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夜夜愁》 第1章(1) 漫天雨丝将天地混为一体,难分彼此,只闻不绝于耳的雷声在头顶炸响。 雨滴借助风势砸在人身上生疼而又冰凉,草木在狂风肆虐中呜咽,凌乱地随风而舞。 这样恶劣的天气没有人会外出走动,在外走动的人也会找处最近的地方躲避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此刻却有一道身影在雨幕中疾奔若飞,倾盆大雨却浇不熄他身上从内而发的那股燥热。 胸口那股翻腾的燥热让唐乐天咬紧了牙关,他没有想到自己一时大意就落到这步田地,若非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要甩开身后的追兵就不会这么容易。 举目望去,苍茫天地间水气弥漫,看不到前路,望不到归途。 一路运功疾奔让他体内的药力加速发作,他的忍耐已经快要到达极限。 狠狠一拳砸到身边的大树上,两人合抱的树干咔嚓一声断裂,砰的一声上半截落到地上,溅起一片水渍。 唐乐天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继续朝前奔跑,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找一个可以避开所有人的地方熬过身上的药性。 暴雨中奔逃辨不得方向,好不容易看到山腰间有一处洞穴,唐乐天再也顾不得其他,一个飞身纵跳掠了上去,一头钻进洞中。 只是,一进洞穴,他就后悔了。 这处洞穴不太浅,也不太深,洞底有一堆篝火,还有一个正在翻动架上湿衣的少女。 唐乐天手抓在山壁之上,目中赤色已经越来越重,他知道自己的理智正在一点一点消失,而火堆后的那位少女只是抬眸扫了他一眼便又继续做自己的事情,似乎不管进来的是谁都不关她的事。 少女一头乌黑的长发带着湿气披散在身后,眉目清丽,带着点儿冷淡疏离的气质,绝对是一个冷美人。 唐乐天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命令自己立即转身重新奔入雨中,可是,他的脚却在地上生了根,目光直直地落在那专注烘烤湿衣的少女身上。 “在下唐乐天。”他听到自己这样说。 少女置若罔闻。 “在下受人暗算,药性即将发作。” 林飞玉终于再次抬眸看向他,第一眼只觉此人甚是狼狈,仔细一看,竟然是位容貌出奇俊美的男子,只是他双目中的异样红色越来越浓…… 唐乐天抬脚迈步,朝她走去,“姑娘可曾婚配?” 林飞玉眉头微蹙,不明白他为何会有如此突兀的一问。 唐乐天的手探向她的肩膀,双目中已是一片赤红。 林飞玉抬臂格挡,却不料那男人顺着她的动作立时又变了招式。她待要变招,已是不及,竟被他占了先机。 不妙! 林飞玉心头一跳,她终于知道他双目赤红的原因了——合欢散,看他的状态已忍耐到了极限。 两人以快打快,十几招眨眼之间便拆了过去。 越打林飞玉越是心惊,这男子的一身功夫怕是在她之上,而眼前的情形对她真是太糟糕了。 她一个分心,招式用老,便被男子点了穴道,就此再无反抗能力。 洞外仍是狂风暴雨,听来有种恐怖的感觉。 身旁火中柴禾发出燃烧的哔剥声,身子被人压倒在坚硬而带着凉意的地上,身上的男人体温滚烫得惊人。 心中杀机已起,可林飞玉既无法出声,又动弹不得,只能任他为所欲为。 林飞玉阖上了眼,火光映射出她眼角瞬间滑落的两行清泪。 洞外的暴雨不知何时已收势,被层层乌云遮挡住的烈阳再次普照大地。 草木上的水珠在阳光的照耀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经过大雨洗礼的山林显得格外清新。 唐乐天眼中的红色渐渐褪去。 垂眸看去,少女眼眸闭阖,竟是昏厥了过去,眼角尚有残留的泪痕。 他伸手轻抚过少女的面颊,事已至此,他总是不会负她的。 林飞玉幽幽醒转的时候,只觉浑身酸疼,恍若被人从万丈悬崖摔落,筋骨折断一般的感觉。 双眼睁开的那一瞬间,她听到有人在自己耳边说:“你醒了。” 这一句话彷佛是一把打开记忆闸门的钥匙,昏迷之前所有的记忆纷至沓来,怒火与杀意在胸中汇聚。 她扭头一看,这才发现她整个人被他拥在怀中,身上已换了她随身包裹内干爽的衣物,不用说也知道是谁帮她换上的。 唐乐天拥紧了怀中的娇躯,语含歉意地道:“我会娶你。” “我要杀了你。”林飞玉咬牙切齿。 “若杀了我能让一切回到最初,我绝不还手。但事已至此,不是意气用事就能解决问题的。”他顿了顿,“你我已有夫妻之实,不如就此成亲的好。” 林飞玉冷哼一声。 唐乐天想,幸好没有先行解开她的穴道,这姑娘真不是个柔顺的。 “解开我的穴道。” 唐乐天伸指在她身上点了几下,解开了她的穴道。 林飞玉的右手才抬起来便被他按了下去,他在她耳边轻笑道:“姑娘家这么凶,不讨人喜欢的。” 啪的一声,林飞玉的左手抽在了他的脸上,赏了他五百两。 唐乐天伸手模模被打得生疼的右脸颊,摇头,叹气,“真固执,打了我,你手就不痛吗?”他一边说一边抓住她的左手摊平,果然白皙滑腻的掌心泛着红。 林飞玉用力抽回自己的手,唐乐天也不强求。 她欲从他怀中离开,他迟疑了下,终是放开了她。 林飞玉忍着浑身的酸疼挪到了篝火的另一边,那股无法言表的疼让她胸中杀意翻腾—她一定要杀了这个毁她清白的男人! 看她动作艰困吃力,唐乐天大概也能猜出原因,微微别开脸,到底是有些羞愧脸红。他与她怎么都没料到会是在那种情形下经历男欢女爱,被他那样毫不怜惜地占有,她心中恼恨也是正常的。 “你已知我名姓,我却尚不知如何称呼你?” 林飞玉冷冷看他一眼,眼中的杀气毫不掩饰。 唐乐天却不为所动,笑道:“你不想告知也无妨,我便直接叫你娘子便是。” 她死盯着他,他却不怕死似地微微扬眉,往她身边凑了凑,“为夫向来是说到做到的,要试一试吗?” 林飞玉的目光落到一旁地上被撕裂的衣裳,手慢慢攥紧。 唐乐天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到那件残破的中衣,微有尴尬,掩耳盗铃般捡了那破衣扔进火中,“事情也不是我想发生的,只是……如今已经都这样了,你不如就将就一下嫁给我算了。” 林飞玉垂下眼眸,看着衣裳在火中化为灰烬,沉默不语。 唐乐天继续往她身边蹭,看她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便再次将她揽入怀中。 林飞玉身子僵了一下,却没有再挣开,但也没有出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飞玉开口道:“是谁对你下药的?”罪魁祸首她绝对不会放过。 唐乐天连犹豫一下都没有,便报出了那人的名字,“飞燕门少门主江玲珑。”她有权利知道这个人名。 林飞玉蹙眉,飞燕门也算是武林中赫赫有名的名门正派了,竟然使出这样的手段。哼,这跟被他们鄙薄的邪魔歪道又有什么不一样? “娘子放心,为夫一定不会饶了她的。”软玉温香在怀,他开始有点心猿意马了。 林飞玉没察觉他的情绪变化,迳自道:“我不需要你负责,我同样也不会放过你。” 唐乐天唇线微勾,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娘子这话说得太无情了。” “林飞玉,我叫林飞玉。” 唐乐天听出了她语气中的警告。好吧,顺着她点,男子汉大丈夫有错在先,退一步也是应当的。 “飞玉……”话一出口,立时收到两道冷光,唐乐天轻咳一声,识时务者为俊杰,“林姑娘,飞燕门毕竟是一个门派,你一个人怕是人单势孤了些,不如我们做伴啊。” “不必。”林飞玉拍开他的手,冷然拒绝。 唐乐天又赖上去,头搁在她的肩窝处,“虽说正值盛夏,雨后的夜里凉气也重,这样暖和些。” 林飞玉没有再推开他,只是无言地盯着篝火。 佳人在怀,身上那股馨香似有若无地往他的鼻孔里钻,他脑中情不自禁地浮现两人贴身纠缠的画面。 一旦开了荤,人又在自己怀里,再想清心寡欲便有些强人所难。 唐乐天箍在她腰上的手慢慢收紧,呼吸有些加重,唇半贴在她耳后,道:“药性似乎还没褪干净,飞玉……”他一个用力扭身,便将人重新压到了身下。 林飞玉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唐乐天有点心虚,但却没显露,垂眸避开她的目光,俯身低头含住她的唇瓣。 林飞玉没有配合,也没有反抗。 在他渐渐沉入欢愉中时,林飞玉放在身侧的右手慢慢抬起,一枚银针在指间闪烁出冷意。 原本箍在她腰上的左手状似无意地按压下她的右手,喉间逸出一声轻笑,半含住她的耳垂,道:“娘子,谋杀亲夫可不好。”她果然是不柔顺,知道明着不是他的对手,便虚与委蛇伺机而动。 嗯,这性子他喜欢。 林飞玉心中恨极,这人竟然在这种时候都不失警惕。 唐乐天压制住她的双手,再无顾忌地投入欢爱之中。 夜半三更时,篝火早已燃尽,洞外隐隐有野兽的叫声传来。 唐乐天睁眼无意识地朝洞外看了看,将怀中人护好再次睡去。 雨后的空气虽然清新,但是山路却显得泥泞。 林飞玉一身杏色衣裙站在洞穴口眺望,有些不太想在这个时候赶路。 “没事,我背你下山。” 林飞玉眉头皱紧。她不想这个时候赶路的另一个原因就是这个男人,他似乎跟她耗上了,一副打算做护花使者到底的架式。 唐乐天双手抱胸倚在洞穴壁上,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看着她,不知道是不是有了肌肤之亲的关系,他现在越看她越觉得满意,就算她对他一直没个好脸色,昨晚甚至还想趁欢好时要他的命,他都一点儿也不生气。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今时今日他是理解了此话真意。 林飞玉不得不转身看他,唐乐天笑着与她对看。 “我不想跟你一道走,现在我虽然杀不了你,不表示以后我也杀不了你。” 唐乐天点头表示明白,“可是,你若不跟着我,以后又去哪里杀我?” “那是我要担心的事。” “话是这样说,”唐乐天有些不太自在地咳了两声,“我看你双腿有些发虚,不管怎样都是我的错,背你下山也是应该的。” 林飞玉又羞又恼,她初经人事,便被这人不知怜惜的一再索欢,全身上下无一处不在叫嚣着难受,她现在能站在洞口,本就是硬撑。可是被他当面说破,叫她如何不恼? 唐乐天低头模模鼻子,走向前几步,往下一蹲,道:“上来吧,我背你下山。” 她咬了咬牙,最后还是爬到了他的背上。 唐乐天伸手托住她的俏臀,脸上的笑加深,施展轻功从山腰洞穴一跃而下,如轻烟一般掠过山林,直往山外而去。 许是昨天被折腾得太厉害,林飞玉最后竟在唐乐天的背上睡着了。 唐乐天对此不但没有什么意见,反倒乐得很。 而林飞玉这一觉睡得很沉,她最后其实是被饿醒的,饥肠辘辘的感觉太过清晰而痛苦。 她已经记不清上一次如此饥饿是在什么时候了。 环顾所在的地方一圈,应该是家客栈,而唐乐天不在—林飞玉的手慢慢攥紧,这样的奇耻大辱她会让对方付出血的代价,更不会放过始作俑者。 没有人可以在这样得罪她之后全身而退! 绝对不会有这样的人! 第1章(2) 就在林飞玉心绪起伏之际,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随后唐乐天端着盛着食物的托盘走了进来。 “饿了吧?”唐乐天将托盘上的食物一一摆放到桌上,转身道:“我想你也快要醒了,叫厨房帮你做了份饭菜,正好趁热吃。” 林飞玉冷冷睇了他一眼,趿鞋下地,走到桌前坐下,一言不发的吃起来。 她跟这个男人没有什么好说的,只有不共戴天之仇! 要杀人,首先要有足够的力气。不能力敌,也要智取,总归是不会让敌人占尽上风。 唐乐天见状并没有任何不悦之情,她此时的心境他能理解,且因自己理亏在前,即使她对他摆脸色,他也没什么立场好不高兴。 甚至,未来一段时间内,兵刃相向可能会是他们不可避免的相处模式。 不过,他有足够的耐心等她平复心情,等她接受这段因果倒置的情缘。 林飞玉吃完了饭,平复了叫嚣抗议的五脏庙,便扔开筷子,到一边去净手净面,打理自己的仪容。 不能因为别人对不起自己就对自己不好,只有自己活得更好才能让敌人无法称心如意。 唐乐天倚在墙边看她拎起自己的包袱,道:“此时天色已晚,你莫非是要赶夜路?” “什么时候了?”她似乎问得没头没脑,唐乐天却明白她在问什么。 唐乐天回道:“已经是第二天晚上了,你睡得太沉,我没叫醒你,想着你睡饱了,肚子饿了自然就会醒。” 竟然已经是第二天晚上了吗? 林飞玉暗暗诧异,她这一觉果然睡得太沉了些。 可想而知,她的身体必定遭受到了超出负荷的摧残,心头不禁又有杀意泛起。 这个男人—必须死! 唐乐天自然也注意到了她眼中的杀机,心中只能长叹一声。 他们相遇的时机简直是糟到不能再糟,有这样的开端也就注定了他们之后的路不会走得多么顺遂,但他——已有心理准备。 “既然已经很晚了,就请你离开吧。” 唐乐天迟疑了一下才点点头,“好吧,你早点休息。” 林飞玉却没有再理他。 他将碗盘收起,随即离开了房间。 林飞玉侧耳倾听,知道他确实已经离开。 虽是没多少睡意,但她还是躺回了床上去闭目养神。她要快一点养好身体,养足精神,快一点儿离开这个男人。 林飞玉从来不知道要甩掉一个人是如此麻烦的一件事! 三天,整整三天! 她用尽了各种办法想甩开唐乐天这个男人,可是都失败了! 这个男人简直如影随形,神出鬼没到了让人惊恐的地步。 这样的一个男人在江湖上不应该默默无闻,林飞玉在第四天的时候忍不住问他,“你究竟是什么人?” “唐乐天啊。” “你在江湖上有什么名号?”林飞玉换了个问法。 唐乐天微微一笑,“那些不过虚名。” 明白他不愿跟自己明说,她转而问:“你为什么要一直跟着我?” “我担心你啊。” 她断然道:“不需要。” “何必这么绝情?” “你我之间免不了一场生死之战。”林飞玉明确表明自己的立场和决心。 “那是以后的事。” “我不希望你再继续跟着我。” “这可真是有些麻烦了呢。”唐乐天靠在一株大树上,表情略显苦恼,“我真的很担心娘子你呢。” “唐乐天!” “如何?” “我如今纵然不是你的对手,也不表示你可以一而再,再而三的如此羞辱我。” 唐乐天一点一点抿紧了唇,她对他的恨让他尴尬,亦让他有些微的痛。 这样一个清白美好的姑娘在那样的情形之下失身于自己,他真是有些怕她会因此变得愤世嫉俗,再不肯相信这世上之人。 “你很恨我?” “我为什么不恨?”林飞玉的声音冰冷,眼角眉梢俱流露冷意。 唐乐天定定地看着她,缓慢地道:“我本可以让你杀了我以泄心中恨意,可是,我死并不能挽回你失去的一切,这样没有意义。” “有没有意义不应该由你来判定,那是我的事。” “如你所说,你有你的坚持,我有我的原则。所以,我们两个在这一点儿上是无法达成共识的。” “你就算一直跟在我身边,也改变不了我要杀你的决定。” 唐乐天微微沉默了片刻,道:“我知道,你要去寻飞燕门的晦气。” “又如何?”林飞玉对此并不否认,也无需否认。 唐乐天继续说:“我只是希望你不要枉造杀孽。” 她冷笑,“你的意思是让我只诛首恶?” 唐乐天点头,“是。” 她面色愈发冷凝,话语更加的冷,“唐乐天,你这话真好笑。既然如此,你又为何不肯引颈就戮,难道你就不该死?” “你答应只诛首恶,我便离开。”正好他也要去查一下她的身分来历。 林飞玉扬眉,唐乐天等她的答案。 半晌之后,她道:“好,我答应你只杀江玲珑一人,你可以走了。” 唐乐天深深看她一眼,道:“我相信你会守信。” 她的回答是一声冷哼。 下一刻,唐乐天便转身离开,而在他身后,是一身杀气外露的林飞玉。 满地的血,满地的尸骸,在月光的映射下显得分外的凄惨。 尸横遍地的飞燕门,站立着的只有衣上绣着火焰图腾的黑衣人。 “你们……你们杀了我飞燕门所有的人……”一身碧罗衣裙形容狼狈奔回的美貌少女见到眼前惨况,登时双眼泛红,泪盈于睫。 “江玲珑,你还想逃到哪里去?” 随着声音,一个头疵础帽的白衣少女从远处迤逦而来。 她走得很慢,很缓,但一步一步却都似踏在江玲珑心上,让她的脸上瞬间失掉残留的血色,一如白纸。 是她! 是那个逗弄追杀自己七天的人,那个以看她狼狈逃奔为乐的女子! 那些杀人之后尚留在原地的黑衣人,在看到白衣少女出现后,如有默契一般迅速离开。 江玲珑一步一步向后退,声音因上下打颤的牙齿而变了调,“你……你跟那些人是一伙的?” “答对了。”她轻且淡的回应。 “为、为什么?” 白衣少女声音冷然,道:“这个结果是你为飞燕门招来的,你为何不自己反省一下呢?” “我?”江玲珑一脸茫然,“我跟你素昧平生……” “不久前,你可曾向人下过一种下流之毒?” 江玲珑脸色又是一变,“你是他的朋友?你替他来报仇?” “不,我跟他不共戴天,跟你更是。” 江玲珑灵光一闪,猜到了一种可能,脚下不由得连连后退,如果如她所想,眼前之人对她的恨意必然深入骨髓,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飞燕门会有今日灭门之祸。 “这不是我的错……不是我……” “人,要有承担的勇气。”林飞玉一步一步缓慢逼近,“而你,连这样的勇气都没有,真可惜了飞燕门上下为你这样的人陪葬。” “我……我……我跟你拚了……”江玲珑心中涌起一股恨意,眼前这遍地尸体的惨状、这视杀人如游戏的女人,激起了她对亲人逝去的刻骨愤怒,也激起了她求生的意念。 “凭你?”林飞玉声音中满是不屑。 江玲珑的身体随着林飞玉瞬间欺身接近而横飞出去,重重地摔落在了地上,衣上再添血痕。 “你这个妖女!恶魔!” “让整个飞燕门为你在黄泉开路,我对你不薄了。”林飞玉手中的剑终于出鞘,冽冽寒意浸骨。 江玲珑最后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带着满面的惊恐失去气息。 唐乐天赶来的时候,林飞玉手中之剑犹滴着江玲珑尚未凉透的血。 “林飞玉—” 林飞玉以一方丝绢拭去剑上血痕,而后手一挥,白丝绢化为千丝万缕随风而散。 “唐乐天,你是来质问我的吗?” “是。” 林飞玉手中剑归鞘,“我确实只杀了江玲珑一人而已。” “但飞燕门满门灭尽。” “那又如何?不是我动的手。” “你—”原来,这便是她当初痛快答应的原因。 夜风吹起帷帽之上的白纱,露出林飞玉清丽的容颜,在这遍地尸骸,血腥味弥漫的飞燕门残垣之上,竟显妖冶森冷。 “唐乐天,我们不是同路人,从前不是,以后更不会是。你我之间,只有杀与被杀,再无其他。” “你是赤焰天魔教的人。”虽然来之前已经知道她的来历,可是,他想听到她的否认。 “是,我是赤焰天魔教的人。” 唐乐天沉默了,只怕她在教中也是有些地位的,否则不可能驱使那么多赤焰天魔教的教众灭了飞燕门。 “终有一天,这把剑会沾上你的血。”林飞玉话落,转身,朝着茫茫夜色中走去。 唐乐天沉默地看着她离开的方向,再见之时,她身上杀意如此逼人,她失去最初他看到的淡漠与清冷,取而代之的却是冷酷与煞气,彷佛笼了一身的风雪在身,再不容人接近。 她,果然还是因那件事而有所改变。 唐乐天的心不由得隐隐作痛,她的转变可说全是因他而起,他对此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而他却对此束手无策。 说到底,是他害了她。 第2章(1) 在官道旁的这处茶寮兼卖吃食,近午时分歇了不少的旅人,显得热闹无比。 一个头戴白纱帷帽的白衣女子走了进去。 “小二,来壶茶。” “好咧,客官您稍等。” 小二为她冲泡了一壶粗茶。 林飞玉拿了腰畔的白丝绢轻拭茶杯之后,这才倒了茶来喝,同时又对小二道:“来半斤牛肉,十个馒头,我要带走。” “好咧,马上就来。” 小二将东西拿来的时候,林飞玉手里的茶已经喝到了第二杯。 将钱付了,林飞玉拿了干粮便起身打算离开。 在她将要走出茶寮之际,一人迎面走入,她向旁错开两步,并不想与之交谈。 唐乐天嘴角向上微扬,脚跟一转跟上了她。 林飞玉知道自己是甩不开他的,便也没有浪费力气,只是一径前行,并不理他。 等到两人路上看不到其他人时,唐乐天才开口道:“林姑娘,相见即是有缘,何必如此急于避开?” “话不投机半句多,何必浪费唇舌。” “这话说得便不对了,既然是半句多,你为何说了一整句?” 林飞玉蓦地停步转身,唐乐天及时收势,没有让自己撞到她。 林飞玉恶意地说:“你这个时候才追上来,想必是已经替飞燕门收尸安坟了吧?” 唐乐天面色微沉。 林飞玉却语带奚落笑意地道:“唐乐天,你要么杀了我替飞燕门伸张那所谓的正义,要么就离我远远的,等着我主动找上你的那一天。” 唐乐天不怎么认真地接了一句,“嫁给我吗?” “我不介意嫁给你的尸体。”林飞玉森冷的回答。 “尸体如何比得上活人,你这爱好确实也是与众不同了些。” “我们邪教中人行事,自然不会与你们这些所谓的正派人士相同。” 唐乐天摇头,道:“如果你话中的鄙视奚落之意不是这么明显的话,我或许能表示同感。” “哼。”林飞玉冷哼一声,“我不需要你的认同。” 唐乐天并无意与她搞得剑拔弩张,目光四下一扫,遂改了话题,“你似乎也没有用饭,不如到溪边稍事休息进些吃食?” 林飞玉看了看提在手中的干粮,再看看他,最后一言不发地往右侧的一条清溪旁走去,在溪边寻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了下来。 唐乐天在距她几步之遥的地方亦坐了下来。 林飞玉沉默地吃着干粮,目光落在不知名的地方。 这个时候,她的心竟然很平静! 赤焰天魔教是她的家,任何一个不将天魔教视为十恶不赦妖邪组织的人,她都会回以最大的善意。 可是,这个男人—不可以!他虽不是那班不分青红皂白便对天魔教喊打喊杀之人,但是他却伤害了她。 唐乐天无法透过帷纱窥视到她的表情,心中不禁有些失落。 如花美眷在前,却是隔着万水千山,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而飞燕门被灭门之事不日即会被传遍江湖,到时候赤焰天魔教必然会成为众矢之的,她也会成为正派中人的眼中钉。 “林姑娘,你就不怕如此行径会替贵教引来武林正派的讨伐吗?” “难道只允许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报仇雪恨,我们这样的邪魔歪道却要选择忍气吞声?你不觉得这很滑稽吗?” “姑娘果然是无所畏惧。” “好说,我们魔教中人并非如世人所想那般唯利是图、恩将仇报、是非黑白不分之辈。” “武林自古正邪不两立,有时自是太过泾渭分明了,对此我亦不赞同。” 林飞玉扭头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 唐乐天却不由得笑了,道:“林姑娘,在下亦不曾用过午饭,不知姑娘可肯将手中的干粮割舍一二予在下?” 林飞玉冷然道:“便是将它们全数付诸流水,你也休想吃到。” “何必如此绝情。” “本无情义,何来绝之?” “俗话说‘一夜夫妻百日恩’,你我之间远超百日之恩,姑娘不该如此健忘。” “唐乐天—”林飞玉大怒起身,当日之事她根本不想再提及,更不想忆起,那对她而言并不是个美好的经历。 唐乐天面不改色地道:“事情不提,你便真的可以忘怀?如果真的能够忘怀,便不会对我如此疾言厉色了。” “你既知如此,又何必一再提及。”她并非不想杀他,不过是暂时无法杀他罢了。 唐乐天直直地看着她,认真地道:“我只是觉得错误的开端未必便不会有幸福的结局。” 林飞玉转身就走,她不想再听他说下去,要她原谅他,这不可能! 什么错误的开端?幸福的结局? 她和他,正与邪,会有幸福的结局?他是在痴人说梦吧? 唐乐天心中叹息一声,随后跟了上去。 以她如今的情绪状况,他真是有些担心她会多造杀孽。惟今之计,他也只能继续跟着她了。 两个人便这样一前一后,似同行,似跟随,一路到了下一个城镇,进了同一客栈。 “一间上房。”林飞玉将银子拍在柜台之上,便转身往客栈楼上走。 店小二急忙跟上,掌柜以询问的眼神看着站在柜台前的唐乐天。 唐乐天见状,微微一笑,摇着手中的折扇道:“闹脾气的姑娘掌柜应该见得不少才对。” 客栈掌柜会心的笑了。 客房之内,林飞玉放下宝剑,摘了帷帽,到盆架前净面,尚不及将脸上的水拭去,就听到有人推门而入。 她抬头,脸上的水珠顺着面部轮廓滑落,晕湿了她的衣衫。 “唐乐天——”他竟然真的厚颜跟了进来! 唐乐天将房门掩上落闩,朝她走过去,脸上带着笑地道:“赶了许久的路,我也是累了,累了自然就要回房歇息,这有什么好惊讶的。” “这是我的房间。” “你我之间实不必分得太过清楚。” “你——” 唐乐天贴近她的身体,逼得她不断向后退,直接坐倒在客栈床上。 “你想做什么?” 唐乐天的手卸掉她的格挡,扯松了她的衣襟,轻笑道:“这不是很明显的事么?” 她是他的女人,他是她的男人,男人和女人在一起,旁边有恰好有床,还能做什么? “你休想再凌辱……” 他的唇封缄她的口,将她压倒在床上,顺带勾落了床幔,掩住无边chun\色。 林飞玉本不想就范,可是两人纠缠挣扎间,到底仍是让他得逞,带着她共赴巫山云雨。 这一次不同于当日,他神智清明,刻意撩拨抚弄,更不时在她耳边温言软语的蛊惑诱导,她竟可耻地感到了欢愉。 林飞玉将头扭到一旁,手紧紧揪住身下的床单,不肯回应身上之人,不肯承认她竟开始有一点点享受。 唐乐天清楚地感受到她的身体变化,低垂眼睫掩住无边的欣喜,动作在她身上激越起来。 林飞玉被他张狂肆意的深入弄得情不自禁发出诱人的媚吟,手在不知不觉中抓到了他的背上,难耐地扭动自己的身躯,似在挣扎,又似渴求。 或许,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如何,只知头脑变得空白,彷佛天地间什么都不存在了。 一切结束之后,唐乐天伏在她的身上,回味着刚才的美妙滋味。 他对她的身体上了瘾,想独占这具娇躯,让她永远只属于自己,这样独占的想法让他心惊,可同时又毫无违和的接受,坦诚面对己心。 “玉儿,玉儿……”他轻轻地在她耳边唤着。 林飞玉凤眸似开似阖,手软软的抵在他的胸前,“我会杀了你——”话虽狠厉,声音却毫无气势,甚至带了些诱人的媚。 唐乐天发出一声低笑,往她身体深处又顶了顶,道:“嗯,我情愿死在你身上。” 林飞玉再推他,“起来……”他让她变得都不像自己了,她方才在床第之间是有机会向他下手的,可她却迟疑的,这是她立誓要杀的人,是最初因为药性强夺了她清白的男人…… “我还想要……”唐乐天手箍紧她的腰身,埋头耸动起来。 林飞玉的手在他背上捶打,想要借此让他停下来,可是却无济于事。 长夜漫漫,似乎看不到头。 深浓,似乎深不见底。 这一夜,唐乐天享尽了鱼水之欢,撷尽了枝头艳色,尽揽无边风月。 翌日,两人一前一后下楼。 唐乐天经过柜台时,收到了客栈掌柜暧昧的眼神,他不禁一笑。 林飞玉的心理却是有些烦躁,无论如何她都不能原谅自己昨晚的行径,竟然就那样臣服在他的身下,还可耻地感到了欢愉,甚至主动迎合…… 不能原谅! 无论是他还是自己! 她越走越快,可唐乐天一直从容自若的跟着她,始终不曾落后半步。 林飞玉在官道的一个岔路口停下,扭头恼怒地对他道:“你不许再跟着我。” “玉儿……” “不许这样叫我。” “你何必如此?” “我一定会杀了你。”林飞玉瞪着他,却是提醒自己,她不能忘了当初这个男人是怎样夺了她的清白的。 唐乐天伸手撩起她的帷纱,盯着她认真地道:“我这条命这辈子都是你的。”不会再属于另外的女人。 林飞玉心头一震,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同时打落他的手,让自己的表情重新隐于帷帽之中,她不会相信他的甜言蜜语,不会让自己再动摇。 “总之,你不许再跟着我。” 唐乐天微微苦笑,“可是,玉儿,我不跟着你,要去跟何人?” “那不关我的事。” “玉儿,咱们不能这样不讲理啊。” “我就是不讲理,怎样?” 唐乐天噗嗤一声笑了,伸手再次掀开她的帷纱,快速地在她唇上偷了一记香吻,“这样的你很可爱啊。” 林飞玉以手背掩口,瞪着他,又羞又恼,却又不知道如何发作。 唐乐天一笑,拿下她掩口的手,顺势握住,淡淡地道:“走吧,两个人一起走路比较不寂寞。” 林飞玉恼道:“我从来没觉得寂寞。” 唐乐天笑道:“是我觉得寂寞,没了玉儿你,我怕是要夜夜失眠了。” 林飞玉被他话中的言外之意弄得玉面飞霞,羞恼异常,“昨天的事不会再发生了,你死了这条心吧。” “噢。”他似笑非笑地侧头睨了她一眼,却没说什么。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觉得身边多一个人也是极好的。”江湖路有人并肩携手,这样的感觉真是不错。 “放手。” “玉儿莫闹。” “我让你放手啊……” 争执之声随着两人的脚步渐渐远去、淡去。 第2章(2) 九月十六,泰山之巅,五年一次的武林大会如期举行。 名门正派、邪魔歪道齐聚一堂,各种恩怨情仇上演,泰山脚下热闹滚滚。 每一年泰山周遭的客栈、茶楼,甚至街边的小摊小店都经常遭受刀兵洗礼,尔后一最快的速度以新替旧…… 一张椅子从临街的一家酒楼废除,刚巧落在一位少女的脚边。 那是一个穿着淡蓝色衣裙的少女,如墨的发丝轻巧地在头上挽了两个髻,髻上插着几只玉质钗簪,耳戴如意八宝坠金耳环,手腕轻抬露出一双翠得仿佛能够滴出水的镯子。 “姑娘,你受惊了。” 从店里跃出一个青衣少年看到这样一位清丽若仙,却又气质微冷的姑娘,面上微微透红,“真是对不起,差点儿伤到姑娘。” “师兄,你在干什么?还不过来帮我?” 就在此时店内传出一个少女娇俏的声音,青衣少年微显尴尬,慌忙转身进店。林飞玉眉梢微挑,漫不经心地朝那店内看了一眼,似乎是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在内斗。嘴角微勾,漾出一个嘲讽的弧度,尔后继续迈脚朝前走。 只注意她的美貌却没发现她裙裾之上的火焰标记吗? 男人! 脑中突然浮现一张俊美无俦的脸,林飞玉抿紧了唇,不免带了几分懊恼,怎么又想起那个可恶的男人了呢? 先是整日缠在她身边,突然有一天,她醒来之后却只看到客栈桌上的一张留言,而那个人忽然间就消失在她的生活中,至今未再出现。 哼! 这就是男人! 突然之间,一群赤焰天魔教的人从一旁的路上走出来,看到林飞玉之后,齐齐向她躬身施礼,“左护法。” 她只是冷淡地点了下头,什么都没说。 那些赤焰天魔教的教众又向她施了一礼,然后便走开了。 林飞玉继续向前走,她要找一件干净僻静的客栈投宿,只是她怀疑这时泰山脚下还有那样的客栈吗? 终于,在街的尽头,她找到了一家生意相对冷清的小客栈。 她走进客栈的时候,客栈大厅内坐着的几个人都下意识看了过去,任何时候漂亮的姑娘都是让人眼前一亮的。 林飞玉无视那些人的目光,迳自走到柜台前,道:“一间上房。” “好的,客房一间。”掌柜叫来小二。 “姑娘,请随小的来。” 林飞玉跟在客栈的小二身后往后面走。 到了客房,林飞玉吩咐小二,“把饭菜送我房间吧,顺便再烧些洗澡水来。” “好的,姑娘。” 林飞玉将剑随手放到了桌上,推开窗户,看向远处的天空。 今年的武林大会不知赤焰天魔教在名人排行榜上会有什么样的变动? 难道真的要像教主说的那样上去参加比武? 林飞玉有些苦恼,她并不喜欢为了排名而与人动手,可是,如果是教主的命令的话不去又不好。 “姑娘,你的饭菜做好了。” “放那儿吧。” “热水正在烧,还需要一会儿。” “知道了。” 用过饭后,林飞玉关紧门窗洗澡。 澡洗到一半的时候,屋外传来异响,林飞玉眼神一凛。 当有人从屋顶跌落时,林飞玉扯了一件外裳蔽体,同时手中剑划了出去。 只闻一声惨叫,血从那掉在屋中之人的前胸淌下,那人接着被一脚踢出了屋子,恍惚间他只瞄到白花花一片雪肌玉肤。 “江武英,看你这回往哪里跑?” 随着那人跌落屋外,院内传来这样的声音。 林飞玉飞快地穿妥衣物,提着剑踏出房门。 她走出房门,一些感应到杀气的人不由自主的向旁边退开。 明眼人一看林飞玉的样子就知道刚刚她在房里做什么,而她手中所提之剑更是让人不禁退避三舍。 艳如桃李,冷若冰霜——这八个字,用来形容这位姑娘恰恰好。 林飞玉的剑指向那位方才被她踢出屋子的人冷然道:“你有什么遗言要交代吗?” “姑娘,姑娘,在下什么都没看到。” “无论你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你的命我都要了。” “这位姑娘,这是我们万盛帮要的人,你不要跟我们抢。” “万盛帮?” “正是,我们是万盛帮的人。” 林飞玉表情冷淡地说:“没听说过。” “你……” “赵舵主,她是赤焰天魔教的人,你看她裙裾上的火焰标记。”突然之间有人惊呼。 原本围着的人又有人后退了。 赤焰天魔教地处北疆,但其声威赫赫,在中原的影响力也不容小觑,是如今邪派中的龙头老大。 林飞玉不再废话,直接挥落手中的剑,只闻“当”的一声,刀剑相撞迸出几点寒星。 拦下她的是一个中年文士,偏偏用了一把九环大刀,看起来十分的不协调。 “姑娘,这是蔽帮要找的人,还请姑娘卖个面子。” “我为什么要卖你面子?”说话的同时,林飞玉剑招突变,仍是直奔地上的江武英咽喉而去。 中年文士随即出手阻拦,又道:“姑娘何必如此不依不饶?” “我不依不饶又如何?” “那万盛帮就对不住了。” 那中年文士一放话,本来退到一边的万盛帮众又再次聚拢过来,并一起出手,面对这样的阵仗林飞玉神色自若,手中的一柄剑意随心转,使得出神入化。 敖近赤焰天魔教的人得到消息赶到,却未敢自作主张,只在一边看着。 左护法不开口,他们便不能插手,就算他们是赤焰天魔教的人也不能保证不丧命在左护法的那柄灵蛇剑下。 喜怒不形于色,杀人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左护法,在教中从来不是一个可以随便违逆质疑的人。 她十三岁接任左护法一职,起先教中有不服之人,结果不是惨败在左护法手里,便是死在她剑下,从此,再无人敢对左护法的能力有所怀疑。 血,从江武英的咽喉淌出,而万盛帮的人则倒了一地,哀哀呼痛。 林飞玉一声轻蔑的冷哼,寒光一闪,手中灵蛇剑归鞘。 “本座要杀的人呢,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不死的。” “哦,是吗?” 这个声音响起时,院子里又多了一个人,一个俊美无俦,如阳光一般耀眼的男人。 林飞玉却连头都没回一下,只对一旁的赤焰天魔教教众吩咐,“本座累了,清场。” 他以为她是什么?招之即来,挥之即去吗?就算现在她杀他之心动摇,但这并不表示她就会放弃杀他。 凌辱、欺骗她的男人都不可原谅! “是。” 赤焰天魔教的人开始动手清场,万盛帮的人都被毫不留情地扔出了院墙,院子里最后只剩下了一个俊美得让女人都嫉妒的男人。 行走江湖的人,眼力是必须的,否则就会早早自这个武林消失,看这人从容闲适的态度,可知并非易与之辈。 “公子,我们左护法吩咐了,不希望这里有外人。” “不妨事,我跟你家左护法是朋友,今天来此是找她有事。” 说话的赤焰天魔教众有些狐疑地朝自家左护法的屋子看了一眼,左护法有朋友?左护法这样的人也会有朋友? “这个男人如果留下,你们就不要想看到明天的太阳。”屋子里传出林飞玉掺着冰滨的声音。 院中赤焰天魔教众听到这样的话,个个兵刃出鞘。 如今情势就连唐乐天都相信她不是在说笑。 赤焰天魔教传闻中最冷酷无情,犹如地狱修罗一般的左护法竟然是她! 他以为她不过在赤焰天魔教中有些地位,却未料到她的地位如此之高,这就难怪她杀伐决断毫不留情。 不过,现在唐乐天只能先行离开,等那些赤焰天魔教的人离去再见她。 女人发脾气的时候,男人最好还是识趣一点。 不过很可惜,那晚赤焰天魔教的人一直没有离开,唐乐天自然也没见到她。 他们再一次的碰面是在武林大会召开的那一天。 唐乐天看到她的时候,她身在赤焰天魔教的位置上,就站在赤焰天魔教老教主程千里的左后方,而另一边则站着一位褐衣老者。 青春亮丽、气质冰冷的林飞玉身处赤焰天魔教阵营之中,耀眼异常。 唐乐天发现她并不看任何人,只是微垂眼如一尊雕塑般的护卫着赤焰天魔教教主的身后,但那种含而不露、触之即杀的气势却让人凛然一惊。 这样的她与赤焰天魔教传闻中的那个左护法是如此的相契,如此的让人——心疼。 五年前赤焰天魔教上一任左护法不幸身亡,新的左护法随即上任。 这样算来,玉儿十三岁时就不得不接下了左护法这个重任,而她或许逼自己太过才会变成如今的模样。 “左护法。” “属下在。” “你去。” “是。” 收到指令的林飞玉一提手中的剑,飞身上了擂台,朝着台上的七十二连环坞总嫖把子一抱拳,淡然道:“请。” 秦一峰暴怒地对着台下的程千里道:“姓程的,你什么意思,让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来跟我较量?” 程千里云淡风轻地道:“秦老弟何必这么暴躁呢?我教的左护法与你对战是否辱没了你,未比试之前尚不好妄下断言的。” 林飞玉长剑露锋二指,冷然道:“拔你的剑。” “你这个目中无人的丫头——” 林飞玉重复道:“拔剑。” 秦一峰大怒,一掌拍向她。 唐乐天并不担心她会伤在秦一峰手下。秦一峰的武功虽然不弱,但是玉儿的身手不见得会逊于他,或许还可能比他强上那么几分。 这是赤焰天魔教的新任左护法真正在武林同道面前露脸的一战,也令她一战成名。 得胜之后,林飞玉朝着脸色难看无比的秦一峰一抱拳,道:“承让。” 然后跃下台去,重新回到天魔教的阵营,再次沉默地站在教主程千里的身后。 台下观战的江湖人不禁纷纷议论。 看来江湖传言不假,赤焰天魔教的左护法一职历来只有教中武功最高的人才能接任。 许多人的目光不禁落到了站在程千里右手边的褐衣老者的身上,屈居在这样一位少女之下,不知他心中作何感想? 但褐衣老者始终耷拉着眼皮,仿佛已经神游天外一般。 唐乐天忍不住有些好笑,这赤焰天魔教的左、右护法,虽然年龄相差很大,但是外在表现倒是出奇的相似。他真的有些想问赤焰天魔教的教主,有这样两个人站在身后当椿子,感觉如何? 上午的比试结束之后,各门各派壁垒分明改为各自为政,也有江湖散人在泰山之上自寻休息之地,等待下午的比试。 “左护法。” 林飞玉的脚步被这个声音止住,侧身行礼,漠然道:“戚坛主,有事?” 她在赤焰天魔教营地的边缘停下脚步,静静地凝望远方。 “不吃东西,你不饿吗?” 声音是从她所站的位置后第二棵树上传来的。 林飞玉微微蹙了眉头,回了一句,“不用你管。” 大概只有空闲的时候他才有精力来关注纠缠她吧,哼。 “在生我的气?” “你想多了。”她没有生他的气,她只是突然不想再看到他。 “这几天你会一直跟教中之人在一起吗?!” 林飞玉没有回答他,转身走了。 唐乐天从树上一跃而下,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轻轻地叹了口气,他从来没哄过闹脾气的女人,实在是不知要从何下手。 第3章(1) 武林大会如火如荼地进行,每天都有人受伤,有人死,有人胜,有人败…… 半个月后,黑白两道的排名均有了定论。 武林大会黑道排名,赤焰天魔教再次名列榜首,而教主程千里也成功击败上一届黑道第一高手司徒连魁而成为这一届的第一高手。 至此,赤焰天魔教在黑道风云榜上占了三个席位,左护法位列第四,其右护法位列第五。 接下来要进行的便是黑白两道一起比试的天下英雄榜排名。 自古正邪不两立,冰炭难同炉,天下英雄榜的排名总是充满了血腥与杀戮。 不管你愿不愿意,只要你名列英雄榜上,便会有人向你挑战。 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炷香。 名利二字最是残酷。 有人想赤焰天魔教左护法挑战,而被指名的林飞玉却是当然回了一声,“本座弃权。” 此话一出,群雄震动。 弃权二字对江湖人来说无异于自认失败,但林飞玉就那样轻飘飘地说了,泰然自若地面对来自各方的目光。 黑道风云榜之战,她不得不接,但天下英雄榜她却可以选择,林飞玉并不想浪费自己的力气去与不相干的人拼个你死我活。 从来便是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即便争得天下第二又如何? 行走江湖的人,死法千奇百怪,阴沟里翻船的比比皆是,并非武功天下第一就有恃无恐。 有多少天下第一不得善终? 若非自己身负赤焰天魔教左护法之职,便是连那黑道风云榜都不想参加的。因为林飞玉的弃权,向她挑战之人便自然进阶下一轮。 林飞玉看着擂台上生死相斗的人,脑中想起的却是已故的师傅。 五年了,她查了五年,至今仍没有查到师傅是中了何人的算计伤重而亡。 尽避,她心中有怀疑对象,但没有确切的证据,她亦不能肯定便是那人。 江湖……林飞玉在心中冷笑。 “左护法。” “属下在。” “本教主没料到你会选择弃权。”程千里看着自己这年轻的下属,说话的口气不禁有些感慨。 林飞玉低头抱拳,道:“属下只是认为这没有意义。” “哦?” “江湖虽然强者为尊,可活到最后的并不一定的武功最强的那一个。” 程千里闻言忍不住炳哈大笑,“左护法说得对,本教主深有同感。” 林飞玉又行了一礼,再次退回原位,继续观战。 下午的擂台结束之后,泰山之巅又恢复了宁静。 当夜幕重新笼罩天地的时候,有人在泰山之巅一侧的崖边对月饮酒。 他在等人,等一个如这月色一般迷人的人。 林飞玉到的时候,看到的只是一个脚边扔了一堆酒坛却仍在自斟自饮的家伙。 “找我什么事?!” 唐乐天侧头看她,唇边漾出一抹浅笑,拍拍身边的位置,道:“坐,陪我喝一杯。” 林飞玉蹙眉,冷冷道:“你无事可做了吗?” “有那么点。”唐乐天说得有些漫不经心,歪头看着她笑,“这么美的月色,不能同醉一场吗?” 林飞玉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下一瞬原本坐在崖边的人就挡在了她身前,脸上挂着几分轻浮笑意,道:“消息不要了?” 林飞玉挑眉,“不要浪费彼此的时间。” “长夜漫漫,时间若不浪费一下,实在是太难熬了。” 林飞玉握剑的手一紧。 唐乐天马上清了下嗓子,一本正经道:“你确定是在这里听我说?” “地方。” 唐乐天一笑,伸手抓住她的手,“跟我来。” 任林飞玉怎么想也没想到唐乐天会拽着自己往万丈悬崖下跳,只是心才刚刚提起,他已将她整个人护在怀中,手抓着崖上的青藤顺势而下。 不久,他们落脚在一处小小的平台上。 林飞玉不由得目露惊异。想不到万丈悬崖之下还有这样的所在? 唐乐天见状一笑,伸手拨开山壁上的青萝藤蔓,拉着她矮身钻了进去。 进去之后,在黑暗中行了二十几步,忽有天光洒落,眼前是一处小石室,甚至有石床石桌石椅。 “这是——” 唐乐天松开她的手,在石桌便坐下,道:“坐吧,这是我无意中发现的,用来偷闲很不错。” 林飞玉在一旁坐了,“说吧。” “玉儿,你不是这样无情吧。” “我来,本就是为了消息,你若没有消息,我马上就走。” 唐乐天一把按住她放在桌上的左手,笑道:“稍安勿躁,说话也需要时间的嘛。” 林飞玉甩开他的手,身子侧了侧,不想跟他面对面。 唐乐天不以为杵,山不来就我,我就山啊,他往她身边凑,先是贴靠到她耳边,同时手也揽上了她的腰。 林飞玉一怒,就要起身,唐乐天赶紧在她耳边小声地将自己查到的消息告诉她,她瞬间便安静下去,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真的是那个人?林飞玉按在剑上的手收紧,竟然真的是右护法董一明。如此说来,这些年教中先后遇害的高手岂非都是他下的手? “唐乐天——” 唐乐天灵活地闪过她扇过来的一记锅贴,“知道你现在心情不好,我没想做什么,只是揩点油而已,不用这么狠吧。” “懒的理你。”林飞玉一抓剑,起身就要离开。 唐乐天从后一把抱住她,“你们教主连你晚上睡哪儿都管吗?” “我没心情。”他到底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她现在的心情复杂到根本不懂什么风花雪月的心思。 “你难道现在就要去找他拼命?” “我在你心里就是没脑子冲动的人吗?” “那你何必急着离开?” 林飞玉垂眸,“我怀疑他最终要对付的并不是我师傅。”师傅不过是他路上的一块绊脚石罢了,右护法的目标应该是教主,或者说是登上教主之位。 唐乐天忍不住调侃了句,“你们那位教主可是只老狐狸,不会那么容易栽跟头的。”他手也没停,解了她的腰带。 林飞玉剑拔出鞘,剑尖准确无误地抵在了唐乐天的劲边,冷冷道:“停下你的手。”看在他带来确切消息的份上,她今天不想跟他闹得太僵。 唐乐天无视她的威胁,扔开手中的那条腰带,继续去月兑下一件衣裳,一边道:“小心别真见血了。” 林飞玉简直都被气笑了,锵的一声灵蛇剑归鞘,算了,来赴约之前对此情形也有几分预见。 虽然不想承认,但她确实也挂念于他,这才对于他留书一去,许久没有音信不肯释怀。 唐乐天见她收剑,不禁勾唇一笑,伸手将剑拿走放到桌上,然后一把将人打横抱起,往石床走去。 “唐乐天,你刚才说过的——” 他神情认真地道:“男子汉大丈夫自然说话算话。” “那就好。” 只不过林飞玉心放得太早,在她被人进入后,她忍不住瞪着身上的某人,“唐——乐——天——” 唐乐天低头在她唇上啄了一下,,“在你面前我当个小男人也没什么不可以……” 林飞玉真是无话可说。 唐乐天埋头在她身上努力,将这些日子积攒的情意统统消耗在她体内。 自从上次分别,这次虽然重逢,但两人始终没有机会私下独处,他这一腔相思情意只能付诸朗月清风。 这次,若非他拿了足够的饵来钩,只怕玉儿仍旧不肯来见他。 既然来了,他自然不可能轻易就让她转身离开。 一夜过去,林飞玉脚踏于地后一脚软倒,差点儿栽倒在地,还是唐乐天伸手将她捞回了石床之上。 林飞玉扭头怒视,“唐乐天——”这个混蛋,竟然将她折腾到如此地步! 唐乐天将头埋进她肩颈处闷声轻笑,好一会儿才会说:“我的错,可是也是玉儿你的错,你怎么可以让我这么欲罢不能……” 林飞玉忍不住伸手抚额,“我这样还怎么出去?” “不出去就好了。”唐乐天人说得一点儿负担都没有。 “你倒想得美。”林飞玉用力挣开他,执意下床。 唐乐天一脸笑意地伸手扶她。 林飞玉勉强在地上站住,但双腿一阵阵发软,站着都有些打颤,这让她不禁羞怒交加,用力攥紧了拳头,咬着牙道:“唐乐天,你这个混蛋。” 唐乐天清清嗓子不做回应。 林飞玉强撑了一会儿,最终不得不又坐回了石床,咬着牙捶自己的腿,想缓解一下它的疲劳。 唐乐天很主动地过去帮她捏,林飞玉冷着一张俏脸,不理他,他也不在意,他们之间谁占上风早就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们在一起,这就足够了。 而这一天,赤焰天魔教的左护法没出现在擂台之下,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去做了什么,即使是程千里也不知道。 武林大会仍在热闹紧张地进行着。 程千里并没有上台去跟人争天下英雄的排名,倒是赤焰天魔教的右护法董一明夺了第十名。 对此,程千里只是哈哈一笑,而林飞玉只是淡淡地道了声:“恭喜右护法。” 天下英雄榜排名最终尘埃落定,潇湘剑客再夺天下英雄榜第一。 程千里问身边的人,“左护法,如果你上台,有几分把握。” 林飞玉毫不思索地道:“没有把握。” “哦?” “他的剑法已臻化境,属下跟他相差太远。” 程千里点头,“但你还年轻,这是他比不了的。” “可也正因为如此,他的临敌经验和江湖阅历也是他的优势,是属下比不了的。” “你的最大优点就是任何时候都能冷静地分析问题,这很好。” “教主过誉了。” 程千里又道:“武林大会结束,明天江湖人就会陆续离开泰山,咱们也该回北疆去了。” 林飞玉和董一明齐声答应道:“是,教主。” 武林大会落幕,江湖人也陆陆续续下了泰山,但到了泰山脚下便又乱了起来。 武林大会期间彼此之间的恩怨情仇都尽量放在一边,有的干脆就拿到擂台上去解决了。至于没解决的部分,大会一结束,自然就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万盛帮的人也找上了赤焰天魔教,欲一讨上次受辱之仇。 坐在四人抬纱轿内的程千里对轿旁的人吩咐,“左护法,此事由你处理。” “是。” 赤焰天魔教的大队人马便随着教主离开,只留下十几个教众站在林飞玉身后。 万盛帮帮主道:“那江武英盗取本帮重宝,左护法却杀了他,如今本帮重宝无从寻起,此时左护法如何交代?” 林飞玉冷淡地道:“我为什么要给你们交代?我杀他只因为他该死。” “可本帮之物——” “那与我何干?” “左护法此话未免欺人太甚了。” “那又如何?” 万盛帮群情激愤,刀剑纷纷出鞘,眼见一场恶斗一触即发,林飞玉却连站立的姿势都没改变一下,对眼前的景象毫不担心。 万盛帮主长刀劈下的时候,一柄剑挡住了那柄长刀。 “潇湘剑客!” 万盛帮众人大惊,竟是刚刚蝉联天下第一高手的潇湘剑客!他为什么要插手? 第3章(2) “顾大侠,您这是何意?” 潇湘剑客顾风波扫了一眼林飞玉,淡淡地道:“左护法剑若出鞘,只怕你们万盛帮无一活口。” “顾大侠——” 彼风波道:“江武英虽死,但线索要找总还是能找到的。若贵帮之人尽殁于此,实为不智之举。” 万盛帮帮助沉吟片刻,然后一挥手,转身,“咱们走。” 彼风波没有看向离开的万盛帮之人,而是看着林飞玉道:“长江后浪推前浪,左护法不简单。” 林飞玉冲他一抱拳,“过奖。” 彼风波没有再说什么就离开了。 林飞玉对自己身后的教众道:“你们追教主去吧,回禀教主,我办完事后就会回教。” “是,左护法。” 赤焰天魔教的教众遵命离开。 林飞玉看了看天色,转身重回泰山。 如她所料,泰山之巅的某次悬崖畔,唐乐天仍然坐在那里,手里也依旧抱着一坛酒,看起来就像一个地地道道的酒鬼,只是这个酒鬼虽然满身酒气,但是并没有醉。 “想不到你会回来找我。” “不。”林飞玉否定了他的话,看着他慢慢举起了手,“我只是来要你的命。”她需要确认一些东西。 “哦,是吗?” 一声龙吟剑啸,灵蛇剑出鞘。 唐乐天抱着酒坛又灌了一口酒,道:“你现在有把握杀我吗?” “没有。” “那你如此岂非自寻死路。” “你会杀我吗?”林飞玉不答反问。 唐乐天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似的道:“一个男人要如何对他心爱的女人下杀手呢?” 林飞玉给他答案,“闭上眼睛就可以。” 这世上有太多所谓名门正派的男人是这样做的,亲手将他们曾经许过的山盟海誓的爱人送下地狱。 “真是个好答案。” “本来就好。” 下一瞬,林飞玉的剑便刺了过去。 唐乐天应战接招,但只守不攻。 剑过百招,林飞玉收剑入鞘,转身就走。 唐乐天抱了酒坛追上去,“这样就要走了?” “怎样?” “你为何突然而返?”他不行她只是突然对他起了杀心,事实上她早无杀他之心,她虽然不承认,他却心知肚明。 林飞玉突然收足,侧头看他,“唐乐天。” “嗯?” 林飞玉道:“潇湘剑客并不是一个多管闲事的人。” “哦。” “可方才在泰山脚下他管了万盛帮的闲事。” “噢?” “你真的不想说些什么吗?” “你便是为此来找我的吗?!” 林飞玉柳眉微微上挑,“不可以吗?” 唐乐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你高兴就好。” 林飞玉冷冷道:“可我并不高兴。” 唐乐天追问:“为什么?” 林飞玉认真地看着他,一个字一个字清晰地道:“四海长青,剑雨潇湘,毒尊蛊后,唯天长乐。” 唐乐天一脸的莫名其妙。 林飞玉续道:“这是江湖上流传的一句话,说的是江湖上最有名的四方霸主。” 唐乐天点点头,“然后呢?” 林飞玉转头,继续前行,“可是,我突然觉得这句话说的也许不是四个人。” “是吗?” “应该是五个人,最后那个人应该——”她哼了一声,“唐乐天,你真的不打算说点什么吗?” “我还需要说什么吗?”唐乐天反问。 林飞玉忽然低笑了一声,“确实,你已经不需要再说什么了。” “你笑了!” “我是人,当然会笑。” “可我从来未见过你如此笑过,我相信赤焰天魔教的人也没见过他们的左护法笑得如此美丽动人。” 林飞玉脸色登时又冷了下来。 唐乐天没趣地模模鼻子,他好像一不小心说错话了。 “唐乐天,我要回北疆去了。”林飞玉淡淡地陈述一个事实。 “是吗?”唐乐天语气难掩失落。 林飞玉脚步不曾停下,一边走一边道:“短时间之内,或者今生我都不是你的对手。因此,我不打算跟你算那笔帐了。” 唐乐天脸上既未见高兴,也没有失落,只是平静地道:“那你打算如何呢?” “不如何。”她此次回去,前途吉凶未卜,能否生还还犹是未知之数,所以,就此了断也好。 “这个答案可真不是个好答案。”想要船过水无痕,将他就此遗忘在风中? “你回头就是为了印证你心中所想,然后再告诉我你的决定?” 林飞玉没有回答,但唐乐天却已经知道了她的答案。 “江湖路无尽,但你我的路这里便是终点。” 林飞玉停下了脚步,转身,面对他道:“唐乐天,我们江湖再不见。”说完,转身离开了。 “再不见?”唐乐天并没有追上去,却捧起酒坛灌了一口酒,抬袖一抹嘴,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自言自语道:“这样就想两清啊……” 热气氤氲中,隐隐约约映出一个身影。 水流从指间滑落,滑过手臂,滑过高峰,而后重归浴桶。 跋了几天路的林飞玉神情享受地闭目靠在桶边,以手撑额,将养精神。 他们赤焰天魔教少在中原走动,却不料中原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对他们竟然有莫大的仇恨,简直是莫名其妙。 前日她不过是将一个垂涎她美色、言语下作的男人一剑杀了,结果倒惹得九华派对她发出追缉令。 哼,是非黑白不分,全无道理可讲。 想到这里,林飞玉也无意在泡下去,遂从桶中起身,拿了布巾拭去身上水渍,又拽过挂在屏风上的睡袍裹身,一边将盘起的长发放下,一边往床的方向去,打算上床歇息了。 才将长发打理好,身子尚不及挨到床褥,屋外传来的异响就令林飞玉豁然坐直身子,手指间银芒闪动。 竟然有人敢夜探! 而且来人还很大胆呢——林飞玉看着一只手将窗户支起,尔后一个人落地无声地跃了进来,随手又落了窗闩。 林飞玉指间的银针并没收回,冷冷看着来人。 来人不是别人,真是与她几日前在泰山分别的唐乐天。 “看样子你似乎并不欢迎我。” “泰山之巅,话已说尽。” 唐乐天摇着手中的折扇,微微一笑,道:“你是说过再不见,可我并未答应。” “出去。” 唐乐天的脚停在床前,自然地在床边坐下。 林飞玉起身,下一瞬却被拽入怀中,并被夺了指间之针,耳畔只闻那男人的轻笑软语,“便是使性子也该够了,夫妻之间床头吵架床为合,哪里来的如此大的火气?” 林飞玉伸手隔开他凑过来欲偷香的唇,恼怒道:“你莫仗着我打不过你便如此厚颜无耻。” 唐乐天却是笑道:“关起门来便是做个流氓色痞也是无妨,总归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 “你——” 唐乐天勾落了床幔,将她压倒在床。 床幔摇曳晃动,幔中两人近身过招,互不相让。 桌上油灯被风熄灭时,一件睡袍也从床上滑落。 床幔之中传来低低压抑,痛苦shen\吟一般的声音。 “唐乐……天……”她不住喘息,紧紧与他十指相扣,试图让自己气息顺畅些,“不……” 唐乐天低头含住她的唇,再不容她有机会拒绝。 在林飞玉被他高高抛至九霄云外时,犹埋头奋力耕耘的唐乐天微微蹙了下眉,随手将方才夺自林飞玉手上的银针掷了出去。 院外有人自屋顶滚落。 唐乐天一边耸动,一只手从枕下又模出几枚银针,再次掷出。 不管是谁,这种时候前来打扰,绝对不能被原谅的,定要他们受些惩戒才行,哼! 林飞玉从极致的欢愉中落到实地,一颗心犹自砰砰乱跳,手抓在唐乐天的肩头,声音不自觉的娇柔性感,“刚才……” 唐乐天抚弄着她的胴体,道:“没事。” 林飞玉往枕下要模银针,唐乐天抓住她的手,与她五指相扣,声音带着欢愉之后的沙哑惑人,“不必放在心上之事,现在你要关注的人只有我。” 林飞玉欲挣开他的手,唐乐天却哪里肯,只管继续纠缠。 林飞玉恼火起来,直接在他唇上咬了一口,这人真是不要脸了,软硬不吃,只知道赖上她。 淡淡的血腥味在口腔中蔓延开来,唐乐天全不在意唇上的那点疼痛,将林飞玉的双腿架上肩头,腰部用力…… 一夜之间,林飞玉被人翻来覆去的享用,无能抗拒,又挣扎不开。 而院中、屋顶上被银针制住之人饮了一夜的秋风霜露,听了一夜的床第摇曳,从心到身备受煎熬。 在唐乐天看到林飞玉露出难得一见的笑靥时,他不禁心神荡漾,谁知竟被怀中人点中了穴道,而后,他看着她略咬牙的扶着床栏下地,披了衣裳携剑出门。 唐乐天心中一叹,一时不察终是着了她的道,这下外面之人算是受他折累了。 林飞玉再回到房间的时候,唐乐天已经冲开了被制穴道,但他没有动,仍是保持着她离开时的姿势。 林飞玉拔出灵蛇剑上前,唇瓣轻抿,盯着他看。 “玉儿,你真的要杀我?” 林飞玉咬咬下唇,双腿有些打颤,握着剑在床边坐下,此时杀他轻而易举,可手中之剑却突然如此沉重,简直重逾千斤。 无论如何,他当初强夺了她的清白,她不能原谅他……手中剑再举,却仍是无法落下。 就算当初那样的开端实在糟糕透顶,可是后来他们的相处其实也并不算坏,他也没有一般江湖正道的门户之见…… 心中几番挣扎之后,林飞玉将剑掷到了地上,独自气闷,不过是个臭男人而已,死在她手下的人并不多他一个,怎么就是刺不下这一剑呢? 唐乐天从后抱住她,两个人重新滚倒在床。 “玉儿。”他亲吻着她的耳垂,语气中有掩不住的欢喜,“我真高兴。”你到底下不了手。 林飞玉口气僵硬而又冰冷,“我却很不高兴。”她讨厌这样心慈手软的自己,江湖人的心如果不够硬,不够冷,会让自己的危险增加。 唐乐天一边亲吻她一边道:“若真死在你的剑下,为夫也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算是求仁得仁了。” 林飞玉双腿无力,只好伸手在他腰侧狠狠拧了三圈。 这样的唐乐天真的是那个“唯天长乐”吗? 这简直太让人失望了…… 第4章(1)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对于来势汹汹的九华派,林飞玉漠然已对。 “妖女,纳命来。” 一句简明扼要的开场白,紧接着便是一片刀光剑影。 林飞玉剑未出鞘,连削带挡的在九华派众人见挥洒自如,心中却是有些恼怒的。 只是这怒气却非来自九华派,而是来自哪个叫做唐乐天的男人。 总是如此,次次如此,每次相见必是要要占尽她的便宜,享尽她的温柔,然后便——不见人影! 简直混蛋加三级! 恼到极点,林飞玉手中的灵蛇剑倏忽出鞘。 在一阵叮当呛乡的声响过后,场中多了一人。 那是一个俊美如赤阳的男子,他手持一柄折扇,施施然立在一处,而九华派众人原本握在手中的刀剑已离手落地,但他也替他们挡住了那个来自灵蛇剑的致命杀机。 “要插手?”现在你肯出来了? 唐乐天微微一笑,“姑娘,何必这么大火气呢?行走江湖多一个敌人不如多一个朋友,得饶人处且饶人啊。” 林飞玉冷笑,“你不觉得自己很没有立场吗?”若非你让那几人听了我们的房事,我又何必灭他们口,如今你倒要我手下留情?九华派之人又何曾会对我手下留情? 唐乐天明白她眼神含意,只是杀戮太多终是不好,他并不希望她染上太多血腥。 “怎么能说没有立场呢,江湖人管江湖事嘛。” “多谢少侠,只这妖女杀我门中数人,我九华派与她不共戴天,绝不能善罢甘休。” 林飞玉满不在乎地道:“本座也不怕多杀几人,便是灭了你们九华派又能如何?” “你这妖女好大的口气。” 唐乐天摇头叹道:“赤焰天魔教的左护法说出这样的话,委实不能算是狂妄之语。” “赤焰天魔教?!”九华派众人齐惊。 唐乐天微微一笑,“是呀,难道诸位围杀她,却不知她的身份吗?” 九华派领头一人逞强道:“便是赤焰天魔教的人又如何?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技不如人,死无怨尤。” 林飞玉颔首,“说得不错,技不如人,死无怨尤。”话音微顿,“那尔等又何必非要替死去之人讨公道?” “你——” “无话可说了吗?” “少侠,魔教妖女我们是没办法跟她讲理的,还请少侠助我们一臂之力,杀了妖女,为武林除害。” 林飞玉冷笑,看着唐乐天等他开口说话。 唐乐天阖上手中的折扇,叹道:“在下实在不愿见到太多杀戮。” 九华派之人道:“但魔教妖女人人得而诛之。” 唐乐天正色道:“如不分青红皂白便要杀要剐,那正派又与邪教何异?” 方才出声的九华派弟子为之一怔。“但这妖女杀我门中弟子,乃是实情。” 林飞玉冷笑,“敢觊觎本座的美色,又语出下流,本座没因此杀上你们九华派已是天大恩德,尔等竟然还敢替那样的人伸张正义,本座真是长见识了。” 唐乐天心头一恼,起因竟然是有人觊觎玉儿的美色?真是混蛋! “你胡说,我师兄不是那样的人。”有位身着黄衣衫的少女涨红了脸,朝着林飞玉怒目而视。 林飞玉睨了她一眼,凉凉地道:“你有过男人吗?如果没有,你如何知道男人究竟是什么样的?”眼前就有一个表里不一的,关起门来一身风华尽失,只想着床第之间的那点事儿。 少女羞恼交加,大骂,“我才不像你这妖女一样人尽可夫……” 啪的一身脆响,那少女脸上已是一片绯红。 林飞玉森冷地盯着她,一个字一个字地道:“被让我再听到第二次,明白?” 少女惊惧地向后连退数步,手指尖都在发颤,她真的感觉到了死亡的逼近,那么近那么近…… 唐乐天垂了下眼睑,打开了手中的折扇摇了几下,将心头的阴郁摇开,刚才他差一点儿没忍住也一巴掌扇过去。还好,玉儿比他快。 “本座没那么多时间陪你们耗,你们如果不出手的话,本座就要走了。” 九华派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又一齐看向唐乐天。 唐乐天道:“在下向来奉行君子动口不动手。” 林飞玉很想啐他一脸,手中剑往上略提。 九华派众人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 林飞玉冷笑,从他们闪开的地方慢条斯理地走了过去。 这就是所谓的名门正派?哼! 林飞玉走得从容,走得平静,亦走得决然。 但是,不久之后,唐乐天还是追了上来。 “男人走了就不要再回来,如果回来是为了帮别人,那他就没有在这个世上活下去的必要了。”她可以奇袭制住他一次,就能制住第二次。 唐乐天嬉皮笑脸地道:“玉儿,你这是生气恶劣吗?”他只是突然收到些消息去确认一下,这不一确认过他就又回来找她了吗。 “你说呢?!” “那些人不值得玉儿大开杀戒。” 林飞玉难得赞同他,微微侧脸,朝他莞尔一笑,略带恶意地道:“说得对,只有像你这样的才有杀的价值。” 唐乐天目光一深,有暗火点燃。 林飞玉却是一无所察,转过头去继续向前走。 唐乐天按奈心绪,不急不徐地跟在她身边,与她并肩而行。 “你不觉得有人不想让你这么快回北疆吗?”他恍若不经意地提起。 她声音没有一点儿起伏,淡淡地道:“我有说过我很想尽快回北疆吗?” 唐乐天挑眉,“哦?难道我也会错意了?”若非急着赶回北疆,怎么会一再加快脚程? 突然,唐乐天懂了,不由得低低笑了两声。 假作真时,真亦假,这是兵法虚实之道啊,他的玉儿倒真是运用得如火纯清——这才是能在赤焰天魔教中呼风唤雨的左护法。 玉儿对赤焰天魔教忠诚已对,若被她得知她的杀师仇人竟然是教主程千里,想必对她会是一个很大的打击。 想到此处,唐乐天到底还是和先前告诉她消息一般,没有选择告诉她真相,那些事他会帮她处理的,他只要她安然。 大雨不期而至,秋风阵阵沁体寒。 雨水在洞口形成一道雨帘,将山洞内分隔成不同的两个空间。 外面大雨倾盆而下,里面篝火熊熊,暖意融融。 这样的情形与他们初见时何其相似? 记得两人相识之始便是在这样的天气,与此相似的一处洞xue之中,度过了香艳热辣的人生初次体验。 林飞玉在篝火旁盘膝打坐,心定神静,心无杂念。 唐乐天却渐感口干舌燥,目光在对面的人身上梭巡了一遍又一遍,从高峰到低谷,从曲线到回味…… 在他的手终于忍不住探向她的衣襟时,闭目打坐的林飞玉开口道:“你最好什么都不要想。” “玉儿……”这似乎不人道了些。 “你明知我这趟回北疆之路危机四伏,却一再纠缠,你究竟是有多想要我的命?”紧闭的明眸突然睁开,里面射出一片凛凛寒意。 “哼。” 唐乐天伸指挠下巴,眯眼瞅她,“你这是同意还是拒绝?” 林飞玉重新闭上眼睛,懒得再看他一眼。 唐乐天的手在片刻之后仍然坚定地探向了林飞玉的衣襟。 “唐乐天——”话音中透出浓浓的警告。 “这次,我一定会节制的。”唐乐天在迭声保证中,扯松了遮住大好春色的秋衫。 林飞玉眉头微蹙,放在膝上的双手握成拳,这个男人—— …… 林飞玉忍着欢爱后的高\chao余韵,将自己收拾干净,换过衣裳,将那身染了情\yu之味的旧裳全数投入了火中毁尸灭迹,做完这一切,因高炽的情\yu而剧烈跳动的心终于渐渐恢复平缓,林飞玉整个人沉寂了下来,重新闭目打坐。 这个时候,唐乐天才开始收拾自己。 恢复成谦谦君子模样的他,坐到了林飞玉身边,却识趣的没再去缠她。 只有两人肌肤相亲抵死缠绵之时,她才会退掉一身的霜雪,变成柔软女儿心,其他时候,她总是披着一身的寒霜,不容人轻易靠近,更随时会让人血溅三尺。运功一周天,行功圆满的林飞玉受了打坐之姿。 唐乐天适时伸手揽住她的腰,林飞玉便也顺势靠进了他怀中,最后干脆直接将头枕在他腿上,他将一件披风盖在她身上,替她抵御几分秋寒。 林飞玉安心地沉入梦乡。 在她不自觉的时候,她已习惯了有这样一个男人纠缠在身边,习惯了他的炽情烈欲,也习惯在他面前卸下一身的防备,只做他一个人的依人小鸟。 人前她永远只会是赤焰天魔教那个高不可攀、冷不可亲的左护法。 他若不负她,她便永远是他的。 若有朝一日,他薄情负心,那么她手中的三尺青锋也会饮尽他的血,了结两人之间一切情孽。 她林飞玉不负人,也不会允许人负她。 这一趟回北疆之路,果真是步步杀机。 林飞玉冷眼看着围杀而来的一群黑衣杀手,身不动,意不动。 想要她将命留在中原?休想! 杀手走近她身前四步之地,灵蛇剑出鞘,剑芒划过,在月下开出朵朵血色罂粟,妖冶而慑人。 长剑锵然回鞘,已是满地尸骸。 林飞玉抬眼去看头上那一轮秋月,只觉冷寂无比。 唐乐天是个谜一样的男人,这个男人能与武林四方霸主并驾齐驱就足以说明他的不简单。 但是,林飞玉却从来没有主动去问关于他的一切,更从来不会问他离开要去办何事,回来可是因为事情已经办完。 他又一次离开了她的身边,在她身边杀机暗伏得时候,但她竟没有丝毫怨怼和怀疑。 想到此处,她不禁低头在唇边勾出一抹迷人的笑靥,只可惜这笑靥只有满地的尸体和天上的冷月可见。 轻轻地叹了一声,叹息声在秋夜的风中很快消散,林飞玉踏过一地的鲜血和尸体,慢慢走远。 第4章(3) 天色大亮的时候,林飞玉已经出现在下一处城镇的一家客栈前。 “客官,你住店还是吃饭?!” “一间上房,一桶热水。” “好咧。” 烧水烧得很快,不久之后,便送进了客房之内。 洗过澡,换过衣裳之后,林飞玉才到床上歇息。 睡了不到两个时辰,她便因武者的警觉而醒来,顺手拽过床前的衣裳穿上。 那些人才刚刚进入房间便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道击飞了出去。 “你们又是什么人?” 自房间走出,披散这长发、一身白衣的林飞玉看来就像一个堕入凡尘的仙女,可是那一身霜寒的气质,却令人望而生畏。 “妖女,飞燕门可是你带人所灭?” 林飞玉扫了说话的蓝衫青年一眼,不置可否地道:“你跟飞燕门什么关系?” “未婚妻?” 林飞玉嘲弄地扬了扬唇线。 “你的未婚妻向别的男人下烈性chun\药意图逼人就范,本座可真是不知道要不要同情你了呢。” “妖女,你什么意思?” “没意思。”死者已矣,林飞玉并没有揭亡者隐私的打算。 “人究竟是不是你杀的?”蓝衫青年执意要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林飞玉淡淡地道:“江玲珑是我杀的,亲手。” “妖女,纳命来。”青年第一个冲了上去,随从一见也跟着往上扑。 林飞玉剑未出鞘,却将人打得倒了一地,哀哀呼痛。 那青年腿部受伤,半趴在地抬头看着那如冰雪般的少女,眼含怨恨地道:“你不用如此羞辱我,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一定要为飞燕门报灭门之仇。” “十年后,你或可与我一战。”林飞玉没有任何鄙薄之意,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残酷的事实。 “你——”虽然她的语气平淡,但他觉得受到了今生最大的侮辱。 “她并没有说得太过分。”一个男子清朗温润的声音突然插入,随着声音,他跟着步入客栈,他身上似有光彩,众人目光皆移向他。 无视满地翻倒破损的桌椅摆设,唐乐天一步步朝着林飞玉走去。 “唐大侠,是你!”那青年一脸惊疑不定地看着两人。 “季公子,飞燕门灭门之事别有内情,你还是不要过于追究得好。” “杀妻之仇不共戴天。”季姓青年满面愤然。 林飞玉淡然道:“你现在不是本座的对手,所以你只是在找死。” “妖女,武林同道是不会放过你的。” “自己没本事,要一辈子仰他人鼻息,本座替你觉得可悲。”林飞玉转身,“你若要报仇,尽避来便是。” 那季姓青年捡起一旁的剑便要继续拼命。 唐乐天一挥扇拦下了他,摇头道:“季公子,你不是她的对手。” “纵然我不是她的对手,为了玲珑我也不会退缩半步。” 林飞玉原本已经走开几步,听到这样的话,忍不住回首看了他一眼,“江玲珑配不上你,你无需自误。” “你这妖女……” 唐乐天心中一叹,伸手提了季姓青年往外跃身而去。 林飞玉看着他们离开只是哼了一声,丝毫不理会倒在地上的人,迳自回客房去了。不论唐乐天要与那季姓青年说些什么都与她无关,只要那人不放弃,她不保证永远不会杀他。 只是,林飞玉不晓得唐乐天与季姓青年所说的话确实与她有关,且密切相关。 “唐大侠你说的是真的?”季清溪听了,一脸震惊。 唐乐天叹口气道:“季公子,此事事关他人名节,唐某本不愿说出来的。可是,如今事情除了事关左护法的名节之外,季公子及季家堡只怕都要牵扯进来,唐某不想看到那样的情形,这才据实以告。” “玲珑她……”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唉,此事说来也怪在下,若当日碰到的人不是赤焰天魔教的左护法,或许飞燕门便不会有灭门之祸。” 季清溪闻言却面上发烫,唐大侠的话无异在打他的脸。 不管那日唐大侠遇到的女子是谁,那女子都是受害人,这与正邪无关。 “那唐大侠岂非……” “她如今尚杀不了我,但我有愧于她,总是不能对她出手,否则反落灭口之嫌。” 季清溪懂了。这就是唐大侠虽然出现,却并不出手帮他的原因了。 “但如此一来,唐大侠在正邪之间要如何自处?” 唐乐天未做回答,只是朝他一抱拳,道:“唐某先行一步,季公子还是莫要再为飞燕门之事寻上她了。她未必不会下杀手。” “在下知道了。” “告辞。” 季清溪看着唐乐天离开的方向不由得叹了一声,光风霁月的唐大侠若因此一生束缚那赤焰天魔教的左护法,实是可惜了! 玲珑,你真是太任性胡来了,即便你不愿嫁我,又何以做此下作之事反替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想到心爱的人如今已掩埋在黄土之下,季清溪不禁黯然神伤。 玲珑,如今我又要如何替你报仇? 你虽亡于那赤焰天魔教左护法之手,归根结底却是你自己先惹出祸因来。 接下来的日子,林飞玉再没见到季家堡的人寻衅而来。 两人夜宿于野外,围着火堆,林飞玉终于忍不住问了。 “你当日究竟同那人说了些什么?”竟能让他肯放弃未婚妻之仇? 唐乐天不敢据实以告,他怕某人恼羞成怒之下带人再去屠了季家堡。 “总之,他不会再来向你寻仇就是了。” 林飞玉道:“便是如此,我也无需感谢你。因为你不是替我省麻烦,而是在救那些人的命。” “玉儿,你真是太爱计较了。” “有些事,女人是一定会计较的。”结果相同,本质上便有区别,她尚不是他放在首位的对象。 “说得对。”唐乐天完全赞同,“有些事,男人也是要计较一下的。比如为夫便十分计较你不肯与我同房的事情。” “咳咳……”林飞玉不幸被刚好喝进口中的一口水呛到了。 唐乐天急忙帮她抚胸拍背,“不要紧吧?” 终于顺过了那口气,却不禁怒上心头的林飞玉对唐乐天怒目而视,与她在一起时,他到底能不能想些男女之外的事? 简直……简直……无以言表! 见她动了真怒,唐乐天马上转移话题引开她的注意力,“玉儿,最近以你之名犯下的灭门惨案又多了两桩。” “那又如何?”林飞玉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你就不担心自己成为正道讨伐的对象?” “江湖人江湖死,有什么可奇怪的。” “可那并不是你所为。” “但定是赤焰天魔教所为,我身为教中左护法,自然有责任。” “你就真的甘心?” “我自然会去寻主谋之人做个了断,但那时另外的事了。” 唐乐天只能摇头,赤焰天魔教在她心中太重,他——吃味了!很吃味! 这事听起来似乎很滑稽,很匪夷所思,但是唐乐天却明白,这事是真的。 赤焰天魔教在林飞玉的心中地位太重要,重要到万一有一天她必须要在他与赤焰天魔教之间二选一时,她会毫不犹豫地舍他而就教。 这个令唐乐天无法接受。不是因为那些所谓的正邪不两立,而是因为在她心里他竟然是那个能被舍弃的。 如果以前,有人告诉他日后他会为一个女子计较到如此地步,他一定是嗤之以鼻的。 可是,就像一些人说过,当你遇到命中注定的那个人时,什么事情都是有可能的。 “如此一来,你岂非就落入了他人的算计?” 林飞玉拾起一根柴禾扔进火中,看着跳跃的火焰,淡漠一笑,“难道你便不曾算计于我吗?”你又怎知我不曾算计于你?人与人之间不就是这样互相算计? 唐乐天哑然,尔后试图解释,“玉儿,当日我若不算计,你可会前去见我?” 她毫不犹豫地道:“不会。” 唐乐天暗自松了口气,“这便是了,我思你入骨,你却不肯见我,我使这些手段也是自然的。” 林飞玉忍不住瞪他,当日泰山之巅相约,理由冠冕堂皇,结果却……至今想到次日未能出席武林大会观战的原因,她都羞愤异常。 他见状不禁得意一笑,“为夫可还让玉儿满意?” 林飞玉心下一恼,从篝火中抽出一截燃烧的枝干朝他掷去。 他手上折扇一挥,那截树枝又落回火中。“莫恼,莫恼,为夫给你赔不是了。” 唐乐天突然神色一正,认真地看着她问:“玉儿,你接下来的路只怕凶险更多,你仍然坚持要此时回北疆不可吗?” 林飞玉的目光落在篝火之上,并没有回答。 无论她将来是不是要离开北疆,现在她都必须回去,去找一个答案,去杀一个人。 第5章(1) 北风呼呼地吹,吹得残秋换初冬,吹得天空飘细雪。 伸手接住从天而落的飞雪,雪在手中渐渐消融,林飞玉脸上的表情淡淡的。 唐乐天停下脚步,带了几分不解地看她,“怎么了?” 林飞玉摇头,她不会告诉他,五年前她师傅便是在这样的一个细雪飘飞的时节浑身是伤,吐出一口血后在她怀中逝去。 当时,她抱着师傅渐渐变冷的身体,清楚地知道,从今而后,这世上自己唯一的亲人不见了。 从此,她便只有自己,只有一个人。 唐乐天握住她稍嫌冰凉的手,“走吧。” 林飞玉点点头,感受着从唐乐天手长传来的阵阵温暖。她抬头看向飘雪的天空,心里默默地道:师傅,我会好好活下去的,会找到当年设计杀害您的凶手。 唐乐天握紧手中的柔荑,不论是谁想伤害她,他都不允许! “唐乐天。” “怎么了?” “你近日总是跟在我身边,不怕就此不容于武林正道吗?!” 唐乐天微微一笑,“为夫为了娘子,愿做那牡丹花下的风流鬼。” “是吗?” “娘子这是怀疑为夫吗?” 林飞玉表情淡淡的,平静地道:“不是怀疑你,只是这江湖太多分飞劳燕,不过门户有别而已。” 包何况,你我正邪有分,立场有别。我虽不惧江湖流言蜚语,可是,你真能一如既往不改初衷? 唐乐天朗声一笑,改牵手为揽腰,将她揽入自己怀中,“若真不容于这江湖,咱们便做一对逍遥世外的神仙眷侣去。” 林飞玉如雪山冷玉的脸上蓦地绽笑,宛若春日降临,不管他是否真能言行如一,这话听在耳中都真的很让人心中欢喜。 唐乐天看得心花怒放,手一捞便将她打横抱起,雪原之上顿时响起一阵清朗笑声。 林飞玉手揽在他颈上,笑意盈盈地凝视着他,心中也是欢喜。 唐乐天抱着她在雪地上疾行,想要寻个遮风挡雪之处好疼爱怀中之人。 “唐乐天,你不用奔的这么快。” “如何不急?” “今日是我师傅的忌日。”林飞玉轻描淡写地将一桶冰水朝他当头倒下。 唐乐天脚下一滞,忍不住闭了眼,抱人的手下意识紧了又紧,隐隐磨着牙道:“玉儿——” “怎样?” 唐乐天恨恨不已地道:“你是存心的吗?!” “是你的心不静。” “面对这样的你,你让我如何心静?我若此时还能静得下心,那真可以去做圣人了。” “做一个唐圣人也没什么不好啊?”林飞玉打趣地说。 “你此时倒真是好心情,好兴致啊。” 林飞玉故意往他胸前蹭了蹭,脸上更是笑靥如花,娇柔妩媚,音含引诱地道:“说得不错,我现在的心情确实是从未有过的好。” 唐乐天眼睛微眯,嘴边勾起一抹笑,在她耳边低声道:“玉儿,你可知玩火者必自焚?!” 林飞玉则回道:“今日不知明日事,想得太多便是自寻烦恼。” “为夫受教了。” “好说。” 唐乐天仰天看着纷纷而落的雪片,企望这冰雪能降下他心头之火,既知今日无论如何都是要茹素的,索性便在这风雪之中缓缓而行了。 只是,在那之前,他将怀中之人先暂时放下,替她掩好了身上的斗篷,又将帽子为她戴好,这才重新抱起她赶路。 “唐乐天。” “恩?” “你不觉得放我下来走路会比较暖和一点儿吗?!” “在我心如油煎的时候,娘子你让冷气照拂一下岂非也是同甘共苦?” “啐。” “哈哈……” 雪后初晴,市集又变得喧闹起来。 路人只见一对璧人相携缓步而来,看来就如同一幅绝美的人物画卷。 他们在一处茶摊坐下,要了两碗粗茶。 这样漂亮精致宛如画中走出来的人即使喝的是粗茶,也会让人感觉那就是琼浆玉液。 这茶摊临街而摆,街上人来人往,人与人之间不时就会衣衫擦衣襟。 林飞玉不动声色地看着唐乐天展开方才那与他擦身而过之人递来的纸卷,饮茶的动作不急不徐,丝毫没有凝滞中断。 唐乐天匆匆看过那纸上内容,眼睑低垂,默不作声。 林飞玉也未出声询问。 纸化为碎屑落地,被人踩得四下飞散,林飞玉慢慢咽下喉间之水,轻轻放下手中的粗瓷茶碗。 “什么事?”她本不想问,可她却不得不问。 唐乐天看着她不说话。 林飞玉再问:“是北疆的消息?” 唐乐天沉默了片刻,才道:“我需要离开一段时间。” “好。” “玉儿。” 林飞玉神色不变地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你我皆同。” 她有她的责任要扛,他也有他的义务需尽。 “你自己要多加小心。” “我知道。” “千万当心。”唐乐天忍不住又叮嘱了一声。 “好。”林飞玉仍是答应了。 “办完事情我就去找你。” “我等你。” 唐乐天站起身,又看了她一眼,这才有些留恋地转身,尔后疾步而去。 因为他若不疾步离开,会忍不住想回头。 他想陪在她身边,亦想她能陪在自己身边,可是他要去的地方她却是不适合去的,人生有时就是这样无奈! 林飞玉独自喝了两碗茶后离开。 一直到她离开这座小镇,背影成了黑点,唐乐天才从藏身的地方出来。 “你真的决定这样做?”有人在他身后问他。 “对。”唐乐天回答得很坚定。 “你就不怕她到时候跟你翻脸?”身后那人声音中透着浓浓的调侃和期待好戏上演的兴奋。 唐乐天扭头看了他一眼,又继续看心上人离开的方向,用一种很不正经的口吻道:“那又怎么样呢?反正她平日也是想翻脸就翻脸,不在乎多这一次。” “你这是有恃无恐,就不怕真惹恼她了?” “真恼了就哄啊,反正我又的是时间跟她耗。” “你这样,我可真同情被你喜欢上的女孩子。” “你不用担心,你这辈子是不会有这个机会被我喜欢上的。” “姓唐的,看在我为你两肋插刀的份上,你就不能嘴上积点德吗?” “如果我说我喜欢上你了,你怎么办?!” “那还用说,肯定有多远跑多远。” 唐乐天不禁哈哈大笑。 那人也跟着大笑。 那时一个普通到不能在普通的人,看起来毫无特点,属于那种没入人堆就迅速不见的类型,而这种长相的人通常的最佳职业就是——贼! 而这个站在唐乐天身边的人就是一个贼,一个贼中之贼,偷王之王。 “话说回来,唐乐天,你真的要去北疆?” “有问题吗?” “程千里可不是简单的人,而且那里还是他的地盘。” “我总可能让自己的女人回去冒险,这是男人的担当。” “你会不会把赤焰天魔教的左护法看得太弱了?据说她十五岁的时候就,一个人捣毁了北疆最凶悍的马匪窝,杀了对方两百八十七人,没留一个活口。” 唐乐天清了下嗓子,毫不留情地一脚朝那人踹去,“你不用这么阴险,我不会因此就对她有什么心理阴影的。” “哼,我等着看你被左护法收拾的时候。” “滚。” “滚就滚,下次有事别找我。” “想得美。” “我司徒空当年真是年幼无知,才误交你这样一个损友。”那人摇着头,叹着气,渐渐走远了。 林飞玉从客栈楼上走下来的时候,客栈掌柜将一封书信递给了她。 “不久前有人将此信送来,说要交予姑娘。” 林飞玉心下有些诧异,面上却是不显,只接过信,到客栈大厅一张桌旁坐下,随手拆开了信封。 在看到信上熟悉字迹时,林飞玉眼神柔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浅笑,让无意中看到的人顿感惊艳,宛若高山之雪遇日消融,春回大地,山河解冻。 只可惜,在她看完那封信之后脸上又变得冰冷一片,让人扼腕不已。 不知是何人让这冰雪玉人展露片刻的妍艳? 用过早饭后,林飞玉便离开赶往那人信中所约之地,只是,她没有想到等待她的回事这样一种情形—— 枯黄的树叶在秋风中盘旋飞舞,在肃杀的气氛中直入云霄。 看着面前那十八名手持戒棍的少林武僧,林飞玉周身的气氛压抑冰冷得让人窒息。 背叛! 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冰寒浸满全身,林飞玉从未觉得心如此冷过,唐乐天,这便是你让我来见的人吗? “施主,请随贫僧等到少林一行。” 林飞玉声音冷得能掉出冰渣,“如果本座不愿意呢?!” “那贫僧等只有得罪了。” “唐乐天人呢?”那个骗她前来相见却不见踪影的男人呢? “唐施主已先行离开,他让施主随我等回去。” “好!好!”林飞玉蓦地大笑两声,笑声中,灵蛇剑出鞘,“本座今日便会一会少林闻名天下的十八罗汉阵。” 紫色身影倏忽闪动,快如闪电,迅如疾雷,欲从天罗地网似的十八罗汉阵闯出生机,怎奈那十八罗汉阵似是针对她武功山的弱点而来,让林飞玉应付得极是吃力。 唐乐天,这便是你回报给我的一腔情意吗? 她能猜到这似专门对付她而设的罗汉阵是经过唐乐天指导的,旁人做不到如此地步,即使是教主都不能。 只有他,只有那个叫做唐乐天,得到她全部信任的男人能做到。 师傅说的没错,这世上没有任何人是能完全信任的,否则,只有死! 可惜,此时她明白也为时已晚。 最好,林飞玉不挣扎了。 少林寺的人要擒她,那就擒好了。就算是少林归为天下第一派,他们赤焰天魔教也是无所畏惧的,抓了她这个魔教的左护法,那就是打了魔教的脸,教主得知必定是不会与少林派甘休的。 她等着! 等着月兑身之后再去寻那个叫唐乐天的男人,她会让他知道什么叫痛彻心扉!见她束手就擒,少林寺僧人也就没有再继续攻击,点了她的穴道,就押着她返回少林去了。 少林派并没有为难她,只是将他关到了一处禅房,外面有少林高僧守着,确保她不能自少林寺月兑身。 林飞玉的灵蛇剑被收走,她也无所谓。 她开始在禅室中静心,也冷心。 第5章(2) 时间很快的流逝,她被囚于少林寺已半个月了。 人,是很奇怪的生物,在静到极致的时候,反而会发现许多以前不曾注意的事情。 五年来,她一直锲而不舍地追查师傅的死因,此次到中原参加武林大会反而让她得以看清许多以前不曾看清看明的东西。 唐乐天曾经带给她的消息,此时想来竟然也有许多不合情理之处。 在教中,左护法一直是高于右护法的存在,按道理,右护法应该是最对师傅有不满的人,因为师傅是压在他头上的一座山。 可有时候,应该的事情并不一定会发生——林飞玉仔细回忆着当年发现师傅时的情形。 师傅已经说不出话来,只是双手紧紧地攥着她的胳膊,似乎是想向她传递什么讯息,可是,最后只能一手指向他来的那个方向,然后便永远的走了。 现在,她偷了一个大胆的猜测,也许师傅当时想表达的意思是—— “走,离开这里。” 师傅是拼命回到教内的,是为了见她,是为了向她传递最后的讯息。 当娘,她疯了一样朝着师傅来的方向跑去,去找那个肯定已经不在原地的凶手,那时,她除了都看到几具尸体之外,再无其他发现。 是江湖仇杀?师傅的死因似乎就这么被判定了。 而那时,教主在闭关修炼的地方也遇到了不明人士的袭击,一时之间教中内外警戒的程度达到最高级。 想报仇,想杀人,你必须要有绝对的实力。 所以,五年来,她专注于提高自己武功,专注于增强自己的实力。 只有让自己变得更强,才能在找到凶手时与他一战,为师傅报仇雪恨。 可是,最近发生了太多的事,让她开始怀疑最初的认定和推测方向。 似乎已开始就错了,一直她认为嫌疑最大的右护法,此时再推敲他的行为似乎——他也在查找某种真相或者东西! 是什么呢?林飞玉百思不得其解。 突然,外面传来暮鼓声。 这声音让林飞玉纷飞的思绪一下子回归到现实中,眉头微微蹙紧。她被困在少林寺已经半个月了啊,为什么一切看起来还是风平浪静? 不应该! 整日的听着晨钟暮鼓,让她产生一种自己其实已经出家的错觉来。 那个见鬼的男人到底为什么要让少林寺的这帮和尚关起她? 不,应该说是困住她?他不想让她回北疆? 这样困住她却又不来见她,这真的是一个解决问题的好法子吗? 唐乐天那家伙是不是整日想男女之事太过,变傻了? 少林寺能困住她一时,但不能困住她一世。 她之所以一直没有强行离开,是因为她心中有太多的疑问得不到解答,她需要时间来理清心中的问题,重新审视当年的事。 半个月时间够久了,她不能再待下去了。 林飞玉瞬间在心里做出了决定。 林飞玉离开的时候并没有遭到少林寺僧人的阻拦,她很安静地离开了少林寺,下了少室山,再次一脚踏入江湖。 与世隔绝半个月,重见天日,江湖早已物是人非。 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林飞玉心中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少林寺虽然没有阻挡她下山,但是却也没有归还她的佩剑——灵蛇剑! 不过,无所谓了。 那不过是件兵器罢了,只因为用着称手便一直用了,慢慢地也被人看成了她身份的象征,但那把灵蛇剑本身并不是件神兵利器,甚至不比普通江湖人手中的刀剑来得锋利。 有时候,东西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件东西是拿在什么人手中! “没想到万盛帮竟然就这样被人灭了。” “哼,不自量力,凭他们小小的一个万盛帮就想独吞武林至宝《噬魔心经》,岂非是自招祸事?” “说得也是呀,谁能想到他们一直紧追不放的江武英关系着武林至宝的下落。” 辟道旁的茶寮中,歇脚的江湖人在闲聊着江湖事。 戴了白纱帷帽,一身杏色衣裙的林飞玉就坐在离他们不远处慢慢地喝茶。 江武英?好熟悉的名字。 对了,她想起来了,是那个不小心掉入客栈房间,尔后被她随手杀了的男人,但是万盛帮的人不依不饶的,想来就是因为江武英所知道的消息太过重要。 但……不对! 万盛帮因江武英之死而欲对她不利,却因为潇湘剑客顾风波的突然插手而离去,此后竟然就真的不再来寻她的麻烦,这事本身就透着不对。 再根据今天在茶寮听到的这些消息,九华派应该也对江武英所知之物的下落有着极大的心却,那么只因一个不肖弟子之死便于她这赤焰天魔教的左护法对上,实是不智之举。 而后唐乐天出现善后,再然后九华派似乎就放弃找她麻烦。 一切都集中到了一个人身上——唐乐天! 这个男人到底在其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他是为了替她挡下那些麻烦答应了什么条件吗?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那个男人似乎总是一副与人为善,五湖四海皆朋友的跩德行,这种人,朋友遍天下,同样的麻烦也遍天下。 林飞玉喝下杯中最后一口茶,将茶钱放在桌上便离开了茶寮。 所有的消息的都指向了一个地方——北疆! 江武英是从北疆回到中原的,那他所知的消息也应该是从北疆带回的。 而北疆——是他们赤焰天魔教的地盘,她隐隐有种抓到什么的感觉。 《噬魔心经》是吗? 一本江湖传闻中至高无上的武学宝典,一本曾经引起血雨腥风的武功秘籍。 无论是想成为天下第一,还是想称霸江湖,这本书都是一个捷径,都会引起有心人的贪婪争夺。 林飞玉慢慢地走在官道之上,心念起伏,一时之间想了太多太多,忽地,一阵疾雨似的马蹄声迎面而来,在那骑士收缰不及,眼看就要撞上林飞玉时—— 只见她身影一闪,一掌拍在了马头之上,顿时,马匹发出最后一声嘶鸣,摔倒在地,死了。 “你——” 马上刀客面带怒意,在看到坐骑的惨亡之状时,又心有余悸。 这姑娘看似轻飘飘的一掌,他的马儿却立毙于掌下,而且马头迅速结上了一层霜,这是什么功夫? “滚。”这被打断思路的林飞玉冷冷地吐出这个字。 那刀客顿时被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转身就跑。 林飞玉蹙眉看了那已死去的马一眼,继续迈步前行。 在她身后,一些见到这惊人一幕的江湖人不仅开始猜测她的身份,这样狂傲的姿态,这样惊人的武功,她究竟是何来历? 没有多久,林飞玉便知道了她的佩剑被拿去做了什么用途。 就在她离开少林寺重入江湖不久,就听到了“赤焰天魔教左护法”近来的消息。 手握灵蛇剑,武艺高超,冷艳无双,明明说的是她,林飞玉却非常的莫名其妙。 她被困在少林寺半月之久,期间怎么会出现在他处? 可是,有灵蛇剑为凭,江湖人似乎都深信那出现在别处的人就是她本人。 林飞玉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突然有些头疼了。 唐乐天,该死的唐乐天! 他究竟想做些什么? 先是找少林寺的和尚关住她,又拿了她的佩剑去制造她还身在江湖的假象,难怪她被囚在少林时是那么风平浪静。 懊死的男人!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林飞玉对唐乐天的怨念太深,那天傍晚,她在投宿客栈的时候与他不期而遇。 “玉儿。” 唐乐天显然是欢喜的,林飞玉却是恼怒的,伸手就要将房门掩上。 唐乐天手一撑便止住了她的动作,然后进了屋子,顺手关上了房门。 “这是怎么了?难得重逢竟然这副表情?” “明知故问吗?”林飞玉对他不假辞色,因为她此时此刻对这个男人怎样都不能平心静气。 他欺瞒她,不管他的出发点是为了什么,他欺瞒她是事实。 “这么生气?” 林飞玉一掌拍开他的手,到左边坐下,“我的剑还来。” 唐乐天也跟了过去,在她身边坐了,“再过几日必定完璧归赵。” “你就没有拿着它替我多制造几起灭门血案吗?”林飞玉语气满是奚落。 唐乐天微微一笑,半点儿都不动气,“为夫可不是那等嗜杀之辈,玉儿将为夫想得不堪了。” 林飞玉一记冷眼扫过去,“不巧得很,本座却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邪教妖女,唐大侠还是不要跟本座走得太近的好,免得败坏了你的名头。” “暧,这话可不是这样说的。” “那是怎样说的?” 唐乐天无视她的冷眼,厚颜地硬是揽了她入怀,手顺着她的衣襟便模了进去,去感受那久违的滑腻触感。 “魔教妖女才更有令人疯狂的资本。”他在她耳边充满挑逗地说。 林飞玉再次甩开他逾矩的手,起身欲离开这间客房。 唐乐天从后又抱住她,“真生为夫的气了?” 林飞玉冷冷道:“唐乐天,我不是尼姑,不需要整日茹素,在晨钟暮鼓中长伴青灯古佛。” 唐乐天闻言为之失笑,“你若是尼姑,为夫可真是要头疼了。” 林飞玉又一次拍开他不老实的手,冷若冰霜地道:“将我的武功招式弱点说给旁人知道,你怕我死得太慢吗?” “玉儿——” “你信你的朋友,不表示我也必须拿我的命去陪你赌。所以,”林飞玉一字一顿地道:“请你从今以后离我远远的,我的命只有一条,不想丢得糊里糊涂,毫无价值。” “玉儿——” “你如果不走,那我走,我是不会跟你继续留在同一屋子里的。”话未落,她再次拍向唐乐天的掌风中带了冰冷的寒意,近肤如刀锋掠过。 唐乐天避开,一声长叹,无奈地道:“玉儿,我是有原因的。” “好啊,我现在很有空,你说给我听。” 唐乐天无奈地看她,“那你收了这一身冰霜如何?” “不收又如何?” 她果然是被惹恼了! “我只是不希望你身涉险地。” “那是我的事。” “我担心你。” “你在质疑本座的能力吗?” 唐乐天没趣地模模鼻子,“你这样咄咄逼人,气势汹汹的,为夫要如何与你平心静气地沟通?” “换了是你,你可以做到平心静气吗?!” “应该可以吧。” “你瞧,你的口气也是这么不确定,不是吗?那你又怎么能要求我像圣人一样轻易地原谅一个可能差一点儿就害了我的性命的人?” “好吧,我错了。” “哼。” “为夫真的错了,错在我实在太过担心你的安危,这才自作主张,惹恼了娘子你……” 林飞玉仍然是冷然已对,不见丝毫软化。 唐乐天最后只能祭出杀手锏,“如果我可以帮娘子你弥补剑法上的破绽和不足之处呢?” 林飞玉挑眉,“这是你说的,可不是我逼你的。” “是为夫说的。” 林飞玉转身往床的方向走。 唐乐天终于松了口气,也跟了过去。 第6章(1) …… 窗外只有呼啸的北风不时拍打着客房的窗棂,偶尔会有一丝夹杂着冰雪的寒气侵入帐中,但帐中炽烈的爱火全然消弭这一点点的寒冷。 终于,终于一切停歇。 林飞玉在他身下已如一滩春水,而唐乐天也耗尽了自己最后一滴精华,无力再战,这些日子的存货全数贡献给了心爱的女人,再无保留。 他搂着她调情,很不正经地道:“玉儿,为夫喜欢你这样的报复。” 就在这个时候,软成一滩春水的林飞玉却缠在了他的身上,带着无尽的娇媚诱惑,贴着他的颈侧如情人间呢喃般道:“我现在只要在这里咬上一口,你说会是什么结果呢?” 唐乐天朗笑,胸腔震动,手搂着她的腰,完全无视她的威胁,道:“那娘子便咬吧。” 于是,林飞玉便真的咬了。 狠狠地咬了一口,唐乐天痛得倒抽了一口冷气,这果然是报复! 但,确实他甜蜜的负担。 “咳咳……” 几天后,来还剑的司徒空在看到好友脖子上的牙痕时,不受控制地咳了起来,咬在这么敏感而明显的一个地方,实在是已经说明了太多的问题。 能在唐乐天这样的男人身上、这样的地方咬上一口,这留牙印的必然是个女人必然是能够让唐乐天全无防备或者心甘情愿被咬的女人。 而这样的一个女人……司徒空的目光落到了一旁静坐的林飞玉身上。 这样一个雪玉冷美人,真的能如此热情地给好友这样一个咬痕? 丙然是人不可貌相! 就像道貌岸然的好友,其实就是个斯文败类一样的道理。 想到此处,司徒空突然对自己这张毫无特色的脸极度的自傲起来。 丙然只有他这样的人才是正常的! 唐乐天任他打量了半天,又以咳嗽无声地嘲笑了半天,这才开口打破了屋子里的沉默,“剑呢?” 司徒空赶紧把身后背的一个药篓放了下来,从里面模出了林飞玉的那柄灵蛇剑。 没错,司徒空现在的装扮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药农,没有一点儿破绽。 唐乐天接过剑,然后手一挥,就下了逐客令,“没事你可以走了。” 司徒空不免抱怨了一句,“唐乐天你真是太现实了。” “怎么也比不上你现实。” 司徒空哼了一声,背起药篓就走了。 唐乐天这才拿了剑,走到了林飞玉的面前,双手递给她,“你的灵蛇剑。” 林飞玉冷冷地扫了那把剑一眼,尔后拂袖而起,“替我毁了吧。” 唐乐天看着她施施然地走出了门,有片刻的无语。 夜晚床上的玉儿热情如火,这下了床的赤焰天魔教左护法,实在是朵冰冷的高岭之花,行事让人难以捉模。 “玉儿,为什么不要了呢?” “一柄被其他臭男人用过的剑,我要来何用?” “这是你的佩剑不是吗?” “是我的,我当然可以扔了。” 唐乐天摇头,“可没有佩剑,你岂非很不方便?” 林飞玉斜睨他一眼,唇线扬起了一道妖冶的弧度,道:“女人如果无论如何都要杀一个人,武器有时反而是多余的。” 唐乐天忍不住伸手模了模脖子上的咬痕,这话简直太精辟了! 他们到街上找了家铁匠铺,看着那把令许多江湖人闻名色变的灵蛇剑在熊熊炉火中消失。 “走吧。” 唐乐天有些不明所以,不禁问了句,“去哪儿?” 林飞玉理所当然地道:“我的剑既然没了,自然是要去找一柄新的来。” 唐乐天无语,他似乎猜到了一点儿什么。 丙然,下一刻,就听到她说:“我们去藏剑山庄。” 唐乐天忍不住吐出一口气,自己果然是被算计了吧。 “为什么是藏剑山庄?” 林飞玉瞥了他一眼,脚步不停,边走边道:“藏剑山庄最负盛名的不就是庄内所藏的神兵利器以及他们享誉武林的锻造之术吗?” 你要跟我装糊涂,好啊,我奉陪。 “但藏剑山庄为人铸剑是有条件的。” “挑现成的不就好了。” “那也是有条件的。” “我的剑刚刚被你毁了这是事实,你赔我一把不是理所当然之事吗?” 唐乐天哑然。 林飞玉又道:“还是说,你不愿意?” 一收到心爱之人睇来的冷光,唐乐天当即表示,“愿意,当然愿意。为了玉儿你,为夫上刀上,下火海都在所不辞。” “这样最好。” “玉儿开心最重要。” “你跟藏剑山庄的人熟吗?”她问得漫不经心。 唐乐天闻言笑了,展开手中的折扇,答得随意,“有交情如何,无交情又如何?总之,为夫得赔夫人一柄宝剑便是了。” “你明白最好。” “必然是得明白的。” “哼。” “玉儿,等一下。” 林飞玉闻言止步,不解地看着他在街边一处摊位前驻足。 唐乐天从摊位上拿了支做工精致的银步摇,笑着仔细看了看,然后问明价钱,付钱拿走。 “这步摇很漂亮么?”林飞玉不以为然的问了这样一句。 唐乐天一边将那支步摇插入她发髻之中,一边笑着回答,“在为夫眼里,娘子才是最漂亮的。” 林飞玉冷淡地道:“男人的嘴永远都是抹了蜜的。” 唐乐天摇头,不赞同地道:“男人的嘴是不是抹蜜,那是要看对象的。” “哦,”林飞玉一副了然的神情,“对象得是长得漂亮和他们有兴趣的女人。” 唐乐天忍不住清了下嗓子,为自己申辩一下,“为夫所说乃是肺腑之言。” 林飞玉面不改色地道:“我相信。” 唐乐天忍不住又怔了下。 “我如今确实很漂亮,”顿了下,她又道:“只不过,红颜弹指老,世上任何美人都不可能永远漂亮,除非她在自己最美的时候便死去。” 唐乐天叹了一声,“所以,趁着娘子还年轻貌美,为夫还是往嘴上多抹一点蜜的好。” 林飞玉因他这句话而微露笑颜。 唐乐天不禁哈哈大笑,他家娘子取悦起来其实不是太难。 笼在大雪之中的藏剑山庄,依旧是那样的有气势、庄重和肃杀。 远远地看着藏剑山庄,唐乐天忍不住靶叹了一句,“多年未到这里来,倒仍是老样子,看来便透着几分不近人情呢。” 林飞玉却淡淡地说:“藏剑山庄以锻造之术立足江湖,刀兵主凶,此地煞气极重。” 唐乐天点点头,“娘子这话说得倒也不算错,用煞气形容也对。” 林飞玉最后一次确认道:“你真的确定要我陪你一同进庄吗?” “我们既然同来,自当同入。” “你就不怕我的身份被揭穿,藏剑山庄的人对你下逐客令?” 唐乐天不以为然道:“为夫觉得这倒不至于,每年到藏剑山庄来求刀剑者,未必皆是武林正道名门。” 林飞玉忍不住笑了一声,“你这话最好不要让藏剑山庄的庄主听到。” 唐乐天道:“我不过是说了句实话而已。” 林飞玉摇头。 唐乐天伸手牵了她的手,对她一笑道:“走吧,咱们进庄讨杯热茶喝。” 林飞玉顺从地任他牵着往藏剑山庄大门而去。 门口的年轻家丁是不认识唐乐天的,但是他们前去通报之后,认识唐乐天的老管家却是急急地迎了出来,一看到门口的唐乐天两人便连身赔不是。 “失礼了失礼了,下人们不识唐大侠多有失礼,唐大侠快请进,请进。” “老管家不必如此多礼,唐某来得唐突,是唐某失礼了才是。” “哪里哪里,唐大侠前来敝庄是蓬荜生辉,不知道这位姑娘是?” 唐乐天笑了一声,神色从容地道:“这是拙荆。” “原来是唐夫人,失敬失敬。” 林飞玉只是冷淡地点了头,却什么话也没说。 今天的主角是唐乐天,她并不需要说什么来配合他。 第6章(2) “唐老弟,难得你到我藏剑山庄一行啊,快请坐。” 唐乐天三人一进大厅,迎面就是一道爽朗的男子笑声。 藏剑山庄的庄主是位清朗的中年文士,由面相亦能看出年轻时也是位难得的英俊男子。 人到中年,虽说添了些岁月的痕迹,但亦增添了生活的阅历,气质上便有别于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另有吸引女人的魅力。 听管家轻声回了一句,藏剑山庄庄主轩辕忌天脸上笑容更盛,“想不到多年不见,唐老弟竟然已经娶妻,老哥哥不知,未能讨杯喜酒来喝,实是遗憾。” 唐乐天笑道:“我们夫妇今日前来叨扰一杯水酒,庄主当成是我们的喜酒也就是了。” 轩辕忌天朗声大笑,“好极好极,今日我与唐老弟不醉不归。” “自然。” 轩辕忌天先吩咐了管家去转被筵席,然后对唐乐天道:“你唐老弟定然不是单纯来找我喝酒这么简单的,说吧,所为何来?” 唐乐天道:“庄主既然问,我便也实话实说了。” “但说无妨。” “唐某此次前来,非为别事,只为替拙荆寻把称手的兵刃。” 轩辕忌天“哦”了一声,不免有些狐疑,“唐夫人一直没有称手的兵刃吗?!” 唐乐天咳了一声,道:“说来惭愧,是唐某日前不小心将她的佩剑折了,因此,为了赔礼,这才不得不厚颜来向庄主讨一把还她。” 轩辕忌天闻言忍不住炳哈大笑,“想不到唐老弟你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来,该罚该罚。” “是呀,一时失手,确是我的过错。” “不妨事,别的不说,我藏剑山庄兵器倒是不缺的,不知唐夫人用什么兵刃?” “剑。”林飞玉入庄后第一次开口,音质清冷,一如她整个人给人的感觉,那声音也如雪山冷玉一般清冷动听。 轩辕忌天脸色微微一变,伸手抚了抚胡须,尔后道:“唐夫人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很特别。” 唐乐天浅浅一笑,却并不急着说话,因为他知道轩辕忌天必然还有下文, 丙然,轩辕忌天又接着道:“这样的气质与敝庄内的一柄剑倒是颇为相契。” “哦?是吗?”唐乐天闻言眼睛一亮。 轩辕忌天点头,“是呀,那剑名为凝霜剑,铸成之后却始终找不到合适的持有人,已空置百年。” “凝霜剑?”唐乐天面露诧异。 “此剑一年四季,无论何时拔剑出鞘,剑身之上均会自然凝霜一层,但剑上凝霜天热则化,天冷则冻,于持剑者却是难以驾驭。” 林飞玉起身,朝轩辕忌天一抱拳,“不知可否让我一试?” “当然。”轩辕忌天一挥手,便有护卫下去取剑。 不久之后,唐乐天二人便看到了那柄凝霜剑。 此剑剑鞘朴拙,毫不起眼,但剑身出鞘,却是隐带霜雪之寒,果然不负“凝霜”之名。 林飞玉的严重露出惊喜,拔剑在手,随意地挽了一朵剑花,剑身带着一股霜寒之气划破空气。 她心中大喜过望,轻叱一声,剑走游龙,势如闪电,而那剑上薄霜如故,不曾有过改变。 轩辕忌天见状医师喜不自胜,不由得抚掌大笑,“这凝霜剑如今可谓是遇到了它的主人,唐夫人的功体想必正与之相应,这剑倒似专为唐夫人所铸了。” “多谢庄主赐剑。” “不必,这名刀名剑亦要相赠有缘人,唐夫人与此剑刚巧有缘罢了。” “多谢了。”林飞玉再次诚恳地向轩辕忌天道了声谢。 唐乐天亦笑道:“看来我这趟是不虚此行,少不得要陪庄主大醉三日。” “使得,使得啊。” 两人相视大笑。 唐乐天夫妇并没有在藏剑山庄久留,三天后,他们便告辞离去。 这一天雪霁风止,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唐乐天牵着妻子的手漫步在雪地上,忍不住有些感慨地道:“为夫这是已经失宠了吗?” 林飞玉不解地看了他一眼。 唐乐天伸手揽住她的腰,略带哀怨地对她道:“这三天来,娘子对凝霜剑的喜欢远远超过对我的爱,为夫真的失宠了吗?” 林飞玉直接啐了一口,一到人后就暴露出他的无赖德性。 “玉儿。” “嗯?” “你是不是要回北疆去了?” “嗯。”林飞玉并没有回避这个问题,直接给了他一个明确的答案。 唐乐天忍不住叹了口气,“玉儿,你让为夫很痛心啊。” 林飞玉侧目,这又是怎么了? 唐乐天以一副怨夫的表情道:“玉儿在利用完为夫之后,这便要一脚踹了我,回赤焰天魔教去了,为夫怎么能不心痛如斯?” 林飞玉忍不住噗哧一笑。 在这四顾无人的雪地上,唐乐天直接将人拽过去就是一记深吻,直吻到两人气息不稳才松手。 林飞玉伸手捶了他几下,整了整微微散乱的衣襟,又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唐乐天一副无赖的神情,又伸手搂了她的腰,道:“娘子可是已经知道真正的凶手是谁了?” 林飞玉整个人气息一冷,垂眸,冷然道:“你不是已经早就猜到了?” “可是,我依然无法阻止娘子你返回北疆的脚步。” 定地道:“有些事是必须要去做的,我们无法回避。” 唐乐天沉默了片刻,再开口声音便透着些许的凝重,“玉儿,你要明白一件事。” 林飞玉没说话。 唐乐天继续道:“如果那《噬魔心经?真的落在了程千里的手中,你此去能有几分胜算?” 林飞玉也直接回答,“以前,我对上教主便不知有几分胜算,如今,我更不清楚能有几分。” “可你仍然要去?” “必须去。”“为夫与你同行可好?” “难道你原本打算看我一个人去?”林飞玉歪头这样问他。 唐乐天笑了,忍不住又在她脸上亲了一口,“为夫原本还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娘子你为了所谓的尊严,不肯让为夫随行,坚持要自己手刃仇人啊。”林飞玉淡漠地道:“我又不是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之人,只要能赢,无所谓手段和方式,更何况这是报仇,又不是光明正大的擂台比武。” “我为什么要给仇人讲什么仁义道德和江湖道义?他当年下手杀我师父时,可有念及师父是教中左护法?是与他一同打拼天下的兄弟?他既然可以为了一本秘籍不择手段,狠辣无情,我又何必要对他仁慈,而在自己的心上插一把刀,残忍待己?” 唐乐天不得不点头,“娘子所言真是至理名言啊。” “难得你会认同。” “对的道理,我为什么不认同?” “可这是我这邪教妖女所说。” 唐乐天摆出浪荡不羁的姿态对她道:“小妖女,不如你继续勾引我这正派大侠与你一同沉沦,咱们去做些为武林正道所不容许的不道德之事好了。” 林飞玉呸了他一口,便要挣开他的怀抱,唐乐天哪里肯放,两个人便在白雪皑皑的山道上玩闹起来。 “你别跑。”竟然有啃他一口,还咬在嘴上。 林飞玉向前飞奔,洒落一路银铃般的笑声。 唐乐天脸上眼中全是发自内心的欢心,为了她脸上那明媚迷人的笑靥,他甘愿粉身碎骨,便是她要在他全身上下咬一遍,那他也是毫无怨言的。 “玉儿,等我。”虽然唐乐天施展轻功便可以轻易地追上妻子,可是他很享受这样更妻子的普通玩闹。 “唐乐天,你来追啊,追上了本座有赏。” “真的?” “本座从不虚言。” “赏什么?” “你追是不追?” “当然要追。” “那就等你追到了再说。”话落,林飞玉施展轻功向前奔去。 爱妻下了战帖,唐乐天当然没有不接的道理,同样施展轻功向前追赶。 最后,他不是追上了妻子的——他还没来得及追上妻子,一排黑衣杀手就挡住了林飞玉的路。 这让随后赶上的唐乐天忍不住伸手捂了下眼,这是送上门给玉儿试剑的吗? 这是不知道该说赤焰天魔教右护法什么了,他如此兢兢业业为玉儿设障眼,不想她回北疆成为程千里的帮手,但他却还不明白,如今玉儿回去不会他的对手,反而会成为他最大的阻力。 不过,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唐乐天轻轻拿着折扇拍打着自己的手心,如此一来,如果玉儿到时选择跟董一明合作的话,就会出乎程千里那只老狐狸的意料,进而达到意想不到的结果。 在他思忖时,雪地里已开出血红的花,凝霜剑归鞘。 唐乐天忍不住拿折扇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这下子玉儿方才所说奖赏是要打水漂了,这群杀手真是破坏气氛。 第7章(1) 今晚是月圆,冷风从客房敞开的窗子吹进来,让屋子里几乎没有什么温度。 林飞玉静静地站在窗前,静静地看着天际那一轮圆月,心情很复杂。 一件斗篷披到她的身上,随之响起的是唐乐天略带无奈的声音,“是近乡情怯了吗?” “也许吧。” “在想什么?” 林飞玉沉默了片刻,才道:“当初离开北疆不只是为了参加武林大会,我也有藉机在中原武林打探消息的打算。” “然后呢?”唐乐天诱导她继续说下去,因为他知道只有她说出来,心里才不会郁积在心。 “原以为右护法才是当时之事的幕后真凶,接过查到最后,竟然会是教主。这个结果真是让我有些无法接受……”想必当年的师父也是这样,所以他才硬撑着回去,想要她离开。 教主当年所谓在闭关之地遭遇袭击所受的伤,其实就是因为被师父发现他的秘密,动手灭口时弄来的吧。 可惜,当时没有人能检查教主身上所受之伤。 唐乐天搂住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怀里,道:“其实,我最初的想法跟你是一样的。只是,在帮万盛帮追查江武英的事时,我才查到了赤焰天魔教那条线。” 林飞玉忍不住靶慨了一句,“这世上之事,真是无巧不成书。” “是呀。” “当日,江武英失足掉入我所住的客房,我因当时正在沐浴,故杀了他灭口,却不想你会因我,而帮万盛帮去继续追查江武英身上所系的秘密,结果查到北疆之事。” “或许冥冥中自有天定吧。”就如同他当时逃入深山躲避药性发作,却无心碰上在山洞避雨的她一样。 “你知道《噬魔心经》是怎样的武学秘笈吗?” 唐乐天眉头微蹙,“光听这名字,为夫就不觉得这会是本值得修炼的武功。” 林飞玉这次半晌没有接话,最终才说“其实,我有一个猜测。” “哦?” 林飞玉伸手握住他的手,有一点儿用力,“这几年教中常遭不明人士奇袭,死伤不少教中好手,他们的死状与师傅当年虽然不尽相同,但我现在觉得应该也是教主所为。” “为什么?”唐乐天皱眉。 林飞玉摇头,“这只是直觉,所以只能说是猜测。” “那右护法董一明呢?” 林飞玉沉吟后道“对于教众死伤之事,右护法倒是一直竭力在查找凶手。这也是我一直没将这些事与当日师傅遇害的事加以联想的原因,知道《噬魔心经》的事曝露出来,我才有了新的想法。” 唐乐天半晌没有说话,林飞玉便静静地靠在他怀中,也不说话。 良久,唐乐天忽然说:“或许,那本《噬魔心经》上所载的武学有吸纳他人内力的邪门功法。” “这岂不是太可怕了?”林飞玉面现惊容。 唐乐天伸手关了窗户,搂着她往床走去,“我看过一些武林轶事录,里面曾经有过类似武学的记载。” “是吗?” “嗯,此类魔功虽然能快速精进内功,但似乎也有弊病。” “是什么呢?” 唐乐天摇头,“这为夫却不得而知了。” 林飞玉陷入沉思。 看她如此,唐乐天心里只能叹气。 前几日她身上来红,他不便亲近,今天干净了,他本来想要夫妻温存一番的。只是,看她现在的情状,这可真是襄王有梦,奈何神女无心啊。 唐乐天为她月兑去身上衣物,又扶她上床安置。 软玉温香在怀,却要向柳下惠看齐,这委实不是件幸福的事。 “唐乐天。” “嗯。” “你说我回来的是不是不是时候啊?” “怎么说?”唐乐天乐于跟她有新的话题,这样也可以转移他的注意力。 林飞玉抓了自己的疑虑头发把玩,若有所思地道“我不应该这么早回北疆的。” 唐乐天在心里道:我本来就不赞同你现在回来。 林飞玉还继续说“虽然与右护法联手的话,赢面可能比较大,可是让右护法和教主他们先拼个你死我活,我再出现,有你相助的话,赢面也未必会少。” “对呀。” “而且,如今因为《噬魔心经》来到北疆的江湖人越来越多,我这个时候回来,好像无意间就让不少人将我列为敌人之一了。” “没错,你现在可还是赤焰天魔教的左护法呢,娘子。” 林飞玉在他怀里转了个身,变成与他面对面,伸指戳了他一下,道“你这是在调侃我吗?!” “为夫怎么敢。” “不敢,不是不想哦。” “娘子,你若是在睡不着,我们就做点别的事打发时间,无理取闹这样的事还是算了吧。”唐乐天翻身将她压在身下,意图显而易见。 林飞玉伸手在他脸上拧了一把,尔后勾住他的脖子,冲他微微一笑,明知故问地道“那做什么好呢?” 唐乐天坏坏一笑,以最快的速度剥下了两人身上仅余的亵衣亵裤,做他心心念念的事。 就在两人水ru\jiao\融到七八分热度的时候,客栈院子里有了骚动。 林飞玉娇喘着,香汗浸湿了鬓角,神色娇媚,朝着身上的人询问地看了过去。 看到她这样勾人的眼神,唐乐天简直是无法克制的粗暴起来。 林飞玉只能抱着他的背,想说话又怕一张嘴就是无法克制的婉转shen\吟,只能忍着。 院子里的骚动似乎越来越大,身上的人的动作也越来越猛烈。 唐乐天不顾一切地冲锋,终于达到顶点,这才算满足地吐出了一口气。 林飞玉脑子里绷着的那根弦这时也松了下来,若是此时有人不合时宜地闯进来,或者摔进来,她无论如何都是要杀人的。 唐乐天调息了一下,然后从她ti\内抽离,简单快速地将两人收拾干净,却并没有出去察看的意思。 “不去看看?” 唐乐天闭着眼搂着她道:“只要不是火上房、天塌地陷这样的事,随他们闹去吧。” 林飞玉看着帷帐外映出的火光,叹了一声,“着火了。” 唐乐天忍不住骂了一声,林飞玉却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出去看看。” 林飞玉随着他起身,“我也去吧。” “你也去?” 林飞玉点头,“反正也是没法安睡,索性就出去看看。” 唐乐天一想也是,便不再说什么。 两人穿好了衣物后,林飞玉的一头长发简单以一条锦带束住,便跟唐乐天一道出去了。 结果到外面一看,唐乐天颇是不悦。 只因这骚乱不过是些江湖人不知所谓的争斗罢了,结果却搞得整个客栈的人不得安睡,尤其不可原谅的是——竟然打断了他们两人亲热。 无意之中燃起的火,总算是在大家的帮助下扑灭了。 唐乐天也在没有人注意到娘子是赤焰天魔教左护法的身份前,牵着她回房睡觉了。 北疆最大的江湖组织便是赤焰天魔教,在这里赤焰天魔教对百姓的震慑力远远大于官府。 再次踏上北疆的土地,林飞玉竟然无端生出一股物是人非的感慨来。 是呀,物是人非! 她忠心以待的教主竟然是杀害师傅的凶手,这真是一个充满讽刺的答案。 “属下参见左护法。” “戚坛主。” “是,教主有令,命教中人凡见到左护法者必传达此令。” “何事?” “教主令,左护法归教,外人不得入教。” 林飞玉心中暗自哂笑,教主这是什么意思呢? 旁边的唐乐天听到这样的话,便笑了,“贵教主既这样说,你家左护法自然是会遵从的,不过,”他话锋陡转,“在下不才正好是你家左护法的丈夫,这算是内人还是外人呢?” 那位戚坛主迟疑不定的目光在两人之间移动。 林飞玉神情淡漠地看着他道:“戚坛主说呢?”丈夫与妻子,她倒也越来越习惯这样的身份了。 戚坛主急忙低下了头,道“护法的丈夫,自然不是外人。” 林飞玉便不再理他,径直前行,唐乐天摇着扇子慢条斯理地跟上。 “你觉不觉得气氛不对呢?” 林飞玉目不斜视,脚下一步一步走的十分稳,“从我们踏入北疆开始,气氛就全部对了。” 整个北疆是从未有过的紧张戒备,仿佛有一点儿风吹草动就会有人群起围攻一般,看来,江湖上闻风而来的江湖客们已经让教众惊慌了。 唐乐天赞了她一句,“玉儿,你真有大将之风,在如此风雨飘摇的情形下,依旧不动如山。” 突然间,林飞玉身影猛地向前飞纵而去,唐乐天毫不思索地跟上。 赤焰天魔教的人正与一些身份不明的江湖人战在一起,战况明显不利。 林飞玉剑不出鞘,直接闪身而入,便改变恶劣战局。 “左护法。”被解除危机的赤焰天魔教教众齐齐向她行礼。 林飞玉冷漠地站在教众之前,看着那些江湖人道“来着是客,既然是客,就要懂做客的规矩,北疆之内,本座劝诸位还是安分些好。” “你这妖女面对天下群雄竟敢如此大言不惭?” “你们也配称天下群雄?” “你——” 唐乐天在一边笑道:“程教主既然已经说了在四月十八那日召开魔经大会,诸位武林同道又何必如此心急呢?” “邪魔外道的话岂是能听的?!” 林飞玉神情满不在乎,“信不信是你们的事,说不说是我们的事。” 有人愤怒,不甘屈服在这样一个年轻女子的威胁下,遂拔剑而上,瞬间,冷霜之气划破空气,那人的动作戛然而止,咽喉处霜消而血喷,怦然倒地。 林飞玉冷然环顾一周,道:“若再妄动,就怪不得本座了。” 那群江湖人面如土色,不敢妄动。赤焰天魔教众人脸上欣喜,他们的左护法岂是可以任人小觑的? “我们走。” “是。” 十几个赤焰天魔教教中跟在林飞玉身后离开。 唐乐天却因为看到一个人而对妻子道“我随后去找你。” 林飞玉只是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便径直走了。 唐乐天模了模鼻子,等妻子一行人转过了街角这才往朋友所在的地方走去,“顾兄。” 那站在街角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蝉联两届天下英雄榜第一的潇湘剑客顾风波。 彼风波朝着林飞玉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道:“唐老弟这是来当护花使者了?” “哪里的话,我不过是来凑个热闹,顾兄不也是来凑热闹的?” 彼风波对此并不否认,“我确实是来凑热闹的,程千里召开的这个魔经大会,我觉得并不单纯,而你的女人这次麻烦恐怕也小不了。” 唐乐天玩笑似的说“只要顾兄不对她下手,小弟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不是吗?” 彼风波一笑,“你小子不必说得这么好听,真有必要我也不会为了你就不出剑。” “这却是叫小弟为难了呢,我是该顾兄弟手足情,还是应该见色忘义去?” 彼风波闻言哈哈大笑,“走,咱们喝一杯去。” “今天小弟做东。” “自然该你做,你成亲竟然连杯喜酒也没请我喝一杯。” “顾兄可是去过藏剑山庄了?” “是呀,轩辕忌天告诉我你娶妻了。” 说道这里,唐乐天不由得感叹了一句,“我家玉儿虽不怎么有贤妻良母的特质,但总归还是个人妻的。” 彼风波又是大笑。 第7章(2) 林飞玉一回到教中,便先去见教主。 一进教中议事大厅,便看到教主端坐主位,右护法及几位坛主分站两边。 “属下见过教主。” “左护法回来得及时,本教如今正是用人之际。” 林飞玉问“教主,怎么会突然决定召开魔经大会呢?” 程千里叹了一口气,道:“左护法有所不知,本座无意中得到一册残卷,但本座并不知此残卷乃是《噬魔心经》。” “然后,江湖上不知从哪里传出的消息,说本教握有《噬魔心经》,迫于情势,本座才不得不召开魔经大会,否则,纵然我教人才济济,在天下群雄面前,只怕也无力招架。” 林飞玉点头,“教主所虑不无道理,只是如今北疆境内,江湖各路人马都有,属下担心生乱。” “左护法不必多虑,本座已有安排。” “是。” 程千里看着她又道:“听闻左护法成亲了?” “是。”虽无婚礼,但两人定下盟约,那便是了。 “男方呢?” “他有朋友要会,不久后应该就会到了。” 程千里一脸欣慰地道:“这趟中原之行,左护法收获不小,竟然能寻到一个能够托付终身的人。” 林飞玉未作回应,连表情都未有太大变化。 “左护法怎么没有传信回来呢?” 林飞玉此时才开口,“此为属下私事,故未敢打扰教主。” “左护法就是太过公私分明了。” 林飞玉又再沉默。 与教中之人商讨此次大会需要注意的事情后,林飞玉便退下了。 其实,整个会议林飞玉开口的次数屈指可数,她向来便是执行大于谏言,在教中乃是教主程千里最锋利称手的一柄剑。 林飞玉所居的院落在赤焰天魔教一个僻静的所在,这里几乎是教中人公认的禁地之一。 除了前来向左护法传话、送饭之流的教众,一般人绝不轻易踏足此地,只因——他们怕死无葬身之地! 屋前屋后均无遮蔽,放眼望去,一览无遗,这样的院子,林飞玉住得安心。 在她沐浴包衣吃过晚饭之后,唐乐天仍旧没有到来,她想或许是与那朋友把酒言欢喝得太多,便也没有等他,自己先睡下了。 只是夜半时分,却有人带着一身酒气进了屋子。 “出去。”她讨厌这样浓的酒气。 唐乐天的声音倒还是清明的,“我去洗一下。” 林飞玉便没有再理他。 没多久,唐乐天再次入屋,这次的酒气明显少了许多。 林飞玉没有问他到哪里去清洗,唐乐天这样的男人总是会有自己的法子的,并不需要她操心。 一上了床,近了她的身,唐乐天便不再规矩守礼。 林飞玉躲着他的唇舌,避着那股酒气,却仍是接纳他进入自己的身体去肆意疯狂。 酒意上头的男人被纵容,更是无所顾忌,他用力在她体内进出,同时在她耳边说了些话。 林飞玉眉头不由得蹙紧,教主究竟想做什么? 趁着她不备,唐乐天攫取了她的唇舌,让她也沾染上他口中的酒气。 林飞玉微恼,便要推开他。 唐乐天哪里肯放,更加地厮缠,甚至还在她耳边调笑了一句,“哪天要让娘子也醉上一回才是。” 林飞玉只能在他背上捶了几记泄愤。 唐乐天在她身上狠狠折腾了一回后鸣金收兵了,不怎么老实地抱着妻子睡了,睡梦中还三不五时会揉搓怀中的娇躯。 这使得林飞玉睡得并不舒服,一天亮便起床洗浴去了,被那人沾染了一身的酒气,几乎是没睡着。 泡在热水中,林飞玉觉得整个身子都舒服了,一手掌额半倚在桶边闭目养神。岂料——哗的一声,有人不请自来跨进了她独用的浴桶中。 这浴桶虽然一个人用着宽敞,但再加一个人就太挤。 “唐乐天——”林飞玉简直是有些无奈了,他非要这样吗? 唐乐天抱了她在浴桶中坐下,笑道:“一直没机会跟娘子共浴,难得今天又机会,为夫自然是不会放过的。” “我今天还有事,你不许乱来了。” “我不乱来。”他只是跟自己的妻子亲热,自然不是乱来。 结果服侍林飞玉的侍女前来收拾浴房时,只看到满地的水渍,原本打算洗浴之后便出去巡视的林飞玉则是因为被人弄得有些累,不得不休息一下才出门。 而那个弄得她一晚没睡好,早上又很累的男人厚着脸皮也跟着她一道出去了。林飞玉开始觉得这个男人到北疆来不是帮她的,分明是给她添乱的。 当唐乐天第三次挡下她杀人的剑时,林飞玉终于确定——这个男人就是跟回来给她添乱的! “唐乐天,你最好让开。” “玉儿,略施薄惩也就是了,何必非要杀人?” “在我赤焰天魔教的地盘上大放厥词,不给他几分颜色瞧瞧,本教威信何在?” “玉儿——” “闪开。”林飞玉身边的气息陡然变得冷冽。 唐乐天便知她这是动真怒了。 “唐大侠,此等妖女你何必与她讲道理,她若讲理便不是魔教中人了。” “说得好。”林飞玉冷声赞同,手中剑陡地反转,直刺而去。 唐乐天伸手疾拦,却见她不管不顾,不得已中途自己强自收了招。 血在那人心口晕染开来,就此一命呜呼。 林飞玉长剑归鞘,冷然环视一周,“魔经大会召开在即,本座希望诸位武林同道还是守规矩些的好。” 话一说完,林飞玉转身便走,完全将在场的江湖人视若无睹。 这样嚣张冷傲的林飞玉就是赤焰天魔教最好的招牌,任何人想在北疆城作乱,她剑下绝不容情。 而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越来越多的江湖人也认识到了一个重要的事实,那就是在北疆城内你如果说赤焰天魔教的坏话,没有人会说什么,但你如果说赤焰天魔教左护法的坏话,只怕你是连饭都没得吃。 林飞玉杀人,林飞玉冷血无情,但林飞玉只杀江湖人,从未向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下过杀手。 而在她的约束下,隶属赤焰天魔教左护法管辖的教众也从不逾矩,否则等待他们的就是左护法手中的那三尺青峰。 林飞玉,一个让江湖人开始觉得复杂的女人。 “你的女人真是一个奇怪的人。”有人对唐乐天这样感叹。 抱着一坛酒的唐乐天也跟着叹了一声,望着天上的星星,道:“是呀,女人真奇怪。”上一刻热情如火,下一刻就能拽你下地狱,如今他已经被她踢出赤焰天魔教外了。 “你这小子总跟她作对,换了是我,我也让你滚蛋。” “我请你喝酒,你就是这么落井下石的吗?” 那人哈哈大笑,手在嘴上一抹,道:“难得有这样的机会,我当然是不能放过。想当年你到我岛上何等威风,料不到有被人扫地出门的这一天吧,而且你小子还连屁都不敢放。” 唐乐天忍不住咳了两声,“我说,你这海上霸王跑北疆到底干什么来了,我可不信你是为了那什么《噬魔心经》。” 那人道:“我听人说你这小子成亲了,所以过来看是谁这么有胆子敢嫁你啊。” 唐乐天对这人看好戏的态度无言以对。 那人又道:“我猜到时候毒尊蛊后也会来看热闹,那两个尽出损招毒招的,你可得当心些。” “是吗?”唐乐天的声音已经透出了苦意。 “你替老婆到藏剑山庄求剑,这么大的事你还怕江湖上没人知道吗?” 唐乐天狠狠灌了自己一口酒,“轩辕忌天什么时候这么长舌了?” 那人道:“我正好到他那里找柄刀,然后就顺耳听他说了。而我觉得这样的喜事,还是应该跟好朋友分享一下的,便替你跟其他人都讲了一下。” 唐乐天苦笑,“那可真是多谢了。” “不客气,就算是回报你当年在我岛上的目中无人了。” 唐乐天忍不住伸手在自己脑门上拍了一巴掌,这可真是山水有相逢,他们这是找到打击报复的方式就不收手了啊。 “你什么时候跟毒尊蛊后成了朋友的?”不过,他还是有些疑问的。 那人道:“江湖不是有句俗话吗?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今天这顿酒,你自己付钱吧。” “喂,小子,你不是这么小气吧。” “哼,就是这么小气。” “你不付酒钱是要去做什么?” “找我老婆去。” “咦,你不是才被她给扫地出门?” “你再揭我短,信不信我再去四风岛上逛一逛?!”唐乐天忍不住还以颜色。 “如今我还怕你吗?打不过你难不成我还拿不住赤焰天魔教的左护法?” 闻言,唐乐天一刻也不耽搁,抱着酒坛子窜上屋顶,很快消失在浓浓夜色中。 百里长青那个海上混世魔王这么一说,他心里真是有点担心了,这一担心他就忍不住要回去看看妻子。 赤焰天魔教的巡逻人员自然是发现不了他这个不速之客。 唐乐天跳进院子的时候,就看到了妻子,一身白衣的她站在院中比这月色更加的迷人,也更加的清冷,她本来似乎正在赏月,现在则是蹙眉看着他。 “还来干什么?” 唐乐天将手中抱着的酒坛往院角一扔,拍拍衣袍朝她走过去,“来看看你啊。” 林飞玉眉梢一挑,不为所动地道:“唐乐天,我不想听谎话和废话。” 唐乐天抿抿唇,叹了一声,道:“刚才跟我在一起喝酒的人叫百里长青。” 林飞玉眼神微变,“海上霸主四风岛岛主百里长青?” “是他。” “他说了什么吗?!” 唐乐天欣慰地看妻子一眼,道:“他告诉我,他将我们成亲的事转告给毒尊蛊后知道。” 林飞玉淡漠道:“据说毒尊蛊后是一对死敌。” “是呀。” “那你呢?你跟他们又是什么关系?” 唐乐天有些不好意思地模了模下巴,声音低了八度有余,“我可能应该算是他们共同的敌人吧。” 林飞玉转身,冷淡地道:“好走,不送。” “喂,玉儿,你不是这样绝情吧?” 林飞玉在门口停了一下,道:“赤焰天魔教如今正是多事之秋,你自己的麻烦自己解决。” 唐乐天伸手擦住她欲掩上的房门,涎着脸道:“娘子,收留为夫一晚可好?” “一晚?” “嗯,就一晚。” 林飞玉松开了手,放他入屋。 唐乐天跟在她身后讨价还价,“多一晚不行?!” 林飞玉去拿桌上的剑。 唐乐天忙不迭地道:“一晚,就一晚。” 良辰美景,兵刃相向远没有软玉温香在怀来得让人期待。 林飞玉哼了一声。 唐乐天没趣地模鼻子,跟进了内室。 第8章(1) 四月十八,北疆,魔经大会如期举行。 大会在北疆境内的天门山脚下召开,赤焰天魔教将他们所持有的一册残卷放在一只设有机关的锦盒内,放置在场地中央的巨石上。 身着绣火焰花纹玄袍的程千里指着巨石上的锦盒道“这盒中所藏便是我赤焰天魔教所持有的残卷。” 他话音才落,立时有人质疑,“你说是,便是了吗?” 站在程千里左侧的林飞玉冷冷道:“那你说不是,便不是了吗?” 程千里微微一笑,“本教的左护法说得不错,阁下说的不算数。” 又有人大声道:“那就找个说话算数的。” 程千里目光缓缓扫过众人,道:“那就请大家推个大家都能认可的人出来鉴定一下。” “根本没有人见过《噬魔心经》又怎么可能鉴定得出来?”有人不服囔囔。 林飞玉冷笑一声,“那怎么江湖传言说我们赤焰天魔教中有《噬魔心经》你们就信了?既然信了,又跑到北疆来,现在却反而怀疑它不是真的?这岂不是太可笑了。” 董一明此时亦道:“真是,诸位武林朋友如此一来可是自打耳光了。” 程千里道:“这样说来,本教所有的这本残卷真假难辨,今日的魔经大会岂非是全无意义?” 场内一阵嗡嗡交头接耳声。 “我能。”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声音来处,他身边的人纷纷为他让出了一条道。 那是个戴着油笠的蓝衣人,他一步步让人们让开的路走到场中央站住,伸手摘下头上的油笠,露出一张满是斑驳伤痕的恐怖脸孔,唯有那一双眼睛流露来自地狱的刻骨之恨。 程千里被这样的目光盯着心中莫名打了个突。 “程千里,你自以为屠尽了我百花庄子人,没想到还有我这样一个活口吧。” 听到那人如此说,便有人跟身边的人讨论。“不是说百花庄是赤焰天魔教的左护法所灭吗?” “人家从来就没有认过好不好。” “说的也是。” “而且,据说有人当日曾替左护法做保,所以武林盟主才没有发出追缉令。” “是呀是呀,我也听人说过。” 程千里强自镇定,脸上并没有太大波动,只道“这位朋友,说话要有凭证。” 那人指着自己脸上的伤痕,一字一锉牙,“我便是铁证,你当日为了逼出《噬魔心经》的下半部,不惜屠我百花庄满门,更为此牵累了铁剑派……。” 至此,不久前轰动整个武林的百花庄和铁剑派灭门惨案真相终于浮出水面。 林飞玉看了一眼董一明,董一明回了一个淡到极致的笑。 “我百花庄确实藏有此书的下半部,我自然认得出这是不是上半部。” 程千里神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向四周的人道“如此一来,大家还有疑虑吗?” 没有人再出声质疑。 董一明朝蓝衣人一摆手,“请。” 蓝衣人又盯了程千里一眼,然后走到巨石旁,拿起盒中的残卷翻了几页。 “这是真的。” 话才说完,下一刻,那本残卷就突然烧了起来。 程千里声音一动就要过去,但是董一明更快。 众人只听到蓝衣人仰天发狂地笑道“程千里,你永远也不可能得到下半卷,这上半卷也要毁掉,我要为百花庄和铁剑派所有因此书而亡的人毁掉它……” 董一明将残卷抢到手,只可惜,这真的是残的不能再残了。 而程千里想阻止蓝衣人自杀的动作也因一柄飞来之剑而未能成功。 蓝衣人倒下前看着程千里的眼睛里全是诅咒与恨,他知道自己今生报不了这深仇大恨,不能亲手杀了仇人,可是将仇人心心念念的东西毁了,这也是报复。 “左护法,你这是何意?”程千里不由自主神色狠厉起来。 林飞玉自尸体上拔起剑,俐落地将长剑归鞘,神色从容道:“属下是担心教主安危,这人既然抱着必死之心来,难保他最后没有同归于尽的想法。” 程千里心头一震,面色一缓,“左护法所虑甚是。” 林飞玉心中却在冷笑。让你永远得不到你想要的,这才是对你最大的报复和惩罚。 你弄这魔经大会为的不就是引出下半部魔经吗?可惜,唯一知道下半部在哪的人使了这世上最笨也最有效的法子,让你竹篮打水一场空。 董一明此时拿着残破不堪的残卷走过来,“教主,如今怎么办?” 为残卷而来的江湖人也面面相觑,事情发展真是出乎所有人意料。 “就算这残卷是真的,就算它毁了又如何?”有人大声道:“只怕程教主早就已经誊写了副本,将副本拿出来!” 人群又骚动起来。 程千里终于忍不住面露不耐,“难不成你们都对本座的武功有兴趣,本座也要奉上本门武功心法不成?” 不少人也觉得这要求确实是有些超过了,只有一小部分人还在叫嚣。 “左护法。” 林飞玉一声轻应,“是。” 长剑出鞘,势似游龙,快似闪电,眨眼之间已取走数条性命,尔后收剑,她环顾一周,冷冷道“想要副本,先过本座这关。” “左护法,当日百花庄和铁剑派的灭门惨案江湖传言乃是你所为,如今真相大白于天下,你就没有什么想法吗?”有人挑拨离间。 这也是程千里心里说狐疑的。 林飞玉冷冷道:“教主所做之事不必向本座解释,本座我是赤焰天魔教的左护法,这是事实。” 程千里的心放下来。 董一明突然插口,“可是,左护法,如果老护法的死跟教主有关呢?” 现场异变又起,不少人的情绪都跟着激动起来,今天就算与那《噬魔心经》无缘,能看到赤焰天魔教内斗的好戏也是不错的。 林飞玉缓缓回身,唇线轻扬,勾起一个略带嘲讽的弧度,“右护法,你这挑拨离间计使用得太拙劣了。如果说是你杀害家师,我倒还有几分相信,若说是教主,我确是不信的。”想隔山观虎斗,她不会如他所愿的。 “你怎么能不信?”董一明道,“当年老护法身亡之日,教主在闭关的地方也遭受不明人士袭击而受伤,世上不会有这么巧合的事。” 林飞玉则道:“如果真是教主杀了家师,他没有道理让我接任左护法一职。” 董一明道:“你初任左护法之时几次死里逃生的事,难道你忘了?” 林飞玉冷冷地笑,“我当然不会忘了这其中亦有右护法你的功劳。” 董一明一时哑然。 程千里此时声音一厉,道:“右护法,你如今这样是想反叛于我吗?!” 董一明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是又如何?这些年为了练那《噬魔心经》,你残害了多少教中兄弟,你双手沾满教中兄弟的鲜血,我身为教中右护法为何不能反你?” 程千里眼神转厉。 林飞玉趁势道:“董一明,你把话说清楚。” 董一明表情沉痛,“我当然会说清楚,你所尊敬的这位教主,为了要练那《噬魔心经》上的无上武学,杀戮教中兄弟,还让他们背上叛教的污名。多年来,我一直在追查,最近才知道各种原委,可惜……” 林飞玉转向程千里,质问:“教主——” 程千里此时也不做隐瞒,道:“那些人是本座杀的又如何?不过是区区几条人命。” 董一明怒道:“你视教中兄弟如草芥,又让我等如何心服于你?” “本座如今武功将成,天下还有谁是我的敌手,哈哈。” 林飞玉看了眼那死去的蓝衣一眼,问出不少人的心头疑惑,“可是,《噬魔心经》的下半部教主并没有得到。” “不,本座得到了。”突然,程千里攻向董一明。 董一明急急后退,仓皇接招。 “右护法,将下部交出来吧。”刚才他就已看得分明,董一明只心急于救着火的上半册残卷,却不理那蓝衣人的死活,这证明他已经自百花庄那个女人的身上得到了下半部经书。 林飞玉冷眼看着打做一团的两人,没有动作。 不远处,坐在树桠上瞧热闹的百里长青忍不住对着另一树枝上的人夸了一句“你老婆真沉得住气。”剧情急转直下,一波三折,她竟然也能临危不乱,四两拨千斤,将自己置身世外,高!真高! 唐乐天引以为荣地道“她自然是不错的。” “莫非她是对教主之位有兴趣?”百里长青忍不住猜测。 唐乐天咬了一片叶子在嘴里,道:“她没兴趣。” “你又知道了?” “她是我老婆啊,我当然知道。” “那你说她什么时候会出手?” 唐乐天摇头叹气,“她可能根本就不会出手。” 百里长青瞪眼,不相信地道:“不会吧,杀师之仇不共戴天啊。” 唐乐天道:“只要最后凶手死了,仇就报了,至于凶手死在什么人手上,老实说,她还真是不太在乎。” 百里长青沉默了片刻,然后一拍大腿,竖了下大拇指,道:“高人!” 眼见场中就是一场乱斗,人人都想上部是没戏了,可是下部明显还有戏啊,此时不浑水模鱼还等什么时候? 林飞玉却默默地走到了空旷的地方远远看着。 有一些隶属于她的教众也渐渐同她站到了一处。 随意杀害教众的教主,他们不敢跟随。 看了一会儿,林飞玉掉头走了。 百里长青大感不解,问旁边的人,“她怎么走了?连结果都不看了吗?” “不,”唐乐天了然一笑,“她是去断程千里的后路。” 百里长青看看他,又看看林飞玉离开的方向,然后一抹脸,“我怎么突然有种很不好的感觉呢?” 丙然,不久之后,林飞玉又重新出现在场中。 “教主,这应该就是你想得到的下半部《噬魔心经》吧?”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许多人都停下手里的攻击,朝说话的人看了过去。 只见林飞玉手里拿着一只黑色的木匣子,从里面拿出来一本发黄的书卷,与刚才那残卷看起来很像。 “林飞玉你——”已经受伤的董一明见到此物脸色大变。 林飞玉突然露出一个迷人的笑靥,将那书往空中一抛,同时长剑出鞘,顷刻之间便将那书斩成了碎屑。 然后她慢吞吞地将凝霜剑插回剑鞘,第一次用略带笑意的声音道“我赞同那蓝衣人刚才所做的事,让一个人永远失去他想要的,这才是对他最大的惩罚和报复。” “林飞玉!”程千里咬牙切齿。 林飞玉又恢复成一贯的冷淡,“教主。” “你——” 林飞玉迎着他的慑人目光道:“我当年之所以会接任左护法一职,为的便是查清我师傅死亡之谜,如今事情已了,这左护法一职,我便当面向教主请辞了。” 第8章(2) “左护法——”追随她的人难以置信地唤她。 “我已经不是你们的左护法,也不再是赤焰天魔教的人,所以,”她一步一步朝着程千里走过去,“现在我可以对你出手了,程千里。” 程千里双手将一人撕成两半,随手抛到一边,带着血的脸略显狰狞,“你以为自己是我的对手吗?” “我不知道。”林飞玉仍旧不疾不徐地朝他走去,音调也毫无起伏,“不管知不知道,我总是要向你出手的。” 百里长青见状又问:“你不是说她不会出手吗?” 唐乐天强调,“我只是说可能。” “董一明,你是要与我一道杀了程千里,还是等他将我们两个先后杀死?”董一明毫不迟疑地道:“当然是一起杀了他。” “很好。” 赤焰天魔教的左右护法第一次联手攻击的对象竟然就是他们的教主。 这不能不说天下之大,任何事都是由可能发生的。 北疆赤焰天魔教召开的魔经大会,是江湖上相当惨烈的一战,死伤无数。 最后,程千里死于林飞玉的凝霜剑下,而她在杀他之后便飘然而去。 此后,远离北疆,成为北疆的一则传奇。 天门山下一战,林飞玉虽然如愿杀了程千里替师父报了仇,但她也受了伤。 当这样的伤比起替师父报仇手刃仇人,她觉得值了! 受了伤的林飞玉落在许多人眼里,令他们觉得有机可乘的报仇时机到了,所以有人结伴尾随向她寻仇。 林飞玉以袖拭去嘴角的血,看着那些包围过来的人,冷冷地道:“早知道如此,我便不该将那些火药全部毁去,你们这样恩将仇报的人葬身天门山也没什么不应该的。” 程千里永兴险恶,于天门山下埋了火药,她目的是报仇,也许是受唐乐天的影响,便毁去了火药,省得多添人命。 “你这妖女会如此好心?” “好心没好报,我却是领教道了呢。”林飞玉又擦了一下嘴角的血,周身的气息越发的冷。 “杀了这个妖女。” 一群人朝她围杀过去,当凝霜剑出鞘,剑下不留命! “咳咳……”林飞玉捂着胸口咳了几声,吐了一口血出来,她被伤得不轻,董一明比她更惨,不过,董一明的右护法之位尚在,料来处境比她是强得多。 有人叹着气,走了过来,伸手扶住了她。 林飞玉看着他道:“你不是打算等我死了替我收尸吗?怎么现在就出来了?” 一道粗犷的笑声响起,“他刚才若出来,只怕就又得阻止你杀人了,为了不被你嫌弃,他当然就只能不出来了。” 林飞玉看向声音的方向,是个陌生男子。 唐乐天替她解惑,“四风岛岛主百里长青。” “百里岛主。”林飞玉颇冷淡地同他打了声招呼。 百里长青冲唐乐天一抱拳,道“北疆事了,我就不多留了,你的喜酒我喝到了,就此告辞。” “保重。” “你小子也保重,我难得能找到个陪我喝酒的人,别那么早挂了。” 唐乐天笑道:“这个岛主就不用担心了,在下一定会活得长长久久的。” 在哈哈大笑声中,百里长青的身影远去。 江湖从来便不缺奇怪的人,林飞玉一点儿也不觉得奇怪。 “你的伤怎么样?” “死不了。” 唐乐天伸手一捞将她打横抱起,“又跟我使性子,知道这事你不想假手他人我才不插手,怎么到头来还是生我的气?” “怎样?”她就是生气。 唐乐天笑了,“好,是我不对,娘子莫气,小心身上的伤。” 林飞玉靠在他怀里,忽然幽幽地叹了口气,声音透着一抹失落,“追查了五年的事有了结果,心却反而像空了一样。” 唐乐天抱紧她,道“一切都过去了,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恩。”她在他怀中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唐乐天抱着妻子,就仿佛拥有了世间的一切,这让他觉得安心而幸福。 “呕……”林飞玉突然又呕出了一口血。 唐乐天的脸色这次是真的变了,声音都透出从未有过的惊惶,“玉儿——” 她声音虚弱地道:“原来这就是《噬魔心经》的霸道之处……” “玉儿……我带你去找大夫。” “咳咳……”林飞玉嘴角的血慢慢的流出来,“我好累,好想睡……” 唐乐天已经方寸大乱,大叫道:“你不许睡,不许睡,听到没有,玉儿……不能睡……”脚下发力,如烟一般向前掠去。 他要救她,一定要救她。 可是,等他终于找到能救她的那个人时,却被那人毫不留情、劈头盖脸地砸了一头包出来。 “唐乐天,亏你是与四方霸主齐名的人,她只是重伤昏迷,又不是重伤不治,你抱着她一脸死了老婆的表情是在演哪一出啊?” 唐乐天丝毫不在意被人这样奚落,只是一再确认,“她真的不要紧?” “不要紧。”那人凤眼一瞪,极是凶狠地道:“还是你在质疑我苗疆蛊后的能力?” 唐乐天这时才终于放下惶惶不安的一颗心,觉得脚终于踏到了实地上,看着床上依旧昏迷不醒的人,嘴角微扬。她没事,真好! 逼后将最后一根银针收回,看着床上昏睡着的美丽女子,突然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唐家小子。” “怎么了?”唐乐天以为是妻子又有了什么变化,赶紧应声。 逼后扭头看他,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唐乐天不解挑眉。 她突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小子,想不到当初我给江玲珑的药倒是让你碰到了自己心爱的姑娘,说起来我还是你们的媒人呢。” “蛊后,原来那药真的是你给江玲珑的。”虽然他早有此猜测,但是没想到真相还真是这样。 “当然是我给的,普通的合欢散怎么能让你这小子中招,当时你一定是理智全无了吧,咯咯。”蛊后说到后面忍不住得意地笑起来,虽然没能亲眼看到他失控,但光想象当时的情形也是够让她乐了。 唐乐天忍不住伸手遮挡了下苦笑,“你就这么想看我出糗吗?” “当然,当年是谁说过我苗疆蛊后拿他毫无办法的?” 唐乐天头疼的去看屋顶。 “不够,这丫头够狠,够无情,竟然这样就去灭了飞燕门。” 唐乐天忍不住叹了口气,飞燕门之事确实是他疏忽了。 “说起来,我真是满欣赏这小丫头的,做事毫不拖泥带水,也不会有妇人之仁。别人对我不义,我对别人也冷酷到底。不错,对我的脾气。” “你还是不要让她知道药是你给的。”唐乐天给予善心的劝告。 “小子。” “嗯?” “咱俩要不要打个赌?” “赌什么?” 逼后胸有成竹地道:“赌这丫头知道真相后,不会向我寻仇。” 唐乐天则道:“我有什么好处?” “如果我输了,就给你一种蛊,让你永远不受chun\药的挟持。” “好。” 两人就此约定。 半个时辰后,林飞玉幽幽转醒。 在她看到一个艳丽无双的中年美妇时,也听到了她说当初唐乐天所中的chun\药乃是她给江玲珑的,更听到了她问自己现在是不是很想找她算账。 林飞玉抚着胸口自床上坐起,看着她淡淡地问:“我为什么要找你算账?” “因为药是我给江玲珑的啊。” “铁匠锻造师一生不知打造了多少兵器,可是难道所有人拿了兵器都会去杀人放火吗?”林飞玉这样反问。 逼后被问得一怔,最后不由得点头,“你说的不错,是这个道理。” 林飞玉又道:“所以,虽然药是你给江玲珑的,可是那江玲珑若无害人之心,或者私心作祟,那么当日的事情便不会发生。因此,错不在你给她的药,而在于她这个人。那么,我又何必要杀你?” 逼后听得不由得笑起来,“哎呀,你这小泵娘还真是跟我对了脾气,只可惜怎么就偏偏便宜了唐家小子呢?” 林飞玉没接这个话题。 唐乐天倒是有所不满,“我怎么了?我跟玉儿是多么天造地设的一对啊,再没比我们更般配的夫妻了。” 逼后嘲讽道:“是再没比你更脸皮厚的男人了。” 唐乐天坐到床边握住妻子的手,叹了一口气,“玉儿,你让我赌输了。” “输?” 逼后将两人打赌的事情说了。 林飞玉听了只是淡淡地说:“确实是有些可惜,”话音略顿,“不过,我想要你中招这本身就不是件容易的事。” 唐乐天得意的扬眉。 逼后拿一只小盒走过来,递给林飞玉。 林飞玉不解,“这是?” 逼后道:“那小子虽然赌输了,不过,你这丫头合我眼缘,这只蛊便送你了。有了这蛊,便无惧任何催情药物的侵害,而且于夫妻房事上也颇有好处。” 林飞玉愕然抬头,唐乐天却是抢过那盒子,朝蛊后笑道:“多谢多谢,那我们夫妻就却之不恭了。” 逼后哼了一声,道:“一看就知道你小子没安好心,克制点儿,别太挥霍了,男人也是要注意进补的。” 林飞玉无话可说,唐乐天连连咳嗽。 逼后却不再理他们,自顾自拉门离开了。 江湖上的怪人果然一个更比一个怪,林飞玉觉得她还是不习惯的。 突然,蛊后又去而复返。 “对了,唐家小子,那蛊男人服用效果更好哦。” 说完之后,她再次离开,没有再回来。 第9章(1) 塞外秋风烈马,杏花烟雨江南。 离开赤焰天魔教的林飞玉不想再看秋风烈马,而想去烟飞雨绕的江南去看一看,唐乐天自然是没有任何异议,选择全程陪同。 在他精心的照顾之下,林飞玉的伤势也一天天好转。 在他们到达江南的时候,她已恢复如初。 江南的女子就如那缠绵淅沥的春雨一般温柔多情,艳丽多姿。 唐乐天将目光从一个女子身上收回,却迎上妻子淡漠的目光,他坦荡的一笑,提起茶壶为她斟了一杯茶,道:“娘子喝茶。” 林飞玉垂眸拿起杯子,道:“我不需要人陪,你可以去追的。” “娘子这是吃醋了?” “我只是实话实说。” 唐乐天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却被她马上抽离。 “娘子在生气。”这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林飞玉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喝完杯中茶,接着放下杯子,起身走出了这家茶楼,很快便融入了蒙蒙烟雨中。 唐乐天追的速度比她消失的速度更快,很快便与她并肩而行,为她撑起一柄江南特有的油纸伞。 “娘子千万别生气,这样为夫的心也变得忐忑不安。” “你会吗?”林飞玉的声音透出雪山般的冰冷气息。 唐乐天爽快地承认,“会啊会啊,当然会啊。为夫最怕娘子你生气了,你一生气,为夫的心都跟着落不了地。”皮也跟着绷紧紧。 “花心需要落地吗?” 唐乐天手直接揽上妻子的腰,嬉皮笑脸道:“玉儿,为夫真是爱死你这浓浓的醋味了。” “放手。” “玉儿不生气,为夫就放手。” “哼。” 然后,唐乐天就心安理得地揽着妻子的腰不放了,完全无视路人的侧目。 有这样容貌出众、气质出众的老婆,无论任何时候都是要小心谨慎的。 不知道是不是他多心,总觉得有不少人在偷瞄他的妻子,更不乏目光猥琐的男人,这让他难得开始认同玉儿的做法——面对这样的男人,就得拔剑! 不对不对,最近他身上的戾气怎么变得越来越重了? 这是不应该的,他要淡定! 可是,看到别的男人觊觎自己的妻子,他要如何淡定? “玉儿啊。” 林飞玉没理他。 “以后,咳……”唐乐天忍不住清了下嗓子,“你以后出门还是戴顶帷帽好了。” “为什么?” “你以前不是也常戴吗?” 林飞玉睨了他一眼,“你有点儿奇怪。” 唐乐天赶紧否认,“一点儿都不奇怪。” 林飞玉继续走。 他打铁趁热,执意讨一个答案,“你还没有答应我啊?” 她微微蹙眉,“我为什么要答应你这样奇怪的要求。” 唐乐天只好说了实话,“因为我不希望别的男人看到你的脸。” 她沉默了片刻,尔后轻轻地说了一个好字。 唐乐天立时眉开眼笑,但,紧接着林飞玉又说了一句—— “可是,如果我不希望别的女人看到你的脸那又该怎么办?” 唐乐天道:“我也戴一顶好了。” “不,”林飞玉轻轻地否定,“我将你毁容好了,这样一劳永逸。” 唐乐天不知能说什么。 林飞玉扫了他一眼,“怎么?不愿意了?害怕了?” 唐乐天咳了一声,道:“可是,这样的话,娘子岂不是也看不到我的脸了?” “无所谓,男人办事的时候用的又不是脸。” 这样露骨的话玉儿说起来依然云淡风轻,实在是…… “我的话不对吗?” “对,很对。” “那你要毁容吗?” 唐乐天叹了口气,“如果娘子坚持的话,为夫自己是唯妻命是从。” 林飞玉瞥了他一眼,唇角微扬,“你这张脸皮确实是挺好看的。” 唐乐天笑了,“这样的脸才配得上娘子的花容月貌啊。” 林飞玉轻描淡写地道:“用来招蜂引蝶也是不错的。” 唐乐天胸口顿时又中一箭,“为夫真的不是贪看美色。” 说话间,唐乐天看到街边有成衣铺,伸手一拉妻子,“走,咱们进去买帽子。” 直到为妻子挑了一顶遮住容颜的帷帽,唐乐天才心满意足地牵了妻子出了成衣铺,回他们投宿的客栈。 一直到客栈门口,林飞玉都没再理他,径自走了进去,回房去了。 唐乐天没趣地模模鼻子,收了雨伞,放到柜台,也跟着回房。 屋子里林飞玉正在将身上沾湿的衣裳换下,隔着薄透的轻纱,春色若隐若现,平添无限诱惑。 唐乐天一脚迈进屋看到的便是欲露还遮、活色生香的美景,眼眸顿时一深,反手便将门落了闩。 林飞玉拿衣的手杯人按下,人也落进一具温热的怀抱,听到那人在她耳旁轻声道:“我们去床上……” 她来不及反对,人已被抱起,闪至床前。 …… 正要攀上极乐时,房门却被叩响,唐乐天心中着恼,平复了下气息,应了一声,“何事?” 门外小二道:“公子,楼下有您的朋友来访,请您下楼一见。” “知道了。” 低头看看身下妩媚惑人的妻子,唐乐天腰部用力将她送上最高峰,尔后草草结束。 “我下去看看。” 林飞玉轻应了一声,唐乐天拉起薄被遮住妻子的无限娇态,又俯身在她唇上一吻,这才打理了自己。穿衣出门。 唐乐天到了楼下,没有看到自己认识的人,倒是有一个美丽的少女正用一双如江南烟雨般迷蒙的眸子笑盈盈的看着他。 这让唐乐天心里起了几分烦躁,面上却是神色自若,温文和气依旧,“是姑娘找在下吗?” “是我啊。” “在下与姑娘认识?” “不认识。” 唐乐天打开了手中的折扇,掩去了不快的神情。 少女笑道:“熟人都是从陌生人开始的不是吗?” 唐乐天垂眸掀了下唇角,“姑娘找在下什么事?” “我想请公子帮我一个忙。” 唐乐天突然很想问她是从哪里来的自信,认定他一定会帮她?虽然他一向对人很客气,对漂亮的姑娘更客气——哦,问题应该就出在这里了。 以前他对漂亮的姑娘客气是他不知道哪个女人会是他老婆,得罪未来老婆那是很严重的事,可是,如今他老婆正在楼上的客房床上躺着,那他又何必对其他女人太客气? 于是,唐乐天微笑着对那位自信满满的少女道:“不巧得很,在下最近恐怕没什么闲暇的时间去帮人。” 少女为之愕然,江湖上的传闻难道是假的吗? “为什么?”少女收起愕然追问。 唐乐天摇着扇子,微微一笑,道:“因为我很忙。” 少女仍然不想放弃,“你不是最爱管闲事的吗?” 唐乐天理直气壮地道:“有空的时候管一下,忙的时候当然就顾不上了。” 一个人突然从楼上摔进大厅,砸坏了一张客栈的桌子。 唐乐天抬头去看,发现那人摔出的房间有一点儿眼熟,不由得眼睛微眯。 然后他听到了妻子那冷玉敲击一般的声音,“你们既然想死,我就成全你们。” 话音甫落,又有两条身影落下,这次却变成了尸体。 唐乐天欲上去去看,那少女却突然出手阻挡。 唐乐天轻而易举便摆月兑了她,纵身而上,落在了客房门口,闪身而入,林飞玉正倚在床栏轻拢长发,准备将衣带系上,听到他进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唐乐天帮她拿了外衣递过去,帮她系妥衣带,缀好腰饰,略带歉意地道:“扰了娘子的清梦了。” “换客栈吧。” “好。” 最后,唐乐天拿过帷帽为妻子戴好,牵着她的手出了屋子。 唐乐天随手将一块碎银扔到柜台上后,取了伞便和妻子相携离开了。 “你就真的不理那姑娘了?”漫步在江南丝雨中,林飞玉恍若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唐乐天轻声一笑,“江湖闲事如今为夫是没兴趣去管的。” “我还以为你是怕被我毁容呢?” “娘子言重了。” “哼。” 雨中共撑一伞的两人渐渐去得远了。 晴日游湖,风光无限好。 船到湖心却有意外,船底进水,船外乱箭飞来,让人避无可避。 “玉儿——”唐乐天知晓妻子久在北疆不识水性,不免有些担心。 林飞玉长剑出鞘,一边挡去射来之箭,一边斩落十数块木块,飞掷湖面之上。 唐乐天一见便知妻子用意,两人对视一眼,如蜻蜓点水飞掠过湖,可人刚至岸边,天罗从天降,地网由地升,乱箭如雨至。 凝霜剑破天罗地网,射过箭雨,凝霜剑主人却仍是不支跪地,逃不过剧毒。唐乐天腿亦是一软,但仍伸手扶了妻子一把。 “唐公子,要请你这尊佛出山可真是劳师动众。” 唐乐天神色不变,腿脚无力便干脆盘膝坐地。“好说,阁下既然费这么大的功夫,想必要办之事也是千难万难了。” 林飞玉也倚在他身边坐下。 第9章(2) “若是简单之事又何需唐公子出手呢。”对面林中只有声音传出,却不见人露面。 唐乐天道:“可见阁下如此的相请法,我真是受宠若惊。” “如今公子的意思可有改变?” 唐乐天低头以扇掩唇一笑,“如果我不答应,恐怕我夫妻俩今日是无法全身而退了。” “唐公子是明白人,在下相信自然也会有明智的选择。” 林飞玉却突然冷哼一声,“如此行径,却还想要人帮忙,倒也新鲜。” 林中人闻言道:“赤焰天魔教的左护法果然不容人轻慢。” “我已非赤焰天魔教中人。” “可是赤焰天魔教仍为姑娘留了护法之位。” “你倒什么都清楚。” “知己知彼,才有胜算。” 林飞玉冷笑道:“你既然什么都清楚,便该明白我是怎样的人。” “左护法是怎样的人不重要,重要的是唐公子必然不会坐视夫人受到伤害。”林飞玉漠然道:“我此时受制于你确实是无力施为,生,我难求,但死却可得。若我死,你认为唐乐天还会助你?!” 唐乐天神情一变,“玉儿——” “想以我为人质要胁于他,可有问过我的意思?”林飞玉手中的凝霜剑剑锋已露。 “你……”林中人似也吃了一惊。 “玉儿————” 林飞玉看着他微微一笑,道:“唐乐天,我自入江湖,从不向人低头。若因为我害你向他人示弱,那是此生之耻,我绝不能忍。” 说完之后,她提着最后一口真气,借剑施力,直落湖中,身影瞬间沉水不见。 “玉儿!”唐乐天一把抓住她所插在地上的凝霜剑,随后跃入湖中。 林中久久寂无声息。 千算万算没算到林飞玉这宁折不弯的性情。 她是唐乐天的弱点,可她却有将这弱点连根拔起的决绝。对自己这般无情,就难怪对旁人亦冷血。 这样的林飞玉才是北疆赤焰天魔教中威名赫赫的左护法。 窗外鸟雀啼鸣,唱出一派勃勃生机。 低垂的轻纱帷帐之内静静地躺着一人。 轻轻推开门,唐乐天走了进来,他掀起床帷看着床上仍旧昏迷不醒的妻子,眼色晦暗难明,他在床边坐了下来,握住她的手。 她身中剧毒又在水中浸泡过久,被救起时情形十分的危险,如今虽是月兑离险境,但仍旧不曾醒来。 唐乐天握着她的手不由得微微用力,真要逼他到这个地步吗? 突然,握在手里的手动了一下。 唐乐天心头一喜,“玉儿……” 林飞玉紧闭许久的眼睛慢慢地睁开,渐渐地适应了屋内的光线,看到床前的人时微微扯了扯嘴角,虚弱地开口,“是不是害到你了?” 唐乐天摇头,“我们被救了。” “是吗?” “是。” 林飞玉闭了下眼,“唐乐天,我不喜欢听假话的。” “我们确实是被救了,是姑苏慕容救了我们。” “慕容世家?” “是。” 林飞玉不无嘲讽地道:“好像我们被人围困的地方离慕容世家也没多远,这搭救得还真是及时啊。” 唐乐天无声的笑了笑,有时候玉儿就是太过敏锐了。 “扶我起来。” 唐乐天伸手扶她坐起,让她靠在自己怀中,搂着她轻轻吁了口气,“你醒了,我这颗心啊也总算是落了地。” “我不喜欢成为你的弱点。” “可是我却高兴有你这样的弱点,玉儿何以如此狠心弃我而去?” “你被人如此算计都不会生气吗?”她微仰起脸看他。 唐乐天在她额上落下一吻,在她耳边轻声道:“除了娘子你,谁算计我,我都不可能生气。” “可是你不会表示出来。” “何必撕破脸呢?” “你这种脾气难怪人家一有麻烦就找你。”林飞玉很不以为然。 唐乐天把玩着她的手,“才刚醒,还是不要太劳神。有没有觉得饿,我让人那点吃的过来?”“不饿。” 唐乐天在她唇上又吻了一下,笑道“以口渡食这样的事为夫很乐意代劳。” “啐。” 唐乐天搁在她的肩颈处,心情是前所未有的好。 两人静静地相拥而坐。 饼了一会儿,林飞玉再次开口,“你是不是答应帮忙了?” “恩。” 林飞玉忍不住叹了口气,自言自语般地道“到底还是……” 唐乐天伸手掩住她的唇,“为夫只是不想再被无谓纠缠下去,我与娘子的清闲日子总不能因为这样就时时被人打扰。” “你管了这次,下次别人还会再来找你。” 唐乐天轻叹一声,拥着她道“为夫突然又退隐山林的念头了。” 林飞玉闻言低声笑了,觉得自己听到了这世上最大的笑话。 爱管闲事的唐乐天想退隐江湖了? 唐乐天感觉道妻子带着调侃的质疑,忍不住在她腰上抓了两把。她倒是越来越爱消遣他了,不过,这样小女儿情态的玉儿更让他难以自拔。 只因,这样的她,唯有他一人可见,旁人永无机会欣赏到如此柔顺可爱的林飞玉。 绝情的人往往是因为太多情,因为对他有情,所以她才会对自己绝情,不许自己成为他的负累,不许旁人拿她要挟于他。 可她却不明白,即使是负累,她也会是他最甘之如饴的甜蜜负担。 这世上,他若不愿,没有人可以强迫他。 只因为是她,所以他愿意因她而受制于人。 一个没有弱点的人,生命还有何意义?他很欢喜她能成为他的弱点。 唐乐天不着痕迹地替她把脉,心头大石放下。 “你再多休息一下,我扶你躺下。” 林飞玉拉住他的手,“你陪我躺躺。” 对于这样的要求唐乐天不可能会拒绝。 林飞玉整个人蜷进他怀中,闭上了眼睛,唐乐天搂着她,轻抚着她的背,渐渐的自己也有了睡意,便在这天清气朗的午后与妻子一同睡了过去。 他们醒来的时候,晚霞已经将物质染成了一片橘黄。 将他们惊醒的丫鬟道“我家庄主请唐公子过去一道用晚饭。” “知道了。” 那丫鬟识趣地退下不在多话。 唐乐天亲自服侍妻子起身更衣,享受画眉之乐。 林飞玉一点儿都不着急前往,对于那种不择手段的人,她其实更想手起剑落送他们下地狱。 不过,既然唐乐天不想撕破脸,那她就保持沉默好了。 慕容云天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长得丰神俊秀一表人才,是位难得一见的美男子,与唐乐天站在一处竟然并不逊色多少,难怪他会是武林中闻名的四公子之首了。 “唐夫人醒了!这真是大喜之事啊。” 看到与唐乐天一同而来的林飞玉,慕容云天脸上毫不掩饰地流露喜悦。 唐乐天浅笑道“拙荆能够安然醒来全赖庄主的医术精湛,在此唐某多谢了。” “能得唐公子一赞,在下也真是受宠若惊了。” “哪里哪里。” “贤伉俪请上座。” “多谢。” 主客双方分席落坐。 慕容云天再次开口,“一别经年,不想再次重逢,唐公子却已有妻室,这真是世事多变啊。” 唐乐天从容笑道“何来如此的感慨,不过是遇到了那个对的人便停下追寻的脚步罢了。” 慕容云天笑道“都说唐公子多情,如今看来却是专情。” 话一出口,他面色讪讪,对着一旁的林飞玉解释道“唐夫人千万不要误会,唐公子不是那种四处留情的无行浪子。” 林飞玉淡淡地道“我原本并无误会,只是慕容庄主这一解释,我反倒多想了。” 唐乐天以扇掩口清咳了两声,道“慕容庄主还是替我留几分薄面吧。” “在下失言,失言了,自罚三杯。”说着他便饮了三杯酒下肚。 一场饭吃得倒也算宾主尽欢,除却席间慕容云天似有意似无意地提及唐乐天昔日种种,以及林飞玉始终神色淡漠,喜怒难辨。 宴罢,唐乐天夫妻回到暂居的小院歇息。 等到慕容山庄的下人退下,房中只剩夫妻两人时,唐乐天一把抱住一脸冷色的妻子,轻哄道:“娘子可莫要听信那些江湖闲话,为夫……” 林飞玉手在他腰上拧了三圈,呸了他一口,“风流多情的唐公子,恩?” 唐乐天连忙喊冤,“江湖传言岂可尽信,为夫可是一直自律持身,当日与娘子可是人生初次……” 林飞玉伸手捂住他的嘴,蹙眉瞪他。 唐乐天伸手将她打横抱起,低声笑道:“为夫说的可都是实话。” “什么实话?”林飞玉轻哼,“你对女孩子温柔多情,难道不是实话?” 唐乐天一边褪去她的衣物,一边道“世人都说女子如水,为夫总是要客气几分的。” 说话间,他已将两人的衣服褪尽,相拥倒在了床上,勾落了床帷。 …… 她抱着他的背喘息,他搂着她的腰轻笑。“玉儿。” “嗯?” “是不是为夫还不够努力?” 林飞玉微微别开了绯红的脸,心中忍不住啐了一声,他还想如何努力?都已经把她折腾得死去活来了。 唐乐天搂紧她,调笑道:“如果为夫真的够努力,怎么娘子始终没有半点儿消息?” 林飞玉捶打他,微恼,“这种事我怎么知道。” “所以为夫才说是自己不够努力,种子播撒得不够,怎么能怨娘子的田不肥呢。” “唐乐天——” 唐乐天一边抚弄着她的身体,一边轻笑,“为夫决定更努力一点儿,不能让娘子小看了为夫的男子尊严。” 林飞玉微微张口,指甲在他背上一抓。 时间若水流过指间,不知不觉便已天色发白,身下的人已是神思迷离,酣战一宿的人却仍精神奕奕,亲吻着怀中人,满目怜爱。 “玉儿,我的玉儿……” 第10章(1) 林飞玉醒来时,唐乐天已经离开。 听到慕容山庄的人如此说时,林飞玉心中并没有太大的波澜。 他昨夜那般贪欢,她心中便隐隐猜到了什么。 丙不其然! 只是他倒也放心留她一人在此,如果那慕容云天真是那背后之人,留她在此岂非就是给对方拿捏他的筹码? 这个男人啊…… 他放心她留下来,她却无法不担心他此去的凶险。 若非他也自知凶险,又岂会说出生孩子的话? 林飞玉念头数转,心中便有了决断。 她不是依附大树的冤丝花,她一样有抗击风暴的能力。 梳洗停当之后,林飞玉前去想慕容云天告辞。 明白林飞玉的来意后,慕容云天试图做些挽留,“唐夫人何不在舍下多住些日子,也好等唐公子回来?” “不了,外子不在,不便在府上多留,就此告辞。” 慕容云天沉吟片刻,道“那好吧,夫人一路小心。” 林飞玉一抱拳,“告辞。” 她走得干脆,也走得彻底。在离开慕容山庄不久,行踪便彻底消失,无论慕容云天如何派人追查都一无所获,仿佛自这世间消失了一样。 林飞玉确实消失了,自江南消失。 她变装之后上了少林,那个曾囚困她半月之久的地方。 林飞玉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主动要求过那晨钟暮鼓的日子,可是,这世上总是有许多的出人意料。 前朝燕国遗留的大批宝藏现世,赤焰天魔教的左护法失踪——这些都是目前江湖上最引人注目的消息,自古珍宝、美人便不可分,正所谓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这是天下男人梦寐以求的事,也是他们孜孜不倦追求的目标。 “阿弥陀佛,林施主。” 林飞玉收回眺望远处山峰的目光,对着来人施了一礼,“方丈。” “施主可有下山的打算?” 林飞玉直接问“江湖上有什么消息了吗?” “唐施主仍无消息,但是北疆出事了。” 林飞玉的表情一点儿变化都没有,声音冷清中带了丝嘲讽,“是吗?”这是要动她的底线吗? 少林方丈道“老衲相信施主会有一个明智的选择。” “多谢方丈。” “老衲告退。” 林飞玉再施了一个合十礼,目送少林方丈离开后,她转身继续去看远山,眉目之间的冷意更甚。 看来是有人不想她继续失踪下去,这是不是说明唐乐天那个家伙在知道她失踪之后有些不太合作呢? 林飞玉冷玉似的脸上突然漾起一抹浅笑,但这抹笑存在的时间极短,就仿佛掠过雪山之巅的那一抹阳光,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则是比先前还要冰冷的眼神。 向赤焰天魔教下手,是打算挖出她这个挂着左护法头衔的人吗? 林飞玉很不爽,这种被人视为弱者,针对了你下手,吃定了你一定会落进他罗网的感觉,真的是让人很不爽。 林飞玉转身回了自己暂住的寺院客房,去打坐练功。 当你的敌人吃定了你一定会去做某件事,而你却去做了一件他认为你绝对不可能去做的事情时,那是对他更大的报复。 但这世上最让人恼怒的就是,你明知道那是个陷阱,可是你却又不得不踏进去的理由。 北疆在魔经大会之后并没有太平很久,这次黑道联盟对没了程千里的赤焰天魔教群起而围攻,欲夺其黑道第一教的位置,以及教中数之不尽的金银财宝。 董一明虽然如愿坐上了教主的位置,可是显然他并没有能震慑住敌人的气势和能力,面对上一届的黑道第一高手司徒连魁,只名列第五的董一明如何是其敌手? “董一明,我劝你还是乖乖认输比较好,免得最后死得很难看。”司徒连魁看着对方的表情是不屑的,也是嚣张的。 董一明擦去嘴角的血迹,面沉如水,“司徒连魁,你如此行径,会被江湖同道唾弃的。” “那又如何,我司徒连魁只输给了你们死去的老教主程千里,如今他一死,黑道第一高手仍然是我,我仍然是黑道联盟之主。” “我赤焰天魔教就算是战至最后一个人也不会想你屈服。” “我们不会屈服。”董一明身后的赤焰天魔教教众异口同声道,可谓声贯如雷,气壮山河。 司徒连魁仰天哈哈一笑,身上黑色披风一甩,张狂地道“本来如果林飞玉在的话,本座还会有所顾忌,可惜,她如今跟男人跑了。” “不知道司徒盟主是如何的顾忌法?本座倒很有兴趣听上一听。” 这道声音响起的瞬间,一个头疵础帽的白衣女子也出现在赤焰天魔教的广场上。 “左护法!” “是左护法!” 许多赤焰天魔教的教众激动起来,就连董一明的神色也是为之震动。 “左护法!”没想到她竟然会来。 林飞玉朝他抱拳行礼,“教主。” 她称呼他一声“教主”,却不再自称属下。 董一明点点头,“左护法及时回教救援,本教主感激不尽。” 林飞玉不多说,转向那气焰嚣张的司徒连魁,声音仍旧是一贯的冷清,“司徒盟主还没有回答本座呢?” 司徒连魁哼了一声,“林飞玉,这可是你自己自投罗网。本座不懂,你明明可以置身事外,为何还要来趟这趟浑水?” 林飞玉道“不为什么,因为最近刚好很闲,便想着回北疆走动走动,也免得盟主这样想顾忌我的人有所失望啊。” “你以为本座真是顾忌你吗?”司徒连魁声音一冷,“本座顾忌的那个人现在根本就已经失踪不见,即便你回到北疆又能如何?没有他在,本座依然无所顾忌。” 林飞玉冷笑,“那盟主何必这么多废话,手底下见真章就好。武林大会时本座未与盟主交手,亦不知盟主与程千里的武功孰高孰低,今天正好一较高下。” 司徒连魁闻言不由心头一震,程千里是死在她剑下的,虽然她排名只在黑道风云榜上第四,缺席天下英雄榜的比试,可她却杀死了黑道排行榜第一的程千里。司徒连魁的眼神不由得微变,不得不重新审视眼前这个女人。 毫无疑问,她的武功在董一明之上,也毋庸置疑,她的武功深浅他并不了解。不了解你的对手就意味着你可能失败,而江湖人失败就意味着——死! 林飞玉不慌不忙地又补上一句,“忘了告诉大家,诸位既然来赤焰天魔教做客,那么便都留下命来好了。本座这次回来,没有把握能全身而退,却又法子让大家都留下来。” 黑道联盟的人听到这样的话不免想到了上次魔经大会的事,若非当时林飞玉掉包了那些炸药,当时在天门山,绝大多数的江湖人都很难全身而退。 司徒连魁却嘲笑道:“左护法这样故计重施不显得黔驴技穷了吗?” 林飞玉淡然地道:“计策不在于新旧,管用就好。”然后,她环顾一周,对着那些开始骚动的江湖人道:“你们是真打算留下来与赤焰天魔教陪葬吗?还是说趁本座没有引爆所有炸药的时候走呢?” 此话一出,立刻又人开始掉头就跑。 贪生怕死,人之常情。 只要抓到了人性的弱点,就握住了先机。 司徒连魁运功将声音往四下传开,“她只身出现,如何布置那么周全,大家莫中了她的计。” 林飞玉的声音同样四下传开,“生与死就在诸位一念之间。” 司徒连魁见虽然有人开始迟缓下脚步,但是自己的盟军开始溃散,人心不稳已是事实,当务之急是拿下这个善于蛊惑人心的女人。 想到此处,他再不犹豫,腾身攻向林飞玉。 林飞玉的身法绝妙,剑招奇精,而且剑上隐隐透着一股冰寒霜气,往往剑未至却已让人感觉冷气透骨。 司徒连魁只当她剑法精妙,交手方知她掌法亦称一绝。 双掌甫一接,一股透骨寒气便窜入经脉,几欲冻住他的血液。 司徒连魁神色大变,“冰魄断魂掌!”她使的竟然是冰魄断魂掌! 听到“冰魄断魂掌”这五个字的人齐齐心头巨震,这门武林绝学曾经称霸黑道武林,但已失传近三百年,想不到她竟然会这门掌法。 难怪她的剑招之上寒意透骨,难怪她最终可以杀死学了半部《噬魔心经》的黑道第一高手程千里,难怪她拒绝参加天下英雄榜的比试。 她的掩藏让她最终得以杀死了她的杀师仇人程千里,也让她重创来犯的司徒连魁。 司徒连魁被她一掌冻伤心脉,心头已是震惊非常,而看到这种情形的联盟成员掉头而逃的人变得更多。 第10章(2) 林飞玉稳稳地立在场中,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地道:“司徒盟主今日可以率众来攻打赤焰天魔教,他日想必也可以以同样的手法灭了其他教派,如此一来,黑道便尽在司徒盟主掌握之下了,本座正要提前恭喜盟主了。” “你胡说。” “怎么会是本座胡说呢?本座相信大家心里也有各自的想法,只不过本座想奉劝诸位一句,唇亡齿寒,兔死狐悲。” “你——”风吹起林飞玉的帷纱,露出她一张倾国倾城的脸。 美人如花隔云端,可惜却是朵带刺的玫瑰。 “我们走。”没有胜算的司徒连魁最终选择撤兵。 赤焰天魔教的人并没有追击,只因他们死伤过半,没有这种能力。 林飞玉一直站在原地看着司徒连魁领兵退走,直到消失不见,这才转身往教中而去。 她去的地方是她在教中的居所,而她相信哪里必然也还替她保留着。 一直到进了屋子,关上了房门,她才哇的一口吐出了强压的那口淤血。 这一仗她赢得极险。 她当然不可能在赤焰天魔教外埋置炸药,她使的不过是个“诈”字,赌的就是运气。 她敢赌,司徒连魁却未必敢赌。 夫战,勇气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司徒连魁组织围攻赤焰天魔教的行动,但如果不能一鼓作气拿下,那么必然最后后继无力,而林飞玉正是看中他这一点,大胆一赌。 在与司徒连魁之战后,林飞玉又一次消失在北疆。 她是在某一夜突然从赤焰天魔教消失的。 林飞玉当然不是无缘无故消失的,而是她一直在等的那个人来接她了。 看到唐乐天的时候,林飞玉先是微怔,尔后眼中泛起潮气,最后蓦地展颜一笑,如乳燕归巢一般扑入了他怀中。 唐乐天张开手臂迎接她入怀,然后紧紧抱住她,“玉儿,我来接你。” “你没事真好。” “幸好你也没事。” “为什么一直没有你的消息?” 唐乐天叹了一声,“我被困在地宫了,好在总算是出来了。” “慕容云天得到他想要的了?” 唐乐天突然低低的笑了一声,笑声透着一点点的不怀好意,“为夫这么辛苦,娘子也被迫护教,总要还以三分颜色的。” “哦?”林飞玉突然很有兴趣。 “他当然不可能得到他想要的,那些金银珠宝除了永沉地宫的,其他的也有了新的主人。” “是谁?”是那个曾经拿她的灵蛇剑去犯案,名叫司徒空的男人吗? 唐乐天却不答,只将她打横抱起,道:“走吧,咱们该回家了。” “家?” “对,家。” 林飞玉是真的惊讶了,“你有家?” 唐乐天被妻子的话逗笑了,“娘子这话说的,为夫当然有家啊。就算以前没家,有了娘子后,娘子便是我的家啊。” “我们回家。”林飞玉搂住他的脖子。 “回家。”唐乐天肯定地回答她。 然后,他就带着自己的妻子趁着浓浓的夜色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赤焰天魔教,离开了北疆。 一个月后,唐乐天拉着林飞玉的手走进了一栋临湖傍山的两层竹楼。 楼下只有一圈篱笆简单地围出了一个院子,院中的花草甚至都没有做什么样的修剪,完全是恣意的在生长着。 林飞玉看着院中的一切,由衷地说了一句,“唐乐天,这地方应该是你请人刚建好的吧。” 唐乐天点头,“是呀,我建的。” 林飞玉摇头。 唐乐天接着道:“是我亲手建的。” “你?”林飞玉惊奇了,“亲手?” “对,亲手,这房子的每一根竹子都是为夫亲手所砍,屋子也是自己所建。” 林飞玉眯眼,“你的意思是说,你离开地宫之后,没有传任何消息给我,而是到这里来建竹屋?建成之后才到北疆去接我?” 唐乐天急忙摇头,这个不解释误会可就大了,“这里是我以前就看中的地方,屋子也是一点点盖起来的,但盖成之后我却一次也有没在这里住饼。” 林飞玉眼神柔和下来,“那屋子里有生活的用具吗?” 唐乐天忍不住拍了下额头,“为夫倒忘了,不如我们去购置些日常用品吧。” 林飞玉被他这样的迷糊逗笑了,见状,他搂过她就是一记深吻。 林飞玉用力推开他,喘着气道“先去买东西。” 他深呼吸,定定心,点头,“我去买,娘子你就辛苦一点稍微收拾一下吧。” “好。” 唐乐天去离这里很远的市集买东西,林飞玉则开始收拾屋子。 屋子里的家具也都是一些竹制品,看得出是有人一刀一刀削制而成,十分质模。 林飞玉甚至能够想象出唐乐天这样一刀一刀削出这些东西的场景,觉得十分的温暖。 也许,在这个江湖浪子的心理一直有一个对家的憧憬,他亲手一点点建成一个他想象中的家,可却未曾在这里住饼一天。只因这里并不温暖。 家并不是一幢屋子,而是有一个牵挂你的人,那个人在的地方才是家。 林飞玉习惯拿剑的手拿起竹扫帚,仔细清扫着屋中的薄尘,并用剑将院中的杂草闲花修剪了一遍,让院中的景致变得齐整起来,不再那么杂乱无章。 她还在屋中找到了一只木桶,便到湖边提了水,浸湿了帕子擦拭家具。 等到唐乐天忍不住赞了一句,“我真是娶到了一位贤慧的妻子。” 林飞玉一边接过他手中的被褥铺床,一边淡淡地道:“没有人规定江湖女子就什么都不懂的吧。” “是极,娘子所言极是。”其实,他真的是有怀疑过自己娘子除了拿剑杀人外,其余是一窍不通。但,这个就真的不必说出来惹她生气了。 林飞玉铺床叠被,布置帐幔。 唐乐天也没闲着,他去将买来的米面、杂用之物一一归置到它们该去的地方。 在将一切都收拾好之后,唐乐天回到卧房找妻子,问了她一个很迫切的问题,“娘子,你可会做饭?”不会他们买的米面最后是发霉扔掉吧? 林飞玉微微挑眉,淡淡地道“会呀,怎么了?” 唐乐天简直是喜上眉梢,忍不住上前抱起妻子在屋里转了好几转,“我唐乐天果然是娶到了一个贤惠的妻子。” 林飞玉微微露笑,“你若饿了,我就去做饭。” “好啊,我也帮忙。” “嗯。” 然后,唐乐天看到江湖上大名鼎鼎,赤焰天魔教杀人不眨眼的左护法,轻挽衣袖,系上围裙,包起头发,走进简陋的厨房为他洗手作羹汤。 突然之间,唐乐天的心被涨得满满的,这么多年行走江湖的孤寂飘零,终于彻底离他而去。 林飞玉做的饭菜并不丰盛,亦不算特别的美味,但对唐乐天来说这已是这世上最美味的饭菜。 饭后,夫妻二人牵了手到湖边小坐,听着蛙鸣虫叫,看着湖面洒落的点点星光。只觉得现世安稳,岁月静好。 唐乐天搂着妻子,带了几分喟叹地道:“这样的日子曾经只是我的梦想,没想到真的有实现的一天。” 林飞玉静静地靠在他怀中。“玉儿,日后无事我教你泅水吧。” 林飞玉知道他是想到了上次湖上遇袭之事,便道:“好。” “玉儿——” “嗯。” “我想在这里要你……”唐乐天的声音透出浓浓的,手已经探进她的衣襟深处,他想在这样美丽的月色之下,在这湖畔跟她共效于飞。 林飞玉顺着他的动作躺到了草地上,眼睛里映着满天璀璨的星辰,说不出的性感迷人。 唐乐天着迷与这样的她,披着璀璨星光不顾一切冲进了她的身体。 那一夜,湖边chun\情无限,燃烧至天明。 尾声 武林大会再次召开,泰山之下又一次充满刀光剑影。 在大会正式开始的那一日,林飞玉出现在赤焰天魔教的阵营,而她怀中还抱着一个看起来两三岁的男孩。 那孩子长得极是漂亮,一双眼睛尤其生得好看,就像带着暖暖的春意一般,让人打心底里觉得温暖。“左护法。” 赤焰天魔教的人纷纷向她行礼。 董一明看着她道:“多年不见,左护法看来过得不错。” “教主看来也是不错。” “左护法此次可有兴趣上台一试身手。” 林飞玉摇头,“我不是为比武来的。” “是有事?” “我找人。” “找人?”董一明看着她怀里的孩子,大胆猜测,“找唐公子?” “是,他说会到泰山会朋友。”而儿子在家吵着闹着要找爹爹,她只好带了他出来。 董一明便不再多问。 左护法与唐乐天的结合,这在江湖上是出名的不可思议,一个是端方君子的白道大侠,一个却是行事无忌作风狠厉的魔教妖女,这样的两个人却成了一对夫妻。 虽然江湖传言,说两人乃是因为唐乐天误中chun\药引发的孽缘,但这样的孽缘却偏偏开出了善果。 最近几年林飞玉少在江湖走动,今日大家看到她怀中幼子才明白原来她是专心在家带孩子。而唐乐天一贯的神出鬼没,大多数人是不清楚他行踪的。 不过,如果林飞玉出现了,那唐乐天必然也是会出现的。 不为什么,大家就是有这样的共识。 在武林大会开始不久,唐乐天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会场。 他的目光在场中环视一周,便朝着妻儿所在的地方走去。 “爹。”唐辰星一见到他就开心地唤道。 唐乐天从妻子怀中抱过儿子,忍不住掐了掐他女敕女敕的小脸蛋,道:“有没有乖啊?” “我有啊,我很乖,都没有吵娘。” 唐乐天忍不住取笑了儿子一句。“我看你是不敢吵吧。” 唐辰星女乃声女乃气地回道:“我又不是爹,爹才不怕娘呢。” 听到这句话的人无不低头掩笑。 童言无忌,童言最真,如此看来在家中唐乐天这样的大侠也是怕老婆的。 “哎哟,这孩子长得可太招人疼了,唐家小子,赶紧把他给我老婆子抱过来。” 那边有人说话了,大家一看说话的人,心里齐齐一惊。 那位可不是好相处的,那是苗疆的蛊后。 唐辰星咬着自己的指甲,在被父亲抱过去后,对着蛊后甜甜地唤了一声,“大姐姐。” 这一句可把蛊后乐坏了,“瞧着小嘴甜的,真惹人疼。” 唐乐天将儿子放心丢给了蛊后便去向各派掌门见礼,而抱了唐辰星的蛊后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到了眼前这个软绵绵的小孩子身上,逗着他说话。 唐辰星也是有问必答的好孩子,不知不觉地就泄露了不少他家爹爹大人的糗事,蛊后简直不能更乐。 那一年的武林大会,最精彩的不是擂台上的比试,而是擂台下毒尊蛊后因为抢唐小朋友而火拼的场面。 围观者至少要退到几十丈外,这两位的杀伤范围太大,不得不慎,不得不慎啊。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