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夜不归》 楔子 “春季养肝,所以我们这副养肝汤里,加了丹参、泽泻、黄耆、当归……另外还有白萝卜,更添加润肺的功能,提高呼吸道的免疫力,所以各位观众,虽说春眠不觉晓,但养好了肝,就不会一直想睡觉喽!” 摄影棚里,美女主厨动作轻巧地煮了一锅香气四溢的参鸡养生汤,在她亲自尝了一口,清丽脸庞漾出一抹满足的笑容之后,四周的工作人员似乎也被吸引住,月复中馋虫大动,连导演都看傻眼慢了半拍。 “卡!”终于,导演回过神来,做出了今日结束的宣告,众人也欢呼一声,一窝蜂涌向了那锅汤,争先恐后的舀了一碗,大快朵颐起来。 唯有负责煮出这锅汤的美女主厨,眼角微露一丝疲惫,自个儿先端了一大碗灌入口,接着很快地月兑下围裙,拎起了皮包。 “月恩,虽说这是养肝汤,也不能这样喝的吧?到时候肝没养到,嘴巴先烫到了!就算忙着要走,这等美食也要慢慢品尝啊!”导演注意到了她似乎要离开,不由招呼了下她。 “我哪里有那种美国时间?”美女主厨,也就是楼月恩,无奈地朝导演笑了一笑。“晚上还要夜诊呢,看来不到凌晨应该没时间吃饭了,现在不快偷喝一点,不只肝要养,胃也要养了!” “还好你自己是个中医师,知道怎么调养,换成一般人早就把医院当卧房了!”导演叹息着摇了摇头。 楼月恩也很是无奈,不过除了苦笑,好像也做不出其他反应。 她的人生像是注定好了一样,只能像颗陀螺般不停地转呀转、转呀转,似乎哪天只要她停止转动了,那么她辛辛苦苦挣来的一切,就会化为乌有。 从小,她便是个无父无母的孩儿,在育幼院长大。靠自己的勤奋努力,年纪轻轻便考取中医师执照。然而她并不以此自满,同时更进修了营养相关课程,考取营养师及厨师执照。 同时具有这些专长的人并不多,再加上她清丽动人的外表,很快便被一家电视台看上,开辟了她第一个个人美食节目,收视率扶摇直上。 而由于她的方式注重食疗,手段温和却有效,在西医挂帅的今日,竟也杀出了一条血路,让她在声名大噪之余,也有了自己的中医院。所以她每天就在医院、电视台两头跑,偶尔还要参加一些学术研讨或座谈会,忙得不可开交。 她知道,她不能倒下,如果她倒下了,节目因此开天窗,她可能再也没有上电视露面的机会;医院里没有她坐镇,让慕名而来的病人失望,那么他们可能再也不想来了。 最后,她又会变回那个一无所有的孤儿,那样的日子实在太可怕了。 摇了摇头,她与导演及工作人员们挥了挥手,便急急忙忙地走出电视台,叫了辆计程车,直奔回中医院。 计程车司机是个大叔,约五十来岁,他一见到楼月恩,似乎若有所思,在车子拐了几个弯后,才打破沉默开口道:“你是电视上那个很会做菜的美女中医师楼月恩吧?” 正在闭目养神的楼月恩被他的声音惊动,扯了扯嘴角代替笑容,“我是楼月恩,我都不知道自己的节目收视率这么好,连司机大哥都认识我?” “我老婆天天看你的节目啊!还会煮给我吃,我也是常喝你电视上的那些药膳,才会这么有精神,说起来我还要感谢楼医师呢!”司机大叔开朗地一笑。“不过楼医师,刚从电视台出来,现在又要去医院?天都黑了耶!” “没办法,我看夜诊,还有很多病人等着我。”楼月恩淡淡解释。 “唉,明明生活还有很多其他的享受,干么把自己忙成这样呢?赚那么多钱,却没有时间花,你是医师,这么忙不怕也搞坏了自己身体?”司机摇了摇头,“我要是你,长得这么漂亮,一定好好的享受人生,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或者找个好男人谈个恋爱,结婚建立自己的家庭,为自己活一下嘛!” 谈恋爱吗……楼月恩的思绪一下子飘得很远。依她的名气与美貌,追求她的男人可不少,可就是没有一个人让她动心。她喜欢的,是那种有责任感、成熟稳重的男人,可惜到现在还没有找到。 如果告诉别人她没有谈过恋爱,可能会笑掉别人的大牙,但这是事实,她离结婚成家之路,还很遥远。 或许这辈子不可能有自己的家人了吧……楼月恩遗憾地想。 “我很想为自己活,但是现在没空。”她苦笑道。 司机眼底精光一闪。“如果给你机会再来一次呢?你愿意吗?” 楼月恩看着车窗外繁荣的街景——下班后的情侣开心地挽着手走在街上;高中的小弟弟小妹妹偷牵彼此的手,笑得很腼腆,路边卖丝巾的小贩,正在向一个年轻男性推销着女敕绿色的新款式,应该是为女朋友挑的吧…… 她有点羡慕,真的。 “我想,如果再来一次,我会愿意的。”她肯定地道。 司机眼睛一亮,那笑容陡然诡异起来。“那好,其实你不应该一生孤苦,只是先前出了点差错。现在既然你答应了,那么我们就来改变一下现况……” 在楼月恩还不解其意的时候,车窗外的景色渐渐变得扭曲模糊,她惊恐地看着这一切变化,忍不住大叫出声,此时一道刺眼的光芒射了过来,令她本能的闭上了眼。 在这条热闹的街上,一辆黄色的计程车,就这么突兀地凭空消失,不留一点痕迹。而四周逛街过马路的行人,却仿佛没有见到这异状,继续着他们原来做的事。 殊不知,在这个世界的楼月恩,再也没有张开眼睛的机会。 第1章(1) 轩辕王朝一百二十四年。 时值冬至,在北方的京城,虽未下雪却是寒冷不已。楼府的下人们刚收拾好午膳,除了几个看门的家丁,其余的人大多都躲进了房内避寒。主人文华殿大学士楼玄在皇宫里办公,一时还回不来;夫人李凤琴午睡去了,二小姐楼月华带着丫鬟不知溜出门到了哪里,只有大小姐楼月恩在膳房里不知忙着什么。 外头冷风呼呼,楼府里却是一片宁静祥和。 “好了!”在锅里倒下了一碗杜仲水,盖上盖子慢炖,这锅楼月恩特制的杜仲加味猪肾汤就完成了。“等会娘醒了,端一碗到她房里,就能改善她手脚冰冷的症状。” 一旁等到都快睡着的丫鬟迎春连忙醒来,小心翼翼地拿着扇子,到熬汤的炭炉前扇了起来,一边问道:“大小姐,迎春一直很好奇,你这些本事是哪里学的啊?四年前你十岁的时候大病一场,好起来后整个人都变了!” 楼月恩只是神秘地一笑。“我天生聪明伶俐啊!要让你知道了原因,每个人都变得这么厉害,那我还怎么混?” 迎春似懂非懂地被她糊弄了过去,却不知自己问的问题,确实问到了楼月恩心中最深的那个秘密。 现在这个楼家十四岁的大小姐,便是现代的中医师楼月恩穿越而来。当时楼月恩坐着诡异的计程车,只觉眼前强光一闪,等到眼睛再次张开,她已成了个十岁且病恹恹的古代小女孩。 花了一番心力了解情况,楼月恩才知道自己似乎莫名其妙的附身在这同名同姓的女孩身上。然而不同的是,这个古代的楼月恩,有着身为文华殿大学士的父亲楼玄,还有慈蔼的母亲李凤琴,更有一个以扫把星之名在京城家喻户晓的双胞胎妹妹楼月华。 穿越而来的楼月恩,一开始还很不能接受自己成了古代人这个现实。然而随着时间过去,父母对她的细心呵护,还有妹妹的天真可爱,着实掳获了她的心,四年之间让她全心全意地接纳了这些家人,享受家庭的幸福。 只不过,这座楼府不知是风水不好还是怎么了,总是遇到各种麻烦事,让楼月恩不停善后——她的父亲楼玄由吏部尚书一路官越做越小,到现在只是个文华殿大学士,虽然得以亲近龙颜,但权力不知小了多少,讲明白一点只是台古代的印表机,专门把皇上的命令用漂亮的毛笔字给“列印”出来;而她的母亲体弱胆小,连一只蟑螂飞过都能让她吓得睡不着觉;至于妹妹楼月华就不必多说,只要她少惹些祸,就阿弥陀佛了。 所以知道了父亲木讷的个性在朝中不讨喜,楼月恩便时不时传授他几招,让他在官场里至少还能活得下去;而母亲的身体,楼月恩也使出看家本领,长期为她食补,到现在已经比四年前好了许多;至于妹妹惹下的诸多祸事,只要不死人她总有办法替她解决,再不济也能靠父亲,毕竟父亲做过吏部尚书,还是会有人给他面子的。 思绪回到眼前,楼月恩交代了迎春几句之后,独自步出了膳房。外头天色阴沉,令她有种不安的感觉,然而还没走到大厅,就听到急匆匆的脚步声由远至近。 举目望去,只见楼月华的贴身侍女心儿,一脸惊恐地朝着自己跑来,楼月恩的心不由得一沉。 自己不祥的预感,似乎要应验了! 在心儿开口前,楼月恩已先声夺人地问:“这次事情大不大?” 心儿一愣,但随即回过神来,哭丧着脸道:“大!” “月华躲在府里还是府外?”楼月恩又问。 “二小姐躲在府外。”心儿脸色更苦了。 如果说刚才楼月恩只是心凉了一半,现在则是整个儿都凉了。通常只要有楼月华在的地方,就一定有大大小小的衰事发生,如果是府里可以解决的事,那么楼月华便会躲回家,等着姐姐帮她解围;如果像现在这样连家都不敢回了,代表这次惹的祸很大条,目前府里的人还顶不住。 像现在,距离大厅还有好几十步,但已然可以听到里头吵吵闹闹的声音。 “事主找上门来了?”问完后,楼月恩才发现这问题似乎是废话,于是又追加道:“来了几个人?” “三个。”心儿的回答,让楼月恩稍微松了口气,至少不是大批人马围攻学士府,三个还好解决。然而心儿的下一句话,却又让她差点翻了个白眼,直想自己干脆学楼月华一起躲起来好了。 “但这三个事主,是不同家的,而且背后都有着不同的势力。”心儿怯怯地道。 她的意思是,楼月华这次一惹事,就得罪了三家不同的人啊!这三个人似乎颇有来头,这次学士府被拆了都有可能,事情难办了。 怕来人打扰了母亲,楼月恩急急忙忙步入大厅,大厅里三个男人一见她,就气势汹汹地大喊—— “楼月华!你终于敢露面了,还不快随着我回去向公子请罪……” “楼小姐,我们小本生意,被你一个人毁了,叫我们老板如何是好……” “月华小姐,我也不争什么,今天弄坏的东西,你赔了就好……” “别吵了!学士府是你们可以吵闹的地方吗?再吵都抓去治罪!”楼月恩大喊一声,果然厅里立刻安静下来,不过三个男人的表情倒是都还愤愤不平。 “我不是楼月华,我是楼月恩,楼府的大小姐。我父亲不在,这府里就是我说了算。”三天两头在替妹妹善后,楼月恩处理这类事情已经很得心应手了。清了清喉咙,指着其中一名穿深蓝色家丁服的人,“你先说,什么事?” 明明她只是个十四岁的小泵娘,但表现出来的气度,却让那名家丁顺着她的话道:“我们家公子在路上见到了月华小姐,惊为天人,好意想请她喝酒,想不到贵府小姐却在大街上行凶,推倒了我家公子!这叫我家公子的面子要往哪里摆” 所以就是有人调戏了月华,月华动手反击就是,事情是对方先挑起来的。楼月恩点了点头,指着第二个身材壮硕还露着六块肌的男人,“换你,你又是什么事?” “我是来来酒坊的人!今天送酒到酒家去,楼小姐推倒了那位公子,那位公子恰好倒在我身上,一大车的酒就这么翻了!看你们要怎么赔我!”那男人气呼呼地道。 “那你呢?”楼月华指向第三个身着黑衣还戴着小帽的男人。 “送酒的人酒翻了,刚好洒进了我们悦来客栈里。正好里头一桌正吃着火锅呢,轰地一声就烧了起来,不只客人跑光,还毁了我们半间铺子!”那男人衣角都还有烧过的痕迹呢! 楼月恩闻言只能无语望天,这下明白整个前因后果了,这月华不愧是京城第一扫把星,不过推了个也能烧了一间铺子。可是基于爱护妹妹的心,她必须站出来替妹妹争个公道,于是犀利地指着第一个家丁,向众人说道:“你们不觉得,事情的开端都是此人的公子害的?若不是他来招惹我妹妹,会有后面那些事吗?所以该赔偿的人,是他家公子吧!” “话是这么说,但是……”那来来酒坊的人犹豫了一下,老实说道:“他家公子,我惹不起。” 楼月恩的眉头皱起来了。 悦来客栈的小二也附和道:“总之楼二小姐牵扯进这件事,我没办法叫那公子赔钱,只能要你们赔钱了。” 楼月恩姣美的小脸蛋微微的抽搐起来。 “你家公子,是谁?”她倒想知道是谁家公子,如此仗势欺人! 只见那名家丁趾高气扬地回道:“我家公子便是当今户部尚书钱士奇的长孙,钱朗!” 此话一出,只见大厅门口听到丫鬟通报赶来了解情况的李凤琴,听到这个名头,惊呼一声直接昏了过去,楼府因此又陷入一片混乱。 瞧瞧眼前三个气势不输讨债集团的男人,再加上一个随时随地都能昏倒的母亲,还有这府里鸡飞狗跳的景象,楼月恩揉了揉发疼的额,不禁在心里哀嚎—— 懊死的计程车司机!不是说再活一次她就可以享受自己的生活了吗?怎么她好像见鬼的更忙了啊啊啊啊啊…… 第1章(2) 由于事情是那钱朗搞的,而户部尚书钱士奇又是出了名的护短,楼月恩解决不了这件事,只好暂时打发了那些人,持着父亲的令牌来到皇宫,希望能找到楼玄,期待父亲有办法靠人脉斡旋一下。 然而她还是小看了宫里的禁卫森严,她的令牌只能进到文华殿的围墙外,再进去就要被拦下来了。眼看着只隔一道门就是文华殿,请侍卫进去通报,又一去就是一个时辰不回,差一步达阵的她只能在外头干着急,一点办法也没有。 突然间,一个身着月色狐毛大氅的年轻男子,沿着围墙边似乎要走进文华殿,楼月恩灵机一动,连忙跑了过去拦住他。 “这位大人,请留步!” 那男人停下了步伐,不解地望向唤住他的人。即使他个性沉稳内敛,见到娇美可爱的楼月恩,也不由得惊艳。 好个娇俏的姑娘家!就是不知道是谁家女儿。 不过那心头的波动也仅此一瞬,他依旧面无表情,甚至是有些严肃,不懂皇宫里怎么会突然冒出个水灵灵的女孩,又是为什么要叫住他。 在宫里不认识他的人不多,敢这样拦他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倒是叫了人的楼月恩,看清了自己叫住的男人,不由得倒吸口气,纳闷地仔细瞧了瞧他。 “这位大人,你……究竟几天没睡了啊?”忍不住比了比他脸上的黑眼圈。幸好这男子长得还算端正俊朗,而且气质高华,也算略略掩盖了他的憔悴。 那男子扬了扬眉,她不问,他还真没算过自己几天没睡了。“本官政事繁琐,岂有多余的时间拿来睡觉?” 楼月恩差点送他一个大白眼,医师的本能一下子拿了出来。“在这皇宫里,哪个大人不是政事繁琐?比如说,没有人不知道本朝的丞相大人是个工作狂,连我爹都像被皇宫绑架了。但睡觉是人体阴阳协调的方式,长期阳不入阴,可是会导致气血失衡,阴阳失调……” 说到这里,她突然灵机一动,想到个好办法,让自己能进入文华殿了。“这位大人,你是否长期食欲不振,全身疲累?” 男子眉头微微一挑,却是回答得很保守。“确实如此,本官的口月复之欲甚为淡薄,精神……亦是时有恍惚。” “还有,你常觉得头痛欲裂,注意力无法集中?” “本官事繁,换了谁都会头痛。”他也没否认。 “甚至是口干舌燥,情绪不稳定,做事常不得法?” 这下男子无言以对,因为她全说对了。由于政事推行不顺,他常有发怒的冲动,只是被他强行控制住。不过平时泄露出的一丝半点严厉之气,也够旁人忌惮胆寒了。 “那就对了!”楼月恩看出了他被她的话所影响,便打蛇随棍上。“大人,小女子的医术不敢说赛华陀,但要赛过华陀他儿子应该还是可以的。”天知道华陀根本没有儿子,只有弟子,反正只要能说服眼前的男人,要她掰自己是扁鹊转世都没问题。“所以若是大人能带小女子进文华殿,小女子愿为大人开副药方,减轻大人的……” 她语中的交换之意甚为明显,只可惜男子个性刚直,却是不为所动,只是眉头微皱,转身便走。 见他就要离开,楼月恩急了,她等了半天才有这么一个人经过,家里还等着她救命,可不能轻易放过!于是她月兑口说道:“大人你可别不信小女子!你这些症状不改善,到时候不只食不下咽,还会肾阳衰弱……呃,房事不顺……搞不好还会‘无望再举’呢!” 她一口气说出了好几项吓人的病症,甚至只差没直言他性功能障碍了。男子脸上严厉的神情顿时变得有些古怪,像是意外这小丫头竟口不择言到连这些话都敢说。 “你治得好?”他终于松了口,但他在心里告诉自己,绝对不是被她说的什么肾阳衰弱,无望再举之类的话吓唬到了。 “当然!小女子立刻开一帖药方给大人,保证大人七日之内食欲变好,睡眠情况也能改善!”楼月恩自信地拍了拍胸。 “然后呢?”他又问。 “什么然后?”楼月恩一愣。 “如果我真有你刚才说的所有问题,你的药却只能改善我的食欲与睡眠,那其他的毛病呢?”他好整以暇、轻轻巧巧的一句话便直指她话中疏漏。 “其他的毛病?你是说……”楼月恩竭力回想,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夸张了他的病情,尤其是性功能障碍的部分,不禁小脸微红,讷讷解释道:“反正你还没到那程度嘛,不用治不用治……” “你又是怎么知道本官还没到那程度?” 瞧那小丫头羞窘得话都说不出来,像是想拚命找洞钻,难得男子古井无波的心里也觉得有些好笑,不想再为难她了。 “你几岁了?” “今年十四。”楼月恩用力张大了眼睛,眨呀眨的,开始卖起萌来。 不过显然这招对这男人没用,一听到她的年纪,他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 “罢了,你告诉本官你是谁,进文华殿的理由,别再拿什么药方糊弄本官。” “什么糊弄?本姑娘可是有真才实学的……”楼月恩还想再辩,但他脸色突然一沉,陡然散发出一种威严的气势,令她想自吹自擂一番的话都吞回了肚里。 楼月恩立刻谦恭有礼地强笑起来,她可是相当识时务的,眼下不是争执的时候,先想办法进文华殿才是重点。 “大人明察,小女子是大学士楼玄的女儿,今日上街,巧遇到户部尚书钱大人的儿子钱朗,结果那钱朗色心大起,纠缠不休……” 她将楼月华干的好事全揽在身上,只差没声泪俱下的控诉钱朗色欲薰心、卑鄙无耻,居然威吓酒坊与客栈的人一起对她施压。 末了,她才一脸楚楚可怜地用着祈求的大眼看他,“……这位大人,此事重大,那钱府的家丁来势汹汹,小女子怕极了,家父又天天在宫里‘加班’……呃,是执勤,回不了家,小女子才想办法前来禀报,看看家父有没有办法。” 明知道她在装可怜,男子却是双眼微眯,似乎有些触动。对于她说的“加班”二字,他倒是觉得这形容颇为贴切,而楼玄回不了家,跟他也不无关系,说不得他得帮上一帮了。 “文华殿内如今处理之事实属机密,非朝廷命官不得入内,所以你的消息才会被阻拦了。”男子简单地解释了那传达消息的侍卫一去不回的原因。“不过本官倒是可以进去替你告诉楼玄此事,你回家等消息吧。” 说完,男子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便要离去。 “大人,请留步!”楼月恩大喜之余,连忙叫住他。 男子纳闷地看着她,只见她自顾自地说道:“药方啊!大人,你可要记牢了,这对你的……呃,各项症状,都非常管用呢!当归三钱,白术三钱,丹皮……”她话一说完,便向他道了谢,又急忙赶回府处理那一屋子的混乱。 这一次,男子倒是没有急着转头离去,而是若有所思地望着她娇小却窈窕的背影,在脑子里回想着她方才说的药方,还有她那宜喜宜嗔的俏脸最后露出的那抹飞扬神采。 第2章(1) 申伯延不敢相信。 看着眼前空了的碗盘,他不敢相信自己边看公文边用膳,居然不知不觉地把午膳吃光了,这在以前根本是不可能的事。以往他总是食欲不振,吃个一两口饭,菜能够吃掉半盘就算是大食量了,更别说他还喝了一大碗汤! 这一切,都是从吃了那丫头给的药方开始的。 事实上,楼月恩在皇宫里遇到的大人,便是轩辕王朝中以工作狂着称的丞相申伯延,但他没有自报姓名,她也本能的以为身为丞相必然年事已高,完全没有把他和申伯延这名字联想在一起,误会就此造成。 原本申伯延对楼月恩的药方不以为意,然而昨日“加班”时巧遇御医,他无意中提到了这份药方,想不到御医沉吟了半晌,竟是大声称妙,直问是哪家神医开的药,还叫他非服用不可。于是申伯延便命人煎药,服了三天,居然就有了明显的效果。 或许是饭量增加,他的精神也好了许多,不再像以前那样,文牍看一看便走神,或是精神不济容易疲劳。如此观之,那丫头确实没有夸大自己的能力,具真才实学。 所以,她当时提到,如果他的毛病再不治好,之后还会肾阳衰弱,房事不顺,甚至无望再举…… 要知道他到现在,可还没娶妻呢! 申伯延清咳了一声,摒除了脑子里的一些杂思,反正她给的这帖药目前已看到了效果,只要他持之以恒,应该就不用害怕之后衍生出的那些毛病……吧? “沈禄!”沉吟了一会,他突然唤道。 一名文士打扮的年轻男子闻声走了进来,恭敬地作了个揖。此人名为沈禄,家族世代为申家效力,办事相当得力忠心,他自己都做到朝廷的四品官了,仍是以谋士之姿跟从申伯延,住在相府里。 他一进门,见到桌上被清空的碗盘,不禁喜上眉梢。“相爷,你胃口开了?” “嗯,是那药方的缘故。”申伯延简单解释 “相爷脸色看起来好多了,前几日见到你,我都怕你走路走一走就昏倒了。天知道自皇上登基后,你殚精竭虑为朝廷办事,为黎民兴政改革,几乎以皇宫为家,忙得连觉也睡不饱、饭也吃不下。朝里那群老不死却联合新皇扯相爷你的后腿,让府里的大家都好担心相爷的身体啊!”沈禄很是感叹地道。 申家祖上为轩辕王朝的开国元勋,出过三代丞相,功绩显赫,也因此府里现在还收着三道免死金牌。而申伯延年纪轻轻便展露不凡才智,二十来岁便被先皇指定辅佐新皇。 而在去年新皇李兴上任后,因为轩辕王朝的大肆拓展,先前用了百年的律法政策都已有些过时,再加上近年天灾人祸不断,尤其现在京城所在的北方还闹着旱灾,故申伯延上任后第一件事,便是除旧布新,推行新政,从邮驿、户政、军事、官制、礼制等,无所不包。 然而这么大的改革,再加上申伯延认真严谨的性子,要求百官要在最短时间将政令完备,无异于叫百官包含皇帝日日留在宫里处理政事,弄得朝中哀鸿遍野,直想联合起来抵制他。只不过申伯延这相位有先皇遗诏的加持,府中三道免死金牌又等于让他长了三颗脑袋,连皇帝李兴也拿他没办法。 等申伯延完成了此次的新政改革,大概还会有更多金牌发下来,届时他的地位就更不可动摇,要练成九命怪猫都没问题。 只不过这一年多的劳心劳力,换来的却是申伯延的气色日渐难看,身体也越来越差,叫相府里的人担足了心。沈禄博览群书,也是懂些医药之道的,但他开的药总是一开始有效,后来就失去了作用,让他对申伯延的身体也是无可奈何。前几日听说申伯延得一药方,而且喝药之后似乎成效卓着,如何不让他欣喜若狂? “不知是哪家神医开的方子?”高兴之余,沈禄也不忘正事,“要不在下将他请回府,日日为相爷调养,必能常保相爷康健。” 申伯延想起那个娇美可人的小丫头,还有她说到自己能力时的那股可爱自信,不禁微微一笑。“她的身分,不适合请入府的。不过,最近她惹了件事,我倒是可以帮点忙。” “相爷请说。”沈禄明白了,申伯延突然唤他进来,肯定就是为了那神医的事情。 “最近文华殿大学士楼玄……就是先皇时期还是吏部尚书那个楼玄,他的女儿惹上了钱士奇的长孙钱朗,你去处理一下。”申伯延口气虽淡,但一想到钱朗竟敢动那个可爱的小丫头,便令他心里像搁了根刺。 原来那神医与楼玄还有关系?沈禄点点头,但微一思索,不禁又皱起眉来。 “相爷,那钱士奇最近大力抵制你的一些改革措施,再加上其人相当护短,怕他不会那么容易妥协。” “他不妥协,也得妥协。”申伯延说得云淡风轻,好像处理这件事就像吃饭喝水那么简单。 听到申伯延口中隐隐透露出的霸气,沈禄笑嘻嘻地领命而去,这种横行霸道的差事他最爱了,自然知道要怎么处理。 申伯延的方法很简单,就是凭他的权势,不管对方如何反抗,一切老子说了算。 所以无论他户部尚书钱士奇多么资深,无论钱朗多么纨裤,沈禄只是到尚书府淡淡地扔下了一句话,要钱朗不准再向楼月华追究,并赔偿一切损失,谅他钱士奇也不敢多说什么。 丙然钱朗虽垂涎楼月华的美色,却也不敢捋申伯延的虎须,他向钱士奇加油添醋的渲染一番后,钱士奇先是暴跳如雷,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申伯延不知为什么竟替楼玄揽了这件事,难道他钱士奇还敢去跟一人之下万人 之上,家里还有三道免死金牌的申伯延闹? 所以他只能铁青着脸教训了自己孙子一顿,要他不准再去惹楼家的人,同时赔偿了酒坊与客栈的损失,就算心中暗恨不已,这件事依旧不了了之。 当楼府里人心惶惶之时,李凤琴忧心成疾,楼月华深躲府中,而楼月恩正头大如斗的回忆着父亲的人际网路,思索看谁有本事解决这件事情,外头居然传来了令人惊喜的消息。 钱朗那件事解决了!而且还是当今最有权势的丞相申伯延大人,替他们楼府出头的! 一时间楼府欢声雷动,就差没上祖坟酬谢祖先保佑。 而不明所以的楼月恩,以为父亲的人际关系原来这么强大,连那以严肃刚正出名的丞相大人都请得动,终于松了一口大气。 在现代也混了一个中医院院长的她,深知这官场上的恩情可不好受。丞相申伯延虽是权势滔天,如今在宫里却是受百官排挤,即使木讷如父亲都抱怨过丞相几句。目前在宫里是不是要选边站还是未定之天,如今得了人家的恩惠,父亲在宫里顶多只能口头答谢一番,但私底下的“行情”,她楼月恩还是懂得的。 于是在搜刮了楼府的库房之后,楼月恩带着几样有价值的礼物,亲自到了丞相府,希望能表达一点感激之意。 然而一到丞相府,大门是开了,也有管家出来接待,告诉她丞相大人仍在皇宫处理政事,没让楼月恩见到这位在朝中呼风唤雨的能人,而申伯延也不愧清廉之名,即使是府中下人亦相当谨慎,礼物一概不收,客客气气地又将她请了出去。 不过楼月恩哪里会这么放弃呢?于是她等在相府附近,希望能见申伯延一面。可是她显然低估了丞相工作狂的程度,这一等,等到太阳下山,月上树梢,错过了晚膳时间,连宵禁都快开始了,她还是没等到人。 心灰意冷的楼月恩正想离开,远处却慢慢来了一座轿子,轿子外观朴实无华,却是直朝着相府门口前进。 楼月恩心忖这轿子里必是丞相大人无疑,她要不要来个拦轿喊冤……噢不,是拦轿报恩……她正在犹豫,想不到那轿子竟在她面前停了下来,里头走出一个气宇轩昂的年轻男人。 楼月恩一见到这个男人,便是双眼一亮,这不是那日在皇宫里,替她传话的好心大人吗? “你……这位大人,原来你是相府里的人啊!”她完全没有想过这男人就是丞相本人,还热情地向他打招呼,因为她心里认为能当上丞相的不都七老八十了,哪里有这么年轻挺拔、丰神俊朗的?看来,他应该是丞相的慕僚什么的。 远远的,听随从说相府外有人,申伯延想着都已是深夜,会是谁?刚掀起轿帘,就看到立在相府外的楼月恩了,她穿着厚袄子顶着冬夜寒风动也不动,一股莫名的冲动与好奇让他停了轿。 “这么晚了,你在这里做什么?” “楼家蒙相爷出手相助,消弭了一场大祸,小女子正是送礼来了!啊!上回是大人替我传递消息至文华殿给我爹,那肯定也是大人将我楼家遇到的困难告诉相爷了吧?自然,小女子也要感谢大人!” 楼月恩原本还在搓手呵气,见到他之后心情大好,似乎天也不再那么冷,等不到丞相的遗憾也更不算什么了。这位大人有种很稳重的气质,让夜里等得有点疲倦不安的她,心里也安定下来。 “本官已收到你的好处了。你的药方,很有效。”申伯延隐讳地避开了自己的身分,上回没告诉她自己便是她一直挂在口中的丞相,再加上她对丞相令楼玄天天“加班”这事似乎颇有微词,现在他倒不好承认了。 何况,他不希望她在知道了他的身分后,会在他面前收起笑容,像其他人那样对他唯唯诺诺。他欣赏的,便是她自然不作伪、把他当成一个朋友的态度。 “那可不,小女子的医术可不是自夸的。”在专业的部分,楼月恩还是很有自信的,小巧的下巴得意地抬得老高,可惜她只有十四岁,看来稚气又可爱,连申伯延都觉有趣。 不过话说到此,楼月恩的柳眉又皱了起来,忍不住抱怨道:“大人,既然你也相信了小女子的医术,咱们也算有点交情了,小女子就和你老实说,相爷为官清廉,小女子送的东西他全退了回来,所以小女子更不懂了,相爷为什么要平白帮我楼家?小女子才在这儿等,除了希望能等到相爷当面道谢,更想探探相爷口风,看看他有没有什么弦外之音,可相爷竟到现在都没回来……” 申伯延薄唇微微一扯,哪里有她想得那么复杂?“本官若说丞相没有什么想法,你肯定是不信的,就当丞相想拿这件事打压一下钱士奇吧。” “原来如此!”楼月恩长吐出了一口白气,却也没有放下心来。“这倒是说得过去,不过我爹夹在其中可就惨了……” 想到自家那个官越做越小的可怜老爹,换成现代的话来说,就是从总经理一路做到收发室,部门经理还三不五时要来欺压一下,简直悲惨到了极点。 这倒是个问题……申伯延想都没想,立即承诺道:“放心吧!本官保证你父亲在朝中一切无恙,钱士奇想算计他,丞相会帮忙顶着,如何?” “真的?太好了!大人你真是个好人!相爷也是个好人!”楼月恩惊喜地跳了起来,在他身边又叫又笑。在现代的楼月恩是个公众人物,需要注意形象,不可能这么做,但古代的她只是个少女,当然要恣意挥洒青春可爱啊! 见她纯然无邪的欣喜表情,让申伯延脸上冷硬的线条都放软了下来。他发现自己喜欢看她笑,比起宫里那群皮笑肉不笑的老狐狸,她真诚的笑容显得更加可贵。 “大人肯定是相爷亲信中的亲信,居然能让他听你的话。为了表达感激之意,小女子我今天就大放送了!”她突然慎重如宣誓般地道。 “大放送?”这词挺新鲜的,申伯延虽稍能理解,却也被她一下子弄糊涂了。 “没错,我先看看!”她伸出手,闪电般抓起申伯延的手腕。 申伯延有些措手不及,他知道她在把脉,但手腕处感觉的滑腻轻柔,却让他的心微微一动,差点冲动地抓起她白女敕的小手把玩。 她虽只有十四岁,但厚袄子都不能挡住她的窈窕身材,且她容貌又清丽无瑕,言语个性更是意外地成熟,总让他很难把她单纯地当成个小女孩看待。幸好他稳重惯了,很快就把心绪的一丝不宁压制下去。 楼月恩诊了他的脉象后,微微点头,似乎对他的身体情况很满意,“大人你吃了那帖药,身子有了改善,如今再吃,药已不对症,效用会慢慢减缓。小女子再重新帮你调整一下药材,保证吃了之后效果更好,而且也不会有任何后遗症!” “后遗症?!”申伯延如今对这三个字,可是敏感得很。“你是指……那个肾什么的方面的问题吗?” “肾……呃,对对对,自然是不会有问题的……”楼月恩不禁流了些冷汗,她当初也不过是因为情急随口一说,这位大人似乎很在意“肾”的事情啊! “要如何确认本官不会出问题?”申伯延沉吟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追问。 楼月恩一时语塞,虽然她在现代时,活了二十几年也算轻熟女了,面对病人都能侃侃而谈,但在古代她可是只有十四岁啊!被抓着问这“肾”的问题,又不能像现代那么大方回答,还真是难住她了。 难道她能直接告诉他:你去找个女人来一发就知道? 于是她只能含蓄地、小心翼翼地、用着几乎听不到的音量道:“听说,那平康坊里,有个怡红院……” “本官知道了,此事本官自有计较。”申伯延打断了她的回答,也不由得尴尬起来。这丫头再怎么医术过人,毕竟还年纪尚小啊!能说出怡红院这等烟花之地,应该是她的极限了。 他相信自己应该没有问题,还没有严重到要到怡红院“确认”的程度,他只是以防万一的问一下而已。 对,以防万一。 第2章(2) 气氛一时古怪了起来,夜风仿佛更冷了。楼月恩将衣襟拉了拉,像是护住身子不让寒风灌入,顺势转移了话题:“大人,新的药方是这样的:人参两钱,虫草三钱,何首乌……” 她没告诉他的是,这帖药方除了纡解他失眠胃口不佳的症状,其中更有几味,是增加他男性功能的。 毕竟这位大人似乎对他的“肾”很在意,虽然她刚把脉没检查出什么问题,不过为了让他对她的药“更有感觉”,她不介意让他晚上“砰碰叫”个几天。 但是……偷瞥了他清俊的脸,楼月恩想像他服药过后的情况,竟是不受控制地脸红起来。 而申伯延自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觉得这丫头在月夜里那羞怯的模样,似乎添了几分女性的妩媚,又让他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思,起了一阵异样。 “晚了,深夜酷寒,你一人回楼府不安全,本官送你回去吧!” 他也不敢再多看她,带着她便往楼府的方向行去。天寒地冻,两人却都没有上轿,而是领着一座空轿与一群轿夫,并肩信步而行。 难得这个晚上,申伯延回府后没有利用他有限的时间继续在书房“加班”,在她身边,似乎能让他忘了那些繁琐的公务,还有朝中尔虞我诈的险恶。 这段路程,是他出仕后走过最舒心平静的一段路。 御书房里,皇上李兴召集了六部尚书,重臣聚集,却独独缺了丞相申伯延。 李兴不能说是个昏君,但绝不是个明君。他年纪不大,二十来岁与申伯延相若,新君当政应该也有些野心与抱负才是,可惜他才大志疏,只想得过且过地混完他这一生。毕竟轩辕王国的国力还算安稳,外患顶多就是南方的巫族,不管是当个闲散的君王日日享乐,还是当个勤奋的君王夙夜匪懈,这个王朝都应该不会倒。 可惜先皇没事指定了个丞相申伯延给他,就注定了李兴这任皇帝做得不会太轻松。申伯延的一连串新政改革,先是压得他喘不过气,偶尔抗议一下想偷懒,申伯延那严厉的目光一射过来,李兴便只能缩着脖子继续“勤于问政”。 可是国事如麻,事情永远没有做完的那一天,一整年没几天能休息玩乐,李兴被逼得快发疯了,而在申伯延麾下的人自然更苦不堪言,所以自然而然皇帝与大臣们就联合了起来,隐然与申伯延对峙。即使明面上他们斗不倒申伯延,暗地里他们也不会让申伯延想推动的新政那么容易成功。 新政还没上轨道,最近北方却又闹起了旱灾,奏折如雪片般飞来,已经快淹没了御书房的龙案,而事关万万条人命,申伯延又盯得特别紧,这已经大大的超出了李兴的容忍范围。 因此李兴今天集合了六部尚书,便是想商议一下是否有办法抵制一下申伯延,或是转移他的注意力,甚至是夺他的权,让他别一天到晚盯着自己,反正怎么样都比现在好! “……你们一个个由先皇时期就是肱股大臣,经历的朝政大事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怎么就想不出办法把那申伯延扳倒力他仗着他申家开国大臣的功勋,见了朕都还可以免跪呢!”李兴瞧一群老臣皱眉的皱眉、抓胡子的抓胡子,就是没有一个能挤出一个字,简直气煞人也! 六部尚书你看我、我看你,都摇了摇头深深地叹了口气。先不说申伯延府里的免死金牌都快比他家的镜子还多,此人高居相位竟一点把柄也没有,廉洁自守、刚正不阿,连假都没请过一次,让人想利用他不在的时候动点手脚都没有可能。 此时,御书房外的太监突然通传道:“文华殿大学士楼玄求见皇上。” 文华殿大学士辅佐皇帝处理政务,代拟圣谕,李兴常把一堆困难的奏折或文书丢给文华殿,要他们提出意见,事实上他只是想偷懒,届时批阅照本宣科就是。 楼玄现在出现,大概是某些奏折有了问题,想找皇帝讨论来了。 然而现在的李兴哪里有心情讨论那些烦心的事?挥挥手正想摒退楼玄,户部尚书钱士奇突然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连忙在皇上开口前抢先道:“啊呀!皇上,要算计那申伯延,楼玄此人可能有大用。” “怎么说?!”李兴终于有了点精神,连忙兴致勃勃地问。 “楼玄有个女儿,名为楼月华。”因为此女害钱士奇栽了个大跟头,所以他还特别调查了一下。“这楼月华年方十四,却已有了一个京城第一扫把星的名号。据臣所知,楼月华所到之处,一定会发生大大小小的灾难,屡试不爽。像微臣的孙子钱朗前些日子只是在路上多看了她一眼,居然就摔断了腿,连一旁的客栈都受到波及,被烧了。” 听到此女如此慑人的经历,李兴也不由得扬了扬眉。“楼月华与扳倒申伯延有什么关系?” “皇上明察,申伯延暂时是扳不倒的,但我们可以转移他的注意力,让他倒大楣。”钱士奇眼中露出精光,“申伯延如今尚未娶妻,连个妾都没有,如果皇上以无后为大做理由,体谅地赐婚楼月华给他,届时家中多了个出了名的扫把星,申府必然鸡飞狗跳,不得安宁。申伯延等同后院起火,家事都忙不完了,哪里还有空管朝中之事?届时,我们扳倒他的机会就来了。” 要说他没有一丝公报私仇的心,那绝对不可能。这一着棋若是成功,那个害了他孙子的女人,还有压迫他一家的申伯延,都会一起坠入地狱,届时他钱士奇就出头了! 李兴听得连连点头。不过扫把星一事玄之又玄,让他心里有些没底,于是他想了一想,终是唤来太监,召见楼玄。 楼玄抱着一叠奏折,在外头等得脚都酸了,听闻皇上有空,便急忙跟着通传太监入了书房。不过一进门,看到里头六部尚书都在,忍不住愣了一下,连自己进来的原因都差点忘了。 “微臣参见……” 楼玄还没下拜,李兴已不耐烦地挥手令他免礼。而为免这个耿直的官员又要罗唆起奏折中的政事,李兴先下手为强道:“楼玄,你是否有一女叫楼月华?” “是,微臣的小女儿,确实是叫楼月华。”楼玄被问得一头雾水。“你这女儿,是否有个名号,叫京城第一扫把星?” 听到皇帝这么说,楼玄苦笑起来。“这不过是京城人拿来取笑小女的绰号罢了。小女个性天真迷糊,常常闯祸捅娄子,也许是这样惹了不少祸事,才会被视为扫把星……” “这样就够了。”李兴很满意自己得到的答案,于是又问:“你觉得申伯延这个人怎么样?” 皇上与丞相不对盘的事,朝中人人皆知。被这么一问,楼玄冷汗都快滴下来,小心翼翼地回道:“丞相大人年轻有为,勤于问政,是不可多得的国之栋梁……” “所以你很满意申伯延喽?”李兴笑得有些诡异。 “满意什么?”楼玄总觉得皇上加诸位尚书看着他的眼神,仿佛自己被一群毒蛇盯住一般,不禁打了个冷颤。 “朕决定了!”李兴不管楼玄,就此拍板定案,“朕要指婚楼月华给申伯延!”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文华殿大学士楼玄之女楼月华,蕙质兰心,端丽贤淑,实为不可多得之良配特此赐婚予丞相申伯延,钦此,谢恩。” 李兴派出的刘太监到了楼府,站了半个时辰念完了这落落长的圣旨,因为楼玄在皇宫“加班”,因此圣旨由李凤琴接下。 听到皇上赐婚,还是赐给朝中位高权重的丞相申伯延,李凤琴激动得拿着圣旨的手直发抖,都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幸好楼月恩在后头忙接了一句谢恩之类的话。 那传旨的刘太监自然很不满意,先是皱了皱眉,最后却带着一抹得逞的嘲讽笑意离去。 这外人一走,李凤琴立刻喜极而泣:“我的女儿……我的女儿月华终于要嫁出去了!还是嫁给丞相大人,这是天大的恩典啊!” 一旁的下人听到府里的扫把星要嫁出去了,一时间都感动得热泪盈眶,终于不用再替二小姐惹的麻烦擦了!上回惹了户部尚书的公子,府里差点就被灭门了啊! “还以为二小姐在京里的名声那么……响亮,还担心她嫁不出去呢!皇恩浩荡、皇恩浩荡啊……”一个在府里做了几十年的管事,忍不住靶激涕零地道。 原本还在兴奋之中的李凤琴,被这么一提醒,也想到自家女儿那楣星高照的名声,不禁笑脸一僵,担心起来,不知月华会不会被嫌弃呀? “还有还有,二小姐嫁出去后,就不是府里的责任了,到时候丞相府人仰马翻,也不用我们再心烦,老爷的白发应该可以少一点了……”另一个也是老资历的侍卫头子,感叹地说。 听到这话,李凤琴的脸更黑了。自家女儿惹祸的本事她是知道的,如果指婚的是稳重聪明的月恩也就罢了,但偏偏是月华万一她进了相府,把人家府里给拆了,或者是害得丞相官运受阻,迁怒楼家怎么办?要知道这是很有可能的,自家老爷一开始也是吏部尚书啊,是生了月华之后才每况愈下…… “幸好是皇上赐婚,要不二小姐说不定会被拒婚,到时候就难看了……” 几名嘴碎的婢女也在背后偷偷议论着,偏偏这些话全进了李凤琴的耳朵里。 李凤琴突然感到心慌意乱,就在她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还没关好的大门口突然冲进了一个人,那是忙到没日没夜、面容憔悴、气急败坏的楼玄。 “皇上是否来了圣旨?”楼玄顶着两个黑眼圈,上气不接下气地问:“真的将月华指婚给了申相爷?” “是啊,老爷……”李凤琴一看丈夫铁青的脸色,也知道此事似乎不太妙。 “唉!天亡我楼家,天亡我楼家啊!”楼玄像是想到了什么,赶紧命人去关大门,急急忙忙将妻子与楼月恩带到一边。 “这个指婚,是皇上的阴谋呀!” “什么阴谋?”李凤琴整个心都提了起来,她身后的楼月恩更是脸色微变。“皇上由钱尚书那里知道了我们家月华是个出了名的扫把星,就向皇上建议此次的赐婚,意图是要扯申相爷的后腿,让他家室不宁啊!”楼玄一下子像老了十岁。 “什么?那万一这件事被申相爷知道了,又或者是月华惹了什么事让相爷不高兴……”李凤琴光想像,就快崩溃了。 “没错!月华那娃儿惨了,咱们楼府也死定了。”楼玄在原地团团转,像只无头苍蝇,嘴巴直叨念:“怎么办才好?怎么办才好呢” “我绝对不嫁!” 此时,一个与楼月恩长相一模一样,只有衣服颜色与发饰不同的少女,由内室奔出,正是楼月华。 只见她气呼呼地由母亲手上拿过圣旨,接着往旁边一扔。“我才不要嫁给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头!” 楼玄一听止住了脚步,一边急着捡起圣旨,一边骂道:“你这逆女!谁告诉你申相国行将就木了?他……” 一句话没说完,听到“行将就木”四个字,不认识申伯延的李凤琴不禁两眼一翻,哀鸣了一声,“我的女儿啊!” 接着,居然就这么昏了过去。 “娘!”楼月恩与楼月华连忙上前扶住,紧张地叫唤。 接着是一干下人急急忙忙将李凤琴抬进了房;而楼玄仍是愁容满面,已做好最坏打算,要不干脆辞官逃跑算了;至于楼月华,在发了一顿脾气之后,又躲回自己的房间生闷气。 而楼月恩,只能无奈至极地在楼玄、李凤琴与楼月华三人所在之地来来去去。 入夜,楼月恩安抚好了刚清醒的母亲、哭得不成人形的妹妹,以及愁云惨雾的父亲之后,终于能踏出房外。 深吸了口气,再呼出一口白气,寒意入体,楼月恩终于觉得脑袋清醒了一点。对于父亲这朝中的可怜虫,还有老是昏倒的母亲,加上一个一天到晚在惹麻烦躲麻烦的妹妹,她似乎已经忙得有些麻木了…… “在现代的时候,穿越小说我也是看过几本的,别人穿越时空,不是成为世界主宰级的仙侠,再不也能成了个皇后、公主之类的,怎么就我这么苦命,好不容易解决了钱士奇的压迫,现在又来个指婚。这楼家保不保得住都不知道了,难道这劳碌命还会隔世传递的吗……” 就在她哭笑不得、自怨自艾的时候,上天似乎还嫌她不够辛苦,楼府的一个婢女,跌跌撞撞地冲到她面前,眼泪立刻飙了出来。 “大小姐!二小姐……二小姐坚持不嫁,好像……好像是易容扮了男装,带着细软和丫鬟逃婚了!” 第3章(1) 这下好了,主角都跑了,这赐婚还赐个头! 面对着万念俱灰的父亲与缠绵病榻的母亲,楼月恩只能先低调地让家丁在城中寻找楼月华,还特地交代长得像的男女都要确认。但皇宫里仍旧定时送来举办婚礼的用品及礼制之物,甚至还派人来为新娘子制作礼服,像是怕楼家反悔似的,逼得楼月恩只能暂时顶替妹妹出现在皇宫的人面前,掩人耳目。 不过她也知道再这么下去不行,楼月华似乎已经离开京城了,她不只担心妹妹的安危,更担心家族的未来。 这件婚事已经摆明了是一桩针对丞相的大阴谋,申伯延虽然在朝严格,但在民间可是极有美名的,在他的逐步改革之下,自京城开始,官场气象已经有所改善,何况他还帮过楼家一次。 唯今之计,只有再闯一次丞相府,探探申伯延对这次的婚事反应如何了。 于是,趁着夜色,楼月恩又前往了丞相府。为什么选在夜里出发?原因很简单——申伯延现在几乎日日以皇宫为家,偶尔才回府一次,白天是肯定不在的,她即使晚上去,若能遇见他还算是运气好。 但她内心更深的期待却是想见到那位面容清俊,十分在意他的“肾”的那位大人。陪着丞相大人加班,他应该也不会太早回府吧…… 楼月恩只带着几名家丁,乘轿而去,京城里寒风阵阵,偏偏就是不下雪,迷蒙的夜色里,月光有种凄迷的美。然而越接近丞相府,她就越有种奇怪的感觉,仿佛背后有人跟着,而且越跟越近了。 闭了一个弯,轿子突然停下。楼月恩忍不住掀开轿帘一看,却见几名黑衣人立在轿外,与楼府的家丁对峙着。 “来者何人?此为文华殿大学士楼玄家眷之车轿,请各位让路。”楼月恩压下心里的紧张,硬着头皮道。 “楼小姐,请回府。”为首的黑衣人并没有散发出敌意,但周身的气势却十分冷冽。 “你们是什么人?我为什么要听你们的?”明明对方只说了六个字,但楼月恩脑子一转,立刻有了种令人发寒的联想。 “你们跟踪我?否则怎么会知道我来了这里?又为什么不想让我出府?” “楼小姐,你问得太多了。” 那黑衣人不再罗唆,向同伴一个眼神示意,一群人立刻制住了楼府的家丁,接着,为首的黑衣人伸手探向车轿之内,似乎要将楼月恩抓出来。 她忍不住惊叫一声,正想抵抗,却见朦胧夜色之中闪过了几道寒光,那黑衣人顿时痛呼一声,倒退了几步。 接着,一群身着侍卫服饰的人,和那群黑衣人打了起来,情势一下子扭转过来。而楼月恩忍不住下轿想看清情况,却一头撞进一个坚实的怀里。 她抬起头一看,就见一张清俊却严肃的脸庞。 这不是……那个时常会出现在她脑海里,也是她今天前住丞相府一心想见到的男人吗? “你……”楼月恩先是喜悦地抓住他的衣袖,后来又发现自己跟他实在太接近,几乎是身子贴着身子,仿佛都能感觉他身体传来的温度,连忙又退了一步,离开他的胸怀。 申伯延一放开她,模了模鼻子掩饰尴尬。他今夜心血来潮想回府歇息,却见到一群黑衣人正要挟持她,他想都没想便叫护卫上前协助,自己则是想把轿里的她接出来。没想到这个时候她自个儿从轿里出来了,两人刚好撞在一起,而他为了预防她跌倒,只好将她搂住…… 但他却没想到,不过是这么单纯的肢体接触,就让他心旌一荡,对怀中女子的柔软及幽香回味不已。 她突然的退开,反而让他松了口气,否则他还真担心自己一向刚正不阿、严厉肃穆的形象会被打坏呢! “这么晚了你又来……本官明白了,可是为了赐婚一事?!”申伯延稍微一思考,就知道她的来意了。 “是,小女子可否求见丞相大人?此事体大,小女子希望能面见丞相……”楼月恩急忙道。 在申伯延还没回答时,那方激烈打斗的黑衣人,其中一个突然窜高,飞扑向申伯延,以他飞身而下的角度,恰好可以在申伯延背后拍下致命的一掌。 “啊……”楼月恩瞪大眼,看到对方的行动她想都没想就硬是抱着他一转,反而让自己娇小的身子暴露在危险之中。 “小心!”申伯延没想到她居然不顾性命想替他挡招,心中受到前所未有的震撼。 而那名黑衣人似乎并没有想伤人的意思,只是想隔开楼月恩与申伯延,因此即便跃到了两人身旁,他也没有出招,反而伸手抢夺楼月恩。 一时失察令他有机可乘的侍卫,哪里可能再让他得逞?何况刚才差一点丞相大人就要蒙难了。一想到这里,侍卫几乎疯狂,原本对黑衣人只是想擒下问话,现在更是不计后果的下了重手。 “你没事吧!”申伯延抱着楼月恩,连忙低头查看,想不到惊魂甫定的楼月恩一个抬头,两人的唇竟这么相触了。 一种酥麻刺激的感觉,瞬间在两人的心头闪过,黑阵对上了美目,视线竟是交缠得无法分开。这不知算不算得上一吻,但肯定是彼此在男女之情这一块领域中,有过最亲密的接触了。 楼月恩小脸涨红,想不到自己在古代的初吻,竟然糊里糊涂就给了出去,不过对象是这个男人,她似乎也没有多大的失落,反而有种情窦初开、小鹿乱撞的悸动感。 至于申伯延,他只是目光复杂地直看着她娇美的容颜,似乎在考量什么。 “铿!”一个响亮的声音,惊起了两人注意,原来黑衣人的长刀被击落在地上。而那群黑衣人对视一眼,立刻由四面八方飞跃而起,没入夜色中消失。 而侍卫为了保护申伯延等人,并未追击,情况暂时安全了,申伯延终是手一松,有些遗憾地放开怀中的人儿。 “楼小姐,你可以说了。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会在这里遇袭?”他又恢复原本那副老成持重的模样,慎重地问。 楼月恩也被今天这场惊险经历吓呆了,困惑地道:“我也不知道他们是谁,我们府上没有与任何人结仇啊!不过奇怪的是,那黑衣人好像不是想伤害我,他只是要我回府,似乎不愿让我接近这里。” 被她这么一提醒,申伯延也沉吟道:“确实事有蹊跷,方才那黑衣人明明有击杀你我的机会,最后却放弃了……” “大人,这是那黑衣人被击落的刀。”一名侍卫上前,奉上一把长刀。 那刀上清清楚楚地烙着“大内制造”,分明是皇宫里出来的东西。 所以说,这群黑衣人是皇宫派来的? 不,最近皇上才赐婚他与楼家女儿,不可能自己又来破坏,而且,派人潜伏还大大方方的拿着皇宫的刀,这实在招摇得太令人起疑了。 谁会想把这件事嫁祸给皇宫?谁又能简单的接触到这么高的层级? “楼小姐,你这几日外出时,有受到什么限制吗?”申伯延突然问,“比如这帮黑衣人有没有出现过?” 楼月恩摇摇头,“没有,我去哪里都没遇见过他们,只有今日有重要事情想来求见丞相大人,他们就突然冒出来……” 申伯延蓦地浓眉一扬,“我明白了!这群人并非想对楼小姐不利,只是想阻止你接近丞相府……” 钱士奇!除了他,不可能有别人了!但他的目的是…… 他的思绪还在飞转着,楼月恩突然叫道:“是啊!大人,今日小女子前来,便是想要告诉丞相大人,这次的赐婚是桩阴谋!” “阴谋?”申伯延觉得自己越来越靠近答案的真相。 “是啊!其实……其实月华是京城有名的扫把星。”楼月恩略微尴尬地道:“大人你还别不信,这事情真的很邪门,月华在京里惹得到处鸡飞狗跳、不得安宁。这椿婚事是钱尚书向皇上建议的,很显然是想公报私仇,让丞相大人家宅不宁。所以小女子特来求见丞相,希望丞相再次考虑这件婚事,是不是有必要继续下去。” 她的说法并未表明自己是不是楼月华,但因为她说得情急,却没有注意到这点疏漏。 原来如此!申伯延明白了。那群黑衣人,八成与钱士奇月兑不了关系,因为楼家知道这桩阴谋,为了避免他们向他通气报信,所以才会有一群黑衣人监视着楼家,只要有楼家的人接近丞相府,一律强行带回。 很简单的,申伯延便推理出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而对于钱士奇与皇上的阴谋,他只是冷冷一笑,并未太过在意。 反而是眼前这个少女…… 申伯延突然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她小巧的下巴,将她精致的脸蛋抬了起来,在月光中她看起来是那么清丽、娇美。 “原本本官也觉得这桩突来的婚事很不妙,是否拒绝为佳,不过……”他忍不住伸出了拇指,在她红润的樱唇上轻轻一揉,接着表情莫测高深地道:“扫把星又如何?本官现在倒是要好好考虑了……” 楼月恩没有得到丞相府确切的答案,而与那年轻英俊的大人因为有了那么意外的亲密接触,甚至对方最后一反常态的孟浪举止吓了她好大一跳,她也不好再多问,手足无措地逃跑,于是一个惊险的夜晚,她无功而返。 最后楼玄由皇宫得到的消息是,丞相府接了圣旨,现在已经在赶办聘礼了。 一下子楼府上下愁云惨雾,喜事办得像丧事一样。看着父母日渐樵悴,楼月华迟迟没有下落,最后没有办法了,楼月恩只好跳了出来。“月华既然不回来,那么这次……由我代嫁吧!” 反正楼月华跑了都已经是砍头的罪,现在再来个欺君之罪也不算什么,横竖都是一颗头给他砍,多顶几个罪还比较划算。顶多成为丞相夫人之后,向申伯延借一面金牌来挡一挡,反正他相府什么没有,免死金牌多的是嘛! 在过年前两个月时,楼月恩出嫁了。 婚礼过程一切都很顺利,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一个程序都不差。而楼府里的长辈,楼玄故作镇静地将女儿送出阁;原本哭得死去活来的李凤琴,在看清了女婿申伯延的年轻与俊俏后,态度竟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笑脸盈盈地将人送出门,直让楼玄月复诽不已。 在皇上赐宴过后,终于是洞房花烛夜。 楼月恩紧张地坐在床沿,不知道自己会遇到什么样的情况。方才拜堂时她盖着红巾,没看清自己未来丈夫的模样,在她的想像中,或许是一只充满皱纹的手,持秤杆揭开了她的盖头,然后是一张堪比树皮的脸,用着沙哑老迈的声音唤她“娘子”。 她忍不住打了个冷颤,眼泪都快掉下来,这次为了救月华,为了救楼家,她真是亏大了!现在只能祈祷,那个丞相大人“那里”已经老得不中用了,免去圆房这一道手续,那么依他的清廉与刚直,她愿意照顾他到终老。 胡思乱想着,她听见房门被推开,接着上了门闩,一道沉着的脚步声慢慢接近她。楼月恩屏息等着,心跳快到像要飞出胸口。 然而,差点让她眼睛凸出来的画面是,由盖头下看出去,持秤杆的是一只光滑而修长的手,而在盖头被揭开后,她猛然抬头,映入眼中的是那张清俊正直又严肃的脸庞…… “你……”楼月恩唰的一声站了起来,凤冠上的装饰差点插到申伯延的脸,让他倒退了一大步。“怎么会是你?丞相大人呢?” “我就是丞相,丞相就是我。”申伯延有些哭笑不得,“有必要这么激动,成亲第一天就谋杀亲夫吗?” “你就是丞相?你你你……所以你骗我?”楼月恩受到太大的冲击,连话都不会说了。 “我并没有骗你,我只是没有承认罢了。”申伯延觉得她的反应很有趣。他承认当初是有故意瞒她的成分,但现在可不能承认,他不希望她因此和他产生粗语。 瞧他说得义正辞严,仿佛自己说出来的就是真理,楼月恩咬着下唇,心中有种想暴打这家伙一顿的冲动,但同时,她又为自己嫁的不是什么行将就木的老头,反而是让自己动心的男人而欣喜。如此的悲喜交加、爱恨冲击,着实让她矛盾得不知该如何反应。 “没有人告诉我丞相大人这么年轻。”最后,仍是败于他“老子说的就是对的”之强大气势下,她不甘愿地道。 “本官的年纪,稍加打听便可知道,何况年纪与丞相的职务有什么关系?”他理所当然地反问。 “你……好!”楼月恩被堵得哑口无言,确实是她先入为主的认为丞相就该是个老头,也没去向楼玄求证。在论理上,她算是说不过他了,不过彼此都心照不宣他理亏就是。然而她也不是没事情瞒着他的,眼前这个他理亏的机会自然要好好把握,便顺势说道:“既然大人骗了我一次,那么如果我有什么隐瞒大人的,也请大人不要追究。” “你能有什么事情隐瞒我?”申伯延微微皱眉,虽然他不认为她能说出什么令人吃惊的内容。 “大人,我隐瞒你的事情很简单,却很严重。”她挣扎了一下,硬着头皮道:“其实我……不是楼月华。” 申伯延深深地望着她,许久方道:“但你是楼玄的女儿,这件事从尚未赐婚之前,我就知道了。” “你会不会太冷静了一点?我不是楼月华耶!”她本以为这个消息会让他暴跳如雷,至少也露出点意外的表情,没想到他面部肌肉僵硬,还真没成就感,她丧气地坐在床上。 “我叫楼月恩,是楼月华的双胞胎姐姐。” “楼月华为什么要跑?!”他淡淡地问。 在他目光的压力之下,楼月恩只能坦白地解释,“因为……因为我们姐妹先前一直误会大人行将就木……呃,应该说是年高德邵,月华不愿嫁,就逃婚了!所以只好由我代嫁……” “我明白了。”申伯延微微点头,像是一点也不在意地道:“其实你可以事先告诉我,你不是楼月华,而不是假扮成楼月华骗我。” “我并没有骗你,我只是没有承认罢了。”她以他刚才说过的话,同样理所当然的反答,终于有一点点扳回一成的感觉。 听到这句似曾相识的话,申伯延先是一窒,接着苦笑摇头。“你这丫头,真是一点亏也不肯吃啊!” 楼月恩听他语气,发现他似乎真的不介意,不禁松了口气。 而眼前正是两人成亲后最重要的时刻,她沉默良久讷讷地问:“大人,那我们接下来是要……”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她也慢慢地低下了头,终于露出一丝新 嫁娘的娇羞。要退婚将她给办了?还是要洞房花烛夜将她给“办了”?其实如果对象是他,她……她愿意的。 “你……”听到她主动提起两人的“好事”,申伯延伸出修长的手,慢慢抬起她的下巴,手指轻抚她滑女敕的颊、丰润的唇,像是想将她妆后娇美的五官看个清楚。 接着,他的手开始往下,由她的下颔滑过她的颈项,到了性感的锁骨部位,最后停在她胸前。 靶受着眼前娇躯在微微发抖——她,只有十四岁,还没及笄啊!申伯延深吸了口气,再缓缓吐出。 “今天晚上先这样了,你放心,你代嫁的事,我不会计较的。”说完,他的大手离开她的身上,接着转身离去。 “大人?大人你要去哪里……”楼月恩都闭上眼睛,想要迎接自己这段人生的第一次了,但一张开眼,却是看到他大步离去的关门场面。 “他走了?就这样走了?” 楼月恩傻眼地模了模自己发热的脸,又沿着他轻抚她的轨迹,玉手到了胸口之前,突然恍然大悟。 “他应该不是嫌我不够漂亮,这张脸我还是有自信的,那肯定就是……因为我太小了!” 模了模自己只比馒头好一些的胸部,她有点泄气。现代的楼月恩虽称不上,但胸前也是小有规模的,但到了古代,怎么胸前的长进却是十分缓慢,原本她还不介意,反正这具身体也才十四岁,可现在快有机会在自己心仪的男人面前“解放”了,这却成了一桩大问题。 姣美的脸蛋忽而扭曲忽而怨怼,最后露出一个坚定不移的表情。 “我才十四岁!还有机会‘长大’的!申伯延,本姑娘跟你卯上了,一年之内,我一定要你进我闺房!” 第3章(2) 一个月了。 再一个月,就过年了,京城里一片喜气洋洋,家家赶办年货,连一向冷清的申家也不例外,除了里里外外大清扫一遍之外,门墙上也贴了红纸粘粘喜气。 然而这一切,都是在服侍申家人几十年的刘管家主导下有条不紊地运作者,也就是说,楼月恩这个新进府的丞相夫人,不仅一点说话的权力都没有,对她也只是基本上的尊重而已。 楼月恩知道为什么。 因为这一个月内,申伯延没有一次回房睡,虽然他现在无论加班到多晚都会回府,算是给她这个新夫人面子,但回来也是睡在书房,一天都不见得能和她见上一面,她与他,根本是有名无实的夫妻,难怪其他人会瞧不起她了。 包别说,她嫁进来是皇帝与钱士奇针对申伯延的阴谋,沈禄这个第一谋士对皇宫里的事无所不知,府里自然多多少少听到了风声,皆对“楼月华”这扫把星敬而远之。 坐以待毙一向不是楼月恩的风格,她在现代也管理了一家中医院,平时还要上节目、拟菜单,参加一些学术研讨会、座谈会什么的,她都没忙成申伯延那个样子,所以今天倒想好好看看究竟他为什么能忙成这样。 于是这日深夜,楼月恩特地撑着没睡,在知道他回府之后,立刻由房里来到书房前,准备杀他个措手不及。 然而,她似乎把一切想得太简单,书房门外刘管家如寒松般挺立,竟将她阻在门外。 “夫人,夜寒风冷,您还是回房吧。”刘管家板着一张脸,那严肃的态度比起申伯延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要见丞相大人。”楼月恩并未被他的脸色吓到。“丞相大人忙于公事,恐怕没空见夫人……” “你是夫人还是我是夫人?我要见自己的夫君,还要你批准吗?”楼月恩真是火了,她看起来年轻好欺,骨子里可是气势十足。“而且熬夜伤身,你明知丞相工作过量,劳神伤体,不加以劝阻,居然还来拦我了,你这是身为一个管家该有的态度吗?!” 刘管家被训得张口结舌,竟是一句话都回不了,他这才发现自己似乎有些低估这位夫人了。 楼月恩再不理他,直接闪过他推门进去。一进书房,她便被里头满坑满谷的……公文堆吓到了。 除了窗台,书房里只要是能够摆东西的桌子椅子书柜甚至是地上,都摆着满满的各式文书,阵容比国家图书馆还壮观。 “大人呢?”她问着跟在身后的刘管家。 一旁传来一句模糊不清的答话:“我在这里。” 楼月恩忍不住回头,气苦地道:“刘管家,别装神弄鬼了,大人在哪里?他不是回来了吗?” “唉,我在这里。”一堆公文后,突然冒出一颗人头。 楼月恩吓了一大跳,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是面容樵悴的申伯延。虽说他大概是被海量的公文淹没了,但在深夜里,他那样面无表情的冒出来还真有些恐怖。 “大人!”她抽搐着脸望着四周,“这些文书……你也太忙了吧?” “朝政正值改革,北方又闹干旱,诸事缠身,我既要求百官要加时当值,完成我交代的繁重政事,我自己当然更不可懈怠,要以身做则。”申伯延正着脸道。 “但不管再忙,觉总是要睡的吧?大人都一个月没回房了!”说到委屈处,楼月恩又忍不住流露出孩子心性,不依地跺了跺脚。 他对自己的要求如此之高,公事上几乎是一丝不苟,难怪他把自己的身子搞得这么差,外强中干。这大海般的工作量,可不是一般人能消受的,真亏他顶得住。 楼月恩承认,她真的有一些心疼他,都想一把火烧掉这些公文,叫他不要再忙了。 申伯延觉得有些好笑,但也有些愧疚,因为他确实是故意不回房的。“呃,你也看到了,国事如麻,我分不开身……” “你分不开身,皇宫里那些大人也分不开身,那为什么人家还是可以子孙满堂?”楼月恩可不会被他糊弄过去,索性放胆反问。 “咳咳……”他现在非常清楚她在埋怨什么了,也没料到她会如此大胆直问,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那个,现在还不是时候……” “就知道你嫌弃妾身。”楼月恩面露一丝哀怨。 申伯延头大了,连忙解释,“我没有嫌弃你……” 这……这夫人,原来是诉闺怨来了。刘管家在旁听得一身冷汗,知道自己当真不识相,竟然阻止夫人进门不说,还站在这里听了老半天,这可是人家夫妻的私密话啊! 于是,一向光明磊落、正直严肃的刘管家,生平第一次偷偷模模地移动脚步,慢慢地往门口移去…… 然而,在一旁斗嘴的小夫妻,却没有因此停火,楼月恩绕到了公文之后,把申伯延拉了出来,上下打量后做了一个决定。 “算了!反正你现在的身体也不行,等妾身将你调养好,你就没理由拒绝进妾身的闺房了!” “什么?我不行?我哪里不行?”申伯延差点把她抓过来问个清楚。这两个字对男人可是奇耻大辱,申伯延自认清心寡欲,但这“不行”却是口说无凭,无异于栽赃嫁祸,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承认的。 身为人妻,脸皮也要练得厚一点了,何况楼月恩的最终目的就是要将申伯延拐进房,于是她故作若无其事,却是语带暗示及挑逗地道:“大人,妾身不介意为你‘全身检查’一次。” 气氛一下子由针锋相对变得暧昧,夫妻两人的目光交缠,像是你来我往各不服输,又像是郎情妾意眉目传情,让脚都还没踏出门的刘管家老脸不断抽动着,在心里直喊罪过,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冲向了脑袋,让他涨红了脸。 “咳,总之,我说现在还不是时候。”申伯延再次向她强调。即使累极加上睡眠不足,但毕竟是血气旺盛的年纪,每日早上身体的自然反应,还是会告诉他自己究竟“行不行”。 但是他的小妻子,年纪也实在太小了,他实在无法就此“辣手催花”,即使他曾无意与她有过甜蜜一吻,也抱过模过她的身子,早就知道她那厚重的衣服下,其实已然曲线玲珑…… “总之大人的身体交给妾身了!先前妾身为大人调配的方子,很有效吧?但现在大人的身体情况又有所改变,以后就由妾身为大人调理身子,三餐让妾身为你做吧!” 这可不是问句,是肯定句。楼月恩才不管他的理由是什么,就是认定他嫌弃她了,只要她将他调养好,等他不会过度劳累不会辗转反侧不会食欲不振又“很行”的时候,他就再没有任何借口不回房了! 想不到她不只会开药方,似乎烹饪也有一手?申伯延沉吟着,尚不置可否,已经一脚踏出门的刘管家突然又缩了回来,连忙出声阻止—— “呃……大人!这可不成!厨房每日的菜色与分量,都是厨子精心为大人设计的,夫人这一插手进去,就会乱套,厨房的人恐怕会不开心……” 这番话,无疑也在暗示着楼月恩,丞相大人可是这府里的命脉,不是可以任她乱搞的,她最好不要随意插手大人的任何事,否则下人们反对起来,可是很严重的。 然而这番话由申伯延听来,却是相当刺耳。他长期忙于政事,下人只要不出错他也甚少管教,怎么现在似乎准备骑到主子头上,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于是很罕见的,他沉下了脸,语气十分凝重地道:“刘管家,方才你们在门外 说的话,本官都听到了。”回想起来,他还挺欣赏她反驳刘管家的气势,“本官知道你们或许有些不服气,但她说的没错,现在她才是主母。” 被训了两句,刘管家人老成精,自然服软,恭敬地回道:“是,奴才知道了。” 可是……他往楼月恩的方向偷偷瞥了一眼,这夫人硬是要管大人的膳食,那就让她去管,但他可不保证她不会被下人抵制啊…… 棒日过了晚膳,楼月恩才走入膳房,她需要的材料,已经由刘管家遣人准备好了,她只要一展身手就好。 一入膳房,便见到好几名厨子在忙活着,其中一位名为方婶的胖大妈在其中吆喝着众人做事。由于晚膳已过,现在处理的都是深夜大人回来准备享用的餐点,抑或是明天的早点。 楼月恩见自己进门,居然没有一个人理她,连看都没看她一眼,更令她不悦的是,她早已交代下去,大人的宵夜她会处理,但看这些人忙得热火朝天,分明是不把她的命令放在眼里。 深吸了口气,既然如此,楼月恩打算来个相应不理,大家各做各的。反正她有把握让申伯延将她的东西吃下去,这群厨子想白忙一场,那就让他们忙吧! 然而,找了一个空位,楼月恩才刚找了一把磨利的刀,正想去找食材时,那位胖墩墩的方婶己走了过来,急忙将刀子拿到一旁。 “夫人,这刀你可别用,万一伤了手,我们这些奴才可要担罪的。” 连刀都不能拿?楼月恩不动声色,决定先去挑选食材。然而才看到一样自己指定的药材,正准备伸手拿,方婶又挡到她身前,这次直接把整箩的药材都端走。 “夫人!那龙血木你可别乱拿,都是珍贵的食材,可别当成泥块扔了!”不能拿药材?楼月恩看了她一眼,那先去挑锅子总行吧?她左顾右盼之后,才找到一个砂锅,满意地想将它取出,方婶又来了。 “夫人,你连锅子都端不动吧?这锅可沉了,摔了就不好。夫人,我看你就别站在这儿了,大伙儿还要准备东西,晚些大人回来了才能吃,宫里那些御膳大人都食不下咽,只有老奴煮的符合大人胃口啊!”方婶眉飞色舞地说,语气不无得意。 言下之意,就是嫌楼月恩碍手碍脚,方婶在说话的同时,硕大的还有意无意地顶呀顶呀,直将娇小的楼月恩都快顶到门外了。 楼月恩活了二十几年……好吧,在这个轩辕王朝也算活了四、五年了,还没有这么被人忽视过,久安之势一股闷气直冲天顶。更不用说方婶等人正在准备的食材,让她这个专业人士看了一阵无言。 “这位……方婶,你在府里煮菜几十年了,这膳食要煮什么都是你拟定的?”楼月恩忍住了所有的气,不动声色地问。 “没错!”方婶得意洋洋地抬起头,仿佛这样做地位就会高出一截似的。 “那今晚你准备煮什么给大人吃?”楼月恩好整以暇地问。 “赤苏炖鸡汤,百合炒银杏,山楂糕……”方婶说出一连串菜色,听起来滋补又美味,连她自己都很满意。“大人喜欢的口味,我一清二楚,也没有其他人煮得出来。” 可是楼月恩听在耳中,这些菜色却是大大的有问题。她突然咧出一抹笑容,准备反击了。“方婶,先不管大人喜欢什么口味,但他现在的身体情况你知道吗?你开的食单,有无符合他的身体需求?” 方婶愣了一下,她煮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身体需求?我开的菜,都是大人喜欢吃的……” 楼月恩摇了摇头,打断了她的话,不留情面地指控道:“据我所知,大人自接任丞相之后,已有逾年食欲不振了,这样你敢说他喜欢吃?他第一次把饭菜吃完,还是夫人我开的药方令他食欲大进,否则你的菜也只能当摆设!” 此话一出,不仅仅方婶脸色大变,所有一旁在切菜的、洗菜的,还有挑菜的厨子们全都停下了手,脸色古怪地瞧着楼月恩,第一次对自己做的工作产生怀疑。 方婶当然更是不服气。“我……我选的都是好菜,都是上肉……” “但不适合他!”楼月恩不再给她辩驳的机会,直接拿事实压倒她。“以你那道赤苏炖鸡而言,你只知冬日要进补,但里头的姜片是味辛性热之物,大人舌苔发黄,体温偏高,却又脸色泛白,精神不济,这是外寒内热之症,你用大热的鸡汤去补他,食用多了耗气伤津,不是害他吗?” 这一番话振振有词,还掺杂了众人都不懂的医理与药性,偏偏又符合现实情况,一时之间众人都表情凝重起来。 那些什么上肉、好菜,似乎在这瞬间都成了砒霜一样。 “有……有这么严重?”方婶吞了口口水,她是真被吓住了。 “就是有!”楼月恩要说的可不仅于此,她又指向了地上的一笼果子,接下来的话更是字字诛心,“还有你说的山楂糕,虽是味酸甜易入口,想刺激大人胃口,但山楂只消不补,不利脾胃虚弱之人,大人长期少食甚或不食,脾胃本就极弱,这山楂糕一吃,严重时甚至会脾胃出血,根本就不能吃!” 此话一出,方婶脸都绿了,那群厨子更有人把手上的刀给吓掉,铿啷一声更加重了大伙儿的心理压力。 其实说起来,方婶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辈,也是一心为丞相府、为申伯延的。只不过年资一久,不免有些倚老卖老、刚愎自用。在刘总管的通风报信之下,知道新主母想接手主子膳食,要到膳房来兴风作浪,方婶本想给楼月恩一个下马威,但现在看起来,自己才是吓得够呛。 其实楼月恩的话夸张了许多,但全都是基于事实,申伯延虚不受补,长期乱吃一些不该吃的食物,迟早会出问题的。 知道自己将这群下人震慑住了,楼月恩才慢条斯理地由门口走了回去,不过这回她气势足了,走路都像有风似的,还划东指西的。 “所以,我可以用这厨房里的东西了吗?你们怕我割伤?不让我拿食材?不让我拿锅子?行,你们拿!我要这个、这个和这个,全放进砂锅里” 厨房里的这一幕,完完全全地落在了窗外两个男人的眼中。 申伯延身着大氅,一旁是刘管家束手谨立。 他今日提早由宫中回来,就是知道楼月恩想替他烹调膳食,怕她被为难了特地赶回,不过她的表现,却是大大的出乎他意料之外。 申伯延此时眼中露出的温柔神采,是刘管家看都没看过的,也让他明白了这位新进夫人的地位,似乎比众人想像的都要重要多了。之前那些对于夫人不受宠的猜想,恐怕大家都错了…… “大人,这……”厨房里众人的表现,让刘管家认为有必要解释一番,申伯延却伸手止住他的话。 “看来是我多虑了。刘管家,我不管事,但这几十年来,你似乎也越来越管不动了?” 他的语气虽然平淡无波,但刘管家却听得一头冷汗。主子心头透亮,明知道蔚房里今天演的这一出,多多少少有他唆使的影子在,但主子并没有明说,还算给了他几分面子。 “这……奴才知错……”刘管家只差没跪下来了。 “我知道你们这些下人在想什么,不过既然心是向着我的,我也不怪你们。但这府里,也该有人来管管这些事了。”申伯延直视着膳房里的楼月恩,她小小年纪却展现出这样的能耐,几乎让他不用多加考虑,就能放心的把偌大的丞相府交给她。 看来皇上误打误撞的赐婚,却是让他得到了个宝啊! “奴婢全力协助夫人。”刘管家一躬身,这次却是心悦诚服。 “你倒也不用太刻意,更无须用身分去压那些下人。我这夫人的能力,恐怕超乎你我的想像,就让我们静观其变,我相信她有她的办法与手段去收服他们。”申伯延忍不住扯动了嘴角,他发现自己很久没这么笑了。而且也只有她,能够让他露出这样的笑容。 “我期待着她能给我什么惊奇。” 第4章(1) 丞相府膳房的人,原是抵制楼月恩最严重的一群,居然就这么乖了。 或许其中有畏惧丞相威严的成分,又或许刘管家的约束也起了一点作用,不仅是膳房的人,其他的家丁侍女侍卫们,平时议论夫人的声音也个个都静了下来,即使他们并不是打从内心的服气。 这天晚上,就是除夕团圆夜了。 就算申伯延以国事为重,他也不会残忍到在除夕这天要百官工作,他自己也待在丞相府里,虽然一样是坐在书房里忙着公事,但楼月恩那丫头却难得地令他无法专心,心思一直漂荡在外头。 那个丫头说,今年的年夜饭,菜色由她指定,而且府里上上下下在除夕夜围炉享用年夜饭时,全部都要集中到大厅来。 这个命令让众人哗然,当然,他们心中想的不外乎是夫人要让膳房的人难看,所以剥夺了他们一年一度大展身手的机会;而他们更认为在除夕夜集合大家,根本就是要教惩罚他们之前对她不敬,给众人一个下马威。 类似这样的耳语,一直在申伯延的耳边传着,甚至连刘管家都担忧地来请示,不过他想了一下之后,驳回了下人们的请求,要他们全数听从夫人的话去做就对了,不得有异议。 他也很想知道,她想做什么。 从下午开始,楼月恩就把自己关在膳房里,从外头可以看到里头的人在这样的冬日里,居然忙得满头大汗,可是却没有人敢进去打探一下现在夫人的情形,全都揣着心惶惶地等。 终于,用团圆饭的时间到了。相府里所有的人,都来到了大厅,却意外地看到大厅里原来的家具已清空,改为摆上了十几个大桌,而申伯延最后来到,却见楼月恩在最上首朝他招手,正在等着他。 “这是……”申伯延不明就里,完全捉模不到她的心思。 “你等着看,今天,我要改变这府里的每个人!” 楼月恩笑咪咪地挽住他的手,清了清喉咙,朝着下首的所有人开口道:“诸位,请坐吧!这桌上有名牌,请大家按名牌入座。”她刻意打扮过,用妆容掩去了原本的些许稚气,再加上庄重温婉的姿态,看起来真有几分主母气势。“一年来为相府服务,辛苦大家了。以往的年夜饭,丞相与诸位都是分开吃的,然而既然同在相府,那就都是一家人,自然这团圆饭,也要一起吃才是。” 申伯延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明白她的用意,也意外她居然能利用这个时机,想到这一招。 而众人则是瞪圆了眼,张大了口,全都讶异得面面相觑。他们没听错吧?自己不过是一介下人,竟有机会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大人一起享用年夜饭?所以…… 所以这新来的主母,不是要向大家训话,而是邀大家一起团圆?一些原本心里埋怨、不情不愿的人,全都升起了一种愧疚感,这不只是惭愧自己误会了主母的好意,更是后悔自己先前为什么要那样反对她! 然而不仅仅如此,在众人一个萝卜一个坑地落坐后,菜一盘盘上了,那些膳房里的人、端菜的下人们,都是一脸喜悦期待,又看得众人不明所以。 “这菜……好香呀!看起来好好吃……”终于有人忍不住评论起来。 “是啊,好像……这好像是药膳呢!”比较见过世面的,也由食物的香味与食材瞧出了些什么。 “药膳可不是什么人都吃得起,咱们真有这福气?”也有人怀疑。“而且,怎么好像每桌的菜都不一样呢?”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楼月恩缓缓地开口了,“诸位或许不知我精通医理,嫁进丞相府近三个月了,除了一边为丞相大人调养身体,我也发现府里的诸位或多或少都有一些气血不足,或是身子燥热、脏器虚弱等问题。所以趁着这次年夜饭,我便替诸位设计了这顿药膳,针对每个人不同的情况,食用不同的菜色,大致都可以滋补养身、舒缓病痛。” “所以这些菜,是夫人为我们特别设计的?” “难怪我们要分座位坐了,原来每桌都是针对不同的情形,那不代表着夫人注意到了我们每个人的情况?!” 大伙儿马上听懂了楼月恩的意思,有一些甚至感动得泪都快流出来。什么时候有主人这么体恤下人了?这是烧了几辈子的好香才让他们撞见啊? “谢夫人恩典!谢大人恩典!”某些比较机灵的人,先是衷心地说出自己的感谢,跟着满室都响起了这般心悦诚服的声音。 “大家开动吧!”最后,在申伯延一声令下,众人欢呼一声,终于喜孜孜地开始享用这难得的年夜饭。 “我已经尽量不小看你了,但你总是能一次次让我惊奇。”申伯延这次也是对她的手段叹为观止,不明白楼玄那个老实人,是怎么教出这么聪明伶俐的女儿。 “你现在才知道?”为了让大家刮目相看,今天这一顿她可计划了好久,平时就要留意记录每个人的身体情况,也把她累得够呛。 “我也是想要尽快融入这丞相府里啊!” “喔?你这么积极的原因,是什么?”他突然深深地望着她,目光像是隐晦地暗示着什么。 这一泓深潭似的眼,还有他话语中带着的隐约暧昧,竟让楼月恩愣愣地看着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申伯延很满意她的反应,更进一步地确认不只他对这丫头有些奇特的感觉,她对他更是有着恋慕的想望。 一种属于男人的满足感,在此时突然满溢申伯延的心头,他不由得在心里大叹可惜,这丫头只有十四岁,居然只有十四岁啊…… 突然间,一只玉手掐住了他的脸,令申伯延的思绪为之一顿,只能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瞧妾身最近将你养得多好,脸蛋这么光滑细致,肤质都快比妾身好了!”楼月恩半是嫉妒,半是感叹地道。这家伙现在气色变好,简直魅力四射,刚才她都差点被他迷住了。 呃……这丫头刚才之所以着迷似的望着他,满脑子想的都是他的肤质变好,而不是什么……什么男女之间的感情之类的…… 申伯延不禁为之气结,也难得地孩子气了一次,同样伸出手捏住她的脸蛋。“你的也不差啊!” “但你的语气似乎不是这个意思……” “我就是这个意思……” 两人如孩童般,你来我往幼稚地斗嘴,而捏在对方脸上的手,则好像先放开就输了似地,硬是僵持着。 这一幕,不只同桌的人看呆了,隔壁桌来凑热闹的第一谋士沈禄也看傻了,甚至刘管家也是同个表情,连其他坐得远远的下人们,都忍不住站起来揉揉眼睛,确认一下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这……这大人与夫人是在做什么?打情骂俏? 可能吗?这可能吗?大人可是轩辕王朝里最稳重、最沉着、最威严的官员啊…… 像是突然感觉到四周的气氛不太对,申灵与楼月恩同时往两旁看去,触到数百道诧异的目光,发现他们已成为众人的焦点,都不由得脸上一热。 原本面对面的两人,突然同时由对方的脸上抽开手,肩并肩坐正,一个伸出筷子夹菜,一个猛喝着茶,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 “噗……”沈禄第一个忍不住噗啮一笑,“有趣,真是太有趣了,还好今天没错过这么有趣的画面……” 而既然有人当了先锋,其他人也哄堂大笑起来,申伯延本想斥责,但想了想今日是团圆夜,气氛又是这么热烈欢欣,便闷头吃起菜来,硬是把这份尴尬给吞了下去。 “大家吃菜、吃菜啊,夫人精心准备的……”还是刘管家有良心,老脸虽带着笑,还是岔开话题替主子解围了。 众人又重新投入抢菜吃菜的行列。今日的药膳宴虽没有酒,但是光是敬茶也掀起了好几波高潮,连申伯延都被敬了几杯。最后茶足饭饱,众人还转移阵地到了府里的大花园中,放烟火炮竹、玩游戏取乐,大伙儿今天不是主仆,而是家人,一起享受着这温馨喜乐的一刻。 “大人,今日气氛那么好,团圆夜让众人如此满意,都是妾身的功劳呢!”楼月恩看着众人的喜悦,突然开口。“是不是该给妾身一些奖赏?!” “喔?你要讨什么赏?”申伯延也放松了脸部线条,随意回道。 “妾身希望——”楼月恩特地拖长了尾音,有种勾引的意味。“大人今晚能回房睡……” 申伯延看她一副得逞的可恶笑脸,心中好气又好笑。反正刚才脸都丢了,突然恶向胆边生,干脆伸出双手,捏住她的双颊往外一拉。 “夫人,为夫今日要‘加班’!恐怕不能回房了!” 楼月恩失败了。已经不知道多少次,她诱惑他回房总是失败。 一开始是他的宵夜,由于他回府得晚,她以往总会准备一套适合他的膳食送去书房,而他也吃得津津有味,一反以往食不下咽的情况。然而在除夕夜过后,她开始将宵夜放在房里,他回府后,就非得进房才有得吃。不过这家伙不知是铁石心肠还是天生迟钝,居然一点都不懂得她的用心,吃饱后就拍拍走人,回到书房继续工作。 叔叔可忍婶婶可不能忍啊! 申伯延自然不会知道自己的小妻子处在怎样的煎熬之中,但他却很明白自己快挡不住她“热烈”的攻势了。 毕竟他也正当血气旺盛的年纪,又有个含苞待放的清纯小妻子成天想着要勾引他,令他暗地直呼消受不起,好几次甚至要站在夜里的寒风中冷静一下,才能再度将注意力放在公事上。 他才知道,原来自己竟是如此意志不坚,意志不坚啊! 这日回到府中,又是刮风,却仍无雪,今年北方的旱情,是越来越严重了。刚过了元宵节,时序进入春季,但这风越来越寒了。申伯延坐在轿中由皇宫回府,心中既期待又抗拒,不知他的小妻子又会出什么招,想将他留在房间里。 进了府后,果然刘管家又负责地前来告知他,夫人将宵夜摆在房里,要他回房享用。申伯延心道果然如此,但脚步却不听话地自动移向了房门之前。 “咳!我回来了。”他低声道。 “大人请进。”楼月恩的声音一如往常的清亮悦耳,然而如果仔细听,便能听出今日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丝的紧张。 申伯延不疑有他,推开门进去,然后关好门后回头一看,他差点看直了眼。这这这……这是他的小妻子?才十四岁还没及笄的小妻子? 楼月恩穿了件曲线毕露的丝质里衣,那不知是什么剪裁,在她行动之间,修长的美腿竟然若隐若现。虽然身材称不上火辣魅惑,但那清纯妩媚的气质,在他眼中却比任何成熟女人都要来得诱人。 北方旱荒之事已致重灾,自峪门以南……申伯延只能在心里默诵着今日写给皇上的奏折以平心静气,天知道这样的大冷天,他已热得流了一身汗。 “大人!你终于回来了……”楼月恩一把扑了上去,居然就这么紧贴着他,双手勾着他的脖子。 请圣上命北方知县大开粮仓……申伯延目不斜视,直在心里念着,庄重的脸上有着一点扭曲,只差没大叫出恶灵退散了。 “大人,你今夜要吃饭……还是吃我呢?”楼月恩见他竟像根木头一样,索性出了大绝招,拿出现代女性诱惑男人最老套却最有用的那一句话。 申伯延果然中招,什么奏折什么原则都抛到一边了。他蓦然低头凝视着她,那眸亮得像是一把可以烧掉她的烈火,更像是能一口吞噬她的猛兽。 楼月恩有点后悔,她是不是玩过火了…… 不过已经来不及,申伯延突然一口吻住她,让她连逃离的机会都没有。一月兑去那老成持重的外皮,剥掉那严肃古板的束缚,他居然也可以这么热情,这么激烈,光是一个吻就令她神魂颠倒,不能自己。 而她挑起的,可不只是一个吻而已。申伯延的大手伸入了她薄薄的里衣,恣意每个能令她尖叫的敏感处,令她瑟瑟发抖,婉转嘤咛。而那像是求饶又像是求欢的声音,让申伯延几乎要将她剥光,品尝着她每一寸肌肤的甜美。 现代的她,也是交过男朋友的,却没有人能让她如此失控,如此忘我。 这个时代她还没有被任何男人碰过,身子正是处于最敏感的时候,两人还没有真正的到达最后一步,就让她觉得自己快虚月兑、快崩溃了。 就是今晚了吗?她会成为他的人吗? 在她晕陶陶地这么想着时,外头突然一阵大风刮起,呼呼的声音都把窗吹开了,那刺骨的寒意令房内的两人俱是一震,旖旎缠绵的气氛顿时消散不少。 “大人……”她双眼迷蒙地看着他,几乎是任君采撷了。 然而这一刻,申伯延却深吸了一口气,突然离开她娇美的身子,而后月兑下了自己的大氅,盖到了她身上。 “夜里冷,快睡吧!”说完,他便转身欲离开。在这房里再多待一刻,他都不敢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禽兽不如的事,只能继续在心里念着,“……务必速行敉平缺粮之殇,南北运输需革新通畅因应……” “大人!”楼月恩也清醒了,却是相当不满,“你在碎碎念什么?” “啊?本官念出来了吗?”申伯延一个机伶,才发现自己不由自主地把心里想的全说出口。幸好刚才不是在想一些风花雪月婬猥不堪之事,否则说出来的全是些婬辞秽语,他这刚正不阿的形象大概会毁于一旦。 “大人抱着妾身,居然还一直想着什么缺粮的事,你这超级工作狂……”楼月恩说得有些咬牙切齿。 “政事繁忙、政事繁忙啊。我和你……现在还不是时候,你好好歇着吧!”申伯延不敢再多留,只是扔下这么一句话,离开之前,还不忘把所有没关好没锁好的门窗都关紧了。 他小妻子的春光,连月亮都不能偷窥一眼,哼! 楼月恩傻眼地看着他的动作,直到他整个人消失在她面前,她才甩了甩头,脸蛋皱成一团,小拳头在空中直挥着。 “臭男人!可恶的男人!要不是我对你身体状况了若指掌,真以为你‘那里’不行了!就差临门一脚,你居然给我开空调煞车……” 气煞人也!气煞人也!他吃也吃过,模也模过,反悔也来不及了! 她真的不明白他所谓的不是时候是什么意思,那究竟要什么时候才可以,难道是要等她“长大”的那一天吗? 忍不住低头看看自己还在发育的胸部,似乎尺寸真能再有长进一点。 “好!泵娘我决定从明天开始,就来个‘蜜桃成熟时’计划,什么炖女乃、青木瓜、豆桨,吃到吐也要吃,绝对要让他逃不过下一次!” 小拳头停了下来,现在拳中紧握的是一股决心。 身上的大氅明明白白的告诉她,他绝对不是没有感觉的,否则不会受她引诱,只是那恼人的风令他停了下来。 靶受他模过吻过的部位,她不由得全身都发热起来,好些地方都还泛着迷人的粉红,心头那一股气恼也化成了羞龈。 罢才的感觉……实在太刺激了!她一定要再来一次! 然而楼月恩不知道的是,申伯延第一次在出房门后没有回到书房,而是在寒风中站了一整晚。 这样或许可以浇熄他心头一些蠢蠢欲动的坏念头,也让他不会再一直回想方才自己和小妻子亲热时,那活色生香的香懿画面。 君子坐怀不乱,坐怀不乱啊! 确实,申伯延成功地压下了欲火,而且是非常成功,绝对能让他好一阵子都对没兴趣。因为这个笨蛋衣着单薄又吹了一整夜的风!终于病倒了,还是被早起的家丁发现他昏倒在院子里。 先不说申伯延平时就有过劳的问题,加上长期营养失调、作息不正常,导致外强中干。原本在楼月恩的滋补下有了长足的进步,但在还没完全调养过来之前,他又将自己害病了,这一次身体就像在向他抗议一样,所有的症状一次大爆发,让他只能发着高烧、全身无力地躺在床上。 “我不管!你今天不准上朝……不,你至少五天都不能碰公文,只能好好的休息!不趁着这次把身体调养好,落下了病谤,你以后绝对毛病不断,要再治好就千难万难了!”楼月恩恐吓着他。 天知道他是为什么犯病啊!申伯延在心中叹息着。不过难道他能去怪她没事诱惑他?明明是他禁不起诱惑!吧下了一些禽兽不如的事,难怪遭天谴啊! 第4章(2) “咳咳……”申伯延想说些什么,但一激动,却引来一连串的猛咳,最后仍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趁他病,要他命……啊不是,是趁他生病,要他听命!楼月恩知道他心怀国事,便斩断他最后一丝希望。 “我请沈大人替你到朝中请假了,你就好好休息吧!”是她亲自诊治他的,自然知道他有多严重,根本不可能上朝,就算上朝也站不住,不如在家养病。 “你休假,那百官也可以不用在你眼皮子下天天加班,总有几天可以下朝就回家了吧?我爹也好久没有准时回府了,这阵子就当让众臣也松口气,说不定大家还会因此感谢你呢!”楼月恩有些天马行空地说着 “事情……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他吃力地说完这句话。“三天内,我得出府……” 楼月恩不敢相信他都病成这样了还不肯休息。“三天?三天你连站起来都有问题了,还出府……” “我必须起来……”申伯延喘着,却用尽力气想拉开棉被,仿佛想要下床。 “你你你……你别乱动……”楼月恩瞧出他眼中的坚持,玉齿一咬。 “好嘛!我尽力帮你养病,但你也不能乱动,三日之后我保证你能起来不过你要带我一起出府!” 喘息了一阵之后,听到她这么说,他终于妥协不再挣扎,乖乖地躺平。 他三天后是想去做一次必要的视察,让他的奏折更有说服力。原本他不希望她烦政事,但既然她一定要跟,那让她跟着也无妨,或许可以让她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劳心劳力。 王朝的现实情况,已经坏到不能再坏了啊! 三天后。 不知该说楼月恩医术精湛还是说申伯延毅力惊人,就这么短短三天,他竟真的能够站起来,脸色也不再那么苍白难看,甚至可以喝些热粥了,一日服五次药也变成三次。 “真是打不死的小强啊……”楼月恩咕哝着。 “夫人,你在说什么?”申伯延穿好了外衣,再拉上大氅,似乎听到她瞪着自己在说些什么,纳闷地望向她。 “没什么。”楼月恩打了个哈哈,“走了走了,你不是要出府吗?我倒很想知道你如此放不下的事究竟是什么呢!” 申伯延点点头,带着她进入马车,出了丞相府,缓缓地往城外行去。 今日天气终于放晴,不再像前些日子阴风惨惨,楼月恩也才勉强答应让申伯延出门。 她是现代医师,可没那么迂腐一定要病人躺到病愈,有时候晒晒太阳是有益病情的,何况他又心急如斯。 马车慢慢地出了城门,走了约十里路之后,停了下来。沈禄上前揭开车帘,扶着申伯延下车。 “快快快!我也要下车,前几年父亲带着我们全家到城外出游一次之后,我就没有再出过京城了呢!”楼月恩几乎把这一趟视察当成郊游了。 “下车后看到了风景,你可别惊釾。”申伯延虚弱地一笑,象征性地搭了她的手,让她下车,事实上该说是她自己跳下来的。 楼月恩先是闭着眼,深吸了口新鲜空气,感受了下阳光的温暖气息,才慢慢张开眼。然而放眼望去的风景,却令她张口结舌,久久说不出话来。 “这……这是什么?”她抖着手指着前方,“我记得这里该是一大片田地,现在简直就像废弃的河道,这土裂成了一块块,连草都不长一根啊!” 申伯延带她来的,便是京城外种粮的农地。在数年前还是黍稷如海,高梁如浪,一眼望去看不到尽头。然而如今却是一片荒芜,土地干涸,作物枯萎,气氛萧索犹如鬼域。 申伯延凝重地看着这片土地,果然如他所料,干旱的情况更严重了,要是再靠近其他城镇,路有冻死骨的情况都算寻常。“去年夏天少雨,冬日又无雪,北方的旱情,已经严重到粒米不产了,全靠过去的储粮在撑着,但也撑不了多久。” 楼月恩偏着头,思索着现代遇到这种情形时,政府是怎么解决的。“可以把南方的稻米先运一些过来啊!南方不是稻米之乡?没听说那里有什么灾情不是?” 申伯延并不知道这是她在现代的常识,只暗赞她不愧是大学士之女,这些政事都能侃侃而谈。 “道理是这么说,但南方官员们贪渎严重,效率不彰,公文一去半年竟没有任何回音,派去的钦差大臣要不上下交相贼,要不就空手而回,皇上竟也相信他们同流合污的说法。” 什么?这轩辕王朝竟已腐败成这样?这皇上要换到现代,早就被罢免一百次了吧?楼月恩听得目瞪口呆。“这……简直是个昏君!” “这话你在私底下说可以,明着说,别人还以为我要造反了呢。”申伯延提醒着她,口气却不严厉,因为连他也这么觉得。“皇上其实有些才情,只是太过疏懒,只想享乐不想劳碌。所以我才会一直鞭策他,甚至用百官来牵制他,让他多多少少做点事。” 原来如此,难怪他的“加班”政策雷厉风行,原来是要以下迫上啊!楼月恩点点头,但立刻又摇摇头,因为她马上想到楼玄那张苦瓜脸。 “所以我爹也算是被牵连的?” “呃……可以这么说。这点我很抱歉,但激励皇上,为国为民是做臣子的责任,有时候必要的牺牲是无可避免的。” 提到楼玄,申伯延的脸色有些尴尬。“前朝的律法政策很显然已经不适用了,所以我推行了一连串新政,要是能够顺利实施,必然政治清明,上下一心。这也是想替皇上搏得贤名,史册流芳。可惜先皇仁厚,让众官尸位素餐,现在新君上任,大伙当真该勤政了,却是人人抵制新政,反而与皇上联合起来排挤我。我严以待人,这也是无奈之举。” 想到申伯延在这其中花的心力,每天都埋在公文堆里,还要被抵制,楼月恩都忍不住生起气来。 “那些老贼!早就该告老还乡了!居然累得我老公都病了!” 听到她袒护的语气,申伯延心中一阵温暖,“老公”这词很新鲜,听起来更比相公亲密多了。自己的妻子,果然还是向着他的啊! 只不过她提的问题,同样也是他的疑惑。“你以为他们没有提过告老还乡吗?我也想着新官新气象,老的一批退了可以让新人上位。可惜不知为什么,那些辞呈被皇上一一退回,所以那些老尚书们,仍然屹立不摇。” “虽然我很心疼,但看这情况,你还真的不能不管了……”楼月恩看着他大病一场后削瘦的脸庞,只觉得鼻子都酸了起来,忍不住伸出手模了模他的脸。 “这样吧!我会更努力的为你调理身体,大人你处理国事时,不管多么辛苦,也要想着自己是有家室的人了,要以自己的身体为重,先齐家才能治国平天下啊!” “我知道。”他本能的握住了她的手,将她的身子轻搂进怀里。他真的很庆幸皇上赐婚,庆幸楼月华跑了,自己才能娶到她,这种能充塞整个心房的温馨与满足,是别人无法给予的。 楼月恩轻抬起头,美眸微阖,似乎想要迎接一记亲密的吻。而在这样的气氛下,申伯延也动情的低下头,想汲取她的甜蜜,却在她樱唇的前一寸停下了动作。 “我生病……” “我是大夫,我说可以!”说完,她主动踮脚尖吻上他。这老公什么都好,就是在男女之事方面龟毛到令人发指! 这方小夫妻正浓情密意,原本勘察好情况要来向申伯延报告的沈禄,走近后发现相拥亲吻的两夫妻,随即掉头而去,站得远远的不去打扰。 “你们,别靠过去。”他顺便阻止了几个要过去马车旁的侍卫。“咱们先在这里看看风景吧!” “这里?”众侍卫左顾右盼,“沈大人,这里哪里有风景?” “瞧瞧翠绿的山……”呃,山好像秃了,“清澈的水……”呃,现在干旱。 在众人莫名其妙的目光下,原本还想替申伯延留点面子的沈禄,只能加重语气说:“大人与夫人‘正在忙’,你们现在过去就坏了好事了,懂不懂!” “懂懂懂懂懂!”众侍卫一听,就知道那对恩爱的夫妻又在“放闪光”了,“放闪光”这词,还是夫人这三天寸步不离的照顾大人时教他们的呢! “沈大人,这里绿草如茵,风景真好啊,呵呵呵……”甚至,侍卫们还配合沈禄演起戏来,众人有的欣赏枯草,有的研究起石头,总之以不要被相爷与夫人闪到为原则,有多远走多远。 “是啊,风景真好呢。”沈禄没好气地看了他们一眼,心头却是叹息,这样轻松的时光,或许不长了。 “这儿还出太阳,朝廷中却恐怕要起风了。” 五天能改变多少事? 对申伯延而言,只是放了五天病假,但当他五天后上朝时,他发现自己被架空了,而且是彻彻底底的架空。 以前他日日镇守在皇宫里,事必躬亲,皇上想抽掉他的权力都没借口,这次他好死了死请了五天病假,终于给了皇上一个好机会,什么体恤下属、分忧解劳各式各样冠冕堂皇的理由全搬了出来,将申伯延政令改革的任务分派给了各部尚书,而他这丞相反而成了虚职,什么都不用管了。 因为这不是攸关生死之事,就算有一百道免死金牌也没用。申伯延知道自己推行新政成了很多人的箭靶,根本不能有任何疏失或空隙让别人见缝插针,这也是他刚生病时不愿请假的原因,可是身体的情况不是他能控制的,事倩到了这个地步,他也怨不得谁。 因此,明明感觉很气闷,但在早朝听令时,申伯延仍得叩谢皇恩,赞颂一下皇上,再若无其事地退下。 只是这群人若是认为他申伯延会因此在朝廷的角力之中倒下,那就未免太小看他了,他们申家为百年世家可不是金玉其外,败絮其内。 退朝之后,申伯延现在无事一身轻,横竖不必“加班”了,他也就顺势回府。现在宫中气氛诡谲,留在宫里还不如回家与亲亲小妻子玩呢! 恶魔般的上司被拨权,其余百官也乐得不用再“勤于问政”这皇上都一下朝就找乐子去了。众人没有了申伯延盯着,还忙个屁,全都忙不迭的想离开皇宫。 不过退朝后由皇宫出来,百官走的都是同一条路,由于申伯延表现得太沉稳、太无所谓了,反而让一些得利的官员们很不是滋味,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一点伤害也没有还害得自己差点吐血。 “丞相大人,你现在倒是轻松了,你那组织水陆邮驿的事,落到了老夫头上,喔,不知再来个五年十年,能不能搞好呢!嘿,不过丞相大人请放心,老夫不打扰你休养的……”户部的一名吴侍郎,在钱士奇的授意下刻意冷嘲热讽一番,言下之意就是你这新政要推行还得靠老子,老子偏要慢慢拖你又能如何? “唷——丞相大人难得下朝就离宫,是要返家吗?格你父亲的,看来以后丞相大人可以日日准时回丞相府了?本官还想请教一下丞相大人关于本部……你说那什么……他母亲的什么紧急时动员兵力……瞧瞧我连这名字都忘了,这案子怎么推行啊,呵呵呵……” 兵部尚书毛一强是个粗人,只是官当得高了,说粗话还会修饰一番,不过他语气可傲了,态度更是不可一世。难得有机会能骑在丞相大人头上,把他要推行的政策当成垃圾一样处理,自然要好好把握机会。 “申相爷还要澄清吏治呢!本朝政治清明,哪里需要这么大刀阔斧。申相爷,老夫直言了,你这案子现在皇上交给咱们吏部了,但老夫可不会动摇柄本去帮你做这事。”吏部尚书岑冬书更是一点面子也不给,直接驳了他。 听着这些风凉话,申伯延面不改色,更是一点动怒的迹象都没有,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些人,淡淡地道:“本官的政见,都是一些福国利民的政策,并非为了本官一人。如今天灾频仍,地方不宁,正需革新。你们不愿配合推行,否决新政,一再推诿,与本官个人何干?本官的目光还没有这么短浅,只能说,届时若弄得民不聊生,老天有眼,自会谴责不法之人。” “你……”众官气得吹胡子瞪眼,却也不敢反驳什么。毕竟申伯延就算无权还是丞相,官大就是能压人。 “说得好!”一旁,一个清脆嘹亮的女声传来,还配合着拍手的声音,竟是楼月恩来了。 因为担心申伯延的病情,又怕他哪根筋不对了刚复工就加班,她便刻意到皇宫外等着,想不到让她听到这么精采的对话。“不愧是妾身的相公,辕轩王朝的丞相啊!心里想的都是为国为民,哪里像某些人为抵制而抵制,不识大体,幼稚得很。” “哼!熬道人家,愚不可及,国家政事岂有你插话的余地!”钱士奇首先开骂。 “你娘不是妇道人家?你妻子不是妇道人家?你是在骂你娘还是在骂你妻子愚不可及?”要论耍嘴皮子,楼月恩可是结合了古今中外的精华,多出他几百年的经历,怎么可能骂输他? 钱士奇果然气得直甩袖,却也没有再说什么,怕自己又着了她的道。 “众卿不返家,在这里吵什么?”气氛正僵持凝滞时,突然又一个清朗的声音传来,却是皇帝李兴亲临,还早就换好了便服。 “参见皇上。” 行礼之后,钱士奇也不好说出自己被一个女人给堵住了话,便把话绕到申伯延头上,寻寻他的晦气也不错。 “皇上,微臣等人在这里,是在请教申相爷呢。”钱士奇笑得阴险,“皇上体恤相爷,让相爷把施行新政的工作放给臣等,只不过新政繁杂,臣等恐力有未逮,再这样下去,新政怕难有实行之日。” 李兴懂他的意思了,这是在为难申伯延呢!于是他笑了笑摆手道:“此事不急。” 百官一下子都像打了胜仗一般,得意洋洋地看向申伯延,那骄傲的眼神仿佛在告诉他:看到没?皇帝老子都说不急了! 李兴摆了一番架子后,还故意施施然地道:“既然诸位都下朝了,朕也好久没有出宫走一走。如今春花初开,不如和朕一起去赏花吧!” 这话更是排挤申伯延了,因为申伯延当权的时候,百官日日忙碌,连皇帝也不例外,现在一夺他权,所有人就当着他的面手牵手要去游玩,还有比这更削他面子的事吗? “皇上恩宠,臣等自然遵从。倒是相爷平日政事繁忙,恐怕无法前往啊……” 这一下,君臣笑成一团,讽刺意味十足。 楼月恩哪里听得下这些话,正要反驳,申伯延却轻轻抓住她的手,朝她摇摇头。 接着,他面色如常地向前朝皇帝一揖,宠辱不惊地道:“皇上,臣领的是国家俸禄,如今天下不安,灾难频仍,臣如今既闲散无事,在庙堂上无所做为,便不愿尸位素餐,做那伴食宰相。故请皇上恩准臣能微服下乡,为皇上巡视天下,察民所需,以安民心。” 这番话说得义正辞严,把一干身居高位还准备去赏花的人全都骂进去了,偏偏他又没有明讲,谁只要反驳就是自掘坟墓,所以即使众人又惊又气,却也无话可说。 “噗……哈哈哈……”楼月恩却是一点面子也不给,直接在旁窃笑起来,她今天才知道自己的老公连皇帝的面子都不给,真帅啊! 而李兴原本脸色大变,但后来听到申伯延愿意自我放逐下乡,远离权力中心,想到以后自己在皇宫里就没人会再督促他了,方才那一点不悦便立刻丢开。 “丞相的要求,朕准了!” 第5章(1) 微服出巡不是一件好差事,换成现代的说法就是出差,何况这出差还不是一个定点,而是东南西北四处奔走,哪里有事便往哪里去,更别说不保证住宿客栈的品质,有时候错过了宿头,还得睡在马车上。 虽然申伯延不愿意楼月恩受这种苦,但这次微服出巡还有其他的意义,因此他必须带着她。原本以为,他自做主张向皇帝请求,楼月恩该很不高兴才是,毕竟她也是个娇生惯养的官家小姐,想不到才一回府,她二话不说立刻开始收拾起出行的东西,还一天到晚问他什么时候出发,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 他不知道,在现代的楼月恩,因为学生时代穷困,所谓的休闲只能从事一些不花钱的活动,什么登山溯溪马拉松她玩得可熟了。现在有机会走出相府、走出京城,她兴奋都来不及。 何况,出去走走有益身心健康,她老公不必再待在皇宫里当工作狂,还要受那些贪官的鸟气,她自然迫不及待。 于是没隔几天,申伯延便带着楼月恩,谋士沈禄自愿眨官随行,还有几名侍卫一起轻车简行地上路了。 马车先是行走官道,再转水路,过了郁郁群山,再渡过风景秀美的大河。由于申伯延是个文官,加上还有楼月恩及服侍的丫鬟几名女眷,一行人花了快两个月才终于来到南方地域。 南方的天气与北方不同,北方干冷,南方湿热,尤其现在都入夏了,天气热得很,北方的袄子几乎是一到南方就月兑光光换成薄衫。吃的东西南北也不同,北方食面南方食米,烹饪也是南方偏甜、偏咸,因此先不说那些丫鬟个个水土不服,连侍卫都很受不了,无精打采、发烧不止、月复泻呕吐的所在多有。 反而是身为主子的申伯延,因为平时楼月恩调理得当,居然是所有人之中精神最好的那个,而楼月恩只是神情略见疲惫,但她自己是医师,身体一有状况她就会调整,所以也无大碍。 如此一来,速度就更慢了,原本想赶在太阳下山前进城的,现在显然来不及,只能在附近的小山村先落脚。 一行人进了山村,这里都是些茅草房舍,以老人居多,偶尔出现几名孩童,好奇地向他们打量,也都面黄肌瘦,足见是个贫村。 申伯延等人直接寻到村长处,临时租要了几间没有人居住的茅草房,楼月恩还特地要了一些锅碗瓢盆——自然,这银子是特别给的。 一行人终于能稍作停歇,半个时辰后,楼月恩在屋内安顿好,走出屋外,便好气又好笑地盯着一群软趴趴的侍卫,甚至连第一谋士沈禄都有气无力地坐在一旁。 “瞧瞧你们的样子,若遇到贼人,我和大人要靠你们保护,还不如拿把刀先砍自己两下,装死欺敌算了。”一路行来,她平易近人的态度,也与他们有了不浅的交情,自然能乱开玩笑,他们也不会在意。 毕竟那群侍卫虽然现在看起来不济,但若真遇贼人,他们的战斗力却是可以瞬间拉起,一人灭了一头熊都没有困难。 “夫人,你不能怪我们,我们不像丞相大人那般,有专人烹煮药膳调养身体啊,只能在这里坐以待毙喽……”沈禄地位不同,其他侍卫不敢说话,但他却可以顺口调侃回去。 “怎么能让你们坐以待毙,我还缺人牵马抬轿呢!”楼月恩可不是省油的灯,直接把沈禄连带这群侍卫的地位再眨一级,不过她的下一句话,让他们除了苦笑之 外也无话可说。“后头我熬了一锅药汤,抬出来一人一碗,保证你们个个精神饱满,明儿个上路时让马儿休息,就由你们来拉车!” 她的话虽夸大,但看申伯延容光焕发的样子,人人都知道她的药是真的有效,于是侍卫连忙到后头去抬药,一人舀了一海碗灌下去。 不一会儿,只听到人群里传来这样的对话—— “嗅?好像真的有效果,我觉得没那么累了……” “方才肚子还隐隐作痛,现在一点也不会了,我甚至可以打一套伏虎拳!” “糟,早上一点胃口也没有,现在我觉得自己能吃下一头牛。” 这群侍卫原就身体强健,现在只是水土不服,为了让他们能感觉到药效,她还特地加大了药材的剂量,如今看来果然奏效。 “众人身体都好些了吗?”申伯延亦是由屋内走出,见到侍卫们都恢复了精神,他也满意地点点头。 “难怪相爷身体越来越好,原来每日吃的东西这么好,效果好到我都想天天喝了。”沈禄不得不佩服楼月恩。熬的虽是药汤,但加了鸡肉山茸等下去炖煮,滋味比一般的美食更好,与一般药汤给人难以下咽的印象大相迳庭。 “不过这一回,相爷可要看我们喝了。啧啧啧,我头一次觉得自己的待遇比丞相还好啊……” 众人闻言都不禁低头窃笑,当然在丞相面前他们不敢放肆大笑,只是楼月恩待人比较宽和,他们才比较放松罢了。 沈禄话都还没说完,屋内又走出一名侍女,拿着一个汤碗,恭敬地端到申伯延面前。“大人,这是您的药汤,夫人特别交代的,因为佐料较多,熬得比较久,劳大人久等。” 此话一出,正在偷笑的一干人等全呆在当场。沈禄更是酸溜溜地道:“为什么你也有?你明明比我们状况都好,还佐料较多呢,当丞相果然有特权……” “你们……”申伯延即使严肃,也不由被他们逗得微微一笑。“这药汤是对症下药,我们状况不同,哪里有特权一说?!” 想不到,楼月恩却认真地点头道:“是有特权!谁叫他是我老公呢?他那一碗确实好喝一些。你们不服吗?不服也去找一个会医术的娘子啊!” 这下不仅申伯延呆了一下,沈禄一口药汤喷出来波及到一旁的侍女,得到一句“沈大人好脏”,连其他侍卫都被药汤呛得剧烈咳嗽起来,你喷我、我喷你,恶心成一片。 最后,这一切全化成一连串的大笑,连想损人的楼月恩都破功自己笑出来。 申伯延噙着微笑看着众人,更多的是看着楼月恩。也只有她这般奇女子,能改变自己身边的氛围,严肃的丞相府众人,居然也能被她惹出那么多欢笑与趣味。 他很喜欢现在的生活,真的。 回想起来,以前那只有工作的枯燥日子,究竟他是怎么过的? 正笑着,突然,楼月恩觉得有人在拉自己的衣袖,低头一看,却是一个瘦到脸颊都凹下去的小女孩,张着无辜的大眼看着申伯延手上的药汤。 她一把抱起小女孩。“你饿了?想喝汤?” 小女孩点点头,一脸的期望,她这辈子还没闻过这么香的东西。 “但是你身体属弱,体质虚寒,那汤不适合你,喝了会吐的……”楼月恩望了望小女孩的脸色,又探了探她的脉象,皱了皱眉,对她身体的虚弱感到不可思议。 轩辕王朝不是很强盛吗?那些官员不是一直强调天下太平?怎么随便一个小山村,人民却是如此贫瘠体弱? “夫人!对不起啊,小云打扰你了,快下来!”一名妇女急急忙忙奔了过来,想伸手去抱小女孩,却又怕自己亵渎楼月恩这衣着华贵的外乡人,只能收回两只手干着急。 “娘,我要喝汤。”叫小云的小女孩,声音细细地道。 “那汤……”妇女自然闻到汤的香气,也是吞了口口水。“咱们喝不起的,小云来!” 然而,在小云尚未回答前,楼月恩却看着妇女,眉越皱越深。“你眼白混浊,肌肤暗沉泛黄,这是肝症的前兆……最近是不是常觉得疲累?四肢无力?这病可拖不得啊。” “夫人是位大夫?”那妇女吓了一跳,突然朝她跪了下来。“我没关系的,请夫人救救我的公公……就是小云的爷爷,他病了好久,都不能下床了,但城里大夫嫌我们这里偏僻,都不愿来……” 一旁山村的居民听到有大夫来了,也都围了过来,一个个跪在楼月恩面前。 “夫人,求求你救救我老母亲啊……” “夫人,我儿折了脚骨,都不能走路了……” 瞧着这一群老弱穷困,楼月恩心中很是不舍,目光不禁投向申伯延。 而申伯延同样将众人困苦的模样看在眼中,除了不舍,更多的还是对朝廷的气愤,以及身为朝廷命官却无法改变情况的无力感。 “今日就宿在这里,举办义诊。”他很快地下了决断。 “我也来帮忙。”沈禄立刻卷起袖子。申伯延与楼月恩的决定令他很是动容,身为第一谋士的他什么都懂,医术不敢说超过楼月恩,但解决一些小病痛还不成问题。 申伯延只是眉头一扬,对着沈禄会心一笑,接着也不浪费时间,很快地吩咐起已然警戒起来的侍卫及待命的侍女们。 “你们几个去帮忙,迎春,你们再煮一锅药膳肉汤出来,这材料如何调配……”他看向楼月恩,“……就要辛苦夫人了。” “不会的,你能做这样的决定我不意外,也很开心。”楼月恩朝他嫣然一笑,突然低声凑 楼月恩真的没看过这种男人。 这几日他与她共寝,她都使出浑身解数诱惑他,好几次他都快中招,将她推倒在床上了,但明明两人已携手迈向了最后一关,他却是迟迟不破关。 电动里最后的大魔王都没他这么难打啊! 他明明……肾的方面没什么问题,她都感觉到他那男性旺盛的生命力了,可惜他总是能忍得住。她不明白,真的不明白,总不可能他在抱她的同时,心里爱的其实是个男人吧? 还是因为这一路行来他们刻意挑偏僻的山村走,一些百姓困苦贫穷的景象像讽刺着皇宫里的奢侈婬靡,让申伯延的心头越来越沉重,所以他才对那床笫之事兴致缺缺? 在楼月恩天马行空的猜测下,马车也行走了三个月,最后到达了目的地南日城——会走这么久是因为他们沿途施医赠药,开办了无数次义诊,楼月恩还因此搏得了个女神医的称号,只不过没有人知道女神医旁那个指挥若定的男人,就是当朝丞相申伯延。 南日城是南方水运陆运的枢纽之一,平时人来人往,货畅其流,相较于北方现在干旱,京城显得有些萧条的情况,这里繁荣热闹,比京城都还像京城。 马车在一间大客栈中落脚,众奴仆们先忙着在客栈里整顿,而申伯延则要了客栈食堂二楼一处靠窗的清净座位,与楼月恩居高临下地欣赏着南日城大街的荣景。 同桌的还有沈禄,这一路来的义诊,他广博的知识提供了不少助力,先前他自眨官位也要与申伯延同行的举止,也让楼月恩很是欣赏,现在他与楼月恩都能算是称兄道妹的好朋友了。 “你们这道莲子炖鸡,可有加黄耆及通草……那油淋肉排可有麻油?另外,有没有红枣茶……没有?” 两个男人有些纳闷地看楼月恩用着奇怪的方式点菜,到后来没有一道合她的意,她居然小脸一皱,将茶杯往前一推说道:“算了,随便来几道能填饱肚子的菜吧!至于汤……我另外找人拿药,你们再帮我炖。” 打发走店小二后,她伸手招来侍女,取来笔墨,洋洋洒洒地列出了一张药单。 “你去城里帮我抓这些药,最重要的是,帮我买两颗青木瓜回来,这东西南方才有的!” 那侍女领命而去,申伯延才有些担心地道:“夫人,你可是身体有恙?否则何须吃药?!” “你能补,我不能补吗?”想到自己沦落到得喝中药“补身子”的境界,楼月恩不禁有些怨他。 申伯延自然能感受到她的怨气,但他不明白自己究竟哪里得罪她了,还以为是自己让她太辛苦。“身体虚才需要补,但我看你气色还好,难道是这阵子看诊让你累着了?” “才不是,我没有那么娇弱,我只是……”想到自己抓药的用意,楼月恩小脸微红,啐了一声,“唉呀,你不懂啦!” “就是因为我不懂,我才担心你,而且你情绪不太对劲,似乎对我……这事情是因我而起吗?”她现在可说是申伯延心中的宝了,他自然不会放过任何她清绪上的问题,尤其好像跟他有关。 楼月恩快疯了,这稼伙要追究起一件事来还真是不屈不挠,难道她能明白跟他说:你嫌弃老娘胸部小,老娘现在开始丰胸还不行吗? 这对夫妻正在僵持着,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的沈禄忍不住噗哧一笑,表情古怪地道:“相爷,我建议你别问了。夫人方才说的那黄耆、通草、红枣什么的,还有侍女拿走的药单上,加了几味甘草、党参、白芍、菟丝子等药,一看就是温补气血,滋阴凉润的好药方,最后还来两颗青木瓜,你还不明白吗……” 他自然不方便看向楼月恩身上的某个部位,却是兴味十足地将揶揄的目光移到了丞相身上。“一切都怪相爷你的喜好,难怪夫人不得不怨啊……” 说着,他还暗示性地用手在胸前比划了两下,原本不明白的申伯延现在也理解了,不由得薄斥道:“你这家伙唯恐天下不乱,本官哪里是你说的那种人?” “是啊,相爷当然不是我说的那种人,夫人,我想相爷只是力有未逮。在夫人未嫁进相府前,我曾见过夫人为相爷开的药方,其中几味壮肾补阳的药材,用得我都心惊肉跳呢,所以相爷并不是不为,可能是不行……”沈禄最后又调侃到了楼月恩那里去。 “不行你个头!他才没有那问题,你说的药方我想起来了,那只是‘预防性’的治疗,有些反应是正常的……” 预防性的治疗?申伯延突然想起去年楼月恩第一次到相府找他时的情景,还帮他“调整”了一下药方,那几日他喝完药都觉得冲劲十足,犹如一尾活龙,晚上批写公文都觉得运笔如飞,原来这丫头还来这一手。 “夫人,难怪我一直觉得有些奇怪,原来……”申伯延的脸色有些沉了。 楼月恩一怔,狠狠地打了个冷颤,愤愤地偷瞪了沈禄一眼,才急忙解释道:“那是……那是因为你好像很担心,我才会帮你厘清问题嘛!现在不是证实了你没问题?所以成亲那么久之后,你还……我才会觉得问题恐怕出在我身上,我只好对自己也来个‘预防性的治疗’喽!”说完,她还偷瞄了一下自己小巧的胸部。 “你放心,我没问题,你也没问题!”申伯延没好气地隐讳说道,眼下还有一个沈禄在场,他总不能挑明了说,谁叫你这丫头年纪太小,让他不能辣手催花! “我们都没问题……难道问题在他?”楼月恩秉持着现代人的思维,立刻联想到了现代很流行的一些bl小说,立刻花容一变,瞪着沈禄。 “难怪这家伙天天跟在大人你的身边,沈禄你该不会对大人动什么歪脑筋,天天骚扰大人吧?” 原本边看着好戏边喝茶的沈禄,一口茶忍不住喷了出去,还呛到自己。“咳咳咳……又关我什么事了,怎么每回与夫人谈话我都得喷几口茶?天可怜见,我可没这种奇怪的嗜好……” 瞧他一副狼狈的模样,楼月恩才吃吃笑道:“活该!我逗你的,谁叫你要挑起这件事,挑拨我们夫妻,自己在旁边看戏!” 沈禄闻言不由得苦笑摇头,他这是挖洞给自己跳了,没事去惹这个小魔女。而申伯延一开始沉郁的心情也开朗了许多,终于被他们逗得展开了笑颜。 这家伙终于笑了啊!楼月恩与沈禄交换了一个眼神,也跟着笑了起来。这一路上申伯延脸越绷越紧,他们心中也不无担心,现在到了目的地,两人唱作俱佳的来了这一龅,也是希望他能放松一点。否则这微服出巡的正事还没办,自己就先被自己烦死了。 申伯延将两人的小动作看在眼中,心里益发感动,这两个人不惜牺牲形象、什么鬼东西都敢说出来也要逗笑他,他们一个敬他是友,一个爱他是夫,这份用心他记下了。 他心中的郁结一去,也能与两人插科打译,三人气氛正好,谈兴正浓,突然听到外头一阵吵杂之声,同时纳闷地往窗外一看—— 第5章(2) 只见客栈隔壁一间名叫源荣行的大商行里,突然一个衣衫褴褛的瘦弱中年人被打了出来,那中年人愤愤不平地叫嚷道:“陈老板,我给你的都是最好的种米,却用五分钱收我一斤,你不要欺负我不懂,这些钱到北方,连一颗米都买不到……” “吵什么?”商行里脑满肠肥的陈老板走了出来,“告诉你,这南日城就是老子的源荣行最大,价格老子说了算,你就算卖别人也没人敢收,知府到了这里还要敬我三分!老子五分钱收你一斤米已经是高价了,再吵我连一分钱都不给你!”那中年人自然不依,当街与陈老板吵得更大声。 而这陈老板似乎真如自己所说,是有些势力的,街上的行人只是远远看着,没人敢出来伸张正义。 申伯延看得眉头都皱了起来,在京城里比这陈老板钱多势大的人多了去,都没人敢这么嚣张,足见这南方官商勾结严重到了什么程度。 只是一个眼神,沈禄就知道他的意思,笑吟吟的起身往楼下去。 就在陈老板要往瘦弱中年人的身上补一脚时,一把折扇轻而易举地将他给挡住。 “你是谁?敢管老子的闲事?”陈老板大吼一声抬头,却见到一个笑脸迎人的公子哥儿,看来纨裤味十足,不由得更加不悦。 “外地人,你别以为有几个钱到南日城就可以装英雄!不该你的闲事别管,否则我……” “否则你怎么样?”沈禄仍是笑容不减,但他身后却出现了两个彪形大汉,都是丞相府的侍卫,随便一个都有能单手举起百斤大石的怪力,那壮硕身形,吓得陈老板话都说不下去。 “哼!我……我不跟你说了!老罗你快滚!这次算你幸运,下回老子不做你生意了,看你还能跟谁哭去!”陈老板知道自己拿沈禄没办法,便把气撒在瘦弱的中年人身上,然后灰溜溜地钻回了商行,还立刻搭起门板关起门了! “谢谢大爷!谢谢大爷!看大爷衣着是京里来的吧?为了救小的,害大爷得罪了陈老板,小的真是……”瘦弱的中年人又是激动又是愧疚,都不知道要摆出什么表情了。 沈禄却是由他的话中听出了端倪。这个中年人虽然外表穷困土气,却能认出京城服饰,还知道北方物价的情况,恐怕不仅仅是个南方乡巴佬。 要了解南方官僚贪污腐败的情况,必能从此人口中问出些什么,于是沈禄用扇指了指客栈二楼窗口,笑道:“不用谢我。帮你的人是我们公子,你只要把你知道的说出来……说不定你会有一个咸鱼翻身的机会!” 中年人姓罗,名叫罗大毛,本身是北方津城出身。由于津城是京城的外港,两城交流频繁,所以罗大毛也对京城之事了若指掌。 然而轩辕王朝在先皇时由盛转衰,由于政策的缺失,津城的物价飞涨到了极点,罗大毛一家子生活不下去了,他便想着变卖房产,移居到南方买下一大块土地,做个农户自给自足都比在北方汲汲营营快活。 结果到了南方,地是买了,家也安了,却发现这里的贪官比北方还可怕,由于天高皇帝远,南日城的林知府几乎可说是土皇帝了,贪赃枉法、欺男霸女无所不来,这种情况在新皇上任之后更是严重百倍。 原本申伯延要实施一连串新政,罗大毛即使在官商句结欺压之下,也捺着性子等着好日子,但最近又听说丞相被夺权了,那些占着茅坑不拉屎的权臣又开始横行霸道,林知府更是嚣张到了极点,罗大毛也快忍不住,几乎都想去投奔南方巫族了。 “既然你知道源荣行官商勾结不公平,为什么又要和这陈老板做交易?”申伯延拧着眉问。 “因为小的内人最近生病了,族人也有些身体不太好,大伙儿没力气耕种,田都废耕了。这样下去不行,所以小的才连种米都拿出来,想去换点钱。虽说今年南方盛产,源荣行之前还以五十分钱收一斤米,没想到现在居然剩五分钱收一斤,简直是欺负人啊!”想到自己辛辛苦苦种的庄稼像被糟蹋了,罗大毛说得怨气冲天。 “更别提现在南日城被源荣行把持,米只能卖给他们,他们这不等于强抢还不准你叫救命吗?” 申伯延的表情越发凝重了起来。“现在北方干旱,一斤米可是涨到了天价的五十两,足足是他们买价的一万倍!而南日城米只能卖给一家,等于源荣行囤积了所有廉价收购的稻米。你说今年盛产,但我记得户部的奏折却是说,南方今年稻米产量不足,所以迟迟无法将稻米北运救灾,只能坐看米价节节升高……” “这间源荣行是什么来历,让那陈老板可以一手遮天?”沈禄听了罗大毛的话同样很火,但他更在意的是南方居然乱到连一家商行都能当大王了? “源荣行是南日富商出钱合资的,由林知府罩着,陈老板只是其中掌权的管事。他们控制着南日城的物价,所以势力庞大,而且我们都相信,这肯定有北方京城大官与其勾结,否则怎么会什么都查不到……”罗大毛说到激动处,他方才被陈老板踢到的地方一个抽痛,还让他的脸扭曲了一下。 “真敢讲啊……”沈禄打趣地一笑,“你说得这么露骨,不怕我们举发你,将你送给林知府领功?” “这位公子一脸正气,必然是个有势力的大人物,或许更是特地为我南方官吏乱象而来,我罗大毛虽然是个乡野村夫,但看人还是有分自信的,否则公子刚才也不用救我了。”罗大毛说着,居然就跪了下来,方才被石子地磨破的膝,现在更是血肉模糊。 而他跪的方向是直直对着申伯延,足见他所谓一脸正气的公子,指的就是申伯延,让沈禄好气又好笑起来。 “你倒是会认人,直接跪了正主儿。怎么他一脸正气,我们其他人就一脸邪门吗……” “不是的……”罗大毛一下子懵了,“公子自然也是英俊潇洒……” “那可不!”沈禄得意地一笑,“你既相信我们,我们自然会替你办到好。” “办到好?我还吃到饱兼网内互打哩……”瞧沈禄那副嚣张的样子,楼月恩忍不住本哝起来。 “吃到饱?网内互打?”罗大毛再次傻了,这群公子夫人明明说的是京城话,他怎么好像听不太懂。 楼月恩向沈禄挑了挑眉,偏偏不解释。他不是很厉害?自己去理解啊!明明是她老公该耍帅的时机,却让他抢了过去,她可看不下去了。 沈禄扇子一张,若无其事地喝了一杯茶道:“吃到饱呢,就是夫人见你面黄肌瘦,赐你一桌药膳,她可是出了名的女神医,包你吃到饱!至于这网内互打……嗯嗯,等到那林知府等人落网后,就让他们互打,也让你们这些百姓消消气……” “噗……”这下换楼月恩一口茶喷出来,沈禄真会瞎掰啊…… “好了,别逗他了。”申伯延现在对南日城的情况也有了些了解,更是加强了他一定要整顿好南方的想法。“沈禄说的没错,情况已经这么严重,我无论如何都会插手,你放心吧,此事必然给你个交代。” “谢谢两位公子!谢谢夫人!”罗大毛叩了几个头,再起身时,脸色突然有些迟疑地道:“这位夫人,可是近日在南方赠医施药的女神医?能不能求夫人替内人看看?她前几日下田后,就高烧不退,身上也出了奇怪的疹子,请了几个大夫都看不好,部分村人好像也开始有同样的症状……” 楼月恩原本还很镇静,但听到罗大毛的形容,她俏美的脸蛋表情也渐渐沉重了起来,一股难言的危机感随即升起。 “我看……这南方的混乱情况,可能会比我们想像的棘手多了。” 而申伯延与沈禄习惯了她活泼娇蛮的模样,哪里曾看过她神情如此凝重?一颗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这下子,事情似乎更不妙了。 一群人又出了南日城,城外是一大片的稻田,如今正是稻绿之时,微风吹过一片草浪,令人心胸也开阔起来。 而这耕作一大片稻田的农户们,都集中居住在南日城西边的一个村落。村里虽是平凡的砖瓦泥屋,村民也偏瘦弱,但至少比起北方那种土地龟裂、路有饿殍的情况好多了。 不过回想起南日城里那种繁荣的样子,还有陈老板那奸商身上的油都快流到地上了,足见在这南方一隅官商欺民多深! 罗大毛将众人迎进了他的小平房里。这是一座老旧的泥屋,里里外外还算整齐,只是桌上柜上的灰尘,说明了此间的女主人恐怕很久没有空擦拭了。 “寒舍简陋,不堪入目,请各位见谅……小牛,还不快擦擦桌椅,客人来了!”罗大毛连忙叫家中晚辈拿条巾子拍了拍灰尘,然而这一拍却扬起了满天尘埃,众人咳成一片,比不拍还要惨。 “无妨,先看看夫人的情况。”待尘土落地,申伯延挥了挥手,解了罗大毛的尴尬。 “那好,我让人扶她出来……”罗大毛连忙叫方才闯祸的小牛进去扶人。 熟料,楼月恩突然拦住了那壮得像只小拧的孩子。“小牛,先等等。罗夫人现在应该身体虚弱,难以行走吧?很可能还高烧不退,身上长了疹子要好好看护,如果磨擦到衣服破裂,可就难治了。” “夫人真是神医!我内人的情况确实如此!”忧心忡忡的罗大毛脸上终于出现一丝喜色。 说得准才糟啊……楼月恩在心中暗道,与申伯延交换了个眼神,这眼神中的沉重与忧虑,却是难以启口。 “我进去看看吧,你们待在外面……呃,我是说房子外面,没事别进来。”说完,连小牛的带路她都拒绝,迳自进了内室之中。 因为她一句话,众人又全移到了屋外,你看我、我看你,大家都不明白她在搞什么鬼。 “能把丞……把公子你轰出来,也只有咱们夫人做得到啊!”沈禄打趣地道。 由于不想吓到这些纯朴的村民,申伯延要求众人不要以官衔相称,所以他现在就成了沈禄口中的公子。 而他毫不在意,出了房门后,竟气定神闲地立在院落中晒起太阳。“她会这么说,必然有她的道理,我们只要等候结果就好。” “你真的很宠她,她嫁给你,是因为钱士奇与皇上的阴谋,想不到你竟如此信任她?!”沈禄好奇了起来,他现在是以一个朋友的身分和申伯延说话。 申伯延沉吟了一下,才坦然道:“因为她不是楼月华,她是楼月恩,楼月华的孪生姐姐,楼玄的大女儿。” 沈禄脸色微变。“这……这是欺君之罪啊!正直如你,居然没有办了她?” “我早就知道了,在成亲那日之前,我就查明了楼月华逃婚,由月恩代嫁。”申伯延面不改色地说出了一个惊天大秘密——连楼月恩都不知道的秘密。 “那你还娶?难道你……”沈禄脑子一转,突然明白过来,摇头笑看深谋远虑的好友。 “你该不会一开始就看上人家女儿了吧?我看就算那楼月华没逃婚,你也有办法让楼家把楼月恩嫁给你吧?” “这件事,只有我们两个知道,月恩也不知。”申伯延并不回答,但一直波澜不兴的脸色,竟也微微不自然起来。 沈禄直视着他,突然像明白了什么,诡异地笑了起来,有些事情尽在不言中,丞相追求起女人来令人不知不觉,才是最高境界啊! 这方正打着舌战,另一方倒真像要打起仗来,罗大毛的叫喝声突然由后头响 起,接着他持着一支棍棒挡在申伯延两人面前。 迎面而来的,是几个衣着光鲜的男子,看他们也不像官,身上也不是官服,可除了自带几名武师,后头还跟着十几名捕快,一群人声势浩大,态度嚣张。 “你们……孙老头,你们想做什么?”罗大毛明知道是螳臂挡车,但仍坚持护着申伯延两人,他绝不能让贵客在他的地盘上受到委屈。 “做什么?我们来这村子买稻米啊?有生意上门,你该跪下谢恩才是,这是什么态度?”为首的华衣男子便是孙老头,他是源荣行的管事之一,专司这类欺压百姓之事,威风得很。 罗大毛听到他说的话,气得手上的棍子抖得都快拿不稳。“今年的米还没收成,村里储存的早就被你们收购光了,我自己昨日连种米都让你们陈老板给讹了,你还来买什么米?” “这个我不管!总之我们源荣行要向你们这村子买五百斤米,你们死也得给我凑出来,这是十分之一的订金,十日后老子会再来。你们知道的,如果十日后老子取不到货,你们这村子如此破旧,到时候烧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说完,孙老头象征性地丢下一两银子,拍拍衣摆就要走。 “熳着!”沈禄在旁从头看到尾,这次还真算开了眼界了,“十两银子要买人家五百斤米,不从还威胁要烧房子,强买强卖到这种程度,还真是嚣张到没边了!” 要知道在京城里有申伯延镇着,百姓都还算奉公守法,偶尔有一两个不长眼的闹事,也是不管背景很快就抓起来,哪可能看到如孙老头这般公然抢劫的? “你是谁?关你什么事?”孙老头不屑地看了沈禄及申伯延等人一眼,冷哼了声。 外地人?外地人来这贫穷的破村子做什么? “路见不平,自有人拔刀相助——”沈禄才想出风头,却马上被人打断。 “拔你个头,我马上让你连刀都拔不出来!”说完,那孙老头一挥手,一干武师与捕快立刻朝沈禄及申伯延冲了过来,拔刀就要乱砍一通。 他是来要米的,既然这外乡人自己送上门要让他立威,他也懒得废话。 罗大毛见状脸色大变,举起棍子就要豁出这条命跟他拚了,这时一直沉默着的申伯延,突然冷冰冰地开口道:“你们听到了?要做到让他们连刀都拔不出来!” 一声令下,一直在后头蓄势待发的丞相府侍卫全动了起来。这群人虽然对南方有些水土不服,但以前都是真正上过战场的士兵,武功高强战力十足不说,更有一股子杀气与悍劲,真要动起手来,一个比一个狠。何况这一路上平安无事,他们也闲得有点发慌了,现在正好动动手脚。 一群精兵对上乌合之众,高下立判。孙老头带来的人,一个照面就全被打翻,还有的甚至直接扔下武器求饶,狼狈至极。 “这么快就解决了,真没劲。”侍卫头领踢了踢地上那吓得半死的捕快,不屑地回到申伯延身旁。 “你们这群外地人,竟然敢殴打官差……”见人退去了,孙老头缓过气,一张老脸变得狰狞不堪。 “你是官差吗?什么官?”沈禄打断了他的话。 “我……老子不是官差,但他们是!”孙老头指着一地东倒西歪的捕快。 “你不是官,凭什么号令捕快?我合理怀疑你们是假扮的!既然是假的官,那打你们也只是刚好而已。”沈禄笑嘻嘻地道。 “你你你……你一个外地人这么爱管闲事,老子绝对让你出不了南日城方圆……” “哼!”申伯延突然重重一哼,孙老头立刻像老鼠遇到猫一样,脖子一缩,什么话都缩了回去。 “滚!不想死就别让我再看见你。”申伯延淡淡地道,那久居高位的气势一散发出来,就让其他人不敢造次。 他知道为难一个孙老头是没有意义的,南方的官商勾结、贪污腐败,是根本的问题,没有他拟定的新政配合,这种情况只会更恶化。所以他懒得跟孙老头多说什么,把人赶走就是了,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哼!你们给我记着!老子……老子一定会回来的,到时候你们就死定了……”孙老头跑得远远地撂下狠话,但陡然看到申伯延犀利的目光,顿时腿一软差点又跪了下去。 “走!我们走!”这下他真的不再罗唆,带着一群人跑得比飞的还快,一下子就不见人影。 “终于走了。”沈禄摇了摇头,笑着对申伯延道:“公子果然霸气十足,光出个声音就比我说了一堆话还吓人啊!” 申伯延有些没好气地道:“不管我再怎么霸气,他们一定会再回来,这种人没有受到真正的教训,是不会罢休的。” 沈禄点了点头正要答话,楼月恩正巧由屋内走了出来。她方才在屋里什么都听到了,亦是气愤难平,看着远去的孙老头等人,插口道:“回来又怎么样?这群人要敢再回来,我一定把他们吓得哭出来!” “喔?你有办法?”沈禄倒是好奇了。 想不到楼月恩脸蛋儿一沉,凝重地道:“我没有办法,但她有办法。” 她指了指后头的房子,里头只剩罗大毛的妻子一人,其他人都被楼月恩赶了出来。 “我方才诊治了一下罗夫人,已经确定她得的是痘疮,也可说是斑疮,若以你们的说法,就是瘟疫!” 第6章(1) “这瘟疫主要由唾沫或接触传染,主要症状是会打寒颤,发高烧、全身无力,并长出疹子或脓疱,一旦扩散开来发展迅速,依这里的医疗条件,有一半以上的人一个月之内就会死亡。” 研究过这时代的医疗技术程度,再加上由北到南这几个月义诊的心得,楼月恩很确定地做出结论,这一次瘟疫不简单,恐怕会死很多人。 听到她的话,申伯延心都凉了,更深一层的体悟到人力有时穷的道理,有些事不是说你权力多大、智慧多深就可以改变的。 “这村里已经有几家人感染了瘟疫,我先让沈禄他们去安排你所说的‘隔离’,但村民们原就与南日城互动频繁,南日城又是南北通衢,依你说的情况,这疫情恐怕会在南方蔓延开来。”他走到窗边能看到一片绿油油的稻田,风景秀丽本应心旷神怡才是,然而看到田梗上玩耍的孩童那无忧无虑的模样,心头的压力就觉更重。 楼月恩能体会他现在的感受,身为一个官员与身为一个医者相同,看着黎民百姓受苦却无能为力,那该有多么的自责心痛。 于是她走到他身后环住他的腰,与他看着一样的风景,也承担着一样的压力。 “老公,我早上也去了附近的几个村落,发现已经有一些人染病,他们都让我带回来隔离了,这件事必需扩大来做,连南日城也要注意。”她轻轻地道。在这里不能叫他大人,如今她“老公”已然喊得很顺口了。 靶受到她给予的温暖,申伯延脸上严峻的线条终是放缓了些,他握住她的小手,将她拉到身前来。 “月恩,此病……有药治吗?” “其实……有。”楼月恩咬着下唇望着他,有些迟疑地道:“我能拟出一副药方,对于这种瘟疫应该能有效果,可是这药方里的一味主药需要花时间研究,调整药性……我已经画出了那草药大概的模样,让熟识附近山野的村民们分头去找,也派人到几个大城去买,但我怕根本找不到。” 现代针对这种疫病,中医已结合西医的技术,分析出某些中药有抑制瘟疫病毒的功效,其中最有效的一味叫做鹤涎草。然而楼月恩真的不知道这时代有没有这玩意儿,因为草是现代才发现而且重新配种的新品种草药。 所以就算找到了类似的品种,能不能用都还是个问题。 “这只是刚开始,我们只能尽力而为。”申伯延长叹口气,面前的田地正位于北方,他犀利的眼神仿佛穿过了这一片大地,直直射入京城的皇宫里。 “这次的瘟疫,或许是老天也看不过去,要给京城那些昏君官僚一个教训吧!” 楼月恩能感受到他的无奈及愤恨,突然一个踮脚,那甜蜜的樱唇便吻上他的,随后还像怕他跑了,双手索性由他腰际抽回,捧住他的双颊,像个孩子般不肯放。 好一阵子,两唇才分,她气喘吁吁地望着他,双颊酡红,目光却无比坚定。 “你……”申伯延有些讶异了,唇边似乎还留着麻麻痒痒的感觉。 楼月恩像是赌气般鼓起脸,认真地说道:“反正我们都在疫区了,而且我还是主治大夫,是最可能被传染的,我怕以后都没机会了,有花堪折直须折……” 申伯延原本心情沉重,听到她的话忍不住笑了,也低下头吻住她。 不过他的动作就轻柔得多,像是把她带到了云端那般,有种飘飘然的不真实感,几乎让她不想离开这种连心灵都能触动的深刻感动。 终于觉得吻够了,疼惜够了,申伯延才放开她。“我却对你很有信心,这次危机一定会安然度过的。” 他如何不明白,她只是想逗他开心,让他的情绪舒缓一下,而她也确实做到了。但她身为一个大夫,心里的压力与包袱,又怎会比他轻松?申伯延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别忘了,我们还有事没做呢?”他突然说道 “嗯?”楼月恩被他突来的话弄得一头雾水。 “你一直热情邀约,你忘了?”他伸出手指在她额间一点,学她同样认真地道:“丫头,就算你赢了吧!如果成功度过这一关,咱们就洞房。我可是还没证实我‘肾’的功能,非常人可及呢!” 两人现在的心态换成现代的概念,就像是世界末日到了,该去做什么就做什么——想抢银行的就去抢银行,想祈祷的就去祈祷,而他们……只差最后那,步就是有名有实的夫妻了,那还顾忌什么? 楼月恩脑子里顿时充满了一堆光怪陆离的想法,正经八百的与他对视一阵之后,最终忍不住两人一起笑了出来。 “老公……你这么严肃的人,居然说得出这种话,看来这一次你也是豁出去了,哈哈哈……” 终于,那沉凝的气氛被冲淡了不少,也增添了一点突破逆境的信心。即使现在这一点曙光都看不到,但领在前头的人总是不能先放弃,对吧? 不过,也许上天还没有真正遗弃他们,罗大毛突然敲门进来,手里还拿着一根黑色的草。 “女神医,这是我们村民找到最像你说的那种药草了,只不过它不是灰色的,而是黑色的…………” 楼月恩心头一跳,接过那枝草仔细观察,闻了闻香味,最后硬着头皮掰下一截塞进嘴里,最终眼睛一亮,惊喜地望向申伯延。 “我想,我们可能真的有救了!” 因为她手上拿的虽不是改良过的鹤涎草,却是鹤涎草的原生种啊! 鹤涎草的原生种并不普遍,听罗大毛说,这种草他们当地人是拿来喂鸡的,鸡吃了之后身强体壮,也比较不会生病,可说是南日城的特产。而在北方,就没有看过这种草的踪影,足见也只有南日城这一带的水土能够养得活。 知道鹤涎草在这里被当成杂草,楼月恩连忙叫人收集起来,集中在一个地方种植,然后她就把自己和数百种药材一起关了起来,决心埋首研究一定要找出一个能够解决瘟疫的药方。 而申伯延自然也没闲着,他知道,向京城反击的时候到了。 京里那些人显然安逸放纵惯了,有时候不让他们怕到骨子里,他们根本体会不到百姓的苦,这次瘟疫,便是个好机会。 于是,在申伯延的一声令下,众人开始行动,连当地的村民都加入了他的计划之中。 不用打出丞相的名号,只要有女神医在,村民就会乖乖配合,同时他们被申伯延的一句话深深打动了——“当朝廷守护不了你的家园,就自己守护!” 楼月恩开始“闭关”没几天,那孙老头果然带着人来了,而且这次声势浩大,不仅源荣行的陈老板亲至,后头数十个打手都拿着武器,连官兵都来了几十个,站在最前头的甚至是个捕头! 他们也不罗唆,一来到村口,陈老板就十分嚣张地大喊道:“给我砸!有米的就全部搬走!” 后头的打手及官兵们全都一脸狞笑地想着自己可以在这次行动中抢到多少东西中饱私囊,上头林知府已经说了,要是伤了人命,他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好东西先交回衙门…… 众人由村头开始一户户搜刮,果然抬出了好几包米,但奇怪的是这些房子里居然一个人都没有。 正在狐疑之时,村子后方几间房舍紧闭的大门突然都打开了,一个个身上长满麻子的人冲了出来,还一边嚷着:“我不要死!我不要死!” 所有打手及官兵全纳闷地停了下来,看着朝他们冲过来的人,一个个形容可怕,身上长满疹子不说,表情狰拧叫声凄厉,有的伤口还流血流脓,原本想上前找碴的人都忍不住倒退了好几步。 接着,村后又跑出了许多村民,这些人倒是正常,没有缺手缺脚也没有满身麻疹,但口中说的话,更令众打手不寒而栗。 “前面的官爷!快将他们拦住,这些人都染了瘟疫,别让他们跑进城里,会死人的!” 众人一听脸色大变,尤其是那些闯得比较深入又抢得很忘我的,全都抬着战利品没命地往回跑。想不到本以为跑掉就没事了,后头的声音又响起来—— “官爷!那些米都染了瘟疫,根本不能吃了,你们别拿啊!” 此话一出,谁还敢拿米,全都急忙往地上一扔,连带方才顺手牵羊的一些值钱东西也往后丢。钱财乃身外之物,现在逃命要紧啊! “官爷,米也别乱丢啊!乱丢会造成瘟疫扩散的……还有你们之前强买的那些米,也全都不能吃、不能乱扔……” 听到这话,那些连滚带爬的人吓得狂号出声,泪流满面,想到自己碰了染上瘟疫的米,连死了的心都有了,脚上像装了风火轮般,一个个飞也似地冲出城外。 一下子,孙老头等人就跑得不见踪影,那些追着跑着的村民也停下脚步。 只凭几句话,找几个人化妆演演戏,就把来势汹汹的官兵吓走,每个村民都发出了欢呼声,这是他们第一次,凭自己的力量赶走了敌人! “果然不出夫人所料,这群人全吓到哭了。”沈禄在后头看着这一切,不知道该钦佩还是该感叹,毕竟瘟疫是真的发生了。“公子这招真是高明,让村民去吓人,也纡发了他们几十年来被欺压的怨气。” “不只。”申伯延一脸凝肃地看着那群人离开的方向。“我还要他们把讹诈强抢的东西全部吐出来!” 说到这个,沈禄忍不住莞尔。“也只有那群白痴会相信,瘟疫会感染稻米,被你这么一吓,他们还不自己搬回来?” “我会在这里以时价收购这些稻米,你现在可以去联络北方的永盛行,我已经和他们当家的靳封辰谈好了,请他们将米运回存仓。”在等着人的同时,申伯延可也没闲着,已经将下一步都想好了。 “可是让那些官分派这些米粮,中间又不知道要被贪多少……”沈禄叹了口气。 这个问题,申伯延却早有打算。“我岳丈是文华殿大学士,皇上许多旨意都是他拟的。分派米粮之事,或许可以由岳丈那里下手,皇上虽好逸乐,却不是个笨蛋,只要旨意合理,他没有不准的理由,何况这是他的天下。” “我明白了!这些日子公子南下,京官们纷纷怠忽职守,连皇帝都是整天玩乐,批阁奏折几乎都是大学士代劳。我会请楼大人多多帮忙,皇上有人代劳更是乐得轻松,我保证那些米粮一颗不缺的送到该送的地方去!”沈禄握着拳头,眼泛精光道。 “另外,南日城暂时没有好处往京里送了,京里一定有人会跳脚,有些朝廷里的毒瘤也该拔一拔了,你知道该怎么办的。”申伯延想像日后京城那些人可能会有的反应,越是决定要下狠手。 “现在京里的官员耽于逸乐,不思进取,忽视推行新政的急迫性及重要性。等到南方疫情的消息传到北方……我相信朝廷里会很热闹的。” “这事情交给我没问题!我立刻启程回京,公子就等我好消息吧!”沈禄笑得有些得意,有些诡诈,京里那群人若以为丞相只是个会拚命工作的傻蛋,那他们就头洗干净准备摘帽子吧! “先皇将皇上交给我,我也不能让他就这么玩掉了轩辕王朝先贤们打下的根基不是?”申伯延像叹息又像感慨般地喃喃自语道:“接下来皇上要经历的事,应该可以让他振作起来!” 半日之后,源荣行果然陆陆续续搬回来了几千袋的米,这一搬就搬到了半夜,足见光是这半年,他们囤积压榨的米粮有多少!而且搬完米的人都飞快地逃跑,仿佛村里有鬼在追着他们似的。 而在天还没大亮之前,码头几艘载着满满白米的船,缓缓地驶向了北方京城。 一场反攻朝廷的戏码,就从现在,正式拉开序幕…… 一个多月过去了,快入秋的南方一样炎热,甚至比盛夏时还要炎人,而这也连带导致了疫情的扩散,几乎到了快压制不住的地步。 虽然申伯延已经尽量隔离病人,但小村资源匮乏,总不能坐吃山空,有些发病初期还没有征兆的村人依旧在外做买卖,也因此附近的村落,甚至南日城里,都听到了有人发病的消息。 而楼月恩仍是不眠不休地研究着药方,因为她只能一个人努力,其他大夫根本无法理解她的现代实验方式。她做了几百种搭配,却又一次次的将其推翻,一次又一次的挫败之下,她不仅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形容憔悴,到最后几乎连门都不出了。 申伯延看在眼中很是心疼,他终于明白先前在京里时,楼月恩看着他日日加班那种有心无力的无奈感,让他也反省起自己过去那种工作的方式,是否真是太过火了。 虽然新政的推行迫在眉睫,但并不是每个人都和他有一样的热忱,由此可见,百官对他的排挤,他自己也要负很大的责任。 不过那都过去了,眼前的事才是最重要的。 楼月恩在申伯延忙碌体虚时,还能替他熬煮药膳补身子,但当状况反了过来,他却发现自己无法为她做什么。 这种无力感,对一个一切都要掌握的人,是相当大的打击。 于是,申伯延向远在京城的沈禄讨了一张药方,或许比不上楼月恩的对症,但至少能缓解一下楼月恩的疲惫。 “公子,真的不需要帮忙吗?”迎春面色艰难地看着膳房里的申伯延,瞧他一把一把地将药材丢进盅里,不禁心惊肉跳。 “不需要,你只要帮我处理那只鱼就好。”申伯延指着远处水桶里的某只动物。 “这是鱼?”迎春整张脸都扭曲了,“公子,你竟说这是鱼……” “你快处理一下,等会儿也扔进来,在中午之前要炖好。”申伯延不再和她多说,他可不想拖时间饿着了楼月恩。 “是。”迎春僵着脸动手处理起那只“鱼”,心中只能暗叹着夫人你自求多福吧…… 午时一刻,申伯延的那盅“鱼汤”终于炖好了,闻起来香气四溢,他小心翼翼地亲自送到了楼月恩的房里。 一进门,便看到楼月恩一脸沮丧地又倒掉了一壶药。她整个人都瘦到下巴尖了,那弱不禁风的模样虽又有另一种楚楚可怜的美,但申伯延却是很舍不得。 他希望他的小妻子,永远是那副脸蛋红扑扑、精力十足的俏模样,而不是现在这般有如苍白柔弱的病西施啊! “外头怎么样了?”楼月恩一看见他,问的果然是疫情的事。“大家一定都在等着我找出药方吧?不知道大伙儿急成什么样子,会不会怪我动作太慢了……” “凡事只靠一个人本就困难,如果这么容易,我的新政早就推行天下了,你何须如此自责?”虽是这么说,但他也知道她的自责与内疚不是光靠一句话就能化解的。 不过,显然他小瞧了楼月恩的坚强,她朝着他勉力一笑。“是啊!我一个抵十个用呢!药方一定做得出来的,应该是吧……” 申伯延静静地看着她的强颜欢笑,并不在这时候点破,只是把药盅端到她面前,希望能给她点安慰。“来,喝点汤,我亲手煮的。” “你亲手煮的?你……”楼月恩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在看到他眼中的肯定时,一股热浪几乎袭上了她的眼眶。 这个在轩辕王朝里呼风唤雨的男人、这个严肃正直一丝不苟的男人,居然为了她亲自下厨,闻这味道还是特地准备的药膳?!此刻,楼月恩的感动无以复加,就算她曾经怀疑过他喜爱她的程度,如今有这一盅药膳,她便再无疑虑。 第6章(2) “老公有劳了!”楼月恩终于能暂时放下那恼人的瘟疫药方,拿起勺子舀申伯延煮的汤:一边舀一边细数:“土黄苠、红枣、木耳、虫草、党参……这副药方该是补中益气、消除疲劳的,哪里来的?” “是我向沈禄要的。”申伯延老实道。 沈禄?楼月恩点了点头,沈禄确实是略通医理,不过光看药材,她便猜得到她的亲亲老公与沈禄沟通时,一定产生了什么误会。“这副药虽是对症,但却是适合男人吃的,你没有告诉沈大人药方的用途吗?” “我……”申伯延哑然无语,他如何说得出来是要煮给自家夫人吃?这有多灭他大男人的威风?而且这药方,还是他半误导半暗示沈禄这是他自己要喝的,只是不方便麻烦正在闭关的楼月恩,才会找到沈禄头上。 “我明白了。放心,这药对女人一样能用的。”楼月恩看出了他的心态,一股笑意升起,但脸上仍故作镇静,继续舀着汤里的肉。 既然她不追问,申伯延也当作没事,想不到她突然又来句回马枪,“大人,你也有面子问题啊……” “咳!咳咳咳……”申伯延一下子被自己的口水呛了,狂咳一阵,最后好气又好笑地瞪着她,“快吃吧!” 楼月恩也不敢顽皮了,便把注意力放回药汤上,顺便转移话题。“嗯?这药方不是炖鸡?这是什么肉,我怎么没看过?” “这是鱼。” “鱼?带壳的鱼?”越看,楼月恩越觉得可疑…… “该不会是甲鱼吧……” “其实我也不知道,确实是带壳的,村民替我抓来,说是很补。”申伯延当初 要了只鱼,村民就送来了,他厨艺完全不行,哪里知道这是什么鱼?“怎么,你不喜欢吃吗?” “我……我吃!”管它是什么鱼?总之这是老公的爱心,拚了命她也要吃下去…… 然而汤才一入口,楼月恩的表情一僵,小脸上的肌肉抽动着,却是迟迟不喝下第二口。 “怎么了?你的表情有点奇怪?!”申伯延微微皱眉。 “大人……你要不要一起吃点?”楼月恩欲言又止,最后索性将碗推给他。 申伯延不疑有他地喝下一大口,之后也很干脆地全喷了出来。 “噗……怎么会苦成这样?还有一股草味与土味,明明你煮的时候就没这些问题。”他又吃了一口鱼肉,“还有这鱼肉,怎么会这么韧……” 楼月恩苦笑道:“这药材有的要事先处理,汆烫浸泡方式不一,大人一定是拿来就丢进锅里吧?还有这汤里的鱼,如无意外,大人煮的应该是甲鱼,它还有一个俗名,叫鳖……” 申伯延完全无言了,果然隔行如隔山,如果不是她认识这些药,被他毒死都有可能。 楼月恩见他大受打击,心忖自己大概表达得太直接了,连忙安慰道:“这里是南方,听说南方人四只脚的只有桌子不吃,两只脚的只有人不吃,所以吃个鳖又算什么呢,是我们不习惯罢了……” 申伯延摇了摇头,“唉,这么难吃,你别吃了。” “那怎么可以?良药苦口,这是大人的爱心,怎样我都要吃的!”楼月恩见他气馁,连忙由他手上将碗抢了回来,立刻灌下去一大口,小脸都涨红了。 只不过那鳖肉……还是算了。 “你这傻瓜。”申伯延心湖一荡,不由上前轻搂住她,怜爱地顺了顺她的长发。“我下回再煮别的药汤来,这盅你就别喝了。” “噗——”这下,换楼月恩很干脆地喷出来,幸好她面对的不是他的方向。 “呃,不劳大人,真的,我、我很好,精神都恢复了,大人自己的事都忙不完了,不用忙我的事……” 对上她无辜的眼神,申伯延表情变得有些奇怪,最后忍不住轻笑出声。 “你明明很忌惮那鳖汤啊!在我面前,你不用掩饰什么。就像那疮疫的药方,明明你很心急、很担忧,就不用在我面前强颜欢笑,要知道我们是夫妻。” “明明就还不是……”她低声咕哝着。 这次申伯延是真的笑了,她真的非常在意这件事啊!“怨气这么深?我都不知道你急着把药方找出来,是为了想抑制疫情,还是想尽快和我圆房了!” “大人……”居然被他打趣了?楼月恩瞪向他,最后仍是笑了出来。 瞧她终于真心展露笑颜,申伯延也安心了一些。他不像沈禄那么会插科打译,但他仍是用他的方法,逗自己的小妻子笑。 “好了,这几日沈禄要从京里回来了,到时候会有好戏看,我会让你知道,不会有人因为你拿不出药方而怪你的。” 辟仓的米全陆陆续续搬了回来,连一些不是村里产出的米,也统统算在他们头上,这数千包米,一下子都被申伯延利用北方永盛行的船运回了北方,虽然无法解决北方饥荒,但总是能暂时纡解一点。 如此一来,许多人的利益便受到了影响。南日城林知府原本该秘密上缴给京里某些官员的孝敬费及米粮,现在全成了空,让他的压力一下子大了不少。同时,他又不敢上报京城南方发现瘟疫病患的事,只能派人去查哪里的米还没有受到瘟疫影响,不管是抢还是偷,全数充仓归公。 然而不查则已,一查却发现,原来稻米根本不会感染瘟疫,也就是说他们搬到小村里的几千包米,都是被骗回去的,而始作俑者,肯定就是那些外地人! 于是气急败坏的他,也顾不得什么面子,隔日便亲自带着大批官兵,来到了城外的小村庄,不仅要把米全搬回来,还要给那些外地人一个教训。 辟兵来到的时候,申伯延等人早已得到消息,好整以暇地在村口等了,他还不忘将楼月恩拉出屋子,让她一起看看好戏。 “该死的外地人,居然敢讹骗官仓里的米……”一见到申伯延,林知府立刻大骂起来,恼怒得官帽都快掉到地上。 相较之下,申伯延十分气定神闲。事实上,他等今天已经等了一阵子了。“我有说要你们把米送回来吗?明明是你们自己要搬来的,何来讹骗?” 林知府被他这么一说,顿时哑了口,确实没有人叫他把米搬回来,全是他捕风捉影被吓的,这下被这么公开地说出来,他不仅里子丢了,连面子都没了,不禁气得发抖。 “好!不管怎么样,本官限你一日内将那些米粮交出来!” “没了。”申伯延扬了扬眉,那表情之淡然,仿佛只是在说自己吃饱了那么轻松。 “没了?怎么会没了?足足是几千包的米啊!你是头熊也吃不了那么多!”见申伯延越淡然,林知府就越跳脚。“来人啊,把这些外地人,还有带头的村民给我抓起来,严刑拷打,就不相信他们几张嘴能吃下几千包米!” 一声令下,捕快们就要出动,这时候申伯延只是简单地一扬手,那慑人的气势竟然让众人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等等!你凭什么抓我们?” “凭什么?就凭你私吞了官仓的千余包米!”自己的人居然像狗一样听话,林知府气得老脸都快抽筋了,这外地人究竟是什么来历,怎么会有那么威严的气势? “我私吞?请问这位大人,那些米哪里来的?”申伯延缓缓地道。 “自然是由村里购得……” “那就是了。当初你们是用五分钱一斤收购的,你们自己硬要搬回来,造成我们的麻烦,那些储藏与人力耗费我就不与你计较了,如今你想索回,我也不占你便 宜,据我所知北方的米已经飙到五十两一斤,所以以市价来算嘛……”申伯延手一伸,立刻就有村民由屋里搬出了十几包白米。 “就这些了,大人可以搬回去了。” “你……你当本官是傻子吗?”瞪着那十几包白米,林知府眼中都出现血丝了,“告诉你,你死定了,本官不只要索回那几千包米,还要你们加倍奉还!若是拿不出来,本官就灭了你们这村子!” “你这不是强抢吗?”申伯延口中这么说,脸上却一点惧色也没有。 林知府却以为他怕了,得意地狞笑道:“我就是强抢,你奈我何?本官在这南日城就是天、就是王,连皇帝都管不了我!” “就等你这句话!”这年头真是乱了,疯子一堆,连认罪都有人抢。申伯延由袖袋里掏出一块令牌,“你先看看这个。” “这……这是代天巡狩的令牌,怎么会在你手上……”林知府也算地方大吏,如何不认得这块令牌?而听说京城这阵子众官连带皇上都像在放大假,唯一一个自请下乡,巡视地方的大官只有…… 想到那个答案,林知府出了一身冷汗。“难道你是,你是申……” “没错,本官便是当今丞相申伯延,奉皇命来剪除你们这些贪官污吏。”申伯延冷冷地道。他的身分一亮出来,不仅林知府那边的人脸色大变,连那些不知情的村民都是一睑讶然,毕竟他的名字在轩辕王朝可说是无人不知。 林知府费了好大一番心力,硬是把惊愕的感觉压了下来。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看到申伯延,瞧眼前的人年纪甚轻,虽然此人勤政爱民,却没听说有什么厉害的手段,林知府于是有些小看他,明知道今天这关难闯,却仍想闯闯看。 “丞相大人,本官也是一时气极乱说话,哪有什么强抢的事,这不是还没抢吗?”这乱说话的罪,可比强抢民财,甚至贪污渎职的罪要轻得多了。 林知府吃定申伯延没有证据,欺他年轻可能没什么官场斗争经验,硬是要睁眼说瞎话。 “没有证据?”申伯延冷笑,林知府可能有的反应他都猜到了,哪里会没有准备? “十月十五,南日城知府林威远纳米百斤,缴五千两。十一月二十,南日城知府林威远纳米百二十斤,缴六千两……” “这……”越听越耳熟,大名便是林威远的林知府脸色已然全黑,他知道自己这次死定了。 “这是户部吴侍郎家搜出来的帐簿,要不是断了你这条财路,让他沉不住气暴跳如雷,本官哪里有办法顺藤模瓜抓住他贪赃枉法的证据呢?”申伯延翻着帐本,沈禄回京那一个多月,可不是去假的。 林威远腿一软,瞬间跪了下来,哭丧着脸直叩首,都碍了一脸血仍直说:“丞相大人开恩,丞相大人恕罪……” 不过苦肉计对申伯延是没用的,瞧林威远祸害了多少百姓,若今日开恩,谁又来替那些百姓出头? “给本官摘去他的乌纱帽,所有共犯全抓起来。”申伯延一喝令,包含沈禄从北方带来的人马及一干侍卫便冲上前,俐落地摘去林威远的帽子,他后头那些官兵也全被押了起来。 这情景看得人心大快,村民百姓们全鼓噪了起来,气氛有如雨过天青,充满了欣喜及快活。 “原来丞相大人如此年轻有为,我们全都有眼不识泰山,还有女神医施药救贫,丞相大人一家都是好人啊!” “也只有丞相大人与女神医会这么关心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女神医现在还在为我们的瘟疫想办法……” “感谢丞相大人!靶谢女神医……” 百姓又是感谢又是叩拜,而在一旁看着这一切的楼月恩,也领受了百姓纯然的爱戴。 “这便是你说的好戏?”她终于知道,申伯延今日特地叫她出来看的是什么。 “我很感动,真的。” 她一直在屋里埋首努力,受尽挫折而日渐乏力,却不知道背后有这么多人支持她、感谢她,如今受到了鼓舞,她所有的精力像是回来了,也更有决心与信心要找出治疗瘟疫的药方! “看吧,我说过他们对你只有感激,不会有怨慰的,你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了。”申伯延终于也露出了一个笑容,虽然在人前淡得像是看不到一样。 面子问题啊!楼月恩总算明白他在公众场合老是|脸严肃的原因了,还不是不想让人欺他年轻,才要装老成充场面。 越了解他,越觉得其实这老古板的男人也有他可爱的一面,楼月恩压抑不住心头的笑意,在这一刻,要不是为了他的面子,她真的会深深地拥抱他。 她好爱他,好爱好爱他啊…… 原以为大事底定,村口却疾驰来一匹马,马上一名中年男子急翻而下,也不顾自己差点跌一大跤,连翻带滚的来到了众人面前。 “林大人,城里急报……这……”那名男子话才说一半,便见到林威远披头散发地跪在那里,所有捕快全被抓了起来,而那些外地人却气势十足地站在一旁,令他一时有些模不着头绪。 “说!什么急报。”心忖此人大概是林威远的师爷一类,申伯延也不罗唆,直接拿出令牌。 虽然男子的身分还不足以认识这块代天巡狩的令牌,但上头雕的龙他看得一清二楚,龙可不能随便雕的,这外地人恐怕是皇帝身边的人。再看林知府那狼狈的样子,乌纱帽都被人摘了,捕快们也被抓,这衙门等于让人抄了…… 男子立刻机伶地跪下,恭敬却是着急地道:“这位大人,咱们南日城……因为林大人隐瞒疫情,现在爆出了上百名得了瘟疫的病人,城里已控制不住了!” 申伯延表情大变,但他第一个却是看向了楼月恩。果然她整张小脸都苍白了,甚至踉跄了一下,倒在他的怀中。 人算不如天算,他这些日子想让她放松一点的心思全白费了,连他自己都不由得紧绷起来。这下子,她肩上的压力又更重了。 轩辕王朝一百二十五年,瘟疫疫情于南日城全面爆发。 第7章(1) 疫情控制不住了,楼月恩只能就身边有的药材,先拿出一些治标不治本的药方给其他大夫去试着救治,自己则更加投入在鹤涎草药方的研制之中。 然而心越急,就越做不出成果,好几度她都想放弃了,但看到那些病患痛苦的样子,她还是硬着头皮继续努力,然而又有谁能一次次的溃败而不气馁的?何况她所在的这个时代,完全没有科技可言,一切都得土法谏钢,她试药试到自己都觉得像神农尝百草了…… 一个月又过去了,不只南日城,疫情渐渐地扩及整个南方,甚至北方也开始听说有人染病,可她却仍无成果……楼月恩沮丧地扔下了药钵,狠狠地打开了房门。 此时已是深夜,她正想出去走走找点灵感,却发现这个孤寂的夜晚不只她一个人醒着,她亲爱的老公正静静地立在门外,用他的方式陪伴着她。 对啊,她还有他啊,她怎么忘了呢?她一直以为只有自己在努力着,但申伯延是控制疫情的主要人物,他一定比她更辛苦、更劳累,却还是放不下她呀! “月恩。”申伯延看她呆滞的表情,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朝着她淡淡一笑。 “你……”所有的委屈、沮丧、灰心以及感动,都在这一刻全爆发了出来,豆大的泪水由楼月恩眼中落下,她像个小女圭女圭一样,抱着他大哭起来。 “呜呜呜呜呜……我做不出来,我做不出来,我根本一点用都没有,那么多人死掉了,我却什么事都办不了,呜呜呜……” “别哭。”他心疼地抱起她,关门走回内室,在床沿坐下。“我也什么事都做不了啊,我还是个丞相呢!” “呜呜呜呜呜……老公,都是我不好做不出解药,你的压力一定很大,等疫情的消息在北方传开,朝廷那些人一定会一直逼你的……呜……”楼月恩现在极度悲观,已经想得很远,自己都在心里演起皇帝十二道金牌逼杀申伯延的戏码了。 “放心吧。这疫情是危机,又如何不是转机。”申伯延莫测高深地微微上弯唇角。 “如果我也病了,你说他们又能拿我如何?你老公我也很久没放长假了,届时我不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还能挪出些时间多陪陪你,这样不是很好?” “你的意思是……”楼月恩突然止住了哭声,眯起眼来觑着他,由她嫁入丞相府,更深一层的了解申伯延后,益发体认自己的老公根本是只老狐狸,连她这个多了千百年经验的“后人”都甘拜下风啊! “我的意思是,你不用担心别的,专心的研究解药就好。剩下的事我会替你杠着,就算最后真的做不出来,就当是天意要辕轩王朝元气大伤,也好给那些腐败的官僚一个警惕,这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真正该负责任的人,最后会主动出现在我们面前的。”申伯延三言两语,便稀释了她心中的内疚。 “万一到时候我们也死了怎么办?”想到那种画面,她突然像只无尾熊般赖在他身上,臀部靠着他的大腿,双手勾着他的脖子,螓首埋在他的胸怀,使劲撒娇。 “至少我还陪着你,一起生,一起死,谁也不丢下谁,不是也很好?”原本申伯延还很不舍她的难过及自责,但见她如孩童一般的幼稚动作,不由得有些好笑,忍不住笑出声音。 虽然这番话很令人感动,不过想到某些事,楼月恩才不依呢! “这样一点都不好!我虽然已满十五岁,却连及笄之礼都还没有参加过就要死了;我明明嫁了人,却还没有洞房过就要死了,我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 申伯延好气又好笑。“如果你真的这么在意,我会配合的……” “你还说!都是你害的!”她突然抬起头,刚才哭泣的泪花还挂在眼角,小脸却是可爱地皱了起来,指控他道:“你一定是嫌我长得丑,身材很差,胸部不够大,才会每次都在最后关头踩煞车,都是你都是你都是你……” 反正哭过的人最大,她就是耍无赖就对了,哼! 什么叫踩煞车?申伯延不懂这个现代用语,不过这并不影响他理解她的话。 “不是这样的,你冷静一点听我说。” 楼月恩收放自如地停下了抱怨,哀怨地用着水汪汪的大眼盯着他,看他能说出什么理由。 申伯延对她的孩子气摇了摇头,温柔地道:“面对自己如花似玉的小妻子,我何尝不想呢?你不觉得我每回都忍得很痛苦?但你嫁给我时,才刚满十四岁!十四岁严格说起来只比个孩子大一点,年纪实在太小了,我动了你都觉得自己是个辣手摧花的禽兽。” 说到这里,他双眼一眯,手指轻轻地点在她的脸上,像在打量什么精致的瓷器一般,若有所思地说:“不过你现在已经及笄很久了,因为一到南方就发现疫情,你又忙着研制解药,我本想洞房这件事情先不急。但如果这会成为你的遗憾,那么我们今晚就圆房吧!” “老公……”楼月恩这才明白他的顾忌,刚才自己还不明就里的恣意撒泼,愧疚感陡然升起。“对不起,我误会你了,我以为你嫌弃我,有一度我还想你会不会后悔娶的是我?月华的胸部好像比我大一点……” 说着,她还下意识地在自己的胸口揉了一下。 申伯延的表情顿时有些古怪,不过他忍住笑意,正经地宣告:“傻丫头,我对楼月华根本没有兴趣。” “啊?那你还奉旨娶她?”楼月恩还是有点不甘心,毕竟她不是名正言顺的那个人。 “我要娶的是你,从没有想娶她。”他回答得干脆,却没察觉自己似乎泄露了什么心里的秘密。 “但皇上指给你的是月华啊!”楼月恩狐疑地觑着他。他没有想娶月华,那还接旨接的那么开心干么? “那不重要……” 申伯延察觉自己的失言了,正想打住话题,可是楼月恩怎么会放过他? “不行,你说清楚,明明指婚的是月华,你怎么似乎确定自己会娶的是我?”她整个人巴着他,一副他不说清楚就不放手的架势。 申伯延挣扎了一下,在男子气概与哄老婆之间,他叹口气选择了后者,只不过仍旧说得很隐诲。 “……好吧。在皇上指婚的圣旨一下后,我就查明了楼玄有两个女儿,而我认识的那个,不是楼月华。事关我的未来,我怎么可能不调查?!” “所以月华接旨当日就逃婚一事,你知道?” “……嗯……她逃了当晚我才知道的……” “所以月华逃婚,你还坚持要娶,而我楼家为了避免被问罪,也只有让我代嫁一个方法……难道你在成婚前就相中我了?!” 楼月恩终于听明白,眼儿弯弯露出贼贼笑意,也直接联想到…… “该不会你暗恋我很久了?” “丫头,你话很多,不是要圆房吗?我会让你忘了这一切。”申伯延怎么可能让她再问下去?事关男人的颜面,于是不待她反应便直接吻住了她。 话说,让女人闭嘴最好的方法,就是吻她。这句话相当大男人主义,却是深得申伯延这种人的意,虽然他不是现代人,没听过这句话,但千百年来不变的道理,在他身上还是本能的使了出来。 她的口中,有着淡淡的药味,但身子却散发出馨香,形成一种很吸引人很舒服的味道。 申伯延不再压抑自己,而是掠夺般地吸吹摩挲她的香唇,让她几乎都要缺氧了,而他的手也不知在什么时候解开了她的衣服,直接攻城掠地,让她在极度的剌激之中颤抖、狂喜。 楼月恩有着现代女人的灵魂,她明明有百种手段可以在床上与这个男人并驾其驱,但他的攻势太猛烈,让她一开始就沉沦在肌肤相亲的美好之中,任他摆布,直到好不容易他稍稍停了手,眼神狂野得有如野兽,她反击了。 楼月恩吻着他、抚模着他,在他阳刚的肌肉上划下挑逗的线条,挑动他每一个敏感的地方,让他粗重地喘息着,她知道如何让一个男人疯狂,尤其是为她疯狂。 夜深了,楼月恩终于成功地将申伯延骗入她的闺房,接下来的激情与缠绵,便不足为外人道了。 申伯延在拿下南日城知府林威远后,以南日城为据点,四周的州郡官员慑于他的权势及手段,纷纷响应,故没多久他便正式接管了南方的政权势力,主持南米北运的水陆航线,陆陆续续地向北方运去稻米,又藉楼玄之手分配到最需要的地方,因此干旱造成的饥荒暂时缓解。 同时他还要抑制南方的疫情,虽然楼月恩暂时先开出治标不治本的药方,还建立了隔离线,但疫情依然在扩大。而因为消息传递缓慢,等到皇帝收到奏折时,南方几乎沦陷了大半,于是久久没有召集的御书房议事,这日终于在朝会后,由皇帝李兴亲自召来六部尚书举行。 “皇上,南方瘟疫兹事体大,且与各部都月兑不了关系。如果以现行机制运作,恐怕缓不济急。微臣认为,此时应该由各部调派精英,临时成立一个针对疫情的编制,一切文书流程从简,让皇上的命令能最快的直通地方。”吏部尚书岑冬书早打好月复稿,因此在皇上追问时侃侃而谈,信心十足。 李兴听得连连点头,同时却也纳闷地皱眉道:“好方法!不过你说的这个方法,朕好像在哪里看过……” 岑冬书没料到李兴会注意到这个,还以为他只会吃喝玩乐,不禁忐忑起来。岑冬书历经两个皇帝,早已无心政事,只不过先前告老还乡不成,现在仍在尚书之位,再懒散也得想个办法。多年的历练让他知道皇帝会问什么,也早就准备好了答案,但想不到皇上竟追问答案的来由,令他挣扎着是否将实情说出。 现在不只是皇帝的利眼盯着他,其余五部的尚书更是心知肚明的瞪着眼,岑冬书知道自己想抢功的伎俩没有用,只好老实道:“禀皇上,这是申相爷先前提出的新政内容之一,微臣只是截取其中一部分而已,尚有许多需要各部配合的措施。不过以现今的情势,咱们似乎没时间等到所有措施完备,只能先撷取一部分使用……” 李兴听得哑口无言。岑冬书的话无疑是说,如果当初大伙儿有好好按照申伯延的计划行事,积极的修改法令推行新政,现在遇到南方疫情这类事情,应变的法子早在第一时间就会出现了,岂会如现今这般乱无章法,毫无头绪? 不过身为一国之君,李兴自然不会当众承认自己失职,便故作无所谓挥挥手道:“……算了算了,先这么办着,如今检讨那些也没用了。只不过南方的消息也未免来得太慢,疫情严重到了这种地步才让朕知道。” 说到驿站,众人的眼光分别看向了户部尚书钱士奇与兵部尚书毛一强。这两人前者犹如老僧入定,一副皇上不点名就不准备开口的样子;后者个性冲动,在拚耐性拚不过钱士奇的情况下,只好讪讪开口—— “皇上,本朝的驿站,分属两部。驿为户部管辖,站为兵部统领,两部互不相干,这……呃,驿站的冲突时有所闻,讯息拖延了也是各自推诿。申相爷在新政中提出了驿站合一简化路线的方法,只不过、只不过这……” “不用这这那那了,朕知道了。”不就是暗示是他要求百官排挤申伯延,所以这驿站合一的事情就搁下了吗?李兴心头闷气更重,想不到抵制一个申伯延,会搞得自己这么麻烦,此时他不由得相当后悔,当初有申伯延在时,他哪里需要烦这么多事?遇到困难申伯延会给他方向,让他学习怎么处理,如今少了申伯延,一遇到难事要自己想办法了,却是千头万绪难以厘清。 唉,申家会有三面免死金牌,不是没有道理的,辕轩王朝要不是代代皇帝都有一个申家人辅佐,早就不知亡国了几百次。 靶叹归感叹,李兴总不能在百官面前表现出自己的后悔,只能力持稳重,顺水推舟道:“此事要尽速处理!还有,这南方的疫情严重,可有药能治?传朕旨意,派几个御医下去,协助救治……” “皇上,这臣倒是知道。”钱士奇一直没有表现的机会,现在逮到机会便立刻跳了出来。 “先前微臣建议皇上指婚给申相爷的女子,也就是大学士楼玄的女儿,听说医术了得,在南方有女神医之美称。她已经在研制针对瘟疫的药方,我们若想要解决疫情,恐怕要从此女身上手下……” 然而他不说则已,一说李兴火就上来了。“申相爷申相爷,没有申伯延你们就不会做事了吗?” 钱士奇一脚踢在铁板上,又不能骂回去,只得厚着老脸道:“皇上息怒……臣、臣等自然也是一心为国。比如咱们北方的旱情,现在已经受到控制了,米粮都已发放下去,代表臣等也是有在做事的……” “你们一个个都当朕是白痴吗?那些旨意,明明是楼玄替朕拟的,你们哪个参与进来了?楼玄是申伯延的岳父,他会突然开穷,是谁的指点还用朕说吗?也幸好那扫把星被指给申伯延没让他出什么事,否则不等南方瘟疫北传,光是缺粮现在你们一个个都得给朕陪葬!” 李兴现在完全明白了,为什么沈禄会突然由南方回来,又匆匆地赶回南方。 申伯延人不在京城,却仍心系北方百姓,与他比起来,这群冗官简直一无是处! “气死朕了,明天开始,你们每个都给我‘加班’,好好研究推动申伯延的新政!”因为申伯延的缘故,“加班”这个词在京里蔚为流行,连皇上用起来都气势十足。 六部尚书你看我、我看你,没有人要当那出头鸟首先接旨。毕竟这个旨意等于终结了他们现今安逸闲适的生活,没有申伯延在还要“加班”也太惨了,因此众人都是一脸凝重地回避了皇帝的目光。 他们偷懒的心态,李兴又如何不知道?虽然自己这个皇帝前一阵子也是疏懒了些,但现在他想振作起来,这些官员不配合,他自己一个人难道动得起来?于是他更加生气,大手一拍龙案,让那些老尚书们心都差点跳了出来。 “该死!朕的话没听到吗?居然一个个摆苦瓜脸给朕看?难怪父皇驾崩前会指派申伯延给我辅政,没有他就震不住你们这些老贼了?”自己的威势或许尚不足以服众,那他就找个可以服众的人吧! “好!朕立刻下旨把申伯延调回京里,好好的压一压你们这些老滑头!朕可不想轩辕王朝百年的基业,毁在朕的手上!” 皇帝震怒的消息一下传遍了北方京城。京城里的百姓才明白,原来北方的粮荒能疏解,还是远在南方的申伯延之手笔。因此,他们对朝廷里那些尸位素餐的官员更不满了,而百姓越不满,那几头老狐狸和皇上受到的压力就越大…… 殊不知这一切都在申伯延的计算之中,南方的疫情传回北方京城,朝廷里果然变得很热闹,而皇上……完全不出意料地振作起来。 一辆马车由京城出发,日夜兼程一路赶向南日城,想要请回丞相大人……只不过申伯延的 第7章(2) 南日城衙门外,停了一辆马车。 马车上下来了一个身着青衣的老年人,此人皮肤白皙,身材高瘦,声音尖细,却是精神矍烁,散发着一股傲气。 这便是皇帝跟前最受宠信的刘太监,先前指婚楼月华给申伯延的圣旨,也是他去颁下的。身为宫里第一太监,不是最重要的消息,也用不着他出马。如今刘太监再次手持圣旨,便是要来召申伯延回京。 前几年申伯延在宫里呼风唤雨,天天加班让百官苦不堪言的时候,刘太监因为陪伴皇上加班,也没少受苦。而当初他去楼家宣旨时,楼家人居然只是谢恩,习惯上相应的“报酬”一个子儿也没给,更让他恨上了他们。 这次皇上再次派他前来,而且还是急召,他若不狠狠削一削申伯延的面子,再拿点好处,也枉称第一太监了! 敲开了衙门的大门后,申伯延等人在中堂候着,刘太监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双手慎重地捧着圣旨,阴阳怪气地宣读起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丞相申伯延代天巡狩,于南日城功绩卓着……特召申伯延即刻回京推行新政,利泽天下,不得有误,钦此,谢恩。” 刘太监姿态高傲地将圣旨拿得高高的,等着申伯延接旨,再狠敲他一笔。想不到等了老半天,举得他手都酸了,却没人将圣旨接过。 “申伯延,还不接旨!”刘太监目露凶光,眼神往申伯延等人扫了过去。“若延误了时间,令咱家不得不在皇上面前告你一状,可就不好了。” “刘公公,这份圣旨,恕本官不能接。”申伯延完全不受他威胁,气定神闲地到。 “什么?难道你想抗旨?”刘太监大惊,“抗旨可是死罪,你想清楚了。” “南方疫情事态紧急,需本官在此主持,相较之下新政的推行早有规划,只要按本官先前在京里时那般进行即可。因此本官无法北归,此事本官自会上折禀报皇上。”申伯延无视刘太监嚣张的态度,一派平和地解释着。 “该死的申伯延,别以为你是丞相咱家就不敢办你了!这圣旨你不想接也得接!皇上要你回去,你就得回去,否则咱家回宫后一定告诉皇上你的大胆行迳,令你申家翻不了身,治你诛连九族之罪!”刘太监愤怒地道。事实上他是色厉内荏,心中更怕的是皇上怪罪他连颁个圣旨都颁不好,居然没把人带回京里。 然而他这般威胁,申伯延仍旧没有反应,申伯延身后的南方官员甚至百姓们,却都像刺媢一般竖起了全身的刺,恶狠狠地瞪向了刘太监,令他胆寒地退了一步,而沈禄更是直接开骂,一点面子也不留给他。 “治个什么鸟罪?你们北方的无能官吏,旱灾治不了,疫情也控制不了,新政更推不了,除了会捅娄子和偷懒还会做什么?南方疮疫这么严重,死了一堆人你也看到了,现在要申相爷回去,谁来控制疫情?谁来进行南米北运?届时你们北方人纷纷饿死病死,谁来负责?你吗?” “就是嘛就是嘛,谁敢威胁申相爷,就先把我们都杀了……” 沈禄一番话骂得痛快淋漓,骂得刘太监如丧家之犬,所有听到的人也感到稍稍妤解了一点闷气,纷纷附和起来。 只是刘太监却管不了那么多,他的差事要紧,什么南方人北方人,死多少与他何干?但他势单力薄,本以为拿个圣旨就可以压过众人,却没想过别人不理他时该怎么办,只能气得双手发抖,却是无计可施。 “不必和他罗唆了。”申伯延懒得再多和刘太监纠缠。皇上要刘公公传话,他又何尝不是想利用刘公公向皇上传话? 申伯延由怀里掏出一面金牌,朝刘太监扔了过去。 “拿回去覆命,这东西我还很多。” 刘太监接住了飞来的东西,定睛一看,差点吓飞了魂……这……这是免死金牌啊!什么时候这东西像大白菜一样满街都是了,申伯延竟把它当颗萝卜一般扔过来? 刘太监一脸扭曲的样子,看得众人纷纷发笑,这让他更是气得脸忽青忽白,都不知道该怎么找台阶下。 此时内厅之中突然奔出一抹身影,直直地投入申伯延怀中,也打破了这尴尬的气氛。 “老公!我告诉你……嗅?怎么这么多人?这不是刘公公?有什么事吗?”楼月恩难得“出关”,一踏到外头便发现那面熟的刘太监,原本欲说出口的话,突然硬生生地停了下来。 “夫人,既然是刘公公,还能是什么事?来宣旨呢。”沈禄一副无关紧要的态度,又令刘太监气得牙痒痒的。“皇上要相爷回京城去,大概他发现新政不推不行了,要相爷去镇镇场子。可是南方疫情这么严重,相爷怎么可能回去呢?就僵持在这了。” “申相爷,就算你想用这金牌抗命,也得跟咱家回去一趟,届时你自可与皇上亲谈……”刘公公咬牙切齿地道。 楼月恩原就不太喜欢这个妖里妖气的公公,现在一听,更明白了对方的企图,柳眉一皱,计上心头。 老公曾经告诉她,这疫情是危机也是转机,更是她老公放长假的大好时机呢!只要她老公…… 她突然一脸担忧,转向申伯延道:“相公,这几日你觉得身体如何?还发烧吗?身上的疹子有没有更多了?前几日你还咳出血来,让妾身好是担心……” 此话一出,身旁的人皆是脸色一变,不过申伯延阵营的人还能忍住文风不动,刘太监一行人却是全体一起往后跳了三大步。 “你你你……”莲花指指着申伯延,刘太监连话都说不好了。“你也染上了瘟疫?” 还不待申伯延说话,楼月恩便抢着道:“唉,我相公在疫情的最前线,自然染病的可能性最高了!要不是他意志强,现在能站在这里都算是个奇迹……” 虽然有古古怪怪的词汇,但申伯延现在知道她在搞什么了,不禁钦佩她反应之快,选在这个时候替他的计划再添一把火。他本想隔一阵子再将他染病的假消息传回去,但现在能反过来利用刘公公反而更妙,甚至还有女神医背书…… 于是他一脸凝重地摇了摇头,很配合地道。“刘公公,这便是我不能回京的主因,只能先拿免死金牌一用。如果你一定要我回去,那也可以……” “不不不不不,你不用回去了,千万不要回去!”刘太监吓得将金牌扔回给他,像上头也沾了瘟疫似的。“这个还你,咱咱咱家回去会替你跟皇上说清楚,你千万不要自己跑回京……咱家回去了。” 说完,刘太监一回头三步并作两步跑掉,正要跳上马车,但想了一想后,又像身上长了跳蚤似的,用力的在身上胡乱拍了好几下,像要把瘟疫的病源全拍掉一般,这才连忙上车飞也似地离去。 他动作之快,让申伯延这方的人都还来不及反应,末了,还是沈禄先笑了。 “相爷,我怎么不知道你染病了?”他打趣地道。 由京里回南方后,他一直跟在申伯延身边处理大大小小的事,他有没有方才楼月恩说的那些症状他最清楚,一看就知道申伯延在装。 “我也不知道,或许只有我的娘子知道。”申伯延见刘太监走得匆匆,不由得也笑着摇头。 “那是我与老公有默契!你不懂啦!”楼月恩像在挥苍蝇似的,朝沈禄挥了挥手。 “不愧是丞相夫人,真是聪明伶俐……”沈禄好奇之心一发不可收拾,涎着笑脸直夸赞她,实际上是想挖出秘密。 “好说好说……”楼月恩同样假笑回应。 “夫人你不是一直‘闭关’?该是见不到相爷的,怎么会知道相爷的计划?”沈禄突然这么一问。 “废话,他晚上都会来找我……唉呀!”楼月恩一个不小心,泄露了夫妻间的私密事,脸不由得红了起来。 “喔……下官明白了,这也证明了相爷‘那方面’确实没问题,夫人不必再想方设法地替相爷补肾,而下官也获得了清白,下官绝对对相爷没有非分之想啊……”沈禄笑嘻嘻地回道。 这些都是先前楼月恩打趣沈禄的话,如今他原封不动地全送还给她,惹得她小脸又红又白,都快化身为母老虎了。 “沈禄,别欺负我的娘子了。”申伯延好气又好笑地打住两人的对话,难得楼月恩在与沈禄斗嘴时处在下风。他舍不得自己的小妻子受委屈,便转移了话题道:“你必然是有事告诉我才会离开房间的,是什么事?” 听到这个,楼月恩方才的困窘似乎一扫而空,大眼绽放出喜悦的光芒,说出了一个让四周的人都为之狂喜的消息。 “大人,这几个月我试了几百副药,终于让我试出能成功治疗瘟疫的药方了!” 刘太监回到北方后,也把申伯延染病的消息传到了京城,一时间众官大为震惊,尤其是皇帝李兴,更是吓得六神无主,好一阵子才回过神来。 而一回过神,他第一件事便是更严格地要求百官勤于问政,同时要御医也投入药方的研制。他终于彻底的体会到,他以前能那么理直气壮的偷懒、那么安心的把政事丢一边,都是因为有申伯延。如今可能有了失去申伯延的危机,他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把握能将王朝打理好。 所以,没空再偷懒了,如今的李兴,全副心力都投入在政事之上,终是认真的开始学习自己处理庞杂的朝政。然而没有申伯延的引领,他学得磕磕碰碰,常常一个问题就停在那里老半天,只是这样虽然效率不彰,他却也从错误中学习不少经验,也越来越有天子的架势了。 在御医还没研究出个头绪来时,南方突然传来了消息,疫情的治疗药方被女神医研发出来了,而且女神医并不藏私,大方地让药方在民间流传,只希望能救到更多的人。 这个消息传进了皇宫里,百官纵然欣喜,但如今对朝政更加敏感的李兴,却察觉到依这药方在南方的流传程度,根本不可能是这几日才研发出来,足见消息传至北方时已经晚了许多,而这自然是因为王朝里讯息传递方式效率不彰所致,也让他更加感慨自己当初抵制申伯延的不智与幼稚。 “鹤涎草?你们说,北方制不出这副药,是因为缺了一味主药鹤涎草?”李兴听着御医的禀报,大为不满。 “是。此味药材为南方特产,只有南方水土才种得出来,而女神医似乎有独门手法改造了这味主药的药性。如今申相爷已改善了整个南方的政令传递方法及邮驿,所以这味主药能很快地在南方散播出去,只是到了北方……这……在新政尚未完备下,恐怕很难告知百姓,更别说我们目前还无法取得并且自制这味主药。” “那你们不会先向南方要一批鹤涎草应急吗?”李兴气得大骂。又是新政不推行惹的祸,这件事他究竟要后悔多少次? “臣等前几天有上奏折,不知是否到了皇上这里……”御医也感到很委屈。 李兴无言了,新政里还有一项是皇宫里公文流程的改善呢!想不到连这么小的事,现在也出了问题。申伯延那脑子究竟是什么做的,想出来的新政几乎是钜细靡遗。 发觉自己似乎踩了皇上的痛脚,那御医也很机伶,立刻改口道:“不过药方刚研制出来时,申夫人知道宫里也在研制药物,有先遣人送了一小批鹤涎草过来,原本是让臣等研调配用,现在倒是可以先拿来应急,毕竟北方的疫情还不算严重……” “罢了罢了,一个瘟疫便搞得京城里由官到民皆是惶惶不安,这是朕的过错,朕也不再推诿,不会怪到你头上。”李兴突然觉得,他所学所知还是太不足了,颁下去的旨意不但无法解决问题,反而一直制造新的问题。“朕决定亲自微服南下,找申相爷及申夫人想个办法。” “皇上,万万不可!虽然有了药物,但南方疫情还是极为严重……”御医阻止的话才说到一半,便被李兴拦了下来。 “朕便是要亲自看看百姓的情况——以前申相爷曾对朕说,朕要出宫可以,但不要只去狩猎或是游春,偶尔也要到民间看看。如今灾难频仍,朕便要好好看一看,究竟朕的王朝出了什么问题。”李兴越来越觉得,自己独自一人面对的越多,就越发现自己的能力不足,他可是一朝天子,申伯延却事事走在他前头,朝政理得比他还好,明明两个人年纪差不多,叫他如何甘心? “可是申相爷也染病了啊……”御医原本觉得皇上说的有理,但一想到这事,心又提了起来。 “治疗的药方还是他娘子找出来的呢!第一个治的不就是他吗?那朕还怕什么。”李兴只是懒,可不是笨,差点在御医面前翻了个白眼。 就这样,李兴继任后的第一次微服出巡就这么决定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南方的申伯延,正好整以暇地等着他的到来,就如他曾向楼月恩所说的,真正该负责任的人,最后会主动出现在面前的。 第8章(1) “终于……看到一线曙光了。” 立在南日城衙门之外,看着不知道第几个由隔离区走出来的康复病人,申伯延很是感慨。 这几个月的瘟疫,轩辕王朝可说是元气大伤,可是也让京城那些人好好的反省了一番,也算达成破而后立的效果了。只不过看着百姓一个个染病死去,申伯延心中很不好受,却要力持冷静主持大局,其中的煎熬也是难以言喻。 这一切,都要感谢他的亲亲小妻子不是? 想着想着,申伯延的脚步就不由得往屋内行去,果然楼月恩正娴静地坐在大厅里。要是以往,在这种四下无人的情况,申伯延必会过去拉住她的小手,说几句体己话,说不定再来两记夫妻之间的亲密动作。然而今日他看到她,却是一反常态地皱起眉,不发一语。 “大人?”楼月恩站了起来,有些娇嗔地道:“我等你好久了!有好重要的事要跟你说呢!” “你想说什么?”申伯延的语气没有以往热情,反而变得有些冷淡。 “我想跟大人说,今天呢,会有一个贵客到这里来,我们要好好招待,千万不能怠慢了……”楼月恩笑得有些过分灿烂。 “贵客?若依照你的说法,今日该会有两名贵客才是。”申伯延却像看穿了她卖的关子,一派沉着地回道。 “两名?明明只有一名啊?”楼月恩偏着头想了又想,最后像是嫌麻烦,甩了甩头道:“算了!不管了。总之呢,我们要为贵客准备一个舒适的房间,几件漂亮的衣服,这里人手不足,倒是不需要人服侍了,那贵客有自己的人……” “要不要再准备一桌好菜,像是要有糖炖猪蹄这道菜?”申伯延没好气地道。 “你怎么知道?”楼月恩笑得眼儿弯弯的,张开手臂就朝着他冲过来。“大人,你真是太体贴入微了,真令人感动啊……” “慢着。”申伯延退了一步,避过了她的拥抱,冷冷地开口,“楼月华,你玩够了吗?” 被他唤住的“楼月恩”身子一僵,笑容也凝结在脸上,最后试探性地问:“你怎么知道的?” “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了。”何况,现在月恩早已不叫他大人了,老公老公叫得可相当亲密自然。 讵料,楼月华长吁了口气,拍拍胸脯道:“幸好你认出来了,我还在想万一我扑过去抱你,你不闪开的话,我要怎么收尾呢!” 申伯延对这小姨子很是无奈,她任性所做的一些事,差点害了楼家,打她十大板都算客气了,但她长得和楼月恩一模一样,让他再怎么生气也无法向她发怒。 “那……姐夫,刚才我说的迎接贵客的东西……”楼月华扭着小手,嘿嘿贼笑着,糖炖猪蹄可是她最喜欢吃的菜呢! “迎接贵客的东西我会准备,但不是给你的。”申伯延脸一板,厉声说:“你擅自逃婚,让月恩代嫁,万一让皇上知道了,楼氏一家可是犯下欺君之罪,楼大学士可能被斩首的!你可知罪?” 楼月华没想到情况有这么严重,小脸不禁一白,讷讷说不出话来。 “此外,这里虽然不是安置病人的地方,却也在隔离区之内。你擅闯隔离区,官兵是可以立刻捉拿你问罪的!如果你一个不慎也染上了瘟疫,自己全身长满疹子溃烂流脓不说,更可怕的是你不知道隔离区的规矩,万一四处乱走又传染给别人,这个责任你负得起吗?” 申伯延的话一句比一句吓人,一声比一声严重,楼月华听得害怕不已,眼眶都红了起来。 “呜……姐夫,我……我不知道会这样,我不要爹被砍头,我也没有想害别人生病,我只是……我只是没办法了,我不要嫁给一个行将就木……一个不认识的人。”楼月华说着,居然号啕大哭起来。“呜哇哇哇……我犯罪了,爹要死了,大家都要生病死了,都是我害的,姐夫你抓我就好了,不要告发我爹……” 瞧她用着楼月恩的脸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申伯延都忍不住心软了。他是刻意想让楼月华受点教训,至少该明白自己做的事会造成多么严重的后果。这几年如果不是楼家还有点小小的势力护着她,依她惹麻烦的功力,早就死了千百遍了。 “老公,你就别再吓她了。”突然,楼月恩由内室出现,好气又好笑地将一条丝帕塞给妹妹,自己则投入申伯延的怀里。 “你怎么看出她不是我?明明我们长得一样,有时候穿相同的衣服站在一起,连爹都分不出来呢!” “就知道是你这丫头玩的把戏!”否则楼月华怎么可能突破重重关卡进到隔离区内? “她跟你不一样,至少在我眼中,你们差很多。” 说到这里,他突然用力弹了一下她的额头,“以后别玩这种游戏,万一我分不出来,你岂不是要哭死?” 楼月恩捂着被弹痛的额,却是咯咯地笑了起来。他的话虽是责备,但也有着满满的疼宠呢! “你才不会,我知道你一定分得出来的!你是轩辕王朝最聪明的人嘛!” “她怎么会突然出现?”申伯延没好气地念着。“而且不回京城,居然跑到这里来了?” 这两个丫头玩的小把戏,哪里逃得过他的法眼?他知道月恩对于自己不是以本名嫁进他申家耿耿于怀,更在意自己与楼月华那几乎看不出差别的胸部尺寸,才会想用这种方法整他一整,只是她恐怕也没想到会被他识破。 “姐夫——”听到申伯延问了,楼月华还不待楼月恩帮她解释,立刻哭得淅沥唾啦地飞扑了过来,将姐姐由他怀里抢走。 “你不知道我好可怜,当初我逃到了南方,躲在一个小村里,想不到那个小村被巫族的人攻打,我就被掳到巫族去了。结果巫族的头领拿猜,他……他看上了我,还说要和我成亲,我花了好大心力才逃出来,恰好听到姐姐与姐夫在南方抗疫,就直接过来了……” “你一个女孩,顶多再加一个婢女,能独力从巫族逃出来?那拿猜是姨了还是瞎了?”申伯延一下子就听出漏洞所在。 “他才没瘸也没瞎,人还挺俊朗的呢!只是……只是……”楼月华突然脸蛋儿一红,再也说不下去了。 要不是得维持自己身为宰相及姐夫两个身分的威严,申伯延肯定会翻个大白眼。楼月华的事一定没有她说的那么简单,不过既然她现在安全无虞的出现在自己面前,他就要保住她,剩下的事以后再慢慢挖掘吧! “算了,我会让人带你去休息。月恩,我们走了。”申伯延不再理会她,拉着自己的小妻子就想走。想不到楼月华死巴着楼月恩不放,申伯延又勾着楼月恩的腰,看起来就像拖了条长长的尾巴。 申伯延淡淡地瞄了楼月华一眼,突然开口:“皇上驾到!” 楼月华吓得手一松,差点就跌坐在地上。开玩笑,皇上驾什么到,她现在可还有条欺君之罪没算呢! 轻轻松松解决个拖油瓶,申伯延搂住自家小妻子就要离开,想不到楼月华像牛皮糖般不屈不挠又黏了上来,再次巴住楼月恩。 这里她人生地不熟,只认识姐姐一个,还有可靠的姐夫,她当然死都不能放手。 “皇——上——驾——到——”这一次,响亮的声音从屋外传了进来。 楼月华鄙夷地看了申伯延一眼,手仍是紧紧抱着楼月恩。 “姐夫,你不要再骗我了,这次就算皇上真的出现,我也不会放手的!” “是吗?”申伯延突然微微一笑。 楼月华还不明所以,一个气质华贵的年轻人突然由外头大踏步进了厅,劈头就道:“申相爷让朕一阵好等,算了算了你不用接驾,朕自己进来了……噢?” 罢进门的李兴,愣愣地看着长得一模一样的楼氏姐妹与他的爱卿申伯延纠缠在一起…… 想不到啊想不到,他一直以为申伯延严肃正直,古板无趣,想不到他挺吃得开的,一王双凤玩得比他这个皇帝还快活啊…… 由于有求于楼月恩与申伯延,李兴即使知道了楼月恩代嫁的欺君之罪,也只能表现大度的不予计较,只希望她能多生一点瘟疫的治疗药物出来,让北方的官员百姓们能松一口气。 这一点倒是不成问题,楼月恩很干脆地应允了,药做出来就是拿来救人的,瘟疫刚发现时她便要求大规模的种植鹤涎草,现在新的一批正好收成,让药材不虞匮乏。 疫情缓解了,李兴亲自见到染病的病人,受到刺激,最近也振作了起来,开始亲自视察南方各项措施,连楼月华都自己回来了,总算是可以松口气的时候。申伯延好不容易摆月兑了纠缠着妻子的楼月华,带着楼月恩正想出府逛逛,却在将要踏出府门时,看到立在门外的沈禄。 申伯延二话不说,拉着楼月恩回头,想由侧门出去,侧门旁的庭院,却正好堵着楼月华。幸好他反应快,在被她看到之前躲进了树干后,之后赶忙带着楼月恩,改由后门出去。 然而这一到后门,便见到皇帝李兴带着两个侍卫杵在后花园,像在赏花似的,令申伯延只好悻悻然地又调头离去。 楼月恩见他连三个地方都被堵,不禁噗哺一笑。“人红事忙啊,老公,大家都想找你,你接下来该不会要带我爬墙吧?” 申伯延好气又好笑,他可是辛苦的在替他们夫妻俩争取独处的时间,倒成了她打趣他的理由了。 “你这丫头,之前还急匆匆地想将我骗入闺房,得手后就不珍惜了?为夫我可是被缠得慌,连与妻子私下相聚的时间都没有,才会躲着他们。” 嘻嘻嘻,难得我有这种奇货可居的感觉,当然要让我得意一下。”自两人圆房后,楼月恩清楚的感受到他的疼宠,他这丞相的尊荣光环,现在完全被老公这身分打散,她对他自然态度就更不拘谨了。 “现在他们兵分三路,堵主了所有出口,我们怎么办?” 申伯延吟了一会儿,说道:“很简单,我们改在正厅等,看他们谁先不耐烦了,离开了岗位,我们就可以趁隙离开。” 既然出路都没了,申伯延索性带着楼月恩到大厅等。只要那些人有个风吹草动,侍卫自然会来通知他,那他便可以重新选择路线逃走………… 然而一到大厅,申伯延与楼月恩都傻了,楼月华、沈禄及李兴三人竟然都在厅里,还一脸得逞的笑意。 “嘿嘿嘿,我说姐姐一定会想翻墙,但堂堂丞相怎么可能做这种事?只能回到大厅喽!” “明明是我说相爷掌握了这屋里所有的侍卫,他不可能自己监视府里,一定会让侍卫去做,所以会回大厅……” “你们也别跟朕争了,是朕说申相爷平素就习惯居中指挥,不管怎么样都会回大厅的。” 申伯延听得头都疼了,总之他被逮住了就是。 他摆了摆手,无奈地说:“行了行了,你们找我做什么?皇上在这里,万事让皇上决断就好……” “南方疫情虽是稍缓,但朕总有种不安的感觉……” “姐姐,我在这里好无聊,你陪我出去逛逛……” “丞相大人,自楼姑娘来了之后,南方的巫族似乎有异状……” 三人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语,这其中皇上是他不能过分责骂的,楼月华是小姨子还长得像他娘子,他也舍不得多说,至于沈禄身上有着他交办的工作,总不能因为尽忠职守而被责怪,申伯延也只能摇头苦笑。 “停停停!你们都先别讲!”眼尖地看到庭院里匆匆行来的人,申伯延心头一动,突然往外一指。“让他先讲!” “他……”所有人往外头看去,赫然见到一名穿军服、风尘仆仆的人正赶到门外,接触到众人的眼神时,他也是一怔。 “丞相大人?”这名士兵忍不住吞了口口水,这还是第一次他来传递军情时,遇到众所瞩目的情况,真令人有些害羞。“小的有什么不对吗?” “身着边防军的军服,是南绍城的王将军派你来的?可有急报?”申伯延看着 他手足无措的表情,仿佛看到了刚才的自己,忍不住有种荒谬的笑意,只可惜眼下他还笑不出来。 因为拿猜的关系,申伯延也叫沈禄多多注意南方的情况,因此一见到这个人,他就觉得不妙了。 第8章(2) 这名士兵很快地反应过来,跪下行礼后将一封信递给他,同时说道:“启禀丞相,小的是王将军派来的,他说此事重大,消息传回京城恐怕来不及,叫我先到南日城通知丞相。”这士兵并不认识李兴,故彻底忽略了地位最高的皇上,由此可见事情的急迫。 “巫族……巫族大军围住了南方边境,现在正逼近王朝最南端的南绍城,王将军是写信来求援的。” “巫族会突然兴兵,难道是因为……”不只申伯延,每个人都看向了楼月华,看得后者不禁心虚起来。 那名士兵不明所以,接着道:“巫族的首领拿猜,要求我们这个月内交出一个叫楼月华的女人,说她是巫族的什么新任夫人,却叛逃到我们王朝来了。” 楼月华一听,马上跳脚。“他放屁!我本来就是轩辕王朝的人,哪里叛逃了?而且我还没嫁给他,婚礼没举行我就跑了,还不是他的夫人呢……” 原来如此……在场的每个人你看我、我看你,算是深刻明白了楼月华带衰捅娄子的功力。不愧是京城第一扫把星,去一趟巫族回来,人家就兴兵要打轩辕王朝了呢!其中王朝的主子李兴感受尤深,气急败坏地埋怨起来。 “就是你,就是你,你这天字第一号的扫把星,朕才刚来到这里,都还没出南日城看看,你就有办法给朕带来一场战争,你真是……真是……” “我也不愿意啊……”楼月华很是无辜地扭着手指。 “丞相大人,现在该怎么办?要将楼姑娘交出去吗?”那名士兵突然问,他终于明白消息中的楼月华,恐怕就是眼前这个表情古怪的姑娘。 “呃……”此话一出,每个人又殷殷地看向了申伯延,看得他很是无奈,只能朝着李兴一揖。 “不必看我,这是皇上的王朝,楼姑娘是皇上的子民,要如何做该由皇上决断,我这个做臣子的,不便越俎代庖。”要是他不这么说,就会令人以为连皇上都唯他马首是瞻了,功高震主的道理申伯延还是懂的,他可不想平白受人猜忌。 李兴这才反应过来……对啊!他才是轩辕王朝的老大,自然要由他决定。虽然他也有些六神无主,不过申伯延对他的尊重,倒是稍稍让他这阵子被打击的信心恢复了一点。 申伯延与他两人年纪差不多,他就不相信自己会差他多少! 左思右想,依他的个性,最好是把人交出去消弭了这场祸事,也省了很多麻烦,但这是他这皇帝大显威风的好机会……为了振振皇威,于是他正了正脸色,有了决断。 “哼!把人交出去……交个头!我们辕轩王朝是天朝,巫族也没有比我们其他的藩属国大多少,居然敢来向朕叫阵了?他说交人就交人,天朝的颜面何存?来人啊!把朕的旨意传回去,将北方的军队给朕调来,这一次,朕就剿了他巫族的老巢!” 听他说得霸气十足,每个人都是精神一振,唯独还保持着理性的申伯延,平静地开口提醒道:“皇上,拿猜的要求是一个月内交人,而依我朝现在公文传递与大军行进的速度,由北方调兵绝对赶不上这场战争,唯一可用的,只有南方的边防军。” 李兴刚兴起的一股豪气,又立刻被打灭,悻悻然地问:“那怎么办?打得过吗?” 看这年轻皇帝没用的样子,申伯延只觉好气又好笑,看来对他的磨链还不够啊! “如果皇上曾经在意过臣提到的统计全国兵力分布、收拢军权的建议,那么皇上就会知道,只用南方边防军,这次战争胜负只在五五之数。” 连国家兵力都不知道,这是皇帝的失职!而且是大大的失职,招架不来的李兴只能苦笑,“唉,申相爷,朕确实不该抵制你的新政,不管是北方旱情,南方疫情,还是巫族兴战,这一次朕是彻彻底底的尝到了苦头,你就别再挖苦朕了。朕知道你心思缜密,一定有办法的,对吧?” “微臣不敢。不过微臣因为防疫的关系,事先组织过几个南方的民团,平时集结及行事都有规范。如今只要多加训练,再以保家卫国大义为先,相信会是我朝十分强力的后援。”申伯延趁机来个机会教育,不管什么事,他都会先做准备,这也是李兴该学习的一环。 李兴即使很不甘心,好像什么都在申伯延的规划之中,相较之下他这皇帝似乎一点用都没有,但他也知道形势比人强,只能讪讪地道:“民防,民防,这也是你新政里提到的,朕服气了,行吗?申相爷,接下来我们该如何做呢?” “等。”集结南方民团要等,训练要等,派人去与拿猜虚与委蛇也都要等。 总之要等到一个最好的时机,将主动权拿到手中。 “然后——”申伯延突然又十分郑重地对众人说,“在等待的这段期间,请皇上及诸位三天内不要找我,我有要事在身。”说完,他一拉楼月恩,很快地步入后屋,消失不见。 在场的众人面面相觑,对他突然的消失很不适应,不知道申伯延又在玩什么把戏,那士兵甚至都还跪在地上,一头雾水呢! “申相爷会有什么大事?还带着夫人,该不会是疫情有变?” “不不不,皇上,我觉得应该是姐夫有什么秘密兵力,我们不知道。” “皇上、诸位就别再猜了。”其中,大概只有沈禄明白申伯延在搞什么鬼,哭笑不得地道:“我看,大人是被我们缠怕了,这会儿忙的是他的‘儿孙大事’啊!” 等待的期间,众人也没有间着,李兴发奋图强去了,镇日泡在申伯延的书房里,研究着一堆公文奏折;而沈禄忙着训练民团,至于这场战争的始作俑者楼月华,因为姐姐与姐夫躲起来享受两人世界,她只好担起责任,替姐姐看护那些尚未痊愈的病人们。 虽然有了药物,但总有些病情过重的病人死去,或者是全身长满疹子一时无法痊愈,镇日痛得死去活来。楼月华这娇娇女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血淋淋的残酷场景,几天之内她几乎尝遍生离死别的深刻滋味。 这些人都这么可怜了,却还要遭受战争的阴影威胁,虽说瘟疫的大流行不是她害的,但战争的起因却是她啊!如果拿猜豁出去了当真攻了进来,南日城很快就会被影响到,届时血流成河,百姓流离失所,她一个人害这么多人受苦,情以何堪? 那方的楼月华大受刺激正忧心着,这方的申伯延与楼月恩自然不晓得,只享受着难得的悠闲时光。成亲这么久了,也只有这段时间两人能稍微放松,像一般的百姓一样在城里走走,欣赏南方特有的风光。 河岸垂柳、水色湛清、繁花似锦、重峦叠嶂,在过了几日楼月恩称为“度蜜月”的日子后,申伯延终于带着她回到南日城衙门。 接下来面对巫族又是一堆麻烦事,悠闲的日子也到头了。 只不过一回衙门,便觉气氛诡谲,人人看着申伯延夫妻都是欲言又止。申伯延与楼月华都有种不祥的预感,正想抓个人问,此时楼月华的侍女心儿突然迎了上来,哭哭啼啼地说不出话。 “发生什么事了?”楼月恩赶忙问。 “二……二小姐留书出走了!”心儿哽咽回道。 “什么?这事已经发生多久?”楼月恩大受打击,娇躯一晃,幸好申伯延在旁搀住她。 “两天了。”心儿哭得更是厉害。这两天她死求活求,但姑女乃女乃和姑爷不在,身分更高的皇上她又见不到面,简直急死人了。 申伯延却听出了端愧,“皇上没有任何决断吗?” “皇上他说……楼姑娘回去了,那这场仗正好也不用打了,所以皇上准备撤兵……”心儿说得义愤填膺,当初她听见皇上的命令时,气得差点冲到书房理论。 “荒谬!”申伯延脸色一沉,一点面子也不给李兴,直接吩咐一旁的侍卫。 “给我叫沈禄来,召集民团即日对巫族出兵,这件事绝对不能作罢!” 侍卫领命急急忙忙去了,但过了一会儿,李兴却大摇大摆地由外头走来,意态闲适地道:“申相爷,楼姑娘回去了,巫族战事已解,为何还要出兵?依朕的想法,那些民团什么的准备都可以撤了……” “巫族战事已解,是皇上你说的,还是拿猜承诺的?”申伯延见到他一派轻松如获大赦的样子就有气,他真以为走了个楼月华,麻烦也跟着走了吗? “如果以为楼月华自己回去,拿猜就会退兵,这种想法未免太天真。兴兵一次要动用多少人力物力,并不是说退就能退!万一拿猜趁着我们松懈时攻进来怎么办?这时更要加紧准备!” 仿佛没见到李兴突然色变的脸,申伯延挑明了点出他的失策。“何况,即使拿猜最后没有攻进来,我们大军压境,也有恫赫的作用,免得巫族小觑了我朝,认为我们不敢迎战,以后随便抓个百姓都能威胁我朝,所以绝对不能撤兵!” 以前申伯延教导李兴都是由迂回提示,让他自己领悟。而这次却是等于指着鼻子骂他了,李兴地位尊贵高高在上,如何能忍受? 撤兵一事是他第一次独自下的决定,他认为不会有错,他不需要申伯延也可以做得很好!想到这,李兴振振有词地反驳,“申伯延,你是在教训朕吗?朕最近勤于问政,也学了很多东西,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拿猜身为巫族领袖,岂能出尔反尔?倒是你,你不能因为楼月华是你小姨子,便公私不分想用王朝的军队救你一个亲人……” 申伯延一听,都快被他气笑了,皇上根本还搞不清楚状况。 “臣公私不分?臣真要公私不分,南方这场瘟疫,臣大可不管!为何还要让我妻子劳心劳力去研制药方?臣真要公私不分,根本可以不理会先皇的托付,哪需要研拟什么新政,看整个王朝继续腐败下去就好了!” 李兴大为光火,用力地往桌上一拍。“你……你这是在说朕的不是了?” 申伯延倒是没有他那么激动,只是态度冷然地回道:“臣只是就事论事。” “好,你若执意行事,朕就偏要挡,你又能如何?”李兴说不过他,索性拿天子的威势来压他。 “别忘了你的岳丈楼玄也是朕的臣子,你如此胡来也会害了他,不怕朕摘了他的乌纱帽吗?!” 申伯延只是深深地看着李兴,看得后者都有些气虚了。李兴任性、疏懒,他都可以容忍导正,但不明事理到拿家人威胁臣子,就踩到申伯延的底线了。 “皇上……身为楼玄之女,臣妇有话要说。”楼月恩好不容易由楼月华的失踪缓过气来,却见自家相公与皇上杠上了。而这皇上甚至拿她楼家来当作筹码,她此时便不得不跳出来表明态度。 往前站了一步,她暗自握住了申伯延的手,像是想由他那里得到一点勇气——与皇帝对峙的勇气。 “嫁予丞相,便以他为主,臣妇相信他的判断不会错的!如果皇上要降罪,就降罪给臣妇吧!臣妇父亲也年迈了,告老还乡或许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还可以陪陪病弱的母亲。” 意思就是,她代表楼家与申伯延共进退!申伯延自然听出了她的意思,虽然他有把握皇帝动不了楼家,但是她不知道啊!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做出这种决定,已经不单单是对他的信任,更是把生命都托付给他了。 这便是他的妻子,他申伯延的妻子,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然而,李兴听完她的决定,却是有些慌了手脚。“荒唐!荒唐!你居然要拖着楼家与他陪葬?” 申伯延已经不想跟李兴多罗唆什么了,楼月华已走了两天,若不快赶上,让她回到拿猜身边,这事就不好谈了。 “皇上,您自然可以下令撤兵,臣不会干涉皇上的决定。不过,臣用的是民团,不是王朝编制内的军队,臣召集志同道合的百姓一同抵抗外侮,相信并没有抵触王朝的律法,最后究竟是楼家与我陪葬,还是百姓与皇上陪葬,自有事实论断。”此话,无疑表达了申伯延最后的立场。 “反了!你们这是反了!”李兴已经拿他毫无办法了,最后只能威吓道:“申伯延,你要敢走,敢独自出兵,朕便撤了你丞相之位!” 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申伯延轻描淡写地一揖。 “臣告退!”说完,他便带着楼月恩离去。 “该死!气死朕了!” 李兴气得拂袖,像蚂蚱般跳来跳去,不安焦躁的情绪溢于言表。 楼月恩临去之前看到这一幕,心有所感,不禁暂且停步,回头说道:“皇上,臣妇只是想说,您不信任先皇御指辅政、三代为国尽忠的肱股大臣,却相信行事狠辣、毫无往来的拿猜,这不是很奇怪吗?” 申氏夫妻走了,因为楼月恩一句话,李兴慢慢平静了下来,月兑出了盛怒之时的不理智,也开始反思了被他们夫妻你一我一语的批评后,他发现自己的决定居然有所动摇,但即使有些后悔,事关天子颜面,他如何能妥协? “了!无论如何都不能让申伯延自己乱搞,毕竟他身为皇帝,怎样都要去看一下才行!还有……还有这南方疫情,仍需要申氏夫妻两人,不能让他们出事……李兴替自己找了台阶下,内心恼怒地急忙跟上。 然而,君臣之间的心结已结下,恐怕不是这么好解开的。 第9章(1) 申伯延还是慢了一步。 带着大队人马,原本就比单枪匹马的楼月华行动缓慢,等到民团与军队集结在了南绍城时,楼月华已回到拿猜身边好几日了。 而拿猜似乎也遵守了诺言,在楼月华回来的第一日,围困南绍城的兵力就退去了十之七八,剩下的人马,也只不过是因为南绍城本身加强了防备,所以巫族还是留些人防着罢了。 这局面,倒是顺了李兴的意,拿猜退兵的事居然被他料中了。相形之下,申伯延集结大队人马在南绍城,一副准备开战的样子,就显得有些愚蠢,劳民伤财还扑了个空。 包重要的是,申伯延几乎可说是抗旨而来的啊! 于是他端起了君王的架子,摆足了威风,在南方一干高级将领,还有楼月恩面前,朝着申伯延就是一顿臭骂。 “……你自己看看,拿猜都退兵了,你还带这么多人到南绍城做什么?吃闲饭吗?你知不知道光是这样,国库要花多少钱养这些人?更不用说这种行为彰显了我轩辕王朝的气度小,因为一个巫族就紧张兮兮,简直丢尽了朕的脸……” 申伯延没有回话,他只是一直盯着挂在墙面上的地形图深思着。 他的沉默令李兴更生气了,“朕说过,你要敢自作主张出兵,朕就夺了你的官位!就算你申家有三面免死金牌又如何,你是父皇指定的辅国丞相又如何?君师君师,你错误的决策证明了你根本没有资格当朕的老师,如此劳师动众,朕不拿你问罪已经很好了……” 终于,申伯延有反应了,他淡淡地看向李兴,“皇上,您看过这地形图吗?” “巫族都退兵了,有什么好看的?”李兴怒哼一声。 “我们现在在这里,而巫族的大本营,在这里。”申伯延用手指圈了两个地方,“距离两地之间,有一座阴风谷,山高路狭,易守难攻。更重要的,阴风谷后是一大块高地,可放下数十万兵马都没有问题,如果由阴风谷攻向南绍城,只要两个时辰的时间。” “你说这些废话做什么?”李兴厌恶地摆了摆手。“总之朕要你快退兵就是。” 这皇上疏懒的性子虽有改善,但到底是根深蒂固,连去深思申伯延的话都懒,一副就是老子嫌麻烦你快退兵的样子。 反倒是一旁的将领,他们原本也是抱着与李兴类似的心思,不明白申伯延带一堆兵马来做什么,好像显得他们很无能守不住城似的,然而申伯延突然提到了阴风谷,每个人都若有所悟,脸色齐齐凝重了起来。 “要撤兵可以,但臣建议皇上先派探子……不,亲自到阴风谷去看一看。万一拿猜的退兵只是虚张声势,事实上大军藏在了阴风谷,我们只要一撤兵,那么迎接而来的必是狂风暴雨般的打击。现在的轩辕王朝因疫病元气大伤,禁不起这些。”申伯延本想让侦察兵去,但他对李兴的个性太过了解,当头棒喝对他才有效果。 李兴虽然也觉得他有理,不过为了面子问题,仍是嘴硬道:“万一阴风谷无异状呢?你要如何负起这个责任?” 申伯延看了眼楼月恩,她只是淡淡点头,表示无限度的支持,于是便回道:“皇上不是要去了臣的职?如果阴风谷无事,那么臣就此致仕又如何?!” 一旁的将领听了,脸色都是大变,但碍于皇上与丞相谁的位置都比他们高,最终也只能闭嘴,把那种不妙的心情收在肚子里。 于是申伯延带着李兴与楼月恩,身旁有着南绍城精英部队的保护,一小队人马由后方绕到了阴风谷,再由杳无人迹的小道迂回而上。 不必到山顶,只到了半山腰,看到不远处高地上万头攒动的情况,众人的脸就先黑了一半,直到位于制高点,能看清那谷里布兵的情况了,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这……别说拿猜退兵了,拿猜根本还增加一半的兵力,几乎有百万大军就驻扎在这阴风谷中。如果当初真如皇上所言撤军了,光这百万大军就能扫平整个南方。 “拿猜……竟敢欺瞒朕……”李兴的脸有些扭曲,心情混合着尴尬与羞愧,却是不敢直视申伯延。 申伯延倒是很坦然。“拿猜并没有欺骗谁,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自己要退兵,退兵这件事,都是我们自己想像的。” “申相爷……这……朕之前的判断,出了一点误差,其实朕也觉得当然不能由南绍城撤兵……”一句话,说得李兴满头大汗。 “噗……”在这么紧张严肃的时候,楼月恩却忍俊不住地笑出来,因为这个皇帝吃瘪的样子,实在叫人看得很痛快啊!“果然这年头位置越高就要越机伶,否则就得要有把死人说成活人的本事,真是令人佩服佩服……” 一众官兵都一身冷汗地看着她,现在是生死交关的时候,这丫头是少根筋还是脑子哪里出错了,居然还敢当面说皇帝不是? “大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居然……” 李兴怎么听不出她的嘲讽,正想开骂,却听到她轻描淡写地说:“唉,这个鹤涎草啊,最近有点缺呢!恐怕运到北方的量要减少很多了……嗅?皇上,您在和臣妇说话吗?居然什么呀?” “咳咳咳咳咳……”李兴算是被她一句话威胁得够呛,只能阴着表情硬生生改口道:“居然……夫人居然如此的有见解,真叫朕汗颜。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是否要死守南绍城?” 众人见皇上居然能无耻到这种程度,表情也变得相当复杂,不过他们也同样等着申伯延的看法,现在也只有他能让人信服了。 “不!”想不到申伯延一口就否决了李兴的提议。“现在最好的方式,是主动出击。他在等我们撤兵,那我们便打他个措手不及。” 这提议与李兴怕事的性格完全相反,于是他老毛病又来了,皱起眉反驳道:“不是守在南绍城就好?你都说过这阴风谷易守难攻,主动打他们不是找死吗……” “好啊好啊皇上英明!”楼月恩实在看不下去了,冷笑着鼓起掌来。“那就听皇上的,一切交给皇上就没问题了!皇上之前说拿猜会退兵,他不就退兵了吗?现在皇上要我们死守南绍城,我们就守,反正之前皇上提到的将士辎重成本也不算什么,我们轩辕王朝国库充盈,我们跟拿猜比气长,看谁撑得久嘛……” 李兴被她气得火冒三丈,但不管如何反驳都是他理亏。先前他的判断事实证明都是错误的,自己虽然很努力在学习处理朝政了,但这次在判断拿猜行军一事上信心大受打击,更进一步了解自己的斤两。如果真的全交给他,申伯延撒手不管,他自己都不敢想像会有什么可怕的后果,届时轩辕王朝还能保住就不错了。 “呃……末将以为,咱们听听申大人怎么说吧!”终于,一旁的王将军看不下去了,一国之君居然可以糗到自己说不出话来,便搭了一个台阶让他下。 申伯延方才没有阻止楼月恩,也是想让她挫挫皇帝的威风,顺便消消气。否则如果真要让李兴一意孤行,那就真的没得救了。 于是,他慢条斯理地解释道:“拿猜的兵力接近百万,如果他强攻南绍城,以我们现有的兵力是守不住的。所以我们才要主动出击,免得陷于被动。” 原来如此……每个人都相当认同地点点头,连固执的李兴都心头一动,觉得此法子似乎真有可行性…… 申伯延见众人意动,继续说道:“因此我们要不就偷袭,要不就全数退出南绍城,俟北方兵力支援,一鼓作气反攻。” 最后,他看向了李兴,有时候该让他自己面临生死关头,他才会深刻的体会到自己的缺失。 “要退还是要攻,一切由皇上决定。不过臣的意见是,攻击是最完美的防守,尤其是在敌人自以为成竹在胸的时候。” 楼月恩明白申伯延的用意,更知道李兴那贪生怕死的性子,便刻意声耸肩,若无其事地加了把火道:“老实说,臣妇不相信某些人,但臣妇相信自己的相公。一个连巫族佯装退兵都能识破的人,臣妇没有理由不信。他赞成攻,臣妇就做他的后援,若有人决定逃,那么臣妇会带着他,比任何人逃得都远。” 这无疑是最困难的选择题,尤其申伯延夫妇已经做出了选择,李兴若是反对,那么接下来申伯延肯定就不会再插手了,而且还会如楼月恩所说,有多远逃多远,一切成败由李兴负责。 如此大的压力之下,李兴反而看开了。反正出丑的事还差这一次吗?就当是自己名留青史唯一的机会好了。 “好了!朕决定,这两日便集结军队偷袭阴风谷。这次朕领兵亲征,让巫族看看天朝的威风!” 棒日凌晨,平原上起了大雾,在天将明未明之际,李兴亲自领兵,进攻阴风谷。 这次的进攻十分成功,防守在外围的巫族大军节节败退,不断的往谷中撤,最后只能缩成一个保护圈,全被逼到了高地之上。 李兴威风凛凛地骑马立在最前方,把巫族打得落花流水,他才觉得出了一口鸟气。 不过对方也还有数十万兵马,只是一时反应不及而已。如果等他们缓过气来,这场仗还有得打。 王朝军队都知道这个情形,所以完全不敢放松防备,正在准备第二轮进攻时,巫族大军那方突然一阵骚动,接着走出了一匹马。 马上是一个皮肤黝黑年轻俊朗的将军,他持着矛指向李兴说道:“你居然能识破我以退为进之计?” “这并不难猜。”李兴毫不犹豫地将这份功劳往自己身上揽。 “哼,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轩辕王朝的情形吗?偷袭阴风谷,必然是申伯延的意思,这并不是巫族输给了轩辕王朝,而是我拿猜输给了申伯延。你们轩辕王朝之人都相当狡猾,别人我不相信,我只和申伯延对话。”那名年轻将军便是拿猜,不过他显然不把李兴看在眼里。 “你……” 李兴气极,正要撂些狠话,但后头申伯延却缓缓行出,止住了他的发言。 虽是在马下,申伯延的气势却完全不输人,一个文官敢这样泰然自若地步入战场,这份勇气就足够让人刮目相看了,一出场就镇住了场子。 “在下申伯延,久仰巫王拿猜之名。” 拿猜眼睛一眯,二话不说跳下马,因为他突然觉得自己认为坐在马上就高人一等的想法,拿来面对申伯延这种人实在有够蠢。 “申相爷果然是年轻有为。我告诉你,这次你们占尽天时地利人和,算我拿猜栽了。不过你要知道,如果我要和你硬拚,你们也只会落得一个惨胜。所以,我要和你谈条件。” “什么条件?”申伯延也相当好奇,依他原本的想法,拿猜应该不会这么快妥协的。 “我要用退兵……交换十大车贵国所产之鹤涎草!”拿猜也不罗唆,很直接明白的提条件。 “你要鹤涎草做什么?”申伯延思忖,忽而眉毛微挑。“难道……巫族里也开始流行起瘟疫了?” “没错!所以我说你运气好,要不是军队里有几人染病,我早在你们偷袭前就会先强攻南绍城了!”拿猜说起这个,还有些愤愤不平。 这倒是巧了。申伯延不动声色,几株草就能消弭一场战争,怎么算都划算。不过,他并没有立刻答应。 “在这之前我想知道,楼月华在哪里。” “月华她……”拿猜一个迟疑,一抹娇小的人影就从他身后慢慢地行出,而且还是被人搀着出来。 “姐夫……”楼月华看到申伯延,眼泪忍不住便流了下来。 申伯延还来不及反应,远远在后被众侍卫护着等他的楼月恩已飞奔而来,看到妹妹瘦了一大圈,脸色蜡黄,身体虚弱,手上还长着疹子,不由得心酸起来。 “月华……月华你怎么变成这样?你……你也感染瘟疫了?”要不是申伯延拦住她,她真的会冲到楼月华身边。 “呜呜呜,姐姐,我一回到巫族,就开始上吐下泻,一定是他们这里风水有问题啦,才会害我感染瘟疫……”听到姐姐的关怀,楼月华立刻一把鼻涕一把眼、戾的指控着。 这番话不用说巫族的人了,连轩辕王朝这边的人听了都有种想昏倒的冲动。明明是楼月华这扫把星走到哪里把衰运扫到哪里,将瘟疫带进了巫族大军之中,居然还嫌人家风水不好? “老公……”楼月恩急急拉着申伯延的衣袖,他一定有办法救月华吧! 申伯延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你放心,我会处理。” 很奇妙的,只不过一个动作,楼月恩心中的不安就消除了许多。申伯延身上的沉稳气质很容易令人信任,尤其她对他坚定的爱意,更加深了这种抚慰的效果。 安抚住她后,申伯延先观察了下拿猜与楼月华的互动,一个计划在心里成形,“拿猜,你既能为了月华兴兵,那么月华对你而言可说相当重要,是也不是?” 拿猜坚定地回答,“比我的命还重要!” 楼月华心中一动,看向拿猜的目光似乎变得温柔了一点。 既然这样就好办了。申伯延看得出楼月华与拿猜之间并非毫无情意,他也不是 要棒打鸳鸯,只不过有这样的好机会,如何不用? “好!既然如此,我想拿你的命,与你交换一个条件。”他指向拿猜身边的楼月华,“我可以帮你治好她……” 第9章(2) “让你救治,那月华岂不是要回去轩辕王朝?不行!我拿到了鹤涎草,一样可以救她!”拿猜还不等他说完,便直接回绝。 “你救得了她吗?”申伯延敢提出,就有说服的方法。要比口才,他自信寰宇内没有人比他更能说。 “不要以为拿到鹤涎草就一定能治愈这瘟疫,在我朝多是服了药仍然死去的百姓。我妻子便是研制出药方的女神医,也是月华的孪生姐姐,只有她才有把握能救回月华的命!” “她?”拿猜不由看向楼月恩,那与楼月华一样的脸给了他一种亲切感,再看看身旁虚弱的楼月华,即使心里已经有些愿意,却仍不敢轻易答应。 见他动摇,申伯延更接着道:“待救回了月华,如果我能说服她回巫族呢?” “姐夫?!”楼月华瞪大了眼,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拿猜却是星眸一亮,“如果你救得回月华,还能劝她回到我身边,你要我答应你什么条件?!” “二十年。”申伯延伸出两只手指。“我轩辕王朝与你巫族签订二十年的和平协议,彼此不得兴兵攻打,还要在一定程度之内互市往来。” 他的条件一开,轩辕王朝这边的人全惊叹起来。申相爷果然一心为国,这种时候都还能想着为天朝谋取利益!尤其是李兴,对申伯延所有的猜忌、嫉妒等种种情绪,现在也全化成了感动。 待众人震惊过后,申伯延才解释起自己为何有信心劝楼月华回巫族,“只有双方和平,不再敌对,月华与你在一起,才不会招致一个叛国之名不是?巫王,如果你真的疼惜月华,应该为她想一想。你强掳她为妻,她心不会在你身边,如果有一个正大光明的理由,她才会心甘情愿留下。” 楼月华原本还想抵死不从的,但听到申伯延的话,竟异样地安静了下来。拿猜看了看她,这种条件,对巫族一样有利,更别提还有楼月华的因素,于是他很干脆地答应。 “好!我答应你!我相信你申伯延的人格不会骗我,我让月华跟你回去,你们要治好她!再让她回到我身边。” 于是,一段长达二十年的和平,就在这机锋十足的对谈之间决定了。拿猜带着他的人退出阴风谷,申伯延也让轩辕王朝的兵先撤回南绍城。 这一路上,李兴身为统帅,却不如申伯延说的几句话,这让他痛定思痛,决定要跟申伯延学治国,同时内心增添了无数对申伯延的愧疚及感激。 终于,他亲自来到申伯延夫妇身边,放下所有的面子与架子叹息道:“唉,朕实在是汗颜,先前做了一堆错误的决定不说,还误会了你。如今你竟为我朝带来二十年的和平,朕……朕实是对卿有愧……” 申伯延大度地劝解,不让他那么尴尬。“皇上不必如此,这二十年只是让我们轩辕王朝休养生息,北旱南疫,这些年百姓也受够了。而且与巫族互市,能促进族群融合,再加上月华与巫族的联姻,二十年后八成也打不起来了,当然这一切还需要皇上努力。” 如果二十年还不够李兴学会如何做一个好皇帝,那他也没办法了,这轩辕王朝注定要衰败的。 李兴被他说得眼眶都快红了。“申相爷……你的情操,真是太令人感动了,朕惭愧不已……” “就当这是臣为皇上做的最后一件事吧。”申伯延突然天外飞来这么一句。 “啊?什么意思?”李兴感动到一半,却硬生生愣住,完全反应不过来。 申伯延看着他的呆样,只是深沉地一笑。“皇上在战前不是说过,如果臣独自出兵,就要去了臣的官位?如今阴风谷一事已了,臣无牵无挂,便接旨致仕了。” “嘻嘻嘻!老公,这话我爱听!咱们走吧!”在旁边等得无聊的楼月恩听到这话,美眸都亮了起来。 她笑吟吟地勾起了申伯延的手,夫妻俩飘然而去,留下因太过震惊而石化当场的李兴。 没有人说,身为丞相就不能记仇的!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回到京城后,李兴才知道原来京里那些官员们,个个都巴望着申伯延快些回来。因为在执行新政时,发生了许多他们想都想不到的问题,却又不知该怎么解决,因此全都抱着一种侥幸的心态,想着反正皇上南下把申伯延带回来,一切就有解了——想不到,等到的居然是申伯延致仕的消息。 百官陷入恐慌,一个个上奏绝对不能让申伯延走了,李兴也知道,他其实已大力慰留过好几遍,偏偏是他自己亲口说过要撤了他丞相之位,所以即使这次对抗巫族申伯延算是立了大功,李兴却还是留不住他,好说歹说之下只能让他留职放长假,看他老兄什么时候回心转意再回来。 “老公,你真的不管他们了?!” 回到相府后,因为申伯延赋间在家,楼月恩着实好好地享受了夫妻之乐,不过习惯了他忙碌不堪的样子,现在再看他镇曰府里府外游山玩水,倒叫她感觉有些怪怪了。 “你老公,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吗?”申伯延一派轻松地躺在楼月恩特别设计的凉椅上,一旁放着新鲜水果,他在享受水果香甜的同时,也慨叹着自己居然到最近才发现原来相府里的花园景致还不错。 “所以你是想吓吓他们?”楼月恩一点即明,不由偷笑起来。“我就知道你这人不可能间太久的。” 他微微侧身,便看到揉合着少女与少妇风情的楼月恩,笑得花枝乱颤,她一直认为没什么“长进”的地方,倒是也有了小小的波涛起伏,更不用说那纤细的腰肢以及浑圆的丰臀,在他面前一扭一扭的,十足诱惑。 “真要我拟定的新政落实,最重要的前提是那些官员包括皇上都得乖乖听我的。否则只要谁又横插一杠、暗来一手,又会生出一堆麻烦事,届时倒楣的又是百姓。”他口中说着政事,双眼却随着她的移动瞄来猫去。 “所以只要你按兵不动,换他们来求你,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楼月恩叉着腰站在他面前,胸部顶得衣服鼓鼓的,一脸促狭道:“在未见你真面目之前,我总觉得丞相申伯延就是个只会加班的老古板,原来你才是心机最重的那个人!” 申伯延不做辩解,本能地伸手一揽,便将那日渐惹火的可人儿一同拉到凉椅上,印下了一记热吻,大手顺便胡乱地在她身上肆虐一番。 啊!真是人间美事,难怪有从此君王不早朝一说,女人的魅力实在太可怕了…… 楼月恩被他弄得浑身麻痒,咯咯直笑,一边假意挣扎将他推开。 “人家在跟你说正事!明明你之前就正经八百的,现在怎么也会与我调情了?” “本官也是很认真的与你调情。”申伯延表情不改,看起来还有几分严肃样,但他的手却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早将他小妻子的豆腐吃了个遍。 相府的下人们早习惯了他们夫妻嬉闹,都很识相地闪得远远的,免得被他们的闪光闪瞎了。 “别闹了别闹了。”楼月恩与他玩得钗横鬓乱,气喘吁吁。 “有人来了啦!”远远地,果然沈禄似乎领着几个人过来,还刻意控制着速度,等他们夫妻玩完再说。 申伯延对这些人的到来早有心理准备,反而拉住了整好衣发欲离开凉椅的楼月恩,暗示地向她挑了挑眉。 楼月恩何许人也?一看到申伯延的表情,就知道他想干什么了,索性也一起坐在凉椅上。横竖这凉椅她设计得够大,两个人一坐一躺并不显得挤,也不会给人遐想。 听到这方嘻笑声停了,沈禄便好整以暇地带着人过来。他们都是朝廷重臣,这时前来,是来劝申伯延回朝廷及讨教来的。 当先锋的是钱士奇,只见这老贼仿佛与申伯延相当熟络,一点芥蒂也没有地涎着笑脸道:“申相国好雅兴,此时竟在院中赏花呢!” “去年本官请了个病假,大伙儿就急忙把我的工作抢去了,我不在院中赏花还能做什么呢?!”申伯延眯着眼,一副正在享受阳光的样子,连看都不看钱士奇。 这夺权一事有钱士奇的关系在,不过他绝对不会承认,仍是厚着脸皮道:“朝廷里怎么缺得了丞相呢?我们户部那吴侍郎不肖,勾结南日城的知府及富商为非作歹,已经被皇上问罪了,现在我忙得焦头烂额,不知申相爷是否能赐教,关于那水陆邮驿的事,老夫实在一头雾水啊……” “犹记得那吴侍郎告诉本官,他需要五年十年才搞得好水陆邮驿之事,而且绝对不会来打扰本官休养的。”申伯延朝桌面上指了指,楼月恩便知机地在他口中喂了块水果。 钱士奇知道申伯延是故意无视他的,但也只能气闷在心里,无奈地咕哝道:“那是吴侍郎说的,不是老夫说的啊……” 户部被打了回票,但其他部的官员却还没有放弃。 兵部尚书毛一强急忙出来,一脸疲累地道:“丞相大人,兵部的许多改革,还需要你来教教啊,本官这阵子他母亲的累死人了……” “那些推行的新政,叫什么名字你都背起来了吗?”说到这记忆力,申伯延可好了,任何人曾讽刺他的任何话,他可都记得牢牢的。“记忆力不好,可是什么事都做不成啊。” “呵呵,毛大人,可需要妾身为你准备一道清神醒脑的方子?保证你什么都记得住,也不用来找我相公了……”楼月恩笑吟吟地,很可恶地加了一句。 毛一强听得满头大汗,不好意思再多说。 吏部尚书岑冬书看到他们的惨状,虽知道自己大概也会无功而返,但皇上交代他们一定要将申伯延劝回来,他也不好不开口。 “这……丞相大人,朝中现在百废待兴,政风败坏,还需要丞相回来指导……”岑冬书说得自己都心虚了起来。 “岑大人之前不是才说本朝政治清明?如今又成了政风败坏,弄得本官都糊涂了。”申伯延说自己迷糊,但表情却没啥变化,摆明了在装傻。 当初这些官员怎么讽刺申伯延的,楼月恩可是听得很清楚。这回他们自己送上门来讨羞辱,她自然要大玩特玩,于是接口道:“这事要动摇柄本才能做,代价太大了,我家相公现在无权无势,只是顶着个虚名,只怕是有心无力。” 岑冬书一脸苦笑,只得挑明了说:“丞相大人不要取笑我们了,先前对你无礼,都是我们的错。如今皇上已下令我们一定要请你回朝,还请丞相大人通融一下吧!” 其余数人也是点头如捣蒜,都带着一脸期待地看着申伯延会不会善心大发。 申伯延听到这话,终于有比较大的反应了,但也不过是把卧姿换成坐姿,直视着他们道:“果子腐烂的是中心,就要从中心挖掉;朝政腐烂的是核心,所以诸位大人……” 他的意思很清楚了,这些老臣尸位素餐,贪于逸乐,早已不适合待在需要改革的高位上。如果要新政能顺利推行,最重要也是最先要做的一点,就是让他们辞官。 原以为这群老臣听了会气急败坏,想不到在他们你看我、我看你,用眼神交换过意见之后,居然都双眼放光,钱士奇甚至面露喜色地道:“申相爷,你有办法让我们都告老还乡?” 申伯延纳闷了,楼月恩更是一脸狐疑,老臣们的反应大出他们意料,现在是很流行辞职吗?怎么他们一个个开心得像中大奖似的? “你们很想告老还乡?”申伯延以前是听过六部尚书曾向皇上提过告老还乡一事,但被皇上驳回了。他一直以为这是六部尚书以退为进,想谋取包大权力的手段,如今看来,情况似乎与他所想的有些不一样。 “我等几乎每年都提一次,却总是被皇上驳回。”钱士奇等人面面相觑,很是无奈。 “像我们的年纪,在朝政之上早已无心也无力了,但不知为什么,皇上就是不愿让我们致仕,所以……所以我们之前才会那么排斥申相爷你的改革,我们只想清闲地度完余生,哪里还有精力大刀阔斧改变呢?” 这……这、这真是误会大了啊!申伯延与楼月恩听得目瞪口呆,他们之前以为这群老人家恋栈官位占着茅坑不拉屎,原来是另有隐情? 申伯延即使再聪明,也弄不清楚皇上的想法,最后只得帮他们出了个主意,“那你们就回去交差吧!苞皇上说你们无能为力劝我回宫,请皇上罢免了你们的官职,这不就得了?” 诸位大臣顿时一脸恍然大悟。对啊!这么简单的方法,他们怎么没想过呢?于是他们也不再劝申伯延,一个个喜孜孜地走了。得到这样的结果,申伯延无话可说。 “臣等无力劝回申相爷,请皇上责罚。” 镑部尚书得了申伯延所授的妙招,一回宫便立刻赶到御书房,一个个咚咚路地向皇帝跪下禀报。 “责罚……责罚你们有个屁用?”李兴最近头大如斗,气得脏话都忍不住飙出来。 “新政被你们搞得一团混乱,叫你们去问申伯延又什么都问不出来,是要气死朕吗?” 众尚书彼此交换了个眼神后,由钱士奇代表奏道:“臣等自知能力不足,若新政在臣等手上继续下去,只会越弄越糟,届时皇上更加操神,实为臣等之过。故臣等请皇上准臣等告老还乡,也让后学有识之士继位,为社稷谋福利。” “又提?”李兴挥挥手,“此事不准再提……” 第10章(1) 楼月恩不由得哭笑不得,奸臣似乎翻身,而他这正直的忠臣倒开始耍奸了,这什么跟什么啊! “启禀皇上,其实……”钱士奇看了看其他人,众人都对他坚定地点点头,他才硬着头皮说:“其实以这劝回丞相无功,请求告老还乡的方法,是申相爷教我们这么做的。” “喔?是他说的?!”李兴眉头一扬。 “其实申相爷的意思是,臣等居高位却做不好事,早该下来换成年轻后学了,如此一来新政由更有抱负更有能力的人去推行,才能风行草偃、利泽天下。而且臣以为,新人上任诸事不熟,申相爷就当仁不让得带领,这不就代表着,如果臣等不在了,他就回来了?” 钱士奇不再战战兢兢,豁出去全说了。“所以他劝臣等藉这次机会向皇上提出告老还乡,如此既能让臣等安享天年,也解了皇上的围。” “对啊!”李兴心头一喜,忍不住一拍掌。“看来朕当初硬要留下你们,倒是想岔了。” “不知道皇上当初硬要留下臣等的意思是……”钱士奇有些感动地问,难道他们的才能当真让皇上喜爱到舍不得放人? “唉唉唉,那是朕误会了。朕刚上任时,申伯延推行新政,让我们众人日日‘加班’,你们居然还想在那时候走?朕自然要留下你们这些老狐狸和朕一起对抗他,才会一直驳了你们告老还乡的请求。”李兴模了模下巴,说得云淡风轻,完全不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什么不对。 一干老臣听了差点老泪纵横。原来他们都年纪老大了还不得闲这么多年,全是因为皇上一个“要死大家一起死”的心态。而他们当时因为太想清闲度日,还真的就开始抵制申伯延,正遂了皇上的意,所以这退休计划就一年拖过一年。 相信要是申伯延知道自己是因为这样才被排挤,应该也会哭笑不得吧? “好好好,你们一个个要告老还乡,那就全回去吧!”李兴忍不住由椅子上站了起来,在御书房里踱来踱去。 “接下来拉谁上任好呢?吏部尚书,吏部尚书……啊!岑冬书,你儿子不是也在宫里……” 李兴望向原本吏部尚书站的位置,却赫然发现他早走得不见踪影。 “跑得这么快?那吏部就先搁着。兵部……兵部选谁好呢?毛一强,你看你家的子侄……”思索当中,李兴又点名了一人,结果听见岑冬书早早逃跑的毛一强似乎也感到了不对,跟着在后头也立刻走人,一点时间都不浪费。 “居然也走了?”李兴气得都笑了,最后望向被推出来说话而走不了的钱士奇。 “钱士奇,你说这户部……” 钱士奇在心里痛骂着那两个不讲义气的老贼,欲哭无泪地道:“皇上,臣建议您不如直接去问申相爷,他一定有令皇上满意的人选。” “好!你说的有道理!”李兴也不管现在什么时辰了,一马当先地冲出御书房,“朕立刻去找申伯延,听听他的意见……” 钱士奇只能呆站在御书房里无言以对,他在朝为官几十年,还是第一次被皇上扔在书房里不管。 然而才过一会,李兴突然又冲了回来。“等等,朕要把朕亲自画的兵力部署图带去,要让申伯延知道,朕也是有在用功的!” 说完,他又风风火火地冲了出去,让钱士奇傻眼了好一阵。原以为这事情就这样了,他也准备要走,想不到李兴第二次冲了回来。 “还有朕的奏折!这阵子朕可是发愤图强,依照以前申伯延教的方式去做,朕要让他好好看看,朕绝不是个昏君!” 因此,钱士奇看着李兴又来来回回冲了好几次,后头的刘公公顿时被皇上堆了满手的奏折,几乎都跟不上主子的脚步了,小帽也落了下来。 终于,李兴再也没有回来,钱士奇原本凝肃的老脸,在看了看空了的案头之后,突然咧开了一个笑容。 申伯延真是高招啊!皇帝这样的个性,也只有申伯延教导得了他。如今的李兴在申伯延的刺激下,已然具备做一个好皇帝的心态,如果申伯延回宫主持新政,未来的轩辕王朝繁荣可期啊! 申伯延最后还是回朝了。 不过他的做法有了相当的改变,不再亲力亲为。在六部尚书全都告老还乡,他推荐了新的人选后,新官上任都想有些作为,皆是全力配合申伯延的新政改革,自然相当顺利,百姓渐渐地都体会到了新政的好处。 而皇上李兴在被申伯延以各种方法一次次打磨后,也收敛起了疏懒张扬的性子,勤奋起来,而申伯延时不时的教授指导他一些东西,也让他十分受用,对这个先皇指定的丞相几乎是执以师礼,佩服非常。 时光飞逝,王朝内气象终于一新,不再有先前新君上任时的混乱,百姓也相当感佩皇上及丞相的恩德。 而且因为分工有致,众志一心,百官反而不用加班,事情也可以做得很好。如今申伯延就是个朝九晚五的公务员,早朝过完在宫里处理政事,直到申时回府,规律得不得了。更重要的是,他原本外强中干的身体,在楼月恩的食补下,日渐强壮,更是丰神俊朗,让他在原本就刚正不阿的威仪中更添了一股浩然之气。 这种外表及气质上的锐变,自然羡煞有一堆老毛病的官员们。而在打听到这是丞相府那名女神医的功劳后,这食补的风潮便在京城里风行起来,连一般的食馆也时兴在菜色里加入一两样药材,强调菜肴除美味外更有强身健体之效。 京城的高官权贵自家府里有女眷的,都想尽办法和楼月恩往来;而那些退休大官们,现在最在意的就是养生,自然也巴巴地到丞相府串串门子,希望能向楼月恩讨到一帖药方,那就受用无穷了。 在这样的风气之下,女神医所在的丞相府,自然门庭若市,高官云集了。 “呵呵,钱老尚书,你这风寒湿痹之症,是你早年生活失常,常处潮湿,风寒湿邪乘虚而入,堵塞经脉,以致气血不畅。我帮你开一副药,其中鸡月藤五钱,桂枝五钱,当归一钱,断续……” 楼月恩笔走龙蛇写好了一副方子,而原本在她面前坐立不安的钱士奇,眼神也因期待而变得晶亮。 然而这药方写好后,她却迟迟不拿给他,叫这退休的老尚书心焦不已。“申夫人,这……” “当年我相公被人阴了,差点就娶了我家妹妹……”楼月恩突然旧事重提,一副很委屈的样子。 “呃……申夫人,此事乃老夫之过,老夫在这里跟你赔不是了。但也幸好有皇上指婚一事,夫人才能与申相国共结连理啊!”钱士奇尴尬地一揖。“如果夫人想要,老夫可求皇上再指婚一次,这次绝对不会搞错了……” 楼月恩早就被正了名,哪里想要再成一次亲那么麻烦,刚才也只是想到眼前的老头曾经为难过申伯延,所以消遣他一番罢了。 “钱大人还有许多子侄在宫里,都是国之栋梁,与我相公配合起来,必能让朝政更进一步……”楼月恩暗示着。 钱士奇人老成精,哪里听不懂,立刻咧着笑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老夫会约束钱氏一族与申相爷好好配合,申相爷在宫里发号施令起来,必然如臂使指……” 片刻之后,钱士奇满意地拿着药方去了,接下来是兵部的前尚书毛一强。 这位毛大人戎马一生,在同辈之中的老人算是身体强健的,但因为练武打仗有许多暗伤,却也折腾了他大半辈子。 而楼月恩除了开药,更有一手绝妙的针灸之法能够减轻毛一强的不适,他自然也对楼月恩客气至极,有求必应。 “毛大人,你在兵部仍是极具影响力的吧?听我相公说,北方军性格骄恣,不愿配合移防,这造成了我朝边防上的一大漏洞,真是令人忧虑啊。”楼月恩轻轻一叹。“毛大人是要治病对吧,看我罗唆的……我这一针可是要刺在翳风穴之上,可能会有点痛,毛大人忍耐一下……” 第10章(2) 毛一强原就将之前钱士奇取药方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所以也明白楼月恩在暗示什么。然而他还在想要不要动用自己在兵部的暗椿帮助申伯延时,她已然一针在耳后刺下,痛得这个从小扎马步站梅花桩长大的老人,差点连眼泪都飙出来。 “申夫人,这何止有点痛,这、这他母亲的痛死人了啊……”毛一强忍不住来了一句改良版的脏话。“申相爷需要什么配合,老夫一定叫那些小兔崽子都乖乖听话,不听的就军法伺候……这样行了吧?有没有什么方法比较不痛啊?” 楼月恩嫣然一笑,“呵呵呵,毛大人怕痛啊?那我改扎这完骨穴,也有相同的效果,而且一点也不痛呢……” 毛一强显些翻个白眼昏过去。早知道有其他穴位能代替她还扎,这不是存心要看他痛的吗? 不过知道她的用意是在替申伯延出气顺便讨点方便,其余治病的谢礼她一项也没要,毛一强也只能认了。 被她针灸完之后神清气爽,一想到还有之后的复诊,他连忙回府去安排一切事宜。 “接下来……呵呵呵,是岑大人啊……”楼月恩若有所思地一笑。 看到她这抹笑,岑冬书都忍不住浑身发毛,刚才钱士奇与毛一强的遭遇他可是从头看到尾,而他先前为官时,得罪申伯延的地方可不少,这下他来求医,不知道会被整得有多惨…… 在申府大厅之中,这等惨绝人寰……应该说是仁心仁术的戏码不时上演着,申伯延回府时,正巧看到的就是岑冬书一副要上刑场的模样。 而岑冬书之后,还有几个高官,排着队要等看病呢! 申伯延不由得有些不满,楼月恩如此抢手,时间都被众人占了,留给他这老公的时间自然少了,他好久没与她亲热一番,见此情况如何能忍? 于是他绷着脸,清咳了两声,果然厅里众人看到他,连忙站了起来,连正在就医的岑冬书也不例外。 申伯延淡淡看了众人一眼,开门见山道:“诸位大人,再过一刻就至酉时了,俗话说过酉不医,所以各位大人请回吧。” “过酉不医?什么意思?”还没看到病的人,自然不想回去,天知道要插进这女神医看诊的队伍里有多么难,大家都不愿放弃机会。 申伯延很有耐心地解释:“这酉时为阴阳交替之时,阳气衰,阴气盛,如行那银针入体或是药汤大泻之法,一不小心邪气入侵,导致身体更为不适,反而不美,所以过酉不医,也是为了大家着想……” “这么严重?”所有人听了都吓一跳,岑冬书更是直接一揖,而后拉起衣摆便跑。“申大人,那老夫就先告退了……” “呃,下官也告退了……”看前吏部尚书都吓跑了,其他人更是内心揣揣,于是纷纷告辞,最后竟走得一个也不剩。 楼月恩手还摆着替岑冬书把脉的姿势呢,可眨眼之间全都跑得不见人影,让她好气又好笑。 “想不到老公你还能说出这番道理,过酉不医啊,我都没听过呢……”她娇媚地斜睨了申伯延一眼。 “我也没听过。”申伯延却是面不改色地回道。 楼月恩听了不禁傻眼,她老公信口开河的本领根本已练到炉火纯青,不愧是当朝宰相,连唬人都唬得有板有眼,果然能做到丞相是有他人不能及之处。 “那你还说得振振有词,我都听傻了呢!”想通了其中的关键,楼月恩只觉一阵好笑,她方才还觉得他说得真有道理呢! “不把他们糊弄走,还不知道那些人要在这里烦多久。在这府里,你就是我一个人的娘子,可不是众人的女神医!”申伯延脸色终是缓和下来,轻柔地抱住了她。 啊!好久没与自家娘子亲热了,她抱起来还是如此舒服。 楼月恩趁机偎在他怀里撒娇,他想念她,她又何尝不想呢?“老公,你这话真霸道,但我喜欢听。” “丫头,这番医治,也劳了你不少心神诈那些人吧?”申伯延早就在朝中感受到诸多官员全心全意的配合,细问之下,才知楼月恩暗地里使了不少力,也让他感动不已。 “近日新政已上轨道,你也不必再费心了。” 楼月恩只是不舍看他一个人忙,也不是要什么感谢,如今奏了效,她自然也欣喜非常,听到他的话,更是心花怒放,便以他刚才的话打趣回去,“为了老公你能早些回府,诈他们一下又如何?在这府里,你可是我一个人的夫君,可不是众人的申相爷。” “你这话真霸道,但为夫也喜欢听。”申伯延如何不懂她?同样也学着她的语气回答。 “嘻嘻……”楼月恩笑着吻了他一口,这可是夫妻情趣,个中甜蜜滋味是自己才懂的啊! 她娇俏甜美的模样映入申伯延的眼帘,那玲珑有致的娇躯又在他怀里磨蹭着,让申伯延心湖一荡,忍不住暗示性地道:“咳!丫头,今晚为夫会早些回房,你明白了吧……” 楼月恩如何听不明白,但她故意装傻回问:“老公,你邀娘子我今晚早些进房,是为了什么啊?” “自然是为了后嗣繁荣的大事。” “老公,可能要让你失望了……”她突然神秘地一笑,端起桌上一个汤碗,慢条斯理地喝起里头的药,也不多解释。 她这举动让申伯延紧张了。“你怎么了吗?为什么要喝药?” 楼月恩喝完最后一滴药,才云淡风轻地瞥了他一眼,“老公,我喝这药,也是为了后嗣繁荣之事啊!” “你的意思是……”申伯延一下子还反应不过来。 楼月恩娇羞地将小手放到了小肮之前。她如今虽然才十七岁,但身子骨养得可壮了,生儿育女之事自然不成问题。 申伯延终于懂了,一阵狂喜袭上心头,让他第一次忘了身为丞相的形象,也忘了维持稳重,忘情地将她打横抱起,一记又一记的吻落在她脸上。 “哈哈哈,太好了太好了,我们申家有后了……”突然余光瞄到桌面上的药碗,他身子一僵,又连忙小心翼翼地将她放下。 “你现在要小心点,千万不能动了胎气,明日我便贴张布告,闲杂人等请勿进入……要是谁敢再来烦你,我便法办了他!” 楼月恩期待地眨眨眼。“老公,那你今晚还进妾身的闺房吗?” “那当然……”申伯延原本的“豪情万丈”在得知她怀孕后“壮志全消”,看来他得禁欲好一阵子了,于是无奈地道:“不进了,我今晚睡书房……” “啊?可是我一个人在房里好害怕呢!万一睡不好掉下床了怎么办?还有,没有抱着老公我睡不着,这样精神不好会影响宝宝的。”楼月恩撒着娇,虽说怀孕的人最大,但她可不完全是任性。 她从过门第一天就无所不用其极的骗他进闺房,如今虽然与他“大功告成”了,但他早已是她房内不可或缺的一道风景,少了他她确实会很不习惯。 明知在房里抱着她却不能碰,会是非人的煎熬,晚上大概都不用睡了,但申伯延对她的疼宠早已深入了骨子里,更不用说现在她身上还有克制他的必杀武器。所以他明知自己答应了没好处,还是任她予取予求。 “好好好,我进房我进房,以后我日日都进房,这样好吗?” 以前,他这丞相可是因为公事繁忙而夜夜不眠,如今有了如花娇妻,却仍旧得夜夜不眠,不过这次可是他心甘情愿,而且求之不得的啊…… 尾声 轩辕王朝一百二十八年,申伯延的新政已成功推行有果,百姓安居乐业,宇内升平繁荣。 而这一年,王朝还发生了一件大事,便是巫族的首领拿猜,终于成功抱得美人归,要与楼月华成亲了! 这两人早就互有情愫,只是因为过去两国敌对的关系,产生了诸多矛盾与误会。在两国签订了长达二十年的和平契约后,楼月华也终于不再抗拒拿猜,而拿猜更以他的诚心,感动了楼月华,因此抱得美人归。 若是以巫族的习俗,楼月华只要点头,拿猜就可以领她回家,族里大吃大喝庆贺一番就是成亲。然而若依辕轩王朝的习俗,那可就复杂了,光是六礼就让拿猜头痛万分。但楼月华是丞相申伯延的小姨子,她的父亲楼玄也早恢复了吏部尚书之位,如今声势水涨船高,哪里能顺着巫族的习俗,轻易就将女儿送出阁? 最后,双方采取折衷的方式,婚礼的前半段依轩辕王朝的礼俗,让拿猜亲自由南方千里迢迢到北方来迎娶,等到迎娶之后,就依他们巫族的方式,反正人已经出阁了,要怎么玩随便他们。 所以,拿猜组成了一个庞大的迎亲使节团,亲自领着数十名巫族的好儿郎,骑着南方矮小却强壮的骏马,浩浩荡荡的来娶亲了。 而以申伯延的地位,自然也是要到楼家镇场子的,不过他并不是主角,因此只要出现就好,他也乐得与楼月恩抱着儿子,在一旁观礼。 卯时一到,拿猜的迎亲使节团抵达了,但是在楼府等候的一干家属与宾客,却在看清了这迎亲大队的情况时,俱是哑口无言。 确实,他们是依足了轩辕王朝的礼数,有乐手开路,有童男童女撒花,然而在这队伍里的巫族好男儿们,有好几个不仅身上负伤、鼻青脸肿,甚至说好的百匹骏马都只剩下一半不到,没马骑的只能狼狈地步行在队伍之中。 “难不成,巫族的迎亲队伍在半路被强盗打劫了?”宾客之中,猜测声四起。 还不待当主人的楼玄开口问,那拿猜模模鼻子,已尴尬地笑道:“岳丈、岳母,还有申大人与诸位大人,本王的队伍,在进了京城与乐手会合之后,出了点岔子。我们的马儿不习惯太尖锐的声音,可一进京城,竟有烟火炮竹迎接我们,再加上鼓乐齐鸣,这……这马儿突然受惊,四散奔逃,我们一时控制不住,让一些没跑了,所以才成了这个样子……” 原来如此啊,成亲当日却遇到这种事,这拿猜也算倒楣了……众人同时冒起了这个想法,也忍不住回头往屋内看了一眼,好像想看一看屋里新嫁娘的表情。 这楼月华,果然是出了名的扫把星啊,还没过门就先克掉夫婿一半的人马…… 身为大舅子的申伯延,自然不会让楼府未来的女婿难堪,便朗声开口道:“诸位巫族的好汉辛苦了,因为不熟悉本朝的礼俗,劳你们受过,你们少了几匹马,本官便赠你们双倍之数,就充当本官的贺礼了。” 申伯延的贺礼自然早就送了,如今这么一说也只是让拿猜及楼玄有台阶下,令两人俱是感激地朝他点点头。 楼月恩夫唱妇随地道:“至于各位好汉的伤,有我这女神医在,保证你们在离开京城时完好如初,我还会开一份药方让你们带回去,有伤的治伤没伤的强身!” 巫族一向信奉巫医,医学落后这不知多少。有了楼月恩的药方,还能有伤治伤没伤强身,对于巫族不啻是一大帮助。 拿猜欣喜地道了谢,这迎亲队伍也成功入了楼府。然而在进大厅行那叩礼之前,拿猜等人却站成了一列,全都是一脸跃跃欲试的样子。 “轩辕王朝的诸位,在我们巫族娶亲之时,有件事是一定要做的,便是在男方带走女方之前,要先唱歌表达我的爱慕之情。本王特地选了十数位族里歌声最好的男儿,为月华姑娘唱一首歌。” 这倒是新鲜了,众人兴致勃勃地等待着,此时正是春天,一阵清风吹过,让气氛更加鲜活轻快。 楼月恩感受了下这风,轻轻遮住儿子的口鼻,似乎怕他受寒,而申伯延也是眉头一皱,将母子俩拉到身旁,替他们挡风。 此时,拿猜的“合唱团”开口了—— “山峦曲折嗽……代表我的情意……咳咳咳……在这滚滚江水中……咳咳咳咳咳……澎湃地拥向你……啊——哈啾!” 声音是够嘹亮,但一开口唱没两句便咳个不停,最后还来个喷嚏做结尾,直叫所有人听得脸上抽搐不已。 拿猜更是困窘得恨不得挖个洞将自己埋了,赶忙替自己人开月兑道:“抱、抱歉,不知为什么这一阵风吹来,我们的鼻子就开始痒,这歌自然唱得……呃,零零落落……” 喔……众人又一副心知肚明的样子频频点头,这拿猜要娶的可是京城第一扫把星啊!唱个歌倒嗓不过是小事一桩。 楼月恩心知这事八成又要牵扯到那霉星高照的妹妹头上,忍不住替拿猜解围,“呵呵,这北方到了春天,繁花盛开,风里都含着花粉,遇到体质敏感点的,在这时间连酒都不能碰呢!你们没遇过这种情况,会感觉不适也是正常。” “申夫人说得极是、极是……”诸位宾客哪个不是有求于楼月恩?现在她在京里的地位可不下于申伯延,自然每个人都配合着她圆起场来。 拿猜苦笑着抚去一头汗,这婚礼的重头戏还没开始,乌龙事竟已发生一堆了。 终于,拿猜进了大厅,楼月华也被迎了出来,在众人提心吊胆之中,小心翼翼地完成了婚礼。接下来,便是大宴宾客的时候。 而众人等的,也正是这个时候。几年前,轩辕王朝与巫族还是敌对状态,战火时起,兵部许多官员被惹得一肚子气。如今有这好机会灌拿猜喝酒,他们自然不会放过,非让他醉个三天三夜迎不回新娘不可! 反正扫把星都娶了,醉成烂泥也只是刚好而已! 楼府这次席开百桌,拿猜坐在主桌,看到那几个兵部的熟面孔脸上不怀好意的笑,以及他们手上那十几瓮的酒,脸色不由有些僵硬。他必须承认,即使在战场上他所向披靡,但在酒场上,他可是一杯就倒啊! 此时一杯……不,是一海碗的酒已然摆到他面前了,拿猜突然灵机一动,便道:“在这大喜之日,我很想跟诸位大人共谋一醉,不过之前女神医说了,我们南方人对这花粉不适,骤然喝酒恐怕不知会出什么事,所以本王以茶代酒,敬大家一杯!” 说完他也不等人回答,咕噜咕噜便牛饮下一大杯茶,其余宾客听到他的理由,也只能恃悻然地干了手上的酒。 而申伯延与楼月恩对视一眼,心领神会地一笑,这拿猜倒是反应极快,他们本还想着怎么帮他解围呢! 这一点小插曲,并不影响婚礼的喜悦,在曲终人散,宾客尽欢后,巫族的最后一个仪式,也要开始了。 楼月华已将凤冠霞帔换成了巫族的礼服,一身轻灵地出现在众人面前。而这最后的仪式,便是身为新郎的拿猜,必须用一张竹椅,将新娘由娘家背到她的夫家。 京城离南方巫族乘车马可是要走上两个月,即使楼月华不重,一路背着也够呛。那群没灌到酒的兵部老军痞,全都抱着看好戏的心态,欢呼鼓噪着拿猜快背起竹椅。 拿猜自然知道他们的心思,就算自己对此早有准备,想到那遥远的距离,俊脸上的笑容也是有点不自然,却还是硬着头皮背起竹椅,身子微弯。 楼月华不明所以,喜孜孜地坐上,想不到这拿猜正要起身,那竹椅不知是年久失修还是不堪负荷,居然啪啦地散了开来,楼月华惊叫一声,就要跌落在地上。 幸亏拿猜武艺不俗,一个转身将她接得牢牢的,也让众人松了一口大气。 大伙儿本以为这场婚礼虽然问题层出不穷,却终于能够安然度过,想不到最后还来这一招,不免让人钦佩楼月华煞气之强,众宾客也完完全全的愣在当场,楼玄更是无语问苍天,一副哭也不是笑也不是的窘样。 申伯延与楼月恩再次对视,对这种情况也不免都是无话可说。最后是申伯延处变不惊,命人抬了一辆华丽的轿子来,拿猜知道他的意思,这场乌龙婚礼三番两次受申伯延之助,拿猜不由得向他感激一笑。 揭开轿帘,拿猜抱着楼月华,将她放进了轿子里,这一整个过程众人安静无声,气氛相当古怪,像是怕连轿子也垮了。楼月华坐实了扫把星的名号,大伙儿也只能钦佩拿猜娶她的勇气。 待拿猜出轿抬起头,对上的便是一干人等又紧张又同情的表情,在这尴尬到了极点的一瞬间,他突然朗声一笑。 “月华真是本王的福星,本王娶到她,真是三生有幸。” “啊?!”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怀疑这拿猜是否被刺激过了头,才会冒出这么一句话。 拿猜却笑着向众人解释,“你们京城之人皆说月华是扫把星,但我巫族之人今日迎亲失了骏马还受了伤,却得到了申丞相的双倍补偿与女神医的强身药方;而我巫族献唱虽然出了糗,却也因花粉之助免于被灌醉在宴席之上,更别说我拿猜原本要背着月华行百里之遥,月华却将竹椅坐垮,倒免去了我一趟苦累,若这一切真是被她影响,你们说她难道不是我的福星吗?” 原来还可以这样解释!众人被他说得若有所思,最后都是心服口服,诚心地祝贺起来。 “这么说起来,还是楼二小姐替我们两国带来永久的和平,我们还要感谢她呢!” “以后两国化干戈为玉帛,就从你们开始,祝你们百年好合……” “琴瑟合鸣,早生贵子啊……” 看着婚礼又恢复一片喜庆,楼月恩与申伯延也欣慰地一笑,感受着楼月华的幸福,他们也默默地将手牵在了一起。 “这个麻烦精,终于是别人的责任了。”楼月恩不舍却又高兴地道。 “他们的爱情,可是从一场战争开始的,能够演变到今日珠联璧合,我看他们确实是真正的天作之合。”申伯延若有所思地道。 “那我们呢?我们的爱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楼月恩俏皮地问。 “呵,是从一个夜晚开始的。” “可是老公你心甘情愿进我闺房那个夜晚?” “不,是从某个笨丫头在冰天雪地里被袭击,还偷亲了我一口的夜晚。”楼月恩一怔,最后惊喜地看向他,这是他最隐讳的告白,她如何听不出来? “喔……老公,你终于露馅了,我说你早就爱上我了嘛,决说决说,再来两句甜言蜜语让我听听……” 申伯延但笑不语,他这丞相的严肃形象可还要顾着,哪里可能你爱我我爱你的,将那么肉麻的话宣之于口? 而看着她撒娇时眼中泛起的幸福,他知道,一切早就尽在不言中了…… 嗳暧内含光 风光 风光写过很多聪明人主角,《夫人掌舵》里的男主角靳封辰是聪明人,他藉着庞大的势力呼风唤雨;《难为太子妃》里的谌若青是聪明人,她用她累积百年的智慧月兑颖而出;《富贵憨夫》里的月初是聪明人,她以她的社会经验巧斗恶人。不过这些人的聪明,在属于他们的故事里,都是一开始就揭露了,所以读者们看书时,会很清楚的知道自己在看一个“聪明人”的故事。 本书的男主角申伯延出场时是不显山不露水的,甚至像个有些迂腐的酷吏—— 其实这是风光故意要让各位读者这么想他的。 一个在官场稳坐高位,又令众人信服的人,能没有一点心机本领吗?所以申伯延深沉的那一面在故事后段才慢慢铺陈出来,这种叙事方法和风光以前在形容那些“聪明人”时有些不同,大家对他的印象会随着故事慢慢改观,最后才感叹这家伙心机真重——希望风光有达到这个效果。 而风光在构思《丞相夜不归》这个故事时,中心思想就只有“曲线救国”四个字。风光的着作到目前为止,使用的计谋绕得最大圏的,应该就是这本书里的申伯延了。 至于女主角楼月恩的部分,便是沿用风光一贯的笔法,有自己的个性与自尊,能在爱情里清楚找到自己的定位。不过风光必须在这里哀嚎一下,专业人士好难写啊!这楼月恩的专业在现实生活中,对风光来说更是深奥无比,请原谅风光以深入浅出的方式表达,否则要按本草纲目的写法,谁看得懂啊! 最后,这本书还有一个特殊的点,就是故事里没有一个真正的坏人,不知道大家发现没有?因为当初定位这个故事的调性是活泼诙谐,但风光又很手贱的将申伯延设定得很严肃,然后故事里若缺了反派又感觉少了那么一点波澜变化……所以到最后故事里碰撞出的火花很微妙,希望大家喜欢这个故事! 同系列小说阅读: 闺房,请进请进:将军夜不眠 闺房,请进请进:丞相夜不归 闺房,请进请进:王爷夜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