他…… ※※※ 艳阳高照的正午,神圣的乐声响起,教堂里满是前来观礼的宾客。 大批媒体记者守在教堂外面,这场因为利益而结合的婚礼,众人十分看好,毕竟企业联姻在这时代是见怪不怪的事,再加上婚礼的男女主角从小一块长大,双方的家长又是至交,除了有利益之外,大家想不到有任何的坏处。 新郎已经站在台前,神情十分冷淡,一点也没有喜悦之色,眉头紧紧蹙起。 喧闹的教堂,在大门开启的瞬间,变得肃静。 众人有志一同,转头看向门口。 新娘身穿镶着数百颗钻石、华丽昂贵的白纱礼服,美丽动人,耀眼刺目,表情十分僵硬,故作欢喜,隐隐流露出淡淡的哀愁和不确定的犹豫。 当她一步一步的走向新郎时,步伐愈来愈小,愈来愈慢,悄悄的环顾走道两旁的宾客,捧着花束的双手开始收紧,视线一落在某个男人的身上,眼中闪过错愕,退缩的态度更加明显。 那个男人目光深沉,扬起冷讽的笑容,但是眼底的深情清晰可见。 白羽洁垂下眼,强迫自己不去看他,咬着唇瓣,僵硬的持续走向前。 苍岳等待着她,内心却是波涛汹涌,脑中有个声音催促他快点离开,别再继续这可笑的婚礼,否则一定会后悔。 另一道声音紧接着响起,告诉他,为了一个女人而牺牲利益,他才会后悔。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节骨眼,他不能退,不能反悔,大家都在看,媒体记者都在外面,如果他就这么取消一切,不只是他,连他的家人、羽洁和她的父母都将成为众人的笑柄。 这是他的决定、他的选择,他要娶眼前这个没有爱,但是能相敬如宾的女人为妻子。 苍岳,我爱你,真的爱你…… 这声音十分熟悉,不断的在他的耳边回荡。 苍岳,我对你的感情,你不会懂的……事情不到最后,没有一定的答案。 这就是最后,已经成为既定的答案,他懂她的爱,但是他……他不爱…… 不! 瞪大眼,苍岳望着身旁的女人,她也正好看向他,眼中与他一样充满惧怯,她…… 不!他早就知道自己爱她了,不是吗?他的心早就被她收服了,早就落进她的爱情漩涡中。 他之所以犹豫,是为了所有的利益,但是现在对他来说,这些利益变得好轻、好薄,一点价值都没有了……怎么会这样?现在他竟然觉得爱一个人,与深爱的女人相比,一切都可以轻易的抛弃…… “苍先生?”牧师充满疑惑的出声。 苍岳回过神来,茫然的抬起头,看着牧师。 “你愿意娶白羽洁小姐为妻,一辈子爱她、尊敬她、陪伴她,与她相互扶持,无论生老病死,相伴相依吗?”牧师重复方才的询问。 成为牧师以来,首次遇见如此奇怪的一对新人,新郎与新娘的脸上没有半点喜悦的笑容,一个若有所思,一个面带哀愁,一点也不像要结为连理。 “我……”站在神圣的教堂里,四周充满圣洁的气息,苍岳开不了口,犹豫的看向他的新娘白羽洁,她的双眼湿润,神情忧愁哀伤,他霎时恍然大悟。 原来一切都是他不对,她与他一样,无法接受这场婚礼。 老天!他在坚持什么?他在执着什么?赔上一生的幸福,真的值得吗? 不,一点也不值得。 即使得到更多的利益、权力、财富和名声,不过他一点也不会高兴。 他想要……他想要心爱的女人陪在身边。 “羽洁。”豁然开朗,在决定接受一切答案,决定不再坚持后,苍岳忍不住露出真心诚意的微笑。 白羽洁含着泪水,满是歉意的开口,“苍岳,我后……”悔。 他伸出手,打断她的话,轻轻吻了下她的脸颊,笑说:“婚姻真的不能当成儿戏,你说对吗?” “苍岳?”她内疚又迷惑的望着身旁这个突然变得好陌生的男人。 “我……很抱歉,无法和你结婚。”苍岳突如其来的大声告白。 众人听了,一阵喧哗。 “我也很抱歉,我……”她的心已经给了另一个男人,为了他,她发现公司的扩大发展根本微不足道。 “我知道,我也是。”他此刻只想要见深爱的女人,是她害他成为众人的笑柄。 “那么公司合作的事……” “等一切风波结束,如果你愿意,我们仍然可以想其它的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教堂里吵吵闹闹,众人窃窃私语。 苍岳轻轻的拍了拍白羽洁,转身迈步,拉下领结,露出真心的笑容。 现在,他要去追求自己的幸福。 第10章(1) 苍岳急忙下车,进入老旧的公寓。 四层楼的高度,此时有如高坡。 想见她,想见她,他想要快点见到沐月痕。 他要告诉她,她抓住他的心了,为了她,他愿意踩进爱情的沼泽。 如果是她,他可以抛弃所有的坚持,因为她给的爱情太强烈,她的深情让他不由自主的跟进。 一层楼,两层楼,三层楼,即便耗费不过数秒的时间,但是对他来说,仍然十分漫长。 当她看到他出现在眼前时,会有什么样的表情? 她应该会很惊喜,会破涕为笑,会不断的在他的耳畔低诉爱他的话语。 他要告诉她,她的爱情、她的执着、她对他的情感,他懂,他真的懂。 扬起幸福的微笑,他一向冷漠的眸子此刻跳跃着炽热的火焰。 他真的懂她如何的爱他,因为他也是如此。 满心欢喜的来到四楼,他立刻因为眼前的景象而大受震撼,错愕得瞪大眼。 沐月痕家的大门敞开,有几名工人搬运着箱子,正准备下楼。 苍岳连忙阻止他们,急急的发问,“请问,居住在这里的主人呢?” “我们不太清楚,是一位先生雇用我们来收拾这里的东西。” “要送到哪里?”先生?苍岳惊慌不已。 “南部。” “不是一位姓沐的小姐委托你们的吗?” “不,是一位姓沐的老先生。” “姓沐的老先生?” 苍岳急忙拿出手机,按下一组号码。 “叫人事部的经理接电话。” 明知道此刻公司的员工们大都还在婚礼会场,他却顾不了这么多了。“你马上回公司,把沐秘书的资料找出来,我半个小时内到公司。” 她走了?她搬走了?搬离这里? 她……放弃他了。 懊死!都是他的顽固和可笑的坚持,才让她放弃他。 都是他,如果不能找到她,他会后悔的,一定会后悔。 苍岳冲下楼,原来雀跃的心情降到谷底,笑不出来了,心急如焚,他不要她走,不要她离开,不要她放弃他。 再给他一次机会,请继续爱他,他保证这一次不会轻易的放手,不会再让她伤心。 冲出公寓,他急着拦下出租车。 这时,一名驼背的老婆婆经过他的身旁,因为身子太过弯曲,让人看不清楚她的脸孔。 一个踉跄,她被地上的石子绊到脚,眼看就要摔倒在地上。 苍岳眼尖的发现,赶忙转身,伸手扶住她,“老太太,你没……” 老婆婆逸出诡异的笑声,紧紧的抓住他的手,速度快得不像年纪大的老者。 “你在……”他疑惑的皱起眉头,脑袋却在瞬间感受到陌生又强烈的震击,迅速闪过一阵阵清晰又无法理解的画面。 一个女人身着大红嫁衣,站在崖边哭泣,脸上布满绝望,目光空洞,然后一跃而下,落进汹涌的浪涛里。 他的心口又灼又热,痛得几乎喘不过气,听到她不断的呼唤着某人的名字,看到她的脸蛋…… 一个小女孩虚弱无力的倒卧在地上,吃力的蠕动唇瓣,喃喃说着什么,眼中满是哀伤的泪水。 眼睛发烫、发热,他不由自主的惊慌,心痛,亲眼目睹她死亡的瞬间,看到她的脸蛋…… 那个女人躺在床上,因为罹患绝症而一脸病容,急促的喘息,口中淌出令人心惊的鲜血,双眼无神,轻唤着同样的名字。 喉咙梗着一口气,扎痛得吐不出来,感觉难受,他听到她抱怨上天不公,看到她苍白的脸蛋…… 孱弱的老妪露出慈爱的笑容,眼中泛着泪光,凝望着少年,她的神态十分哀伤,一声声的告诉他,她来得太早,下次会走得慢一些,会不断的追寻他,会不断的找他,会竭尽所能的在下一次给他幸福,她要两人再续前缘…… 瞪大眼,他动弹不得,因为看到少年的脸庞,看到老妪历经风霜的模样,看到自己不断啜泣的脸孔…… 心痛愈发激烈,一次又一次的震撼令他全身颤抖、无力,几乎跌坐在地上。 然后…… 苍岳,你不会了解,我到底有多爱你…… 苍岳,我爱你,真的爱你…… 苍岳,苍岳…… “从今天开始,她就是你的秘书,沐月痕。” 那个女人的双眼充满激烈的情感,含笑的脸庞满是深情。 是了,他记起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沐月痕的情景,当时他不算厌恶她充满迷恋的目光,却也不是很喜欢,因为他的身边有太多女人都是这样望着他。 可是,有一天他的秘书不再深情的看着他,让他觉得困扰极了,甚至有点不习惯她变得冰冷的态度。 苍岳,我对你的感情,你不会懂的…… 那张脸孔,无数同样的脸庞,她总是充满眷恋的深情,总是望着,总是……爱着他…… 耳边传来吵闹声,苍岳回过神来,看到艳阳,发现四周来往的人群。 他低下头,那只布满皱纹的手缓缓的放开他的手。 尖锐却细小的笑声传进他的耳朵,他还来不及反应,老婆婆迈步离开。 眼前的世界变成模糊一片,僵硬的伸出手,当他覆上自己的眼睛时,才发现原来是因为泪水。 他在落泪,为什么?他的心疼痛,从来不曾如此难受,为什么? 罢才的那一切,又是什么? “等一下,请问你到底是谁?” 苍岳迅速的转身,发现陌生的老婆婆竟然消失在视线范围。 惊讶的瞪大双眼,他深吸一口气,伸手对着不远处的出租车招了招。 月痕……他要见到她,现在,立刻,马上? 在他的要求下,出租车急急的驶离。 身着灰暗衣袍的老婆婆缓缓的自街角暗处走出来,“哼哼,这样够了吧!懊知足了吧!你们这对贪心的男女,一世一世的执着让我瞧着厌烦。” 她露出阴沉的笑容,锐利的眸子瞬间闪动柔和的光芒,点了点头,再次弯身,隐藏自己的面容。 “谁要拉你们一把?谁心软来着?哼哼,咱可是看不惯这对男女一次又一次喝了我的汤,又坏了我的事,浪漫一世又一世……哼哼,谁心生同情?下一世可没这机会……” 转过身子,老婆婆缓缓的朝阴暗的窄巷内移动,直至消失前,她阴森的笑声仍然不断回荡。 ※※※ 站在海风强大的悬崖上,沐月痕凝视着遥远的海平面,乌黑的长发飞舞不断,眼底一片空白。 缓缓的向前伸出手,她打开手掌,又缓缓的握住,似乎想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没抓到。 “婚礼……应该很盛大吧?” 她记得自己爱一个男人,他的名字叫做苍岳。 “新娘也应该很美吧?” 她记得陪伴在他身边的日子,历时四个月。 “可以得到大家的祝福,真好。” 她相信自己的消失,对他来说是一件好事。 泪水好像没有停过,不断的流下,而她不知道还要流多久。 心大痛了一回,她告诉自己,这是必经的过程,只要再过一段时间,就不会痛了。 可是到目前为止,她在自欺欺人。 她记得苍岳,记得她爱他,记得过去一段一段的回忆…… “月痕不再怨上天不公了,既然有缘无分,就强求不来。”淡淡的扬起嘴角,她任由泪水滑落。 她记得苍岳,记得她爱他……但是过往的回忆已经模糊得连她都不确定到底是不是正确。 是因为她有心吗? 眺望着远方,沐月痕慢慢的向前踏出一步。 下方是蓝色的深渊,阳光映照水面,清澈又美丽。 她再次抬起脚,向前踏出一步,她双脚并拢,站在悬崖边。 身子只要轻轻向前倾,便会向下掉落……这件事好像曾经发生过,她好像曾经站在这种危险的位置,毫不犹豫的纵身一跃。 她……有吗?是在哪里发生的?她又是在何时做出这种危险的事? 摇摇头,咬着唇瓣,不想了,她发现无论如何努力的想,还是想不起来。 对了,她决定要忘记苍岳,她爱的男人,她的……她的老板。 那是一个十分迷人性感,总是冷酷的男人,她迷恋上他,爱上他,为了他要结婚的事,好伤心。 “苍岳……” 是谁告诉她,如果有心,可以忘了一切? 对了,是她自己,如果能够忘了他,他会很快乐的,所以她必须这么做。 可是好像有一点难,毕竟爱一个人,不是这么容易就能遗忘。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天色由明亮转为昏黄。 沐月痕站在崖边,好久好久,隐约觉得有些冷意。 眺望大海,世界仿佛变得寂静无声。 她的身子虚晃,低下头,眼底无波,再次伸出手,渴望抓住昏黄的夕阳。 突然,一股强大的拉力自她的身后席卷而来。 来不及回神,来不及出声,她发现自己落入温暖的怀抱。 “你在做什么?你想做什么?”充满指责的话语急切、愤怒又不安的响起。 “我……”她不明就里的抬起头,只知道耳边传来的声音是如此的熟悉。 “你想往下跳?你竟然敢这么做?”苍岳的眼神混乱,脑中的影像与预见的景象重迭,她居然狠心的想要吓死他。 “我……”被紧紧的拥抱,她快要喘不过气。 “你怎么可以这么做?你竟然做这种事?难道你想让我后悔一辈子?你想让我痛苦一辈子?”他收紧拥抱的力道,仿佛只有这么做,才能切实的感受到她安全的存在,她安然无恙的待在他的怀中。 还好他早一步到了,还好他遇到她的父亲,还好她的父亲虽然在经过他的解释后对他有些敌意和不谅解,但是他知道她到哪里去了,也愿意勉强告诉他,否则他就要来不及拉住她。 “我……喘不过气,不能……不能呼吸了。”沐月痕感到莫名的昏眩,痛苦的低声喃喃。 “你不知道刚才那种行为是不对的吗?我是该死,可是你不能用这种方式处罚我,如果我晚到一步,是不是……”是不是就要亲眼看着她向下跳,永远自责,永远痛苦? 他有错,他残忍,不过她又哪里善良? 她可怕,一步一步攻陷他的心,让他在理智与疯狂中挣扎,为了她想要的爱情不断的徘徊,害他变得连自己都不认识,这样子的她又如何能说善良? 她可恶,不该挑拨他的心,不该让他爱上她,不该……她害得他成为众人的笑柄,可怕的是,他竟然一点也不在乎。 老天!他认栽,他对她拥有爱情的占有欲;他认输,大方的承认输给她的执着和深情。 “你要是敢再这么做,我会恨你,我会非常的恨你。” 她不知道一个没有爱情、不懂爱的人,一旦感受到爱,拥有了爱情的特质后,这辈子将只能钟情于一人吗?她不知道当他从她的身上学会爱情后,再也无法将视线和自己的心从她的身上拉开吗?她不知道……他已深深的爱上她了吗? “我没有……拜托,我很难过,喘不过气了,请……”请放开她啊!沐月痕感觉世界在旋转,难受得好想闭上眼,可是拥抱她的男人不愿意放过她,他仍然努力的在欺负她。 “有比我难过吗?明天开始,我将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闲谈对象,苍氏集团的总裁从婚礼上逃跑了,你知道这件事会让大家笑多久吗?”苍岳忍不住恶声的说,嘴角却矛盾的扬起。 还好,还好他逃婚,还好他反悔,还好他还能拥抱她,还好他还能将她抓在自己的身边,还好……他承认爱她的事实。 他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发现自己反悔的决定是正确的。 好不容易挣月兑他近乎钳制的拥抱,沐月痕转身,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男人。 有那么一瞬间,她的眼底浮现不确定的疑惑,好像他是陌生、不熟悉、与她毫不相关的男人。 看着她那双忘满疑虑的质疑目光,苍岳感到恐惧,“月痕?” “苍……苍岳?”轻声呼唤,她的神情迷惘,“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沐月痕,因为我爱上你了……当我站在教堂里,面对另一个女人时,发现自己的脑中全是你,自从你离开后,我时时刻刻都想着你,我……我认了。”他再次将她拥入怀中,直到这一刻,真正的向她吐实,他才明了说出真心话竟然能让心情舒畅,梗在喉咙的硬刺消失了,不再扎人,丝毫感受不到痛苦。“你听到了,对吧?我懂你的爱,也懂你的执着,更懂爱一个人的感觉,我终于了解了,原来爱上一个人,任何事都不再重要,你赢了,我认栽了,想到再也见不到你,想到要失去你,我也快乐不起来。” 面对她近乎冷淡的态度,他有些不安,她的模样、她的态度、她凝望他的眼神……仿佛他是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她放弃他了? 她已经将他逐出她的世界,说到做到,决心遗忘对他的感情……他的心底浮现这些令他恐惧的答案。 “不准,不准忘了我,不准把我排除属于你的世界……我很抱歉伤了你,你是重要的,从头到尾都不是插曲,我说谎了,你不要放弃我,再给我一次机会。”他担心她将在下一秒离开,更加用力的拥抱她。 “苍……苍岳……”温暖的胸口,清晰不安的心跳声,沐月痕瞪大眼,耳朵回荡着他的告白。 他说……她不是…… 令人晕眩的世界终于停止旋转,她犹豫的伸出纤细的双手,环抱他的腰,然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力道愈来愈大,闭上眼,脸蛋埋进他温暖的胸口,低声喃喃:“没有,我没有忘了你,没有放弃你,从头到尾都没有。” 她想要遗忘他,可惜事与愿违,还是爱他啊!她和他相处了五年,每天看着他,他的一举一动都牵引着她、影响着她,五年的暗恋,怎么能够说忘就忘? 她一直有一种感觉,感觉对他执着不已;她一直有一种想法,除了这个男人,这世上再也没有哪一个男人可以让她如此深深的爱恋。 她想遗忘、想放弃,可是执着的情感已经深植内心,被融合成骨血,她如何能抛弃? “不要往下跳,不准你这么做,就算我该死的伤害你,你也不能这么做!我看过一个和你一样的女人,她跳下山崖,你知道那种感觉有多心痛吗?”想到方才的情景,想到脑中窜出的影像,苍岳无法平复心中不断扩散的恐慌。“我没有要往下跳,只是站得靠近悬崖边,想让自己清醒一点。你看到哪一个和我一样的女人往下跳?那是在作梦吗?”她从来没有做过这件事,从小的时候开始,她就很喜欢站在悬崖上眺望大海,至于为了什么特别喜欢这里,她忘了,忘了当时站在这里的心境,只知道这里是个让她依恋不舍的位置。 “从今天开始,不准你再来这么危险的地方,不准,听到了没有?”吻着她的发,紧紧将她锁在怀中,苍岳忍不住命令。 沐月痕点头,“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没有婚礼了,我和羽洁都反悔了,婚姻不能当成儿戏,你说得对,但还会有另一场婚礼,因为你必须负起责任,必须嫁给我,我成为大家的笑柄,没理由你这个当事人可以逃避,你必须陪我一块和我母亲解释,你只能成为我的妻子,和我结婚。”他紧张的说,故作严厉,深怕被她拒绝。 “结……结婚?”她的身子僵住,瞪大眼,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 看着她怔愣的模样,他急忙提出警告,“你敢说不,我就拉着你马上去公证结婚。你要负责,是你害我从婚礼上逃走。” 沐月痕的脑海浮现一抹人影,那是一个与她有着相同面孔的女子,身着大红嫁衣,脸上布满幸福、满足的微笑,等待着嫁给心爱的男子……那影院、那记忆,不知从何而来,不知从何显现……最后的记忆,逐渐消失。 泪水急急的滑落,她笑着点头,“好,我和你一块面对大家的嘲笑,一起和老夫人道歉,我们去和我爸说,说我要和你结婚,我……我愿意嫁给你。” 她要成为他的妻子,要永远和他在一块,她和他一辈子都不要分开。 没有来不及,没有被放弃,望着深爱的女人,苍岳安心的松了一口气,满足的笑了。 紧紧的拥抱着她,紧紧的将她埋藏在自己的怀中,他终于得到幸福,终于……也给了她渴望的幸福。 第10章(2) 载初——苍岳他……在哪里? 飘移着虚幻的身子,感到无病无痛、无苦无难,但是胸口异常的沉重。 抬起头,睁开眼,眼前是泥泞的路面。 风呼啸吹过,他感受不到。 他在哪里?这里……好像不是他该来的地方。 低下头,他看不到自己的身子,它变成淡薄的轻烟,感觉不到气息的浮动,甚至发现自己的双掌成为烟似的雾影……啊!对了,他已经死了。 天色阴暗,大地刮起一阵阵旋风,雨水不断的落下,穿透他的身子,落在地面……是了,他已经死了,在返乡的途中病死了。 那么,为何他还在这里?听闻人死后该下地府,该入天界,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站在这一处的悬崖上? 这时,除了风声,他的耳朵传来极缓慢的脚步声。 缓缓的移动魂影,他突然睁大了眼。 是了,他知道自己为何仍然待在这里,明白为何死后的自己无法转世投胎,成为了孤魂者,不断的四处飘移。 月痕…… 他睁着哀伤的眸子,凝望前方的女子。 伸出手,他想紧紧的抓住她,然而仅剩魂烟的他,碰着她,却穿过她的身子,如同两人天人永隔的悲哀处境。 “岳哥哥……” 从小疼宠她到心坎里,他从来不曾让她哭泣,更不曾让她像现在这样神情绝望。 我在这里,月痕,我在这里,快别哭了。 “你说会回来的……你答应过月痕……会回来……” 月痕,我的小月痕,对不起,岳哥哥食言了,你快快离开崖边,这里很危险…… 他的灵魂无法离开,是因为心有挂念,他挂念他的小月痕,挂念她的等待,也怨怼着无法与她相守终生。 “你说过会回来的……” 他看到她悲泣的苍白脸蛋,看到她消瘦不已的身子,她穿着大红嫁衣,一直在等,等待他回来迎娶她。 对不起,月痕,别哭了,我瞧得好心疼…… 他不断的说,不断的在她身边打转,可是她看不到他,一个在阴,一个在阳,他和她如何能相逢? 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由林间传来,当他听到那些村民说着要抓她,他好心急。 月痕,快走,那些人要抓你,你快逃。 他急忙站在她的眼前,心急如焚的大吼,无奈的是,她仍然瞧不见他,他为自己的无能感到愤怒。 “想我可是堂堂沐将军之女,怎么容许你们为了一己之私而抓我回去?” 看到她一脸决绝,他惊恐不安,想要抓着她,但是碰不到她啊! “想抓我回去领赏,也得看抓不抓得住我。” 当他看到她站起身,毫不犹豫的走向悬崖边时,慌着,急着,心疼着,不断的在她耳畔呼唤。 别这么做,下头有多冷,跳下去有多痛,下去了就要被海水灭了,别这么做,我求求你…… 绝望的呼吼声无法传入她的耳里,他亲眼目睹了她的死亡。 谁说人死后就能重逢相聚? 不,这是不对的,他已经站在崖边许久,已经绝望的待在这里多日多时,可还是见不着她,还是没有与她重逢…… 人死了,到底去哪儿了?他也死了,该到哪里去? 下一世,月痕,岳哥哥一定找到你! 下一世,咱们俩相守相伴,好不快活的过日子,咱们生许多胖女圭女圭,无忧无烦的过日子。 下一世…… ※※※ 莫名的,他的心底充满忧愁。 望着奢华的屋子,空荡荡的心绪令他无法快活。 放下手上的册子,他缓缓的站起身。 拉开门,看着屋外沉寂的庭院,慕容岳的心房沉痛、空虚。 虫鸣声唧唧不断,扰得他的心情更加烦躁。 他又想起那名女娃了…… 那轻虚弱小的重量,不知为何,始终停留在他的掌心。 已经过了一年,他仍然印象清晰,埋了那名女娃,无法忘却她死去时眼角仍落下的泪水,他着了什么魔? “少爷,二更了。”小厮在屋外出声。 “你累了,就先休息吧!”他的心底烦闷得很,自从见着那名死去的女娃后,这一年来,不知为何,他失去笑容,任何事都无法让他欢喜。 将担忧的小厮赶离,慕容岳幽幽的叹口气。 转身,他正欲返回案桌,突然感到昏眩,一个踉跄,差点跌落地上。 下一瞬间,他睁大双眼,脸色僵硬苍白。 “月……月痕……” 想起来了,他终于知道,自己为何无法忘怀那女娃?为何失去欢笑的心情? 他的小月痕,他的小月痕……他亲眼见到她的死亡,她的年纪是这么的小,他晚到了,他遗忘了,她……死在他的怀中。 撼动的心房再也承受不住的急剧鼓动,他的喉咙梗着痛苦的气息,脸庞毫无血色。 元气大伤,他吐出一大口气,连带着暗红的血水也跟着喷出。 他太慢想起,将心爱的月痕遗忘了,如果不是他忘了她,她不会在年幼时死去,不会死在他的怀中,不会倒卧于漆黑寒冷的街头,孤零零的没了气息。 “少爷,我方才听到椅子倒地的声音,你有没有事啊?”小厮急急的敲着门。 慕容岳无视唇瓣上的鲜血,无视脚下的血水,踉跄的往前走,发疯似的大笑。 他的月痕已经死了,他留在这里,又有何用?他继续存活,有什么意义? 闭上眼,他失了心绪,在哀痛中跌落地上,绝望得再也无法回神。 月痕,我的小月痕,岳哥哥对不起你,我来晚了…… ※※※ 躺在床榻上,虚弱的老人几乎无法睁开眼睛。 他已年迈无力,病入膏肓。 “老爷,大夫已经来了,你可得撑着点。”一直伴随在老爷身侧的仆人老泪纵横,低声的说。 床上的老人勉强睁开双眼,“福德……” “在,福德在这里。老爷,老太爷走了,把福德一人丢下,你可不要也丢下福德啊!”“福德,别哭了,你该笑。”老人伸出颤抖虚弱的手,对着忠心耿耿的仆人挥了挥,“我就要与月痕和岳父大人相聚,这可是好事。” 他不停的咳嗽,唇瓣沾着血,依然满足的笑着。 伺候老爷大半辈子,福德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哭着。 “能活到这把年纪,够久了,我已经遵照岳父大人的遗言,替沐家产业做了最完好的打算,我死后,这些产业就留给你,将你那三个儿子教好,让他们可以承继这些产业,别在百年之后让沐家衰败。” 他入赘沐家四十余年,这一生中,唯一的妻子月痕过世后,终生未娶,连个侍妾陪伴都没有,膝下无子,令人惋惜。 可是他不后悔,即使没有半个亲人为他送终,也一点都不后悔,至少这些忠心耿耿的仆人仍然待在他的身旁,够了,真的足够了。 “老爷……” “我这一生最不满的事,就是没能和我的妻子一块生活,现下我要走了,你该替我感到高兴。”老人气虚的说,眼中布满期待。 从第一次见到月痕后,他就知道自己这一生,除了她之外,心底再也容不下第二个女子。 虽是第一面,却也是最后一面,可是爱啊情啊这种东西,真是会把人害惨,直到至今,他脑中仍然浮现她那温柔爱恋的神韵。 再次咳个不停,老人又咳出一口血,对着跟他一样白发苍苍的福德挥了挥手,“去吧!把你那三个孩子叫来,他们在屋外这么跪着也够久了。” 不枉他将那三个小子疼入骨,当作自个儿的孩子,当他们知道他病重时,竟然坚持要照料他,连学堂都不去,这可真是不好。 “福德这就去,老爷,你等一会儿啊!”福德抹去泪水,急忙离开。 安静无声的房间,只有老人不停歇的咳嗽声,睁不开的双眼吃力的缓缓颤动。 不知道他的娘子是否到来?如果到了,为何他听不到呼唤声? 月痕……眼前浮现清丽苍白的容颜,老人忍不住笑了,他期待着瞧瞧她是否一如过往的绝色,这所谓的夫唱妇随,生前无法如愿,但求死后…… 倏地,闭上眼的虚弱老人瞪大眼,下一瞬间,不知为何,眼中泛起泪光。 “月……月痕……” 他……他记起来了,他的月痕…… “老天爷啊!何苦折磨人?何苦让我现在才想起来?” 老人不断的咳着,口中吐出更多的血,眼底流露出绝望。 他等了她两世,她也寻找他两世,她与他……一次又一次的无法相聚。 老天为何如此残忍? 他的气息愈来愈急促,僵硬的伸出手,眼前浮现那温柔娇笑的容颜。 “月痕……岳哥哥在这里……月痕,你走慢一点,等等我。” 他终于懂了,懂他当年与她相遇时,她死前为何说出那番话。 “月痕,这次没来得及,下次岳哥哥一定陪你捉蛐蛐儿,咱们可以快活的过日子,咱们无忧无虑,咱们女圭女圭生满堂,咱们……要相见啊……” 泪水自老人的眼角滑落,高举的手因为无力而重重的落下,面带微笑,没了气息。 片刻之后,沐府内传出阵阵哭泣哀号声…… ※※※ “等一下。”尖锐的细笑声回荡在阴幽地带。 淡淡薄雾般的魂影,手上捧着忘世汤,他无情无绪的停下动作。 神色诡谲的老婆婆尖声笑着,锐利的细眸冷冷的望着他,“你忘了一切吗?” “忘?”那抹幽魂神情虚无,茫然不知她说些什么。 眼看他目光空洞,不需要回答,她已经知道答案了。 “嘿嘿嘿……原来真是忘了,那很好,快喝下忘世汤,去投胎吧!” 她的忘世汤,果真令人忘世啊!否则真要连他都还记得一切,岂不是太伤她忘世婆婆熬炼出来的汤? 虚幻的灵魂听话的再次捧起杯子,正准备将忘世汤一饮而尽时,倏地,他的手松了,茫然的眸子变得清亮。 “不,不能喝,再喝下去,真的什么都要忘了。”口中喃喃着,淡淡的魂影缓缓的摇头,身子往后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神色变得哀伤,“月痕……” 他又迟了,这一次他迟得好彻底,彻底得到死后成为一抹魂才想起她,他竟然……竟然又错过她了。 “想到来了?哼哼,这可真是要不得的事,你们一个接一个,喝下我的汤,却又不肯忘世。”老婆婆再也无法得意,半眯起诡骇的眸子,口气十分冷冽。 男人缓缓的抬起头,哀伤的望着她,“老婆婆,月痕可走了?”她是否离开这里?是否喝下忘世汤? “走?哼哼,早走了,这里的一日,下头的十年,她已经走了数日,嘿嘿嘿……她忘了你了,她说苦啊!盼不到你,寻不着你,她放弃了,要去一个好人家生活,要幸福度日,从此忘了你啊!”老婆婆诡冷的眸子令人瞧着直发毛。 “她要……忘了我?”她……放弃了?因为他一次又一次的错过?因为他让她等了这么久? “是啊!你放宽心,喝下忘世汤,下一次的命可是好的呢!儿孙满堂,富裕富足,夫妻相亲相爱,你就舍弃坚持吧!”她尖锐的笑说,伸出手,画了画,半空中的杯水缓缓的移至男人的眼前。 “她放弃了……我如何能在下一世儿孙满堂?我的妻子只有她一人……她放弃了,那我还需要爱做什么?”他又何需懂得爱? 不,既然再也无法与她相遇,那么他不要再相信爱情了,他不需要其它的女人,只要她! 她要幸福,不要与他再追寻,要在没有他陪伴的日子中快乐…… 幽幽淡淡的魂影下定决心,毫不犹豫的将忘世汤一饮而尽。 他放她幸福,不再坚持,如果他的遗忘可以让她在下一世快乐的过日子,得到另一个爱她、愿意疼宠她的男人,那么他放手,接受一切的痛苦。 没有她,他有什么需要执着?有什么幸福可言? 他……不需要了,不再爱任何人,除了月痕之外,他……谁都不要。 幽渺的冥魂缓缓沉落沼泽,带着绝望和放弃一切的哀伤,他的魂消失在沼泽底下。 “嘿嘿嘿……傻啊!这些人是怎么回事?死都死了,执着些什么?哼哼,傻啊!喝下我的忘世汤,却带走今生的记忆,这些人真是傻……”老婆婆不满不平的哼怨,眯起锐利的双眼,在一闪而过的瞬间,有着淡淡的温度。 “咳!谁要拉你们一把?这是傻事,不关我的事。” 她弯子,掩藏自己的面容。 “下一个,喝下我的汤,转入下一世,不想喝就滚下去。”骇人的尖锐声再次响起。 在幽森的冥界,细锐的笑声不曾停歇,不会消逝,她持续着,不断的…… 全书完 后记 嘿嘿嘿,其实这本书里的古装部分只有一点点啦! 在写的时候,其实有很多话想要说,但是写完后,交了稿,脑袋也瞬间空了,连要说的长篇大论也都忘光光。 必于这本书,有很多事想要和大家分享,但是口拙,实在不知道应该从哪里开始。 让我想一想……嗯,也许该从打算写这本书的那一刻说起。 好,就从这里开始讲。 这本书,小媛想了很久,从很久之前就一直想写它。 如果要问,所谓的很久之前,到底是多久? 嗯,好问题,从我刚出第一本小说开始,就已经想写了,算一算有五年之久。(够久了吧!笑) 罢开始,这个故事在我的脑中成形时,我用手写,将剧情、大纲、男女主角的名字,和里头有哪些配角全写了出来,又把一世又一世的走向用一、两句话简介,并自动上演故事内容和程序。 好想写、好想写,好想把这个故事写出来……虽然我想了整整五年,可是有自知之明,那是一块我碰触不得的地区。 那时的我十分确信自己的写作方式不够纯熟,形容的方式不够活用,想象的能力不够宽阔,会卡死在某些地方,我有自知之明,而且非常了解,所以不碰这一本。 其实,这本书看起来没有这么难。 我想,亲爱的你们在看完后,一定有些人会这么认为,也许有些人会觉得小媛太夸大了。 可是小媛不否认,自己的能力并非真的好,在写作的路途上,身边前辈们的写作能力,除了比大拇指外,找不到另一个形容方式,这是小媛跟不上的地方,因为我太随兴了,太容易因为想写什么就写什么,所以也知道自己的写作风格还不定。 有时写了一点悲,有时写了轻松搞笑类,有时写了一些虐,有时写了一些单蠢的爱情,但就是没有一个特定的稳定,让人家一看书的内容就能直接说:“啊!这是某某人的书,不用看作者也知道,因为这是她的风格。” 汗颜啊!小媛似乎真的太随兴,也太自我意识了。 也因为加此,当小媛决定要写这本书时,其实故事已经在脑中成形许久,但是有一个部分让我很挣扎。 迸代! 是的,如果亲爱的你们有发现的话,应该也知道小媛不碰古代稿,从第一本至今,从来没有写过。 嘿嘿嘿,问我为什么? 答案很简单,小媛想到古代稿会头皮发麻。 因为吹毛求疵,所以不敢碰。 怕用词变成现代版,怕一些不该使用的形容词句错放在内容中,怕自己的写作能力和方向不对,怕东怕西。 我必须承认,比起中国造词,我研究的是西洋文学;比起中国历史,我熟悉的是西洋历史;比起秦始皇,拿破仑比较吸引我;比起皇上,我更喜欢国王;我不懂宰相的地位阶级从何而来,但是能详细的解释伯爵的由来和权力地位…… 看到这里,我想,亲爱的你们明了小媛为何不碰古代稿了吧!答案就是两个字,龟毛。 是啊!我就是龟毛,而且很彻底。 我也知道这本书不算完全古装版,但是相信我,为了这一些些不完全,关于沐月痕和苍岳的过去,几乎耗费我半个月的时间。 为什么? 因为我一边写一边修,不断的重复。 总觉得这一句好像不太对,以前的人会这么说吗?以前有这种形容方式吗?以前的人有这种动作吗?以前…… 厚,我想得头都快爆了。 虽然不敢保证自己这么写是百分百的正确,但是已经很努力的想把那种感觉和情境描述出来,所以请大家别举办“大家来找碴”了。(双手合十加苦笑) 苍岳,我很喜欢这个名字,本来不是男主角的名字,但作者是任性的,因为喜欢这个名字,所以它被取代了。 本来小媛设定的结局有两种,一是最终月痕再次跳下崖,苍岳在忘世婆婆的帮助下想起了一切,却来不及阻止,亲眼目睹她消逝,然后两人再次重来,这次换成苍岳追着她跑。(但是这样子字数一定不够,而且不够超多,然后小媛会被编编打倒在街头)一是沐月痕跳下崖,苍岳后悔不已,最后一次机会仍然有缘无分,就算一世跑过一世,他们依旧无法长相厮守。(要是真的这么写,不只编编会打人,别说亲爱的你们会吐口水淹死我,说不定这本书根本不会出现)很不负责的话说完了,相信我,其实我真的有很多话要说,可是字数已经太多了,哇哈哈哈…… 啊!再说最后一个。 其实这本稿子交出去之后,小媛便做好心理准备,编编会退稿,外加好声的教育一番,因为对我来说,它很悲,它有虐,它有神鬼,又一世一世转的悲伤爱情,小媛的自信心非常不足。 后来,当小媛收到编编寄来的信时,在心底呐喊着:我知道,要退稿了。 结果……小媛瞪大眼,发呆了数十秒。 编编说,有一点点的小问题要修喔! 编编还说,好看喔! 哇哈哈哈……小媛真的很高兴,因为这种感觉就是被鼓励了。(编编,我会记得让我家的小木瓜用超多的口水滋润你漂亮的脸蛋,它可是更有功效喔!) 所以至少有这么一点点,小媛开始有了想试试写古代稿的冲动。 是的,冲动。(哈哈,只是冲动,不是决定) 不过,总有一天我一定会突破这个关卡,等我再有哪一种古代稿超想写时,一定会再朝这个方向前进。 那么,我们下次再见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