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婢上龙床(上)》 第1章(1) 风吹低云卷黄花,满地叶落。 不催北风急,唯见秋桂挂枝头,徐徐金风,落空燕巢,泥干燕去,满目寂寥,来年又是新乳燕。 入秋了,低垂的饱实稻穗金澄澄一片,一望无际的丰收景象,稻作的收割带来一丝丝青草涩味。 一车车的稻谷如黄金一般运进城里,来年的生计就看这一季的丰收。 兴盛的南国是得天独厚的宝地,国境之内有南北四条支流贯穿,多平原,少高山,南稻北麦,粮食不虞匮乏,来往的水路渔获量丰沛,织造、茶业更是兴盛。 只要没天灾人祸,下个雨水患连连,或是河流干涸闹个旱季,也算得上国泰民安,国运昌隆。 但是,人哪能没个三灾八难、七病八痛,何况是一个国运好得叫人眼红的国家,明摆着一块肥肉在眼前,谁能不垂涎三分,挖空心思想抢来占为己有。 于是蠢蠢欲动的北国发动了,妄想吞下这块鱼米之乡,养活无数处于饥荒中的草原子民。 可惜的是,他们以为文弱如女子的南人也有浴血的杀神,红缨枪在手,取人命只在眨眼间,两军交战,血流成河,成堆的尸体有如小山高,焚烧了三天三夜仍烈焰冲天,浓浓的血腥味渗入泥土里,三月不散。 多次野心,多次战争,北国勇士被南人将士打趴了,一蹶不振,几乎是惨败收场。 “喂,起来喝药了。” 听到有几分冷意的低唤,月复部有些绞痛的于芊芊忍着想吐的反胃感,虚弱且无力的举高白皙透亮的雪藕臂膀,十分辛苦的捧住对方递来的青花绘莲枝双缠瓷碗,小口的喝着烫嘴又苦得难以入口的汤药。 她想活下去,所以她必须喝下去,不管有多苦。 纵使她在心里不知咒骂过几十回,从天上的神明到要命的苦药,以及一点也不平稳、一遇地面不平坦就颠得人七荤八素的红绸平顶马车,还有怕她死了、扯着她的头发猛灌药的“侍女”,其凶悍程度不亚于吃人猛虎。 可是她无法反抗,因为她中毒了,想要活命就得任人摆布,实在悲摧得叫人掉泪呀! 天哪!真的好苦,满嘴是涩死人的苦味,她发誓等好起来以后就要吃上一匣子糕点和蜜饯,冲淡口中的苦涩。 人的一生很短,不吃苦,这是她一向奉行的宗旨,那就要对自己好,绝不委屈了自己。 “你以为你死了就能一了百了吗?要是你没能完成主子交付的任务,你那个十二岁大的弟弟也别想活命。”清冷的女音如淬了毒的刀刃,阴森透寒。 “热,给我一碗加了牛乳的绿豆汤,要用冰糖熬出糖浆,用井水冰镇了再端来给我。” 尽避已是立秋了,但热得让人薄汗轻发的秋老虎仍猖狂得很,坐在不透风的马车内,于芊芊闷出一身汗。 不能说她嚣张狂妄,只是人善被人欺,打她一睁开大眼,情况便是她所不能理解的混乱,匪夷所思的事情犹如梦境,叫她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她的身子虚弱得很,一开始以昏睡居多,一日十二个时辰,她顶多清醒个一、两个时辰,被人强行灌药和喂食,而后再度陷入昏迷,不省人事,迷迷糊糊地感觉似乎身在烈火中焚烧,内外煎熬。 如此日复一日,她终于渐渐恢复清明,有点力气自行坐立、躺卧,做简单的全身清洗,把闷了多日的臭味擦得一干二净。 而这个名叫果儿的侍女是她睁开眼后第一个见到的人,也是数日来接触最多的人,虽说是贴身服侍她的侍女,可更像是在监控,不时以后娘面孔恫吓她。 于芊芊没照过镜子,她想她应该有张不算差的花容月貌,甚至是艳丽无双的,否则果儿不会只敢暗下狠手掐她、捏她,用尖指甲刺她的肉,而是一巴掌打她的脸了吧! 至于什么弟弟,不好意思,她一点印象也没有,拿他来威胁她起不了作用,她天生凉薄,不看重所谓的亲情,看顺眼的还能聊上两句,要不然只能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何况自己并不是那个于灵儿。 “于灵儿,不要得寸进尺,我已经太容忍你了,别自以为是地上脸了。”有着北国人深邃五官的果儿强忍着掴她一掌的怒气,十六、七岁的面庞蒙上一层阴冷戾气。 “既然都容忍了一路,也不在乎再多容忍几日,反正已入了南国国境,只消两、三日便到了驿站,让我容光焕发、光鲜亮丽的见人是你的职责所在,难不成要我瘦得不成人样,把公主的夫婿吓走,你好自个顶替?”若如此,她是求之不得。 即使她身体不适到想抓狂,可是灵敏的双耳无时无刻不拉得长长的,好捕捉对己有利的讯息。 由护送的百名卫兵的交谈中,她得知自己的身分是北国公主的陪嫁丫鬟,名叫于灵儿,地位低微得叫人欷吁。 依照北国的传统,议亲的双方若是住得远,婚礼的安排长而繁复,一般女方会好意地先送上一至数个陪嫁丫鬟,名义上是照顾姑爷的需求,但实际上是替主家小姐弄清楚姑爷的喜好、模明白男方的家里事,以防婚事生变、夫妻琴瑟不调、姑嫂不亲、妯娌不和、翁姑不喜等,还要把所有人的毛都抚顺了。 成亲不是件简单的事,不单单是两个人凑合着过活,而是两大家族的利益结合,更遑然是国与国的联姻。 于芊芊得知自己便是北国送往南国的通房丫头,和她一并被送予南人的还有两名女子,一个叫罗兰,一个叫镜丹,与她年岁相当,是标准的北国佳丽,而她却有南人血统,是早年因战争被掳到北方为奴的南国后人,因此拥有南人姓氏,以及南人特有的水灵清妍,不若北人壮硕、个子高。 于芊芊是纤细娇柔的,弱柳般的身形娇美可人,细腰纤纤彷佛一折即断,一双水媚大眼蓄满无限柔情,好似能将人吸入眼底,迷醉其中。 这也是她被挑中的原因之一,因为她有北方女子所没有的清婉风情,惹人心生怜惜。 后来两国频有战乱,身为打铁匠的父亲,不愿再为北国勋贵打造配刀,因此惨遭活活凌虐致死。 于父过世后,于母也一病不起,撒手人寰,丢下稚女幼子与世长辞,让两个不到十岁的孩子在人世间受苦,跟着沦为身不由己的奴仆。 “你当真以为非你不可吗?要不是你有一双灵巧的手,你以为主上会看中你?”果儿不屑的冷笑。 灵巧的手……于芊芊看向纤纤十指,暗自感叹,原来不论身处何地,她的小小手艺还是为人所注目。 “白糖蒸馍和糖蒸酥酪也上一点,我不禁饿,饿瘦了我,我会双手颤抖使不出劲,什么活也干不了。” “你……于灵儿,你胆肥了,居然连我也敢指使!”果儿愤然的沉下脸色,两眼迸出刀子般的冷光。 她不是一般的侍女,她有武艺在身,能上马拉弓,射三里外的大雁,是公主身边最为得力的女官,她是官宦人家出身,可以不向七品官员行礼,地位崇高,宫中没人敢小看她。 “公主是要你伺候我,可不是让你对我大呼小叫,如果我运气好一点,被七皇子收入房中,那我的好日子指日可待,你说得罪我会有什么下场?”威胁人谁不会,学都不用学。 丙儿淡栗色的双眼瞪得又大又圆,似乎要将她撕裂开。“你的卖身契还在公主手中。” 卖……卖身契 一提到坑爹的那一张薄薄的纸,好不容易扬眉吐气的于芊芊脸蔫了,脸色有些黯沉,暗骂不公平的世道,把人当牲畜买卖。 她有想过等身子好一点再自行逃开,相信以她现代人的本事与优于时下百姓的知识,要生存下来并非难事,若是她勤快些,说不定还能创下一番不凡的成就。 只是她没想到这世界居然有奴隶制度,而且还有类似身分证的证明文件,若是没有到衙门注销奴籍,不管走到哪里都是奴,不能买屋置地,连做个小生意也不成,一经查获还会以逃奴论罪。 于芊芊不是“本地人”,她从二十一世纪穿到这个不知名的古代,和她所知的历史完全搭不上边,根本是两眼抓瞎,她在震惊之余慢慢地模索,试图厘清眼前的现状。 于芊芊对于灵儿的记忆接收得不多,模模糊糊的,一知半解。 于灵儿早就香消玉殒了,自觉此去南国只有死路的她在上路不久便服毒身亡,再活过来的于芊芊是倒楣走错路的孤魂野鬼,本来她应该去排队投胎的,谁知眯了一下眼,再睁目竟进入了这一具无主空躯。 于芊芊的身世很普通,一对爱玩的少男少女初尝禁果,一不小心有了她这颗小禁果,逼不得已的情况下,中学未毕业的小爸爸、小妈妈只得奉子结婚,把她给生下来。 不过接踵而来的生活压力、家庭生计、育儿辛劳、养家的责任,让比孩子大不了几岁的小夫妻受不了,在苦撑了五年后协议离婚,没几年又各自婚嫁,有了新家庭。 像是皮球的于芊芊被踢来踢去,有爸妈跟没爸妈没两样,后来乡下的爷爷女乃女乃看不下去,将可怜的小孙女接回身边,这才有几年的安稳,不用再居无定所,被人嫌弃。 于爷爷是锁匠,善于打造各式各样的锁头,于芊芊耳濡日染下也对各种锁产生极大的兴趣,不过她以解锁为乐趣,不论于爷爷做出什么锁她都试着一一解开,乐此不疲。 一老一少祖孙俩相处和睦,一个制锁、一个解锁,倒也有几分天伦之乐,闲暇时老小总蹲在门口玩锁。 只是人上了年纪难免有病痛,于女乃女乃被检查出关节退化,脑部有逐步增大的肿瘤,小锁店养活三个人开支刚好打平,若再支付庞大的医疗费用便要捉襟见肘了。 看到爷爷想把住了几十年的老宅卖掉好筹医药费,不忍心二老他日沦落街边无屋可住,于芊芊明知是错,仍一咬牙地下了决定,靠着一手开锁的天分潜入本地大户行窃。 一开始真的只是为了爷爷女乃女乃的日后着想,谁知热衷解锁的她竟上了瘾,越偷越大,也越偷越有种莫名的兴奋,她沉浸于这种自我挑战,想开遍天底下别人开不了的锁。 于是一沉溺就收不了手,由小乡镇到大城市,由国内到国际,欧洲、美国、日本,她偷遍世界每一个角落,几乎是无往不利,没有一样东西她偷不到手。 直到她遇到蓝斯警官,一个正直且善良的国际刑警。 一个偷、一个追,你追我躲的纠缠了数年,其中交手了十数回,每次她都如猫似的逃月兑了。 后来她觉得腻了,决定收手,才透过蓝斯警官的关系漂白,反过来以自身的才能帮助警方缉拿国际大盗,成果斐然,偷儿“灵猫”摇身一变成为警察的好帮手。 不过她改邪归正的行为在同行眼中是叛徒,自然开罪了不少道上的同业,在一次缉贼的行动中她失手了,一柄冰冷的左轮手枪朝她太阳穴开了一枪。 “于灵儿,你最好安分点,尽早完成主上的吩咐,别做多余的妄想,当一名弃子比死还可怕。”反正事成之后她也活不成,主上不会留任何活口给自个儿添堵。 丙儿口中的主上指的并非是她的主子阿兰公主,而是北国皇帝巴戈图尔,于芊芊被赋予的使命是以美色迷惑敌军主帅,伺机而动窃取调动千军万马的兵符送回北国。 和亲是假,盗兵符才是真,那敌军主帅是南国七皇子、晋王南怀齐,相传他足智多谋,颇有才干,但情感淡薄,除了一手培植的亲信外,谁也不信任,他身边连半个丫鬟、侍妾也没有,防守得滴水不漏,让人不易近身。 因此北国皇帝与南国某皇子合谋,以和亲为由将她这通房送进晋王府,以便能接近他。 “泡壶龙井吧,我口渴。”于芊芊看似倦懒的一眨翼般的长睫,把向来自视甚高、看不起贱民的果儿气得两眼发红。 她要利用有限的时间把身体养好,体内的毒在多日的治疗下排得差不多了,接下来是补足气力,有强健的身体才能应付接连而来的考验,至少逃走时也要有体力。 不过她不打算逃了,该死的卖身契是一大主因,而她也不急着投奔自由,谁晓得这一逃会不会万劫不复,她要先适应这个陌生的世界,静观其变,把自己安顿好了,再思后路。 “……哈扎,拿碗烧开的水来,灵儿姑娘口干了。”咬着牙,果儿气得一拳往车壁击去。 “是。”马车外传来男子洪亮的声音。 第1章(2) 不一会儿,水送来了,没有半片茶叶,是有点烫手的白水,清清澈澈的,还能看到碗底一枚青花纹饰。 “果儿妹妹,我要喝的是茶,你不会连茶和水都分不出来吧?还有糕点呢?饿死我你吃罪不起。”能争取多少福利当然是多多益善,委屈了谁也不能委屈自己,人生苦短。 “我不是你妹妹,认清自己的身分……”是可忍,孰不可忍,这丫头再敢挑衅,她不介意劈昏她。 就在果儿忍无可忍,想一记手刀劈向于芊芊颈后时,马车车轮忽辗过一个水坑,车身微微的震荡,上下颠了好几下,车内坐着的几人因而东倒西歪。 此时的于芊芊手中被塞了一碗热呼呼的水,只见她眼角一闪而过笑意,待震动停止,她手中的碗已是空的,水一滴也不剩。 面上淌着水的果儿恶狠狠的直瞪她,已经有些许发红的面皮布满狰狞之色,似乎下一刻就要生生扭断于芊芊的白玉雪颈。 “果儿姑娘,前方是晋王遣来的五百将士,要迎姑娘们入住驿站。”哈扎的声音有一丝丝紧绷。 “于灵儿,你的运气不错。”果儿冷笑。 是不错,她一向有该死的狗屎运。 于芊芊手里藏了一柄镶宝石的短刀,是她从哈扎将军腰际顺来防身的。 “可以休息了,记得烧一大桶热水送到我屋里,一身臭烘烘的见人很失礼。” “……知道了。”咬牙切齿的果儿沉下脸,车帘子一掀,跃下马车,身形潇洒。 藉着车帘掀起的一角,于芊芊坐正身子,一双秋水般的眼瞳看向不远处阵容整齐的南国军队,暗暗思索着对上这样凛然的士兵,北国人能有多少的胜算,自己能否在这场尔虞我诈中毫发无伤的全身而退。 她不相信北国人的承诺,自己不过是随手可弃的棋子,一旦没有了利用价值,谁会在乎她的死活? 而对南国人而言,她更是无足轻重,留她也好,不留她也罢,没人会拿她当回事,要是她不警醒点,可能很快就会成为乱葬岗上的一具白骨。 所以她必须自力更生,首先是……了解她的敌人。 “来了?” 这一句“来了”出自一名面容清俊的男子口中,他立于黄土飞扬的城门口,眺望北门城墙,斑驳的石墙一如他多年前离开时的模样,只是墙底下多了野生的小黄花。 当年,他奉皇命固守北方疆土,是众皇子中最早封王赐爵的,南宁侯嫡长女嫁为他的正妃,新婚不久他便派驻北疆,长年驻扎边境,从此归期遥遥无期。 在这期间他回来不过三回,一是太后寿辰,一是母妃冥祭,另一次则是王妃难产身亡,留京的时日皆不长,多则月余,少则十天半个月,又得匆匆赶赴边疆。 表面看来他南怀齐深得圣宠,年纪轻轻已是一代名将,手上雄师近百万,日后更是有享不尽的泼天富贵和无上权势。 但是哪朝帝王会将最宠爱的皇子打发到冬日泼水成冰、夏季高热如火的不毛之地?每日忍受风吹日晒,与死亡对峙的刻苦生活,这对养尊处优的皇子而言无疑是流放。 南帝忌惮南怀齐的势力,不让功高震主的他有即位的希望,想趁奢望的幼苗一冒出头便生生的掐断。 满朝文武都晓得庸碌无为的皇上最疼爱的是皇后所出的五皇子南怀秦,他虽受封为秦王却未前往封地,一直待在京城内的秦王府,不时出入尚未有主的东宫。 不过南怀齐也算是有本事,带着一干亲信奔往北疆苦寒之地,竟也能立下无数战功,赢取众将士的心,成为北疆一带赫赫有名的杀神,令敌军闻风丧胆,不敢轻易挑起战火,威名远播,远胜于朝中众皇子,更凌驾帝王之上。 “王爷,您要等北国的侍女抵达,一同入城吗?”他的下属风吹柳一身军装,恭敬问道。 “那边送来了几个?”南怀齐目光冷锐,浑身散发一股生人勿近的肃杀之气。 “三名各具特色的美女,两名北国贵女,一名南国奴隶。”风吹柳不疾不徐的回报。 “为何有南国人?”他冷冽的面庞闪过一丝戾色。 “受早年战火波及,不少被掳的南人落地生根,成了受奴役的下等人。”同样的,北国的兵将若战败被擒,除了少数人被赎回外,大多不是立即处死便是判为军奴,从事最低贱的粗活,一辈子也回不了故国。 “把北国贵女送回,留下南国奴隶。”他的晋王府不需要养无用的异国女子,浪费米粮。 风吹柳一听,有些不解的愣了一下,“王爷,这样好吗?那些是阿兰公主的陪嫁丫鬟,拒之无礼。” 既要和亲,他私底下又怎会不打探清楚?早在两国提出联姻一事,并由他迎娶北国公主为继妃,他的人马已渗入北国,将北国人的一举一动都查探得清清楚楚。 尤其这和亲的主意是皇后和秦王主动提起,其中的用意可引人猜疑了,虚虚实实、真真假假,若不深入了解,谁敢让敌人安睡枕畔间?只怕哪天夜里就高举起锋利大刀,手刃他的首级。 南怀齐的布局不只在北疆,京城内外也有不少他的眼线和暗桩,他必须掌握住局势,绝不让有心人趁机而起。 “无礼又如何?本王阵前杀敌时,可曾多礼的问一句该不该杀?” “话不是这么说,好歹是王爷后院的女人,美女不嫌多,软香温玉搂在怀里,说有多快活就有多快活,在床上降伏敌人才是男儿真本色。”反正一个是纳,两个、三个也是纳,何乐而不为。 “你觉得快活就赏给你,一会儿把那两名北女带回府。”省得他费心担忧好好的晋王府被搞得鸡飞狗跳。 剩余的那个南国奴隶想必也蹦跶不起来,不论是通房丫头或是北国奸细,没人接应又怎成得了气候,单独一院子关着也就省事了。 南怀齐不打算收了北国公主送来的陪房丫鬟为屋里人,对于他向来不重视,也不认为男子身边该有数名温柔解意的女子为伴,他将所有的精力用于行军打仗上,方面反而不那么热衷。 娶赵小怜为王妃是不得不为,圣意难违,他对骄纵成性的妻子毫无好感,除了一尽为人夫的责任外,他连碰都不想碰她,这才在三个月婚假未完前便答应到北疆。 赵小怜十五岁为人妻,十七岁难产身亡,在短短的两年当中,与丈夫同床共枕的次数屈指可数,一直守活寡似的等着不肯回府的丈夫,直到她阖上眼为止。 赵小怜的生与死都是一则笑话,她活着的时候空顶着王妃头衔,真正该嘘寒问暖、怜爱有加的夫婿却漠视她的存在,人一亡故只有一口棺木下葬皇家陵墓。 而今南怀齐又要迎娶新人,整个晋王府早就已没多少人还记得这位故去的前王妃了。 “哎呀!别害我,我家的母老虎凶悍得很,为了能多活几日,属下只好含泪谢绝王爷的美意,家有悍妻日子难过呀!”假意拭泪的风吹柳一副悲愤样,实则打趣居多。 年近二十七的他尚未成亲,曾有过三次订亲又惨遭退亲的纪录,这回与礼部尚书幼女的亲事已定了两年有余,准备此次回京一并办了,只是成不成还是未知数,他对成亲的意愿不高。 其实前几回是他自个儿搅黄的,有心拉着人家的兄长喝花酒,或刻意等在未婚妻经过的路上,与人争花娘大打出手,不然便是“不小心”打断小舅子的腿,让亲家气得退婚。 他是如意了,乐得在众多解语花中安慰受伤的心,反倒累得风家长辈四处向人赔礼致歉,颜面难看,为孽子的不孝背负骂名,也连累族中其他子弟的婚事。 所以他从从容容的从军去,在好兄弟的庇荫下捞个官职做做,虽然他有个响亮亮的头衔——玄武侯世子。 “军令如山,绝无二话。”晋王一言既出,断无收回。 风吹柳一听,顿时傻眼,怔忡了老半天才回过神,欲哭无泪地赶快推辞。“王爷呀!你这是陷害,太无耻了,自己不想要的女人怎么能推给下属,没天理、没良心……” “本王这是赏给有功军士,你敢不收?”这小子想看他被女人逼得无处可躲,未免太可笑,他是不屑非不能也。 一句话一堵,风吹柳脸色凝滞,有如生吞了两只蛤蟆,噎不下去,梗在喉咙口,还是得忍着恶心硬吞。 “恭喜你,世子爷。”有些幸灾乐祸的四品参将温半城噙着笑,拍拍双肩往下一垂的风吹柳。 “我送你一个,如何?有福同享,我对兄弟不错吧!”风吹柳的失意过眼即散,随即挤眉弄眼要与兄弟共享美人恩。 他的手还没落在好兄弟肩上,目光一闪的温半城已闪到七步外。“王爷的赏赐,我可不敢夺他人之美,世子爷好生受着吧。” “你呀你,是不是朋友,这么缺德的事也做得出来,枉费我在敌人的战马下拉你一把!”他愤然地算起旧恩。 “铁木山下横空一箭,我挡下了。”若是他未及时察觉,此时的世子爷是躺在灵柩里回京的。 战场上一向是生死相搏、刀剑无眼的,下一刻谁生谁死难以预料,兄弟情义时而可见,能和同生共死的弟兄并肩作战,是荣耀,也是对得起自己,能守护家国,为君王尽忠,为百姓安居乐业而战,才不枉平生所学,一生无憾。 只是用血肉之躯拚出战功,大丈夫当如是,可是把北国奸细弄回府里养着就太憋屈了,不能打,不能骂,为了两国情谊要和颜悦色的好生相待,明知对方心怀不轨还得好声好气的哄着,把人当稀世珍宝高高捧着。 但这不是锦衣玉食供着,夜夜召寝就能了事,若一不留神让人钻出眼皮子底下,误了军国大事,那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捧着脑袋谢罪还嫌轻,还得赔上一大家子的命。 当年老玄武侯有救驾之功,才封侯爵,世袭三代不降等,只要不出什么杀头罪过,这一代的风吹柳还是能以世子之名继承爵位,继续风骚几十年。 此时塞了两个北国美女给他,无疑是把他往油锅里推,看别人笑话他笑得很大声,巴不得落井下石的踩上两脚,可换成自己在油里煎,那是苦不堪言呀!不送出一个他气难平。 偏偏他身边的人个个狡猾如狐,一见他有难不伸援手不说,还逃得比风还快,叫他不由得气闷交友不慎。 “进城了,记得把你的女人带走。”一把系着红缨的长枪一拨,将两个斜目相视的男人拨开。 风吹柳丧气的横眉瞪视英姿勃发的南怀齐,盼他能收回成命,“王爷,我们有过命的交情……” “走吧,再晚就和北国的车队撞上了。”翻身上马,马声嘶嘶,前蹄一扬,气势凛然。 马如其主,威风凛凛,一身漆黑如墨,只四蹄雪白似云,马儿与主人心意相通,马蹄轻轻扬起,不等马上的男子扬鞭踢月复,便跳上护城桥,瞬间消失在众人眼中。 “啧!把烫手山芋丢给我就能省下一桩麻烦事吗?无情无义,无情无义呀……”这笔帐先记下了,哪天被他逮着了机会,绝对会悉数奉还,等着瞧! “唠唠叨叨个什么劲,人都走远了还不跟上,真想留下来迎接你的新夫人?”坐在马背上的温半城轻踢了叨念不休的风吹柳一脚,不等他回神便带着数百兵士策马入城。 第2章(1) 城门外七里处一片尘土飞扬,一队阵容壮观的车阵正缓缓靠近,回头看了一眼的风吹柳苦笑了一声,继而眼神冰冷的转过身,尾随而入那两年未归的皇城大门。 与此同时,北国车队这边,没人晓得城门口发生的小插曲,北国美人罗兰和镜丹还信心满满地想着要以自傲的过人美貌掳获晋王的心,笑语如珠的谈论如何让男人对她们爱宠如命,掏心掏肺地捧在手掌心呵护。 而另一辆马车上的于芊芊则是捧着让人快马入城买来的一篮子时令水果,有甜柿、蜜梨、香柚……一边观察路上的南国人。 若要制敌机先必须知己知彼,掌握住大致的方向,小细节也差不远了,想要生存就不能心存侥幸。 “主子,你吃太多了,会肚子疼的。”怯生生的声音很轻,像是随时处于受惊中的小兽。 整个人像泡在寒冰中的果儿终于被气死人不偿命的于芊芊给气跑了,她撂下狠话再也不和难伺候的陪嫁丫鬟同车,也不许其他人对于芊芊好言相待,要彻底冷落她。 谁知于芊芊的运气出奇得好,一时尿急下了山坳解手,竟在大树底下捡到饿得奄奄一息、刚死了爹娘的小女孩,当下不顾任何人的反对抱了她上车,给了她吃食和衣服,并收她为贴身小婢,取名红莲。 人要有自己人呀!不然想逃都没人帮忙搬梯子,红莲的乖巧和听话令于芊芊十分满意,叫她做什么就做什么,从不多问为什么。 “哎呀!真的吃多了,难怪觉得胀胀的,剩下的你帮我吃掉,留着发烂太可惜了。”她把半蓝水果塞到红莲的手中。 “啊!奴……奴婢吃不完,主子可以等会儿再吃。”红莲咽了咽口水,往果子多看了几眼又移开。 “吃吧!吃吧!只要不留给臭脸果儿,你吃不完扔了都成,没瞧见我们要入城了吗?一进了天子脚下的皇城,还愁没好东西吃呀!主子我要留着肚子吃熊掌、鱼唇、雀舌,我们都会吃得满嘴油光……” 满嘴油光? 其实于芊芊是说来安慰自己的,顶着于灵儿的名字,她心中忐忑不安,对接下来的日子有些手足无措。 尽避占着穿越的优势,她识字,也看得懂南国人类似古文的文字,还多了古人不知晓的现代知识,但是以她所学的一切,似乎不太适合用在眼前的境况。她是北国送来的陪嫁丫鬟,主要的用途是陪睡……呃,是侍寝,任陌生男子狎玩……说得好听点叫通房,实则和卖身的花娘没两样,只不过服侍的男人只有一个,运气好点可能被抬举为姨娘,却是一辈子被正室夫人压着翻不了身,是死是活由人拿捏,否则就是被打发出去,最多配个看门小厮,生下来的孩子也是奴才,由着主人打骂或是卖掉。 那她是该努力争取主子的宠爱,把娇女敕的莹白身躯搓洗得白女敕,当成祭品献主,还是先假意屈从,再捏造个什么癸水来了的借口先躲过这关,再图谋后计? 她一点也不想被个不认识的男人一口吃掉,毕竟她这具身体还不到十六足岁,稍具女子玲珑有致的体态,但是尚未发育完全,白白给糟蹋了,人生就毁了。 可是不献身嘛……人家白养一只米虫干什么?通房丫鬟不能拿来当粗使丫鬟使唤,说是丫鬟,身分又比一般洒扫丫鬟略高一等,高不高、低不低的,连她都觉得为难了。 于芊芊烦恼着不知该如何是好,总不能开门见山的直言道她是来偷兵符的,让人干脆点把兵符交出来,省得她还要费心思去偷,偷着了她还得苦恼自己能活多久 她垂眉沉思,无视一旁的管事以眼神暗示她要下跪向王爷请安,半点规矩也不懂的站得背脊挺直,一下子皱眉、一下子拧鼻、一下子轻咬唇瓣,浑然不觉有人面色冷峻的观察着她走神的神态。 “见到王爷还不跪下,你们北国人不知何谓礼数吗?”娇软若莺的女声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凌厉,像是以高人一等的姿态训示不知进退的下人,口气中含着一股冷傲。 入乡随俗、入乡随俗、入乡随俗……于倩倩口中念念有词,勉强自己跳了……三秒左右,说了句给王爷请安,随即站直身。 反正一屋子是人,只有她一个人是外人,她用眼角前后瞄了几眼,里里外外站了不下二十几个人,由他们站立如松的身姿看来,有一大半是会武的,而且身手不差。 唉!不就是个晋王府嘛!有必要派这么多高手防守吗?戒备森严得连只蚊子都飞不出去,摆明了逼她当贼,连点笑脸都没有……“放肆,没有王爷的允许,谁准你起身?” 又是同一个女声,更为严厉的出声指责,好似于芊芊只要有一句顶撞的话就要打板子伺候,打得她再也出不了声,成为一个死人。 一再任由那女子出声,所谓的王爷却高坐上位,一声不吭的把玩着紫砂描金节竹纹青花茶碗。 于芊芊偷偷觑了一眼,那穿着绯红色挑线穿花襦裙的女子映入翦翦双瞳里,她绾着流云髻,做未嫁女子的打扮,头戴芙蓉玉簪,斜插三根点翠衔珠发钗,发鬓上是石松葡萄双喜头花,珠钗的价值不菲,但也不算昂贵,稍具身分的管事婆子也戴得起。 而那一身衣物非缎即锦,有几分后宅妇人的贵气,看得出她在府里的地位不低。 可是在入京前,果儿曾说过晋王府的后宅形同虚设,一个通房侧室也没有,先头的晋王妃早早过世了,忙于战事的晋王无暇立妃,因此她入了晋王府便是独一个。 那么,眼前这秀眉明媚、面白似雪的研美女子又是何人,竟大剌剌管起王府的琐事了? 于芊芊的个性其实八面玲珑,惯会看人眼色,可也绝不是别人欺到面前来还闷不吭声地由人欺压的性子,那傲气便不由自主的冒出头。 “你是王爷吗?” “什……什么?”正想借机发落于芊芊的锦心略微一顿,表情有些错愕。 “还是你是王爷肚子里的蛔虫?”姑女乃女乃吵架没输过,连霸三届的辩论冠军,要不是最后一次感冒失声,她大学的辉煌纪录是完胜,想和她论口才,得练个二十年再说。 “灰虫……”那是什么虫,从未有过听闻。 “王爷还没死呢!轮得到你嚎丧吗?你是眼睛瞎了或是天生视觉有障碍,王爷好端端地坐在那喝茶,他位高权重都没开口说一句话,试问你何德何能敢截胡,胆敢犯上让王爷成了有嘴巴的哑子?”不管哪个朝代,爱出锋头的人永远也少不了。 “截胡?”这是什么意思? 一旁看热闹的温半城一脸严肃的板着脸,他本是努力要当个不苟言笑的冷面军师,却在这时噗地笑出声,察觉两道冷厉的眼刀射过来,他赶紧正经八百的收起嘴角笑意。 “大……大胆,王爷是你这等贱民可以任意羞辱的吗!你立刻给我跪下,磕二十个头向王爷赔罪,我们王府不容许有人对王爷不敬。”没料到这北国送来的女子竟如此胆大包天,一时气急的锦心脸色涨红的大声喝斥。 “请问你是谁,初来乍到我对你不甚熟悉,何必听你命令?”王府内的未婚姑娘总不是公主吧!鲍主住在皇宫里,这点常识她还有,而晋王并无姐妹,所以她也绝非郡主。 不论于芊芊能不能成为通房,或更进一步当上姨娘,她都是北国公主派来的陪嫁丫鬟,身分摆在那里,除非是王爷的妃妾,否则论理来说,这府里的女子还没有一个人的地位能高过王爷的女人,她是享有特权的。 和亲是两国结盟的大事,如果晋王府连个小小的通房都容不下,这话若是传了出去,相信晋王也吃罪不起。 扫了帝王的颜面不说,还有可能引发两国的不合,让北国人有名正言顺出兵的理由。 所以小有仗势的于芊芊才不怕得罪锦心,要嘛是王爷发怒,把不识相又气焰高张的她赶出去,她正好能灰溜溜地随送亲队伍回北国,再寻机从公主手里偷回卖身契。 要不也能藉此试探王府的水有多深,也好弄清谁是软柿子、谁是硬铁板,谁该避远点,谁能让她从中捞点好处。 从细微处看大处,藉由这桩微不足道的小事来看晋王府的风向,以及晋王的行事作风和对通房的态度,她的进退之间就取决他会怎么做,是会鸡蛋里挑石头,趁机把人灭了,或是明理地处置。 “我叫锦心,是府里的管事……” 不等她说完,于芊芊故作惊讶的瞠大眼。 “原来你们南国和我们北国人不一样,是女人当家做主呀!难怪王爷至今没说过一句话,那我是不是该向你行礼,是要下跪三叩首,或是奉茶敬上,称你一声锦心主子?”你敢受礼我就敢跪,看谁的脸丢得大! “你……你在胡说什么,我……我哪是什么主子,我只是王府后宅的管事……”一句“主子”把心大的锦心说得乐了,她表面斥责,实则乐陶陶地暗自窃喜。 锦心早年也是被人捧在手掌心的官家千金,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受人吹捧,她打小就心气高,认为非将相公侯者配不上她,日后必是高门命妇,享一品诰命。 殊不知一场辟商勾结,她牵连在内的父亲因此丢了官位,名下财产充公,一家获罪全都伦为官奴,她也由高高在上的名门闺秀,一夕间跌入谷底,所有想望霎时成空。 为了不被卖入烟花之地,她先想办法卖入南宁侯府,从粗使丫头爬上一等丫鬟,并让赵小怜在出嫁时选了自己当陪嫁,用意是想藉由成为晋王妃的赵小怜攀上高位,好彻底摆月兑罪奴之名。 一般来说,若非自小在主子身边伺候的家生子,很难当上一等丫鬟,而锦心她办到了,可见心机有多深沉。 不过她算计来算计去反而失了先机,因为她表现得太出色,模样又生得俏丽无双,加上才气过人,让主母备感威胁,无法放心。 所以赵小怜选定了另一个姿色中等的二等丫鬟为通房,对貌美如花又聪颖的锦心则毫不考虑,她再傻也不会为自个找了个争宠的对手,让自己落于下风。 知道赵小怜的种种安排后,锦心的心里不可能毫无埋怨,她渐渐地对主子不上心,也另有一番盘算。 唤山不来,我去就山,为什么一定要靠对自己起了防心的王妃呢?只要她肯用心,做好府里的每一件事,王爷也会看到她的种种付出,进而收了她当屋里人,独宠她一人。 正妃她不敢妄想,只要受宠,是妻是妾并无分别,府中大权依旧掌控在她手中。 锦心一直以来以此心态管理偌大的晋王府后宅,依恃着是赵小怜留下来的旧人,又以出色的手段受到南怀齐的信任,加上南怀齐长年在外鲜少回府,她有如王府主母般,无人约束的日子过得太舒坦了,让她也有些得意忘形,逾越了本分。 “既然是王爷后院的管事,你到前厅来所为何事?我跪不跪王爷,是王爷的事,几时沦到一个管事插嘴,莫非你也是王爷的女人,只是名分未定,才未有尊卑之分?”于芊芊一脸“无知”的询问,藉此探知锦心在府里的地位。 是王爷的心上人呢,还是什么都不是? 见两人间没互动,也不曾有一个眼波交会,没看过小说也看过电视的于芊芊一眼就能看出锦心是剃头担子一头热,看起来冷得像一座冰山的晋王根本对她全然无心,只不过由她瞎闹罢了。 看出两人并无奸情,于芊芊的背挺得更直了,入王府的第一仗她一定要打得漂亮,好让晋王加深印象,有利于她日后的行动。 “我……”锦心一心想成为王爷的女人,但这羞人的话说不出口。她玉颜微红,含情脉脉地看向南怀齐,盼他能以一句话定下缱绻情意,了结她多年的等候。 可惜锦心没听到她想听的那句话,只有冷冷的秋风扫过庭园中的落叶,萧瑟的声音令人心寒。 “锦心,退到一旁,此事由不得你插手。”尊卑确实有分,他不会让个下人坏了王府的规矩。 “王爷……”被喝退的锦心面露讶异,面子有些受伤的想张嘴,问王爷为何不顾她的颜面,反偏袒一个外人,但是温半城适时地拉开她,朝她一摇头,以眼神制止她添乱。 适逢两国联姻的敏感时机,一是南国晋王,一是北国公主,家事等同国事,底下的人不得多嘴,照章行事便是,否则牵一发则动全局,不能不谨慎。 南国人是不可能对屡次犯境的北国人放下戒心,北国人也不会放弃进犯南国的野心,两相和亲不过是做个样子,各自心中都有一把尺。 若能两国和平共处,互不侵犯,让百姓们免受战火之苦自是最好,过往年年征兵、增税快让他们吃不消,早盼着烽火不起,子弟们有书念、有饭吃,有几亩地、有三两间房可安度余年。 可是说来容易行之难,富国想要更多的土地和矿产,穷国想把粮仓填满,有牛有羊有富余,谁也不肯让出半亩田,偏又想从对方手中抢走所需的一切,势必得用武力解决。 “你进了我晋王府,便是我晋王府的人,不再是北国人,府里的规矩给本王牢牢记住了,只要犯一点小错,本王不管你是谁送来的,一律杖责。”他眼下是不想计较,瞧她一条条虽是说得有理,可那满口你你我我,也是个尊卑不分的,他治兵严格,自不会纵着家里人没规矩。 “等一下,那我的规矩该向谁学,总不能你们说了算,编一套来诳我吧?”先小人,后君子,她绝信不过他们。 于芊芊看太多宅斗小说了,有时要整死人不用出刀出剑,一句“没规矩”就足以压死人,让人冤死了也无处申诉。 “这点锦心会告诉你,由她来安排……” 必于后宅之事,南怀齐并无太大的耐性,他只管丢给凡事办得妥妥当当的锦心处理。 因为他后院没有女人,自然无妻妾争宠的糟心事,而且他长年待在北疆,久久才回府一次,对府内的大小事还没锦心熟悉,因此他如今也照往例交给锦心,认为她不致令他失望。 长期没接触女人,平日相处的又是粗莽的军中汉子,南怀齐对女人的小心思可说是不放在心上,他哪晓得女人要使坏心眼,那是千军万马也挡不住,比两军交战还可怕万分。 “再等一下,王爷请看看我,再看看锦心姑娘,灵儿的容貌也算小有姿色,不知王爷听过‘美人相忌’这句话没?”她不会把命交到一个用白眼看她的女人手上,太危险了。 正要提腿离开的南怀齐眉头一颦,“什么意思?” “规矩是人说了算,但是你说的和锦心姑娘说的或许有出入,丑话说在前,咱们不妨用白纸黑字写下来,照本学规矩,免得我做对了你说错,我按规矩来却有人阴着来,毕竟我是不懂规矩的北国人,对或错只凭你们一句话。”她不吃亏,更不吃闷亏。 南怀齐锐利如刃的双瞳眯起。“你认为王府有人敢欺上瞒下,存心苛待人?”她眉一耸,笑得有几分可恨。“树大有枯枝,房子大了有老鼠,谁晓得哪个床底下藏了个不怀好意的,我是北国人,王爷对我有戒心,相反地,我也怕王府有老鼠咬我脚指头,不如摊开来讲,谁也不赖谁。” “……锦心,明日午时前将府里的规矩一条一条写下列表,交给她。”南怀齐面上有隐约的黑影。 第2章(2) “她?”锦心脸上布满难以置信。 于芊芊又摇头地添了一句,“东西还要王爷过目了才行,签章证明,我信不过一人揽权的锦心姑娘。”一人揽权……南怀齐若有所思,眸底幽光一闪,这句话他听进去了。 “一次把你的要求说完。” “是你说的喔!”她的秋水眸子瞬间发亮,兴奋异常。 “我要说了,通房的月例钱一个月给多少?有没有四季衣物贴补,一季几套?平日膳食几菜几汤,会不会被克扣,以次充好,或是吃冷掉的馊饭、剩菜剩饭?衣服要自己洗还是有专人收洗,能有几个丫头伺候,我有一个小婢用得很顺手,不想再换……我能出府吗?要不要派兵随护……” “停——”他后悔了,不该由着这丫头得寸进尺。 一旁的温半城也听得傻眼,守在门外的侍卫亦呆若木鸡,不过是妇人的琐事,怎罗唆得没完没了,明明很简单的后宅事为什么这么麻烦,他们的妻女、妹子也这般? 大家开始深思,平日是否太疏忽家中的女眷。 温半城看看眉头紧锁的南怀齐,不免投以同情的眼神,王爷应该头很痛吧!这个舌头不打结,讲话连珠炮的女子将是他的家眷,王爷这辈子的耳根很难清静了,真是可怜。 “我再说一句话就好,绝不罗唆。” 好粗的青筋,他不会要爆血管了吧!eq真低。 “说。”他不信她还能说出更挑战他耐性的话。 于芊芊无视他的冷脸,小声且带着讨好的语气道:“如果我被亏待了,府中有没有申诉管道?”一时间,厅堂四周笼罩了一层冰霜,让人有种全身凝结的寒意,没人敢吐气,静得恍若死城。 许久之后—— “滚,把她带下去,短期内不要让本王看到她——”免得他一时失手掐死她,影响两国邦谊。 破天荒的,向来冷静自持的晋王居然发出令人错愕的咆哮,对象还是一名身长不及他肩膀高的小女子。 “哈——哈——哈——太有趣了,她真那么说了?真是个妙人,我没在场实在太可惜……早知道有好戏可看,我何必眼巴巴的回府找骂挨……”笑得前俯后仰的风吹柳猛拍大腿,两排白得剌眼的牙齿怎么也阖不上,笑声一声高过一声,洪亮如钟,笑到盆气还用手拍胸口顺气,十足的幸灾乐祸。 他实在有些后侮走得太快,没先绕到晋王府逛一圈,要是晓得会闹腾出这龅戏,他宁可挨粗暴老爹的拳头也要搬张矮凳到此一游,享受一下战场上的杀神被一名小女子击溃的奇景。 “笑够了没,想和我过几招吗?”南怀齐冷着脸,斜睨笑到不行的无品男子,那微黑的脸色又更沉了。 一见到好友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手臂,技不如人的风吹柳硬生生地停住笑声,还不小心呛了一下。 “咳!咳!你这是迁怒、恼羞成怒,人家也没说错呀!美人相忌,摆明了不相信你府上美若海棠的锦心,换成是我的话……” “换成是你又如何?”南怀齐的眼里有浓浓的警告,要他谨言慎语,不要因一时嘴快而英年早逝。 风吹柳想笑又努力忍住,“这是王爷府上的私事,我不多嘴,可是王爷待在王府的时间确实不多,锦心她……呃,是不错,把晋王府里管理得井然有序,不教外人说一句不是……”她确实有功劳,对晋王府帮助良多。 “把你的后话说完。”说一半,留一半,定有下文。 “只是,没有一个女人会平白无故地对一个男人好,若说没有自己的小心思,我是断然不信的,自从王妃逝去后,王府后院再无其他女主人,唯有尽心服侍的锦心,若是有一天来了个女人要分走她手中的权,王爷说她肯让不肯让?”女人耍起狠来连男人也招架不住,他那老爹就差点被那群穷凶恶极的姬妾给拆吃入月复。 不论在哪家后院,有两个以上的女人就有纷争,她们抢的是同一个男人的宠爱,谁胜谁败攸关在府里的地位,以及日后的子嗣前程,因此谁都想坐上那独一无二的主位。 “为什么不让?锦心终究是个婢子,她再能干也有嫁人的一天,晋王府也得有王妃把持大局。”虽然他尚未找到看得顺眼的女人,但是他不可能不再娶,他需要儿子传宗接代。 南怀齐的想法正是天下男子心中所思,妾再尊贵也越不过正妻,何况是皇亲公侯之家,宠妾灭妻这等事是不可能发生在晋王府。 他重用锦心并非是看她貌美,有意纳她为妾室,而是他长年在外,府里内宅不能没个管事的人,锦心的管事能力有目共睹,又是已故王妃的身边人,他才决定姑且由她暂管王府内宅,他要的只是府里不乱即可。 他在内宅时日少,也不要丫鬟服侍,亦无通房小妾,能用的人并不多,再者内宅之事本该由女子接管,身为前王妃的一等丫鬟,锦心是理所当然的不二人选,他用她管理后院乃是情理之中。 不过晋王府的内宅其实也没什么好管,不就是几个洒扫丫头、看门婆子和厨房人手,按时发月例、不时地警醒几句,将里里外外打理得整整齐齐,让主子回府时有口热汤喝、能洗个舒服澡,将人服侍得妥贴就够了。 多年的军旅生活让南怀齐习惯了简单,他对吃与住的要求不高,有得吃、有得睡就很好了,比起北疆无米可食的刻苦,都城的鲜果肉食算是奢侈了。 风吹柳但笑不语,微勾的嘴角弯起,他把要说的话留给同样看得通透的温半城。 “锦心为什么要让呢!这些年王爷不在王府,全交由她管家,王爷认为她今日的派头看起来是个侍婢该有的姿态吗?她都像是半个主子了。”未经传唤,内宅女子不得擅入厅堂,即便是姨娘、小妾,若无夫婿的允许是不得离开所住的宅院。 而锦心显然是逾越本分了,她不仅如一府主母率众相迎,还无视男女之别的站在众人最前面,让一干管事、小厮、婢仆立于身后,像有意彰显她在王府中不可动摇的地位。 随王爷回府的他初一见便感不妥,身为一名婢女,锦心的行径似乎过了些,也太造次了,毫无上下尊卑可言。 但毕竟是晋王府,又有王爷这个正经主子在,他虽眉头皱了一下也不多言,各府有各府的规矩,王爷不觉小婢逾礼,他又何必多事,这是王爷的家务事,怎么也由不得他人多嘴。 “是吗?” 半个主子…… “何况灵儿姑娘没有说错,王爷都没开口说话了,她一个内宅管事岂能越俎代庖,里外不分?王爷不说也有管事代传,再不济,王爷的长随也成,哪能由个妇人出面。”温半城想到是牝鸡司晨,一个丫头把自己抬得太高了,他担心若是处理不当,恐会招来祸端。 “你们似乎对那名北国女子的印象不错。”南怀齐一双幽深黑瞳冷冷散发慑人的寒光。 一听到“印象不错”,听出话中冷意的风吹柳、温半城一个讪笑的模鼻,眼神飘忽,一个干笑地偏开头,不敢对上他冷漠的深瞳,对言语爽利的于灵儿,他们的确心存一份好感,敢言、敢正视王爷的女子并不多,还有模有样的讨价还价,真是不吃亏的主儿,不知是真不怕死,还是无知者无惧,一来就将了管家多年的锦心一军,下了她的颜面,也立下自己的威风,让人不免忍不住好奇,不知她还能出什么怪招。 “王爷,府里的申诉……管道要设在何处较为妥当,由何人负责此事……这话说得有些奇怪,但点子倒新鲜。”风吹柳感兴趣的喃喃念着,换来一记狠瞪。 “你把她的话当真了不成,本王的府里岂有不肖下人?”她简直太把自己当回事了,竟敢打他的脸。 “王爷府上的婢仆安不安分属下是不知晓,不过在王爷奉召回京的今日,为何不见瑾儿相迎,反而是丫鬟出头,是忘了知会他呢,还是他不肯见人?”那才是正经主子,虽然身世上有些不清不楚,但明面上的身分还是摆在那的。 南方瑾,五岁,名义上是晋王南怀齐的嫡长子,当年赵小怜难产三天三夜才生下的儿子,也是南怀齐目前唯一的子嗣,赵小怜死于血崩,连儿子的一面也没见着。 这是不为人知的王府秘辛,赵小怜生前曾背着南怀齐与府外男子私通,证据确凿被人捉个正着,她也承认了此事,她确实别有所爱,独守空闺的孤寂难以陪伴她熬过一天天。 南方瑾便是在这节骨眼有的,连赵小怜本人都不敢确定谁是孩子的父亲,她原本是打算在孩子呱呱落地后偷偷送走,佯称胎死月复中,谁知她什么退路都安排好了,却逃不过上苍恶意的捉弄,在分娩的痛楚后所迎来的竟是死亡,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最信任的婢女锦心将孩子抱走,而后断气。 “咳!咳!世子爷,这事不提,你瞧这日头多好,适合在京郊策马狂奔,再摆个酒席同乐一去连日赶路的辛劳。”温半城使了眼色,要风吹柳慎言。 晋王府里什么事都能提,唯独“那院子”是忌讳,最好连提都不提,就此打住,那是禁忌。 丙不其然,原本神情漠然的南怀齐骤地沉下脸色,面冷如霜,布满戾气的脸上阴霾笼罩。 “是呀!是呀!快去跑跑马,过几日等王爷把北国女子的通房名分给定下了,约几个故旧咱们去京外跑几圈,我家老头有座庄子在附近,跑累了也有地方歇歇腿。”摆酒就不必了,他怕喝不下。 王爷的冷面是千年冰雪,酒还没喝只怕就冻成冰了。 南方瑾是一道不可言的禁忌,于灵儿又何尝不是止于嘴边的毒瘤,虽然她和其他两名女子是依照北国习俗送来的通房,可谁看不出她身负使命而来,是另有图谋。 南怀齐不可能收了她,何况他本就一向不近,多的是投怀送抱的美女他不屑一顾,岂会被个来历不明、心怀不轨的北国女子打动?即使她有南国佳人的娇媚。 现在大家比的是耐性,看谁先动,在自家的地盘上,他晋王还看不住一名小小的女子吗?那才是滑天下之大稽。 “那两名北国女子你做何处置?”凡是北国人都不得掉以轻心,即便是女子亦不可不防。 平白多了两名姬妾的风吹柳故作苦闷的一撇嘴,“好衣好食当菩萨供着呢!先让她们抄一百遍《女诫》。”抄完了还有《金刚经》、《大藏经》,心诚则灵,供奉佛前祈求他老爹、老娘延年益寿,老蚌生珠了。 玄武侯并不风流,偏偏妻妾众多,有皇上赐下的、有长辈送的,同侪亲友间也添上两个研墨的,一院子的莺莺燕燕少说三、四十名,他一个破身体吃不消呀!力不从心。 因此玄武侯的子嗣不丰,除了风吹柳这个正室所出的独苗外,余下只有五、六个庶出女儿,再无男丁。 他也急呀!想多生几个儿子,免得被目无老父的独子气死,可是他的女人们肚皮不争气,不论他再怎么努力耕耘,瘦田还是不见收获,急煞了他一头白发。 “甚好。”他应该比照办理,省得生出一堆事。 “王爷,那你做何打算呢,将人扔在后院不闻不问,任凭她自生自灭?”那般有趣的女子就该让她多闹腾几回,让人开怀开怀,每日笑三回,人生无忧亦无愁,欢快呀! 扁听好兄弟当初的描述,风吹柳便心痒难耐,他有预感此女会掀起,阵狂风暴雨,叫人期待不已。 南怀齐冷然地一瞟,“难道你要本王去亲近她?”可笑。 “近而不亲,总要给她机会翻点浪起来,不然我们怎么知道北国人到底想做什么?”以彼之矛,攻彼之盾。北国人布下的线,若是他们能捏住了,便可一一循线而上,将潜藏在城内的北国奸细一网成擒。 于芊芊是北国人的箭,也是南国人的饵,她一个人不知不觉中成为两个国家的棋子,而身在此局中的她毫不自知,满脑子还想着是偷兵符好呢,还是潜回北国窃取卖身契的好。 她的烦恼很小,不若一票男子忧的是家国大事,想着如何将她利用个彻底,反过来拔草除根。 “除了兵权和掠夺,他们还能要什么?”一群贪婪的螅虫,所到之处寸草不生,哀鸿遍野。 对于北国人不知满足的野心,南怀齐深恶痛绝,他驻扎北地不仅仅是抗蛮,还有洞吓的意味在,使北人生惧,不敢越雷池一步,想烧杀掳掠还得惦着有几条命可“难说,皇上天寿有限,宫里传出消息,皇后和秦王似乎坐不住了。”风吹柳语意隐晦,有所暗示。 南怀齐浓黑剑眉往上一挑,“妄想不该他得的位置,死得快。” “南国自来立嫡不立长,大皇子早亡,二皇子德王是贵妃所出,三皇子孝王、四皇子义王的母妃为淑妃、贤妃,六皇子信郡王的母亲位分不高,八皇子年幼尚未开牙建府,众多皇子皆不及五皇子秦王尊贵。”他不提七皇子出身的晋王,兰妃的死是晋王心中的痛。 风韵若桃花,舞姿惊天地。 当年以一舞掳获帝王心的绝色佳人早已如落花远去,即使她曾独宠后宫,历时十余年仍圣宠不衰,就连皇后也不及她的风采,只能暗暗饮恨,被迫让出自己的帝王夫婿。 可惜美人多劫,帝王的宠爱无疑是一把无形刀,将兰妃送上风口浪尖,后宫的嫔妃没一个不恨她,欲置她于死地。 “让他们暗地去厮杀吧,本王不涉入其中。”他打算坐收渔翁之利,等他们杀得精疲力尽之际,再以逸待劳。 一把天子宝座坑害了多少无辜冤魂,他要拿下来,为枉死的冤者扬一口气,让亡灵在九泉之下安心瞑目。 南怀齐想到他温婉贤慧的母妃,凌厉的眸中透出一丝孺慕的哀伤。 “那位灵儿姑娘呢?”他真想拿府里那两位来换。 南怀齐看了一眼过于关心的风吹柳,看得他心里犯嘀咕。 “放心,我让绯衣盯着她。”任何一个隐患他都不会犯过。 “绯衣,她不是你身边唯一的女暗卫?!”他一度以为王爷会收了她,就是不为妾也至少是位夫人。 震惊的不只是他,连温半城也露出惊讶的表情。 “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敝的,后院是女人的地方,不派绯衣,难不成要本王送个男人进去?”他冷笑着一横目。 是不奇怪,可是那于灵儿只是一名通房而已,犯得着派出武艺精湛的绯衣吗? 随便找个会拳脚功夫的武将之女佯装丫鬟盯着就成,王爷此举未免太慎重了。 第3章(1) “你说你叫什么名字?” 来到于芊芊面前的丫鬟,是前院胡管事送来的,补足通房配给的两个一等丫鬟,不经由锦心的手,而且更守规矩。 她头上扎着双丫髻,绑着粉色缎带,又用红丝绳将剩下的长发编成一条发辫,轻垂背后,一身洗得半旧不新、中规中矩的青衣比甲长裙和罗衫,脚上的鞋子也穿得很久了,绣着两只小粉蝶。 看着这粉面若霞,恭敬垂首的丫鬟,虽生好感的于芊芊有股莫名的违和感,总觉得有一丝丝古怪,不太对劲,却又说不上来是哪儿不对,也不知是否是自个心理因素作祟。 入了晋王府好些时日了,她就像被人遗忘的深闺怨妇一般,不单单见不着拽得二五八万的冷面王爷,连只雄的苍蝇也没瞧见,一眼望去不是花就是树,还有七尺高围墙。 有了晋王亲自过目的王府规章,后院的臭脸管事锦心的确没敢亏待她,每日按照五菜一汤的通房分例送来三餐,每月五两银的月银也按时送来,一切按规矩来不打折扣。 可是呀!凌虐人的厉害手段不在身体上的折磨,而是心灵方面。 瞧瞧这些花多虐人呀!美则美矣,却是清一色的白菊、黄菊,还是送葬用的那一种,一盆一盆地排在她房门口外的回廊上,活似是在咒她,让人一早瞧见就难以痛快。 再看看那些老得掉牙的看门婆子、面如风干橘皮,还缺两颗门牙的粗使婆娘、要扯着嗓门大吼才听得见的嬷嬷,几个三、四等的小丫鬟一个比个丑,即使饭菜再香她也吃不下去。 幸好她夜里睡得沈,没有半夜上厕所的习惯,不然茅房在屋子外头,她一起身走动,瞧了这些个牛鬼蛇神还不吓个半死? 锦心的用心可真是高哪!小鸡肚肠装出大度,全无遗漏地安排得妥妥当当,叫人捉不出错处,偏偏还能叫她不爽快,着实是个精明的,连她也不得不叹一声南怀齐对锦心是大材小用了,她放在大户人家的后院多好用,不做管事做姨娘,准是一等一的宅斗高手。 这一招赶不走她也恶心死她,真正好计策,她被打压得有点蔫了,很想自制五爪钩索翻墙去,不管不愿的投奔自由。 可惜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那一张卖身契形同催魂符,还有那个叫于青松的小弟,果儿塞在玫瑰糕里让人送到她手中的小纸条明白的写着,她要再不动手,下一次她收到的将是血淋淋的指头。 于芊芊自认为是自私的人,但是她的自私以不伤人为前提,既然她占了于灵儿的身体,好歹回报一二,最起码得保下人家的弟弟,别让姐弟俩在地底下团聚。 “奴……奴婢叫红蕖,主子。”丫头羞红了脸,小巧的鼻头冒出几滴薄汗。 “咦!你叫红蕖,这倒巧了,红莲,快过来认亲戚,你们池子产的?”莲花和荷花都齐了。 莲浮于水面上,清雅而高洁,端丽秀慧,荷出水而立,妩媚可爱,娴雅纯洁,迎风摇曳多有风情。 莲与荷外形相仿,皆生于水中,若不细较,其实也相差无几,都是美好的事物。 “主子叫奴婢做什么,奴婢哪有什么亲戚……”一头汗的红莲跑了过来,两手还沾着白的、黄的菊花花瓣。 “啊!好眼生的姐姐,你是我家亲戚吗?我以前没见过,你是表姐还是堂姐……对了,我叫红莲,我爹娘都死了,只剩下我一个人,你还有亲人吗?我要叫他们什么……”显然的,在于芊芊的教下,原本怯生生的红莲变得活泼多了,还是个话痨子,一有机会就说个不停,好似她前辈子是个哑巴,今世来说够本的。 “你在做什么,我看你好像很忙?”细心的红蕖从她发间取下一片叶子,拿出素净的帕子擦去她鼻上的汗。 “不忙、不忙,姑娘想泡菊花茶,还想收集菊花花瓣晒成干花,塞入枕头里当菊花枕,所以我在摘菊花,把花瓣一片一片撕开。”这活不累人,主子叫她在树荫下做,不必晒日头。 “我来帮你。”红蕖主动的帮忙,笑得可开心了。 红蕖十六岁,比十二岁的红莲略高半颗头,可外表看来一样稚气,都是偏瘦,不胖,肤色不甚白皙,偏小麦色,一看就知道是常在外头跑的,不是享福的孩子。 两人一见如故,像好姐妹,手牵手走到大树底下,数十盆白菊、黄菊已让婆子、丫头搬到树旁的荫凉处,红莲让出自己的小凳子给红蕖坐,自个儿搬了颗石头当矮凳,人比花娇的小丫头有说有笑的撕菊花,丢进畚箕里。 多好的画面,那些黄白花衬着两个小丫头,变得一点也不扎眼了,眼前的温馨让于芊芊看得好感动,她们的笑容处处透着天真烂漫,花好哪有月好,月好哪有人好,人才是人间最美的风景! 只是这情景再美也是暂时的假象,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她也该动一动了,老是闷在院子里,人没病也会闷出病来,锦心的小手段她还不放在眼里,若要耍起心眼来,十个锦心还不是她的对手。 于芊芊叹了一口气,扭腰摆臀地做着伸展的动作,两手往上伸直,在颈后交握,拉了拉背,又扭转腰身,身体往前弯腰,指尖碰到鞋面,如此重复了数回,活络筋骨。 红莲早已习惯了主子的怪异举动,虽然她服侍的时日并不长,但是年纪小的好处是接受度高,头几回见了还惊骇得差点掉了眼珠,以为主子要折成两截了,一旦见多了也就不再一惊一乍,甚至学着主子做所谓的“伸展操”。 倒是没见过的红蕖觉得十分惊奇,不时回头偷瞄几眼,见主子好端端地伸腿拉筋,她也渐渐地放下心,一边听着红莲拉拉杂杂的细语,一边专注的撕菊花瓣。 一片花海中,雨名稚女敕的丫鬟专心忙碌着,浑然不知她们家姑娘边伸腰边走远,一步一步离开春泥院,沿着墙根寻幽探秘,熟悉地形。 不是于芊芊不信任身边的丫头,而是她要做的事不可告人。 她来去自如,身如狡兔,没有任何牵绊,其实她更乐于一人独来独往,省却不必要的麻烦。 凭那日进府的记忆,她知道晋王府很大,比她在北京参观过的王府还要大上数倍,小桥楼阁、院落亭台,听说还有练武场和后山,她粗略地计算了一下,少说有几十亩,一天之内要走得完着实困难。 正打算放弃,因为她走偏了,越走越荒凉,分明是府里的偏僻处,人烟罕至,鬼都不来,她认个什么瞎路?日后用来藏身倒是不错,只是她希望没有用到的一天。 蓦地,一阵类似小孩的呜咽声传来,她背脊一凉,心里有些毛毛的,暗忖这府里不会也发生过什么害命的阴损事吧! 不过没做过亏心事,她稍稍振作,不再害怕,循声绕过一丛比人高的野草,又过了一道颇有岁月痕迹的月洞门,断断续续的抽噎声更明显了,仿佛近在墙后头。 而后她听见锦心不太耐烦的声音。 “你这孩子是怎么回事?已经五岁了还这么不懂事,都说了百合梗米粥不是给你吃的,细面撒葱花,还多了半颗蛋已经不错,你到底还要闹什么?”再不吃,就饿他几顿,看他还使不使小性子。 屋内的锦心没瞧见身后的圆形格子窗边多了道人影,她对着南怀齐时的温柔嗓音不见了,取而代之是不悦的责怪语气,她葱指纤纤地一指,似乎在指责那个孩子。 于芊芊顺着她的手指看去,见到八角博古架下方有个蜷着身子的小身影,看起来是个小男孩,身上的衣服有些过旧了,裤脚短了三寸令她在意的是那张苍白小脸,没到什么虐待,却看得出并未受到妥善照顾,个性怯懦畏缩,不太有活力,惶恐的脸色有如遇见猫的老鼠,瑟缩着身子。 她想到自己的童年,不负责任的年轻爸妈,以及他们为了谁养她,在她面前声嘶力竭争吵的情景。 那时,她宁愿自己不被生下来,因为她的出生毁了一对少男少女的未来,她是他们的累赘。 可是看他们吵着吵着,她却恨起他们,要不是一时的任性和贪欢,说不定她会出生在更好的家庭,有爱她的爸爸妈妈,有香香的饭菜和暖和的棉被,而不是摔杯子砸碗,让她饿了一整夜,穿着发臭的制服上学。 “我饿,要吃粥。” 小男孩软糯的声音拉回于芊芊远走的神智,她心生不忍,差点要跳出来指着锦心的鼻头,骂道:“小孩子要吃粥就给他吃粥,王府又不是供不起,你在小气巴啦个什么劲?” “你是个憨的,要说几次才听得懂,吃面好,很香,粥不好吃。”有得吃还挑,真不知是谁惯出来的。 “不憨,糊的。”小男孩瘦巴巴的小指头指着盛着细面的汤碗。 “什么不憨、糊的?你给我说清楚,本姑娘还有很多事要忙,没空搭理你。”王爷去了城外的虎贲营练兵,应该快回府了,她得打发人去整治出一桌菜,净身的热水也得先备着。 “面是糊的,不好吃。”他闷闷地说道,委屈地皱着眉头,一副小可怜的模样。 锦心低头看了一眼糊成一团的面条,不快的神情益发明显。“能吃就好,除非你想饿肚子。” “不吃,难吃,凉的。”他指汤凉了,面很难吃,他有骨气,说不吃就不吃,反正他也不是没饿过。 “你就是憨子,哪知道什么好不好吃。快吃,我可没那么多功夫哄你。”她一个官家小姐出身的人,来服侍他这个小表,天大的福气他承不承受得起呀!还敢跟她摆谱,装大少爷。 “我不是憨子,你凶。”小男孩有气无力地瞪了锦心一眼,因为太饿了,没力气,瞪起人来有点憨憨的。 没讨得好反遭奚落,向来性子傲的锦心一个火大,命人把面端走。 “没教养的臭小表,不吃就没得吃,我看你能饿上几天,到时别哭着求我给你一碗剩饭吃。” “哼!不是没教养……”小孩呜呜的拭泪,饿得慌。 锦心和五岁的男孩杠上了,他不低头,她也不想哄他,摆着脸色看谁倔过谁,她一点也不心疼孩子会不会挨饿,反正不是她生的,饿死他有谁会在乎?顶多一口小弊材抬出去葬了。 倒是一旁猛搓着手的仆妇看不下去,她是个惫懒的,爱偷奸耍滑,不时偷个闲和人赌钱,或是偷喝两口小酒,醉倒在花丛、树底,对小主子的照顾也常有疏忽。 不过小孩子没了,她的闲差事也会跟着没了,无论如何也得护一护,她可不想被赶出有得吃、有得拿,还有银子的王府。 第3章(2) “锦心姑娘别跟个孩子呕气,看在他是没娘的分上,你就稍微宽容些,不要和他一般计较。”仆妇的裙摆有几处污渍,她一靠近小男孩,他立即捂着鼻避开,好生难堪的妇人将手往衣服上一擦,干笑不已。 “要不是他娘临终前要我多看顾他几分,我才懒得理会他死活,活似来讨债的,憨憨傻傻不讨喜。”不过憨点也好,省得日后对她的儿子不利,若是他晓得他娘亲的死和她有关……这么想着,锦心不由得打了个冷颤,轻甩着头,她觉得屋里有一些冷了,好似生起阴森森的感觉。 做了坏事的人难免心虚,害了人家亲娘,又不肯善待年幼稚儿,那股徘徊不去的阴气叫她打从脚底凉到头顶。 “是是是,姑娘说的是,是他不知惜福,饿他一、两顿也就乖了。”仆妇谄媚地点头应和。 “算了,打娘胎里带来的憨病,他能吃多少呢,想吃粥就吃粥吧!你去厨房要一碗来。”看着神似某人的小脸,锦心明媚如花的脸上闪过一抹冷意,握着绣帕的手一紧。 让他多活几年吧!谅他也翻不出什么风浪。 “是,奴婢马上去要。” 仆妇一走,锦心满脸嫌恶地朝小男孩掐了一把,看得窗外的于芊芊怒火中烧。 “你以为这府里有人在乎你吗?不要再找我麻烦了,否则我饶不了你,听到了没?!”不管小男孩听不听得懂,一说完,锦心啐了一声,头也不回的朝屋子外走了出去。 晋王府内为什么有孩子?于芊芊心里掠过疑惑,但没深究。 因那小男孩猫呜似的哭声如细细的针,钻得她心头难受,她揉揉半蹲得酸麻的双膝,小心翼翼的推开半掩的门。 “哎呀!怎么有猫哭的声音,怪可怜的,我来找一找……啊!好大的猫……”走近前一看,她心头更添酸楚,这孩子没吃饭吗?这胳臂可真瘦,没根小竹竿粗,一捏就捏到骨头,没三两肉。 “出……出去……” 她搭起话,忽略小得像幼猫的声音,自来熟的道:“看我捉到了什么,一只满脸泪珠子的小花猫,你有老鼠重吗?” “我不是……小花猫……”他哭得一抽一抽,一副可怜兮兮又逞强的模样,让人分外怜惜。 “那你是什么,我看你明明是猫。”于芊芊故作怀疑的拉起袖子,看似粗鲁,却是抬手轻柔地擦拭他满布泪痕的小脸。 “我是瑾儿。”小男孩防备地将她推开,像受伤的小兽紧张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双手将膝盖抱得更紧了。 她没半丝恼怒的神情,反而拍拍裙摆席地而坐,让视线与小男孩齐高。 “好吧,瑾儿,我是芊芊,你可以叫我芊芊姐姐,我没有朋友,你能当我第一个朋友吗?” “朋友?”他偏着头,澄净的双眸多了一丝困惑。 “对,朋友,我很可怜,没人要理我,他们看到我就好像看见臭虫,很嫌弃的把脸转开,我很孤单,想找人说话,你要可怜我吗?”因为出身的缘故,她对小孩格外喜欢,所以哄孩子可是她最拿手的事,没有哄不了的。 这人说的怎么也像是在说自己?瑾儿黯淡无光的眼儿微微一亮,“我娘死了,但是我不可怜,我不是臭虫。” “我娘死了,我爹也没了,我是没爹没娘的人。”有那样的爸妈不如没有,她是双亲健在的孤儿。 “我爹还活着。”小男孩安慰地模模于芊芊的头,似乎觉得她比较可怜,让她哭笑不得。 “那你爹是谁?”哪个该千刀万剐的混蛋居然连自己的孩子也不要了,简直不是人,薄情寡义。 一提到爹,瑾儿发亮的双眼又黯了下去。 “他们说我憨,以为我不知道,我爹是王爷,我是王府少爷。” “什么,你是晋王的儿子?!” 天哪!未免太劲爆了,她居然挖掘到晋王府的大秘密,晋王有儿子……等等,王府少爷不都是威风凛凛,前呼后拥,婢仆成群,住华屋、穿锦袍,趾高气扬的吆喝下人吗? 可是看看这一屋子冷清,别说是服侍的丫头、婆子了,入秋许久了,天候早凉了,却连个取暖的炭盆子也没瞧见半个,他到底过得是什么生活呀!晋王难道忘了他有个儿子?! “对,我不是小杂种,我是王爷的儿子,他们胡说,我娘是晋王妃,不会偷人……”瑾儿的小拳头握得死紧,一张透白的小脸因气愤而涨红,更有早熟的不甘和愤慨。 倍感辛酸的于芊芊鼻头一酸,眼泪差一点夺眶而出。她忽然有些明白了,原来……上一代做错了事,却要下一代承受,她低头仔细打量瑾儿的脸,然后道:“没错,瑾儿不是杂种,你和王爷长得很像,见过的人都会说你们是父子。” “真的吗?”他的小脸绽笑。 “当然,芊芊姐姐不骗人,我可是见过王爷的人。”她假装很神气的扬起下巴,好似在说,你不相信我就是傻子。 “对了,我这儿有糖霜小米糕,你要不要吃,我刚偷……呃,拿来的,还热着,分你两块。” 本想拒绝的瑾儿实在太饿了,肚子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他脸红的从她手中包着糕食的帕子上取走两块小米糕,很斯文秀气地轻咬一小口,笑道:“谢谢芊芊姐姐,我和你做朋友。” “嗯!我们是朋友了,朋友有通财之义,我住在春泥院,你要肚子饿了尽避来找我,那个锦心是看人下菜的讨厌鬼,她也欺负过我,我们同心协力对抗她……”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多拉一个小伙伴于她无损,必要时还是好帮手,她算是捡到了。 “好,对抗她。” 两人达成协议,一大一小手心互击,他们的目标一致,要挫挫那个不知本分,跩得不可一世的敌人威风。 “主……主子,你到哪拐……呃,捡了一个孩子?这是谁家的,还不快还回去,人家的爹娘找不到孩子会着急……”这孩子怎么这么瘦呀!松松埼垮的衣服像披在身上似的,裤脚却又太短,那父母也太不经心了。 看到自家主子屋子里平空冒出个四、五岁大的小男童,吓出一身汗的红莲都快哭了,心儿慌慌,眼眶红红,想趁着没人发现前把孩子送回人家爹娘身边,免得为她家主子惹上拐带孩子的麻烦。 虽然她跟着主子的时间不长,可是主子似乎身怀某种技能,每回主子稍微失纵一会儿,再出现时,屋里总会多出几样分例上没有的东西,而且十分眼熟。 有时是吃食,有时是布料,有时是几个小盅、小碗、小帕子等等。 她说这是不对的,但主子说是王府中人浪费,东西摆着不用,不如给需要的人,反正谁都没发觉少了什么,她想想也觉得好似有几分道理。 不过自从红蕖姐姐来了以后,主子的……行为收敛了很多,她也没再瞧见屋内有多出东西,没想到主子搞个更大、更夸张的,一个活生生的小孩,这是要把她的老鼠胆吓破了不成?她的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红莲也才十一岁的年纪,其实还是个孩子,难怪她会担心受怕,惶惶不安。 反观红蕖就镇定多了,她只是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也不多话,泡茶、送上糕点,然后安静无声得像个谨守本分的丫鬟,立于于芊芊右后方,目不斜视的垂首低视。 不过趁着没人注意,她眼角余光微扫了前方坐姿端正的男孩一眼,一抹讶色如流星快闪而过。 “他娘到佛祖跟前栽花了,他爹嘛,花没栽成,被踢下人间当凡夫俗子,他们都是缺心少肺的无良人,不会想找孩子的。”要是上心,怎会容许孩子被欺负,放任他无人管束? 缺心少肺的无良人……红蕖目光一闪。 “主子呀!再怎么无良也是人家的爹娘,你不能再随手……拎个什么回来,若是传了出去,对你的名声不好,你要为自己多着想,不要任意妄为。”被人发现了可就不得了,活人不比死物,是会论罪惩处的。 “哪是我拎回来的,是他自个来的,对吧!瑾儿?”她喜欢开锁,拿些小东西以兹留念,但不偷“人”。 “嗯!我自己要来的。”瑾儿用力的点头。 “听到了没,不要随便诬蔑你家主子,我的人品和节操比他那个爹好上几百倍。君子坦荡荡,不欺暗室。”梁上君子也是君子,君子也要有银子才能高风亮节吧! “主子……”红莲心里急呀,忧心主子铸下大罪。 “瑾儿来,这是红莲姐姐,那位是红蕖姐姐,往后你来若见不到我,可以找她们。”蛇鼠本一窝,不拉她们下水怎能狼狈为奸? “红莲姐姐、红蕖姐姐好,我是瑾儿。”南方瑾没有世家子弟的骄纵,有礼谦逊地抱着小手一揖。 “嗯!痹,红莲姐姐待会给你糖吃。”红莲傻乎乎地受了,还笑笑模模他的头。 倒是红蕖不着痕迹的避开了,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就是淡淡地,有一些不自在。 “对了,忘了知会你们一声,瑾儿的爹叫王爷,真巧了,咱们王府里也有一个王爷,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人?”于芊芊轻描淡写的道出真相,弯弯笑眉仿若染黛的自在。 “什……什么,他……他是少爷?!”红莲的脚一软,脸色发白的差点就站不稳了。 太坏了,太坏了,主子实在太坏心眼了,居然这样玩她,她的胆子被主子吓得越来越小了。 红莲泪眼汪汪,泪珠子要掉不掉的挂在眼眶,让红蕖好生的取笑了一番,两人笑闹了好一会儿她才止住泪水。 第4章(1) 自这一日起,南方瑾几乎日日赖在春泥院,偷懒怠惰的仆妇根本没发现他不在自己的屋子里,还是时有时无的往他院子送餐,但是只放在门口就走人,也没探头一瞧人在不在,顶多夜里巡房瞄了一眼,看他睡在床上便去做自己的事。 南方瑾也乐得没人管,一次次的溜出院落,与于芊芊等人混得越来越熟,人变开朗了,话也多了,瘦削的双颊长出肉了,一反往日的沉默和阴郁,越来越像个健康小男孩。 也许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缘故,南方瑾的聪颖才智完全显露出来,在于芊芊这个万恶魔女的带领下,他学会使坏,顽皮又淘气,上树掏乌蛋、下池捞鱼,甚至在锦心经过的路上放圆滚滚的小石子,害她跌个四脚朝天,丢了大脸。 名符其实的狼狈为奸二人组,让红莲疲于奔命的追在后头直嚷嚷不停,紧张的心都快蹦出心口。 “……我的天呀!主子、小主子,你们稍停一下,这是在干什么,你们要拆房子吗?”因为,未为南方瑾请封世子,因此身为独子的他在称谓上就尴尬了,既不能称世子爷,也不是小王爷,故而几个人一商议,直接喊他小主子。 “不,我们要起个灶,自个儿煮食。”不许盖小厨房,她自己弄不成吗?现代知识一定强,谁也难不倒她。 擅长料理的于芊芊实在受不了锦心在食物上的刁难,明知她喜甜、喜辣,就故意让大厨房上口味清淡的菜,再者春泥院离得远,一道菜弄好了,再煮另一道菜,等所有菜肴都备齐了,送到春泥院都凉掉了。 眼下快要入冬,一旦初雪一下,要叫她啃冰块呀!没有热菜热汤怕要冻出一身病,好个恶毒的伎俩。 哼!山路不转弯她来转,还会输给没见过世面的后院女子不成?光冲着她有个孩子要养,怎么也要让明着装大度,暗地里一肚子坏水的锦心笑不出来,她的手段还多得很。 “那也不能拆墙来造灶呀!你们把一块块土砖敲下来,王爷瞧见了成何体统……红蕖姐姐,你快来劝劝姑娘和主子……呃!你……你拿的那是什么?”不会是 “螂头呀!我跟门房李大叔借的,主子说了,用乡头敲砖比较快,我已把鸡、鸭、鱼都买来了,还有许多炭,就等个灶起火下锅,你也来帮忙搬两块砖。”这好玩多了。 “你……你们都疯了呀!别闹了,快住手、快住手……”红莲焦急的直叫嚷。 不知谁把敲下来的土砖往她手上一放,她也自动自发的当起搬运工,等来回了数趟才欲哭无泪的发现自己同流合污了,这下她也摆月兑不了干系。 春泥院左侧的院墙被敲掉了一大半,座虽不成样子,至少功能建全的灶台完成了,在四人同心合力下,生火的生火、洗菜的洗菜、切肉的切肉,油一下锅,于芊芊有模有样的炒起菜了,一道道大菜不输大酒楼的名菜。 什么蒜子煲黄鳝、枸杞炖竹丝鸡、香汁炒肉蟹、锦绣火鸭丝、鼓汁蒸排骨、蛋花鱼片汤、白汁鲫鱼、凤片烩银耳、芝麻鸡球……人不多,菜色倒是不少,把众人馋得口水直流。 吃不惯外食的于芊芊从女乃女乃那里学来不少私房菜,因为都是她爱吃的,加上最近口月复不满足,于是一不小心就煮多了,大伙儿的肚皮都吃撑了还剩下很多。 她想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该召些“亲朋好友”来共襄盛举,她耽搁太久了,得尽快和晋王爷建立点“交情”。 只是,如何把人请来是个问题…… “听过烽火台的故事吗?”她忽问。 南国、北国,以及周遭各小柄,在于芊芊所知的历史中是不存在的,但民风和习俗近唐、清两朝,也有关于帝王立国和民间流传的故事话本,不过绝对没有她说得精彩。 “没听过。”众人一致的摇头。 “相传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暴虐无道的周幽王,他有个非常美丽的妃子叫褒姒,可是这位妃子很奇怪,从来不笑,为了博美人一笑,幽王他呀——红莲,你把刚折的树叶、树枝往灶口塞。”照做的红莲有一丝困惑,“姑娘,没晒干的叶子,枝干烧不起来,你要做什么吗?”就要它烧不起来才有趣。“红蕖,你力气大,把铁锅抬起先放一旁,再在上淋点油烧旺些。”待会就能看到引美人笑的兵荒马乱景色。 于芊芊真的是唯恐天下不乱的魔星,油洒在湿柴上哪烧得着? 大锅子一拿开,一阵阵比炭还黑的浓烟从灶台冒了出来,顺着风吹一路飘向南怀齐的书房,掠过正厅、偏堂、王府侍卫的居处、兵器库……越飘越远。 当云板声大响,一大群人又提水桶又拿唧筒的冲进春泥院里,就见有人笑了,咯咯咯地掩嘴偷乐。 跋忙过来的南怀齐脸黑了,怒目横视。 苞在他身后的长随、侍卫和青壮下人也差不多脸黑了一半,又是愤怒又是愕然的顿在当场,一双双如牛目的眼睛瞪着多出来的灶台,不解为何烧个柴会起这么大的黑烟,简直像在烧房子。 不过在看到春泥院主仆人手一碗莲子银耳羹,再配上生煎馒头,一副悠闲看戏的模样,大伙儿的头顶也开始冒烟,火气实在不小。 可是当众人视线落在笑颜灿烂的女子身侧,那道小小的身影上时,那睁得不能再大的眼更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匆匆行礼,心想这名北国女子的胆子也太大了,居然连这位小主子也拉拢了。 “王爷,吃饭了没?要不要尝两口止止饥,没什么好菜色,都是剩菜剩饭,别客气,自己人。”瞧!这不就来了,还要避她到什么时候?相请不来只好“偶遇”了。 “你敢让王爷吃剩菜剩饭,太不成体统了!”一道略显尖锐的女声扬高,仔细一瞧,左边的眉毛似乎因过于匆忙而画歪了。 于芊芊和和气气地一掴手,“没办法呀!锦心管事,谁叫你们来得迟,我们都吃完了,正在用饭后甜点呢!”红莲是真的吓到不能动,全身僵直,她捧着用了一半的碗面色发白,大气不敢出一声。 至于红蕖则识时务多了,她从容不迫的放下碗,往于芊芊后头一站,安静地不出声,恍若一根柱子。 “你……你怎么可以对王爷无礼……”她这回把事闹大了吧!看她要如何收拾残局。 轻哼一声,于芊芊轻转灵动水瞳,妩媚顿生。 “是谁无礼了?你还跟我讲规矩,不过是个小小的管事罢了,见到小主子在此,为何不行礼?你眼中还有王爷、还有尊卑吗?” “我……我……”锦心咬着下唇,一股涌上心头的屈辱叫她怎么也弯不下腰身,向个平日被她呼来唤去的小豆丁弯腰。 她的骨子里还是有着官家千金的骄傲,打心底瞧不起出身不名誉的南方瑾,她认为王爷不请立南方瑾为世子,是不承认两人之间的父子关系,因此也不需要太过重视他。 在她的心里,这就是个早该去死的小杂种,活着还有什么用处?母死、父不详,他是活生生的耻辱。 “锦心,向瑾儿行礼,本王的儿子还禁不起你一个礼吗?”南怀齐声音极沈地道出。 “王爷……是,奴婢遵命。”惊色一现的锦心先是难以相信王爷的命令,而后怒多于羞的吞下不甘,依礼福身。 “给小主子请安,奴婢锦心冒犯了。” 毕竟是年纪小,没被人看重过的南方瑾有一丝慌张,他紧捉着于芊芊的裙摆不放。 “芊芊姐姐……” “别怕,你是主子她是婢,你要是看她顺眼就叫她起身,若是觉得有仇不报不爽就让她蹲久点,反正她是你娘的下人,你是她的主子,你要她生她就生,你要她死,她就得死,懂吗?”她只相信有时得以怨报怨、以牙还牙,对个嚣张恶奴以德报怨太愚蠢了,只怕受人恩惠者还当施恩者是傻子。 于芊芊的一番话提醒了不少人,锦心是已故晋王妃的陪嫁,她的卖身契照常理来说在晋王妃手中。 王妃不在人世了,理所当然的,她留下的嫁妆当归她的孩子所有,包括店铺、土地、庄子、珠宝首饰和字画,以及……陪房,全归南方瑾所有。 所以,晋王并不是锦心真正的主子,五岁的南方瑾才是,不管他的亲生父亲是谁,娘亲的一切都是他的,谁也抢不走。 换言之,锦心无权掌理王府的后院,而只要南方瑾一声令下,他随时能将她发卖出府。 这一招,于芊芊用得高明,当下将锦心的傲骨打得直不起来,眼眶含泪地恨起这一大一小的敌人。 “为何弄了这么多浓烟?” “灭火。” “灭火?”他嗤之以鼻。 于芊芊很无辜的眨了眨大眼,“因为院子里没井嘛!怕灶里的炭火冒出火星,把我的春泥院给烧了。” “你在上头淋了油?”很浓的油烟味。 “喔,那是红蕖没拿好锅子,倒了,油流进柴火里。”她撇得很清,一切与她无关,她也是受灾户。 院子黑了,墙缺了一半,烟味久久不散。 “你认为我会相信你?”他冷笑。 “那是你生性多疑,源自幼时缺乏安全感导致对人性的猜忌,意外、凑巧、不小心、天意,你选一个呗!满足你疑神疑鬼的性格。”瞧!她多么大度,有包容性的好女人。 “你不怕我。”这是肯定句。 他应该震怒地立即命人将她绑在石柱上,以鞭刑惩戒她的胡作妄为,打得她皮开肉绽、血肉模糊、鲜血淋漓的只剩下一口气,再丢进湿冷的柴房关上一日夜。 不延医、不上药,能活下来算她运气,也让这不知好逮的女人知道分寸,再咎由自取,谁也救不了。 可是他却什么也没做,反而觉得荒谬得可笑,打从出生就没抱过的儿子挡在他前面叫她姐姐,他震撼了,也有些自责,五年来,他竟是第一次看清儿子的面容,除了眼睛和鼻头肖母外,无一不与他相似。 是什么蒙蔽了他的双眼?是对他有怨的晋王妃,还是被人收买的稳婆,或是……另有他人? 妻子偷人一事并不假,她自个都哭着承认了,只是死也不肯说出奸夫是谁,她要的是和离,与情人双宿双飞。 但是,他没同意。 也许,他骨子里还是渴望有一个儿子,不论她月复中的胎儿是谁的种,先生再说,至少有一半的可能性是他的。 其实南怀齐曾多次私自入京,为日后的千秋大业布局,亦在妻子房中留宿过,因此才会无法确定孩子是否是他的,而知晓他回府的人并不多,甚至连王妃身边服侍的丫头也不一定知情。 既是秘密就不能让太多人得知,以防消息走漏,即便孩子有可能是他的,他也无法出面承认。 但眼下他可以确定,这孩子确确实实是他的,如假包换,他们俩长得太相像了。 唯一让他拿不定的是眼前这个笑得让人看不透的女子,她的眼神太清澈,不像奸狡之徒,可是一言一行又透着狡猾,叫人不禁想到北疆峻岭上一种全身火红,来去无踪的火狐狸,高傲而狡诈,不易捕捉。 南怀齐一双墨黑的深瞳看向雪颜朱唇,明眸清亮的女人,她的确很美,有南方人的纤柔和北国人的狂放,宜静宜动的性格揉和在同一具身躯,令人想去探究真实的她。 有一点他很感兴趣,她不怕他。 在面对有杀神之称的他,她却从容不迫,眼中没有半丝惧意,也不担心惹怒他会有多可怕,她只是单纯地回视他,笑得有如山中的狐狸,自信而骄傲。 “我为什么要怕你,王爷要砍我的脑袋吗?” 说不定她还能因此穿回去,马尔泰、若曦死后不就穿回现代了? 其实于芊芊是有点怕他的,毕竟她的生杀大权拿捏在他手中,死不可怕,但会疼呀!她怕没死成,反而拖了一身伤痛,要死不活的,还得看人脸色。 好在她“转职”后见过不少高阶警官,局长、署长什么的也打过交道,看多了一脸严肃的长官,她别的学不会,装模作样倒是不差,不论是冷脸、臭脸、面瘫脸,以万年不变的笑脸来应付准没错,人十之八九就吃这一套。 常言道:出手不打笑脸人,便是这道理。 “也许。”只要她做出不可饶恕的事,他下手绝不心软。 “可是我用我的月银喂养你快被饿死的儿子呢?”施恩不望报是常理,但忘恩负义的人也不在少数。 第4章(2) 南怀齐的眉头一紧,“这是两码子事。” “那是我不吃锦心管事准备的冷菜冷饭,为了自个脆弱的肠胃着想而自行开伙触了你的逆鳞?”这男人很难讨好,明明长得人模人样,还算养眼可口,可却是只闷鳖,平时闷不吭声,咬起人来却凶猛。 “本王的王府里没有冷菜冷饭,你休要挑事。”他冷声警告,目光锐利如最锋利的刀剑。 “那是王爷你,谁敢给你冷掉的饭菜,又不是找死?可我不是王爷,又是个身分低贱的陪嫁丫鬟,谁会高看我几分,有饭吃就该偷笑了喔!”何不食肉糜啊!真该给他镜子照照他面目可憎的嘴脸,王府没冷菜冷饭? 呸!他怎么不去下人房走一趟,或是到侍卫营绕一圈,连他的亲生儿子都被逼吃糊掉的细面,旁人又岂能悻免? 带兵打仗他在行,管家理事就差点,王府上下有几百口人,而大厨房只有一间,主子吃得到热食,底下人一层一层地发下去,到了最卑微的守门小童,能吃饱叫万幸,谁还在乎白菜汤里捞不到一块肉屑? 闻言,他眉头一拧,“你的意思是本王该早早将你收房,给你正式的名分?你的心还真大。”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于芊芊甩甩手,“王爷想多了,我是说你该去体恤民情,看看别人怎么过活,内宅不治焉能平天下?你看过瑾儿之前的模样吗?两眼无神,神情萎靡,穿着过时且不合身的衣服,人瘦得像只小猴,我一只手就能把他高举过肩……” “是瑾主子。”他纠正。 超想吐他口水,龟毛男。 她才不理他,指着他道:“你,是罪魁祸首,你放纵别人对他施虐,他身上没有伤,可他受伤的地方你看不见,不闻不问也是一种暴行,你用忽略伤害你自己的儿子。”感同身受的于芊芊不吐不快,她也是不健全家庭的受害者,深知被人忽视的感觉有多糟糕,还被父母拿来当互相攻击的武器,她真是受够了不负责任的借口,没有谁的出生是多余的,能来到人世间就是一条生命,就该好好对待。 从没被人指着鼻头的南怀齐脸色微沉,冷厉地拨开指在眼前的纤白玉指。 “我以为锦心会照顾好他。” “揣摩上意、端摩上意你懂不懂?你们皇上在想什么,你多少也会揣测一二吧!那是你的态度问题,因为你先不重视瑾儿……瑾主子,下面的人当然上行下效,跟着不把他当回事,你责无旁贷,错了就要认。” “你……”这女人太张狂了,胆敢以下犯上。 “王爷带兵也能不服从军令吗?明知是错还是错到底,让旁人盲目跟从,百人、千人、万人、万万人,王爷,个错误的判断,你底下的万千将士将全军覆拜她和无数警察打过交道的经验,好歹也从人生百态中学到一些人性,当贼需要偷的技巧,同时也要懂一点心理学,不然要如何在数度交锋时全身而退? 人在磨练中获得胆量,胆气一足就什么都不怕,闷着头豁出去拼的就是一线生机。 最重要的一点,她在穿过来之前已经二十九岁,只差一个半月就三十了,这个丰神俊朗的晋王爷在她眼中就是小了她几岁的弟弟,她哪会对他产生惧怕? 再者无知者无惧,若是于芊芊看过南怀齐阵前杀人如切瓜的狠厉,那满身是血仍果决地挥枪,剌杀敌兵血染草原的样子,也许此刻的她会多点敬畏,语气中少些咄咄逼人,多几分恭敬。 “说完了?”南怀齐面上显露淡淡讥诮。 看他从头到尾没多少变化的表情,于芊芊心里咯噔一下,“王爷是有大志向的英雄,小女子的眼界小,若是有错还望勿怪,我们北国人一向说话爽快,不遮遮掩掩,有什么说什么,如朗朗晴日般正大光明。” “你是南国人。”她的姓氏、她的长相、她的言行举止,充分地显示出南国姑娘的特色。 “我在北国出生、长大,我是北国人。”她端正面容,义正词严地反驳了他的话。 其实于芊芊哪会在意自己是哪一国人,她穿越后与北国人相处得并不愉快,加上她对原主的所知不多,零零碎碎的记忆对她影响不大,因此对哪边都无特殊感情,遑论认同。 她还是想回去现代,马桶、卫生棉、按摩浴白,她人生中不可或缺的三大对象,而且她对温柔的蓝斯警官有好感,尤其她实在舍不得放弃那些便利得令人着迷的现代科技。 可是她知道回去的可能性不大,因此努力适应在这里的生活,她相信自己能像蒲公英的种子,不论飘到哪都能生存,生根发芽,回不到原来的地方,只好融入这里,先保命再想其他,活着便是一门学问,但书是得活得好。 “进入本王王府,你与北国便无瓜葛,妻从夫,此后你便是南国人。”于芊芊一听,欢快地回答,“可我不是王爷的妻子。”通房丫头不等同正室,几乎算得上奴仆只期望拿到公主手中的卖身契,从从容容地离去,到时谁也拦不住她,并非奴籍的良民可以自行婚配。 幸好,幸好呀!若是上了皇室宗牒,那便是一辈子逃不掉的死路,坐不摇膝、笑不露齿,身为命妇入宫得三拜九叩,见了谁都要跪的规矩她可受不了,太后、皇后、贵妃、德、淑、贤、良四妃,还有太妃、公主……想想都打颤,皇帝一生有多少女人呀!除非晋王篡位,否则亲王的等级不变,她日后要跪的人依然不少,甚至等自己七老八十时还要恭敬地向十五、六岁的娘娘行礼叩恩呢! 听到她带笑的欢愉,南怀齐冷冽的面孔微微一沉,十分不快。 “一样,你是本王的人。” “我不是……呃,我是说我的身分低微,不配王爷惦记,等王爷与公主大婚后,自是无我容身之处,王爷尽避与公主琴瑟和鸣,我自会找个偏僻的角落窝着。”她不争宠。 她抢先表明态度,安安分分地低头做人,绝不有一丝轻狂举动,公主和王爷是正经夫妻,她会识相的退开。 这本是理所当然的事,可是她不嫉妒地说得非常愉快,仿佛为丢开烫手山芋而开怀,听在南怀齐耳里很不是滋味,虽然他本无意收了她,通房丫鬟在他看来还不如一个粗使婆子中用,可是被人嫌弃……那就是十分的不痛快。 “于灵儿。” 于芊芊怔了怔,一时没反应过来于灵儿就是她。 “……王爷何事?” “你生是本王的人,死是本王的鬼,即使本王一辈子不碰你,你还是只能死在晋王府。”他死也不会放她走,没有人可以在他面前大放厥词后能活得好好的离开,这便是处罚。 此时的南怀齐没发觉他对这北国来的通房丫鬟多了点在意,她在他波澜不生的心湖中激起一道涟漪,随着轻轻漾动,他的心也跟着悄然地变动。 “啊?!”她没听错吧!他在说什么鬼话,生人死尸都要,他可以再霸道一点没关系。 啐!真当自个是呼风唤雨的主儿了,她想走,办法多得是,往人群中一躲,他想找也找不到人。 “还有,不许你呀我的直呼,既成了王府中的人,就要守王府的规矩,本王亲自过目并落印写的规章你没看清楚吗?”忽地,神情冷肃的南怀齐嘴角有些可疑地往上扬,眼露愉悦。 “你……”搬石头砸脚的感觉,很痛。她真后悔当初提着一笔。 “嗯?”他声线往下压。 于芊芊很识时务,不甘心却又不得不嘴甜的一唤,“奴婢知道了,请王爷放心,再也不敢犯了。”什么嘛!一堆死规矩,北国人多豪爽,不拘小节,谁会惦着小里小气的称谓,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活人遵守死规矩是盼着早死吗,到了阴曹地府都是死的就不用守规矩了……“咕咕哝哝什么?”习武之人耳力过人,她嘀嘀咕咕的抱怨声一字不漏的落入南怀齐耳中,他立刻横了一眼。 骂你这个独裁者喽!她在心里回道。 “王爷,我……奴婢能不能要求提高月银……”最好附带小厨房。 “无功还敢要赏,你说说你闹出这么大的事儿,本王该如何罚你?”她以为她逃得过吗? “谁说奴婢无功劳,奴婢把王爷的儿子养得白白胖胖,还不畏凶险将他从黑山老妖手中解救出来,奴婢功大如天、功德无量、功勋彪炳,恭喜发财……” “黑山老妖?” 抱喜发财……她……她那张嘴还能吐出什么瞎话?眼角一抽的南怀齐忽觉额侧生疼。 “王爷敢否认没有奴婢的义薄云天,瑾主子不会还在锦心管事的yin威下受苦?都五岁了还不识字,被逼吃糊了的细面……奴婢是恩人,索取报酬在情理之中。”她不做圣人。 义薄云天是用在这种地方吗?他嘴角不自觉地抽了两下,“劳师动众,扰乱王府安宁,未经允许私下造灶,浓烟熏人引起慌乱,功不抵过,罚你三个月月银,禁足半年,抄书……” “等一下,抄书免谈,还有禁足是什么意思,王爷要恩将仇报?”银子没了可以“顺”,但是闭门思过就太过分了,她出不了院子怎么顺银子,以及那面兵符? 半年期限一到,阿兰公主都嫁到南国了,她还有戏唱吗?这一招用得很险,锁住她的退路。 “嗯——你想挟恩以报?”显然她不够聪明。 她是有这念头,不过权势压死人,只能想想而已。 “是提醒王爷做人要厚道,多为自己积福积德。”于芊芊又看了他一眼,多添了一句气死人不偿命的话。 “阴德就不必了,王爷杀戮过多,死后直接下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你用不上……” “于灵儿——”他怒吼。 于芊芊打了个激灵,双肩微缩。 “良药苦口,忠言逆耳,实话总是有那么一点让人受打击……”背了一身血债那叫造孽,死了以后不用受惩罚吗?若是都一笔勾销,那每个人都去做坏事,杀人放火好了。 “你……” “不许凶芊芊姐姐,爹爹坏人。”一道小人影突然冲上前,两只细细的小办臂一张开,螳臂挡车的护在她身前。 “芊芊姐姐?”南怀齐沈目。 “乳名芊芊。”于芊芊冷汗微冒的解释。 “我喜欢芊芊姐姐,父王不能罚她,芊芊姐姐是好人。”小脸严肃的南方瑾酷似乃父的固执,腮帮子鼓鼓的。 “你不能喊她芊芊姐姐,辈分乱了。”虽然不收房,但通房的名义尚在,南怀齐不加思索的纠正。 “她是芊芊姐姐,我的。”小小年纪已会分谁是谁的,先抢先赢,谁先开口谁占优势。 脸色微沉的南怀齐大掌置于儿子头顶,轻轻施压。 “以后只能唤她于姑姑或灵儿姑娘。” 泵姑,可以是长辈,另有一层含意,宫中女侍。 “我不。” 案子俩杠上了,为了一个称谓僵持不下。 南怀齐脸色一变再变,这……真的是他那个得了憨病的儿子吗? 分明活泼灵敏,和亲爹顶起嘴来头头是道啊! 第5章(1) 风柔日薄春犹早,夹衫乍着心情好。 睡起觉微寒,梅花鬓上残。 笔乡何处是,忘了除非醉。 沉水卧时烧,香消酒未消。 晨起的风是带着微香,去了秋菊,来了金桂,郁绿枝桠间是成串的小白花,不忮不求地散发淡淡清香。 玉梨花形银钩半勾住烟紫纱幔,半垂的床幔内睡着,清媚佳人,她身上秋香色绣荷寝衣轻轻滑落,露出凝脂般的雪女敕香肩,忽隐忽现的胭脂色抹胸遮不住呼之欲出的丰腴春光,成熟的双果鲜艳欲滴,可惜花好无人摘。 于芊芊睡得很熟,谁也吵不醒,因为她忙了一夜。 至于忙了什么,那就大伙儿心知肚明了。 “芊芊姐姐、芊芊姐姐,你快躲起来,爹又来骂人了,你赶快找个地方避一避……”耳边听到不近不远的喳呼声,作着美梦回到家中大啖比萨、大喝可乐的于芊芊忽被打断,她起床气不小的揉揉惺忪双眼,不太想睁眼地打算朝扰人好梦者一阵劈头大骂。 南方瑾小猪似的重量骤地往她身上扑,不偏不倚——她怀疑是算计好的,人小表大的小se狼不需要廉耻——扑在她刚发育好的双峰,还一头撞进两ru之间,小脑袋瓜蹭了好几下。 这是吃豆腐吧? 有点沉的分量压得她稍稍喘不过气来,逼得她不得不睁开眼,打消了继续睡觉的念头。 “小猪患,你又重了。”有爹养的孩子果然长得好,小瘦猴长膘了,肉鼓鼓的小脸很好模。 “啊!别捏、别捏,好痛,我的帅帅脸要被你捏丑了。”南方瑾大大的眼睛蓄了两泡泪,好似多无辜。 “那你还压着干什么,想毁我清白吗?”她不捏脸改拎耳朵,母老虎的架式十足。 “大不了芊芊姐姐等我十年,我娶你。” 揉脸又搓耳,小表头挪动小**,慢慢地爬下甜香浓郁的小山丘,改坐在床沿,两条小短腿还前后的晃着,老气横秋地装大人样。 “哼!等你长大我都老了,男人都是喜新厌旧,见一个爱一个的风流种,有了年少貌美的小泵娘,你还能看上人老珠黄的我?”于芊芊朝他额头一拍,笑他把饼画大了。 当然,这不乏报仇意味,调戏姐姐罪大恶极,趁他还小先欺负他,免得等他大了,就没那么好拿捏了。 “我不是男人,我是瑾儿。”他大声喊冤,很有志气的拍拍小胸脯,强调他不会见异思迁。 “一样,天下乌鸦一般黑,不被美色所迷非真男儿,带把的是管不住下半身的。”荷尔蒙主宰了一切呀! 有看到美女不两眼发直的男人嘛? 有呀!gay。 “什么是带把的?”不耻下问的南方瑾虚心求教。 “带把就是……”她不怀好意地看向他两腿间,做出大鹰扑小鸡的猥琐状,准备教导他男女大不同的第一课。 “主子,王爷怒气冲冲地往春泥院而来,看来来意不善……”主子,你也收敛点,别残害年少无知的小主子。 很想视若无睹的红蕖语气平平,表情几乎是没变过的冷静,可是那眼底的无奈真的很沉重,重到她快扛不住。 “有多气?”越气越好,他禁她的足,她就戳他的脑门,来而不往非礼也,她向来礼数周到。 小巧的白玉足尖一落地,于芊芊在红莲、红蕖的服侍下净面、梳洗、换下寝衣,着上雨后天青折枝牡丹纹衫裙,绾了个简单的髻,以芙蓉玉簪固定,再戴上珊糊耳坠。 其实她的首饰并不多,除了入府前公主的赏赐,就是王府照分例打的银钗、玉篦,式样陈旧而老气,没有半点时下流行的新款,全是给上了年纪的老妇人所用。 经由锦心的手能给她什么好东西,七折八扣的,只要在分例内就行,锦心不可能让她如意顺心,不扣着不给就已经算大方了,还想着能捞点好处吗?那是痴人说梦话。 好在于芊芊对穿的、戴的并不计较,而且又攀上特别依赖她的小靠山南方瑾,想要为难她的锦心就困难多了,在这一大一小的连手下,谁还翻得出花样来。 “非常气。”看那脚步沉得很。 “排山倒海?” 他气出内伤也与她无关,涵养差能怪谁? “差不多。”主子怎么还笑得出来,神情还非常愉快?她到底是不怕死还是找死,真是匪夷所思。 红蕖猜不透主子在想什么,她的所作所为都透着诡谲,好似存心往刀口上撞,撞出伤口还乐着。 太难懂了,主子真是古怪又莫名其妙。 “于灵儿,给本王滚出来——” 好大的怒气,听听这吼声多雄壮有力,丈高大树都能拔根而起了。 “红蕖,我没滚过,你去问问王爷要怎么滚,是侧滚、正滚、连番滚,还是翻跟斗的滚法,狗趴式的滚也是滚……”于芊芊状若无事地拢拢发,对着磨亮的菱花铜镜调整头上的发簪,抿抿唇轻咬两下,要出自然血色,粉颊一拍,春霞若朝的粉红明艳媚人,不用胭脂粉一样美若春花。 而她在里间说的话,隔着一座鎏金美人图屏风和水晶珠帘,清清楚楚地传出,烈火烹油,轰地一声炸开了。 “本王对你的容忍有限,不要以为本王不敢下狠手,取你一条贱命轻而易举……”怒火中烧的南怀齐抬腿往里间走,忽见一团肉球滚到脚边,差点被他一脚踢出去。 “瑾儿,你在干什么?!” 幸好他及时收腿,不然……他暗惊。 “爹……”小巴掌脸要哭不哭的皴着,皱得像是颗小小的包子,一脸委屈兮兮的样子。 “父王不是要你待在自己的院子不许乱跑,这几日会有先生来教你读书、识字,为什么还跑到春泥院胡闹?”他的起步慢,得补强教导,等开春后养壮了身子骨再习武。 南怀齐对儿子的课业有一定的要求,既学文又练武,文武皆通,绝不让他有所懈怠。 “才不是胡闹,我是来保护芊芊姐姐的,我不许爹伤害芊芊姐姐。”他们是一国的,爹是坏人。 一出生就没接触过亲爹的南方瑾其实对高大慑人的王爷爹存有几分惧意,父子关系始终有一层跨不过去的隔阂,他也和他不亲,一见到父王近乎无情的冷脸就会心生畏惧,从不敢主动靠近。 而身为大男人的南怀齐只会带兵,对带孩子一筹莫展,也没人教过他如何养儿子,在皇室中长大的皇子不懂亲情,他们也不需要,手足之情更是笑话。 所以当父子对峙时,南怀齐对这个亏欠甚多的儿子有种不知怎么管教的气闷,打他,孩子还太小,骂他,他听得懂吗?简直比行军布阵还难。 可是南方瑾显然比他的父王勇敢多了,明明心中有惧仍倨傲地挺起小胸脯,力抗权力大过天的父王。 “是灵儿姑姑,要纠正几遍才改口?还有,是父王,记住了。”他们是皇室宗族,并非民间百姓。 “记不住,我得了憨病,锦心姑姑说的。”他嘟着嘴,很不配合地将欺负过他的锦心拖下水。 站在南怀齐身后的锦心面上难堪的一咬唇,她原本是想来落井下石,再狠狠踩这狂傲的北国女子一脚,让她再也爬不起来,连通房也没得做,最好一棒子打杀了,省了她费心思。 谁知道她仗着王爷的信任重用,雀跃万分的准备加油添醋的灭了碍眼的女人,却在南方瑾这块铁板前反崴了脚,好戏没开锣先被捅了一记钉子,那心窝疼得叫人不禁咬牙。 “瑾主子幼时话少不多语,奴婢便以为智化未开,有所误判,是奴婢愚昧,望瑾主子责罚。”锦心做出真心悔悟的神情,但垂下的眼眸充满愤然和不甘,嘴上说是求罚却无跪下之意,腰杆子还是挺得很直。 她一直认为王爷对她有意,迟早有一天会收她入房,因此她根本不当南方瑾是主子,表面恭敬,心里不屑。 “得了,得了,你的事不足挂齿,退开。” 南怀齐不耐烦女人的矫柔作态,出声喝斥,但是锦心却听成是王爷对她的袒护,心中生喜的往后一退。 “瑾儿,外边玩去。” “我不要。” “你……” “父子俩有什么好吵的?要不要敲锣打鼓通知家家户户,然后搬张凳,带盘瓜子,呼朋引伴来观看?”她负责收银子,一人三文钱,热热闹闹的野台戏就此开演。 一听到敲锣打鼓,想到所为何来的南怀齐当下一沉脸。 “你给本王过来——”又是低咆。 “啊!君子动口,小人动手,王爷拉拉扯扯有失体统……”这粗鲁鬼想把她的手拧断呀!这么用力干什么? 于芊芊还说着风凉话,冷不防白玉藕臂一疼,就见一只不知怜香惜玉的粗臂横空而出,将她整个扯过去,她当下吓了一大跳,脚没站稳地跌入一具石头般硬的胸膛。 南方瑾见状,握起小拳头大喊:“放手、放手……”但他人小力微,没人理会他。 “说,你又干了什么好事,府里的人被你扰得不得安宁?”就连一沾床就入睡的他也难以安枕。 第5章(1) 风柔日薄春犹早,夹衫乍着心情好。 睡起觉微寒,梅花鬓上残。 笔乡何处是,忘了除非醉。 沉水卧时烧,香消酒未消。 晨起的风是带着微香,去了秋菊,来了金桂,郁绿枝桠间是成串的小白花,不忮不求地散发淡淡清香。 玉梨花形银钩半勾住烟紫纱幔,半垂的床幔内睡着,清媚佳人,她身上秋香色绣荷寝衣轻轻滑落,露出凝脂般的雪女敕香肩,忽隐忽现的胭脂色抹胸遮不住呼之欲出的丰腴春光,成熟的双果鲜艳欲滴,可惜花好无人摘。 于芊芊睡得很熟,谁也吵不醒,因为她忙了一夜。 至于忙了什么,那就大伙儿心知肚明了。 “芊芊姐姐、芊芊姐姐,你快躲起来,爹又来骂人了,你赶快找个地方避一避……”耳边听到不近不远的喳呼声,作着美梦回到家中大啖比萨、大喝可乐的于芊芊忽被打断,她起床气不小的揉揉惺忪双眼,不太想睁眼地打算朝扰人好梦者一阵劈头大骂。 南方瑾小猪似的重量骤地往她身上扑,不偏不倚——她怀疑是算计好的,人小鬼大的小不需要廉耻,小脑袋瓜蹭了好几下。 这是吃豆腐吧? 有点沉的分量压得她稍稍喘不过气来,逼得她不得不睁开眼,打消了继续睡觉的念头。 “小猪患,你又重了。”有爹养的孩子果然长得好,小瘦猴长膘了,肉鼓鼓的小脸很好模。 “啊!别捏、别捏,好痛,我的帅帅脸要被你捏丑了。”南方瑾大大的眼睛蓄了两泡泪,好似多无辜。 “那你还压着干什么,想毁我清白吗?”她不捏脸改拎耳朵,母老虎的架式十足。 “大不了芊芊姐姐等我十年,我娶你。” 揉脸又搓耳,小鬼头挪动小,改坐在床沿,两条小短腿还前后的晃着,老气横秋地装大人样。 “哼!等你长大我都老了,男人都是喜新厌旧,见一个爱一个的风流种,有了年少貌美的小姑娘,你还能看上人老珠黄的我?”于芊芊朝他额头一拍,笑他把饼画大了。 当然,这不乏报仇意味,调戏姐姐罪大恶极,趁他还小先欺负他,免得等他大了,就没那么好拿捏了。 “我不是男人,我是瑾儿。”他大声喊冤,很有志气的拍拍小胸脯,强调他不会见异思迁。 “一样,天下乌鸦一般黑,不被美色所迷非真男儿,带把的是管不住下半身的。”荷尔蒙主宰了一切呀! 有看到美女不两眼发直的男人嘛? 有呀!gay。 “什么是带把的?”不耻下问的南方瑾虚心求教。 “带把就是……”她不怀好意地看向他两腿间,做出大鹰扑小鸡的猥琐状,准备教导他男女大不同的第一课。 “主子,王爷怒气冲冲地往春泥院而来,看来来意不善……”主子,你也收敛点,别残害年少无知的小主子。 很想视若无睹的红蕖语气平平,表情几乎是没变过的冷静,可是那眼底的无奈真的很沉重,重到她快扛不住。 “有多气?”越气越好,他禁她的足,她就戳他的脑门,来而不往非礼也,她向来礼数周到。 小巧的白玉足尖一落地,于芊芊在红莲、红蕖的服侍下净面、梳洗、换下寝衣,着上雨后天青折枝牡丹纹衫裙,绾了个简单的髻,以芙蓉玉簪固定,再戴上珊糊耳坠。 其实她的首饰并不多,除了入府前公主的赏赐,就是王府照分例打的银钗、玉篦,式样陈旧而老气,没有半点时下流行的新款,全是给上了年纪的老妇人所用。 经由锦心的手能给她什么好东西,七折八扣的,只要在分例内就行,锦心不可能让她如意顺心,不扣着不给就已经算大方了,还想着能捞点好处吗?那是痴人说梦话。 好在于芊芊对穿的、戴的并不计较,而且又攀上特别依赖她的小靠山南方瑾,想要为难她的锦心就困难多了,在这一大一小的连手下,谁还翻得出花样来。 “非常气。”看那脚步沉得很。 “排山倒海?” 他气出内伤也与她无关,涵养差能怪谁? “差不多。”主子怎么还笑得出来,神情还非常愉快?她到底是不怕死还是找死,真是匪夷所思。 红蕖猜不透主子在想什么,她的所作所为都透着诡谲,好似存心往刀口上撞,撞出伤口还乐着。 太难懂了,主子真是古怪又莫名其妙。 “于灵儿,给本王滚出来——” 好大的怒气,听听这吼声多雄壮有力,丈高大树都能拔根而起了。 “红蕖,我没滚过,你去问问王爷要怎么滚,是侧滚、正滚、连番滚,还是翻跟斗的滚法,狗趴式的滚也是滚……”于芊芊状若无事地拢拢发,对着磨亮的菱花铜镜调整头上的发簪,抿抿唇轻咬两下,要出自然血色,粉颊一拍,春霞若朝的粉红明艳媚人,不用胭脂粉一样美若春花。 而她在里间说的话,隔着一座鎏金美人图屏风和水晶珠帘,清清楚楚地传出,烈火烹油,轰地一声炸开了。 “本王对你的容忍有限,不要以为本王不敢下狠手,取你一条贱命轻而易举……”怒火中烧的南怀齐抬腿往里间走,忽见一团肉球滚到脚边,差点被他一脚踢出去。 “瑾儿,你在干什么?!” 幸好他及时收腿,不然……他暗惊。 “爹……”小巴掌脸要哭不哭的皴着,皱得像是颗小小的包子,一脸委屈兮兮的样子。 “父王不是要你待在自己的院子不许乱跑,这几日会有先生来教你读书、识字,为什么还跑到春泥院胡闹?”他的起步慢,得补强教导,等开春后养壮了身子骨再习武。 南怀齐对儿子的课业有一定的要求,既学文又练武,文武皆通,绝不让他有所懈怠。 “才不是胡闹,我是来保护芊芊姐姐的,我不许爹伤害芊芊姐姐。”他们是一国的,爹是坏人。 一出生就没接触过亲爹的南方瑾其实对高大慑人的王爷爹存有几分惧意,父子关系始终有一层跨不过去的隔阂,他也和他不亲,一见到父王近乎无情的冷脸就会心生畏惧,从不敢主动靠近。 而身为大男人的南怀齐只会带兵,对带孩子一筹莫展,也没人教过他如何养儿子,在皇室中长大的皇子不懂亲情,他们也不需要,手足之情更是笑话。 所以当父子对峙时,南怀齐对这个亏欠甚多的儿子有种不知怎么管教的气闷,打他,孩子还太小,骂他,他听得懂吗?简直比行军布阵还难。 可是南方瑾显然比他的父王勇敢多了,明明心中有惧仍倨傲地挺起小胸脯,力抗权力大过天的父王。 “是灵儿姑姑,要纠正几遍才改口?还有,是父王,记住了。”他们是皇室宗族,并非民间百姓。 “记不住,我得了憨病,锦心姑姑说的。”他嘟着嘴,很不配合地将欺负过他的锦心拖下水。 站在南怀齐身后的锦心面上难堪的一咬唇,她原本是想来落井下石,再狠狠踩这狂傲的北国女子一脚,让她再也爬不起来,连通房也没得做,最好一棒子打杀了,省了她费心思。 谁知道她仗着王爷的信任重用,雀跃万分的准备加油添醋的灭了碍眼的女人,却在南方瑾这块铁板前反崴了脚,好戏没开锣先被捅了一记钉子,那心窝疼得叫人不禁咬牙。 “瑾主子幼时话少不多语,奴婢便以为智化未开,有所误判,是奴婢愚昧,望瑾主子责罚。”锦心做出真心悔悟的神情,但垂下的眼眸充满愤然和不甘,嘴上说是求罚却无跪下之意,腰杆子还是挺得很直。 她一直认为王爷对她有意,迟早有一天会收她入房,因此她根本不当南方瑾是主子,表面恭敬,心里不屑。 “得了,得了,你的事不足挂齿,退开。” 南怀齐不耐烦女人的矫柔作态,出声喝斥,但是锦心却听成是王爷对她的袒护,心中生喜的往后一退。 “瑾儿,外边玩去。” “我不要。” “你……” “父子俩有什么好吵的?要不要敲锣打鼓通知家家户户,然后搬张凳,带盘瓜子,呼朋引伴来观看?”她负责收银子,一人三文钱,热热闹闹的野台戏就此开演。 一听到敲锣打鼓,想到所为何来的南怀齐当下一沉脸。 “你给本王过来——”又是低咆。 “啊!君子动口,小人动手,王爷拉拉扯扯有失体统……”这粗鲁鬼想把她的手拧断呀!这么用力干什么? 于芊芊还说着风凉话,冷不防白玉藕臂一疼,就见一只不知怜香惜玉的粗臂横空而出,将她整个扯过去,她当下吓了一大跳,脚没站稳地跌入一具石头般硬的胸膛。 南方瑾见状,握起小拳头大喊:“放手、放手……”但他人小力微,没人理会他。 “说,你又干了什么好事,府里的人被你扰得不得安宁?”就连一沾床就入睡的他也难以安枕。 第5章(2) 小有得意的于芊芊故作迷茫,不解地轻咬盈润朱唇,“王爷说的奴婢听不懂呐!奴婢都很安分地听王爷的话待在屋子呀,王爷的训示奴婢不敢不从呐!”她响来呐去,在尾音处刻意拉长音,又软又蟥,嗲音生嗔,想叫人心头发颤。 “你……你装什么怪声,好好说话。”皱的瞪人,那一声声假得可以的娇音搞得他很火大。 “是!王爷怎么说怎么是,奴婢不敢有二话。”他要规矩,她就给他规矩,看谁先受不住! 面对她突然循规蹈矩的温顺样,他反而有些不适,怕她又耍花招。 “你半夜不睡在搞什么?” “有吗?奴婢睡得很好呀!王爷瞧奴婢这神清气爽的模样,像是没睡好吗?”不好意思,她睡得很足,戌时一到便倒头大睡,睡足了八小时,丑寅交接起身,卯时再回笼补眠,一觉睡到午时三刻。 于芊芊很小心地看了气头上的南怀齐一眼,她忍得很辛苦才没破功笑出声,他不算太黑的脸上多了两个很明显的黑眼圈,眼眶四周微浮浅青暗紫,显示他昨夜睡得多不好。 “王爷,勿受她朦骗,声音明明从她屋子里传出,奴婢查得很仔细,绝无作假。”决心要扳倒于芊芊的锦心适时开口,细长柳眉往上一扬,似乎带着十足的把握。 “什么声音,我没听见呀!”她装傻一流。 “由不得你狡辩,只要一搜就明白了。”她以为她这次还逃得过吗?王爷不会一次又一次的纵容她。 “好呀!好呀!谁想搜屋就去搜,要是搜不出个什么来,你就跪着来请罪好了。”爱蹦跶嘛,就看你跳得有多高!于芊芊等着看她摔下来的惨状。 “你……”见她面色沈静,锦心反而迟疑了,犹豫再三的看向南怀齐。“此等顽女太可恨了,不能姑息纵容。” “你确定是由她屋里传出怪声?”那声音再不停,相信府里,大半的人都会神智失常。 一咬牙,她赌了。 “是。” “那就搜吧!”南怀齐揉着发疼的额头。 一声“搜吧”,锦心就像闻到兽血的猎犬两眼发亮,领着七、八个婆子、丫鬟往屋里钻,床顶、床底、衣柜、箱笼、首饰匣子全不放过,还把床铺掀了,把被褥踩出好几个脚印。 “那个锅子……”黑眸一眯,看向挂在墙上当花器用的铁锅。 “王爷,灶台都让你派人给拆了,锅子是银子买的,奴婢留着当念想不成吗?”这锅子的用处可多着了。 “成……”黑幽的瞳眸眯了又眯,讳莫如深。 兵子可以用来做什么? 一能煮饭炒菜。 二能烧水。 三能拿来当盾牌,抄刀子火拚时最护身。 四呢,当陀螺在地上转吗? 非也,非也。 心眼小的于芊芊可不讲求什么国仇家恨,那是干大事的男人该苦恼的事,她只在意自己吃亏了,而她无论如何也要讨回来,有仇不报,她心里像养了千百条虫子般难受。 别人让她寝食难安,她又何必让别人高枕无忧呢,欠的债总要还的,偏她是讨债高明的债主。 为什么暮鼓晨钟能传到十里外的远处,连邻镇都听得见? 因为反射原理。 这让于芊芊想到以前学物理时学到关于声音的传播,她将大铁锅倒扣成了密闭的钟状,她铺上厚厚的毛毯,再以木头做的勺柄敲打锅底,每晚不间断的以打击乐的方式敲出她耳熟能详的现代曲调。 谤据她看过的一则医学报告中指出,凌晨三点,也就是寅时,是人们睡得最沈的时段,不容易清醒也最易入眠,这一段时间睡得好,一整天也会精气十足。 相反地,若欲睡难眠,被破坏睡眠质量,之前睡得再多也枉然,人的精气神只能在此时补足,否则就像练功的人练到一半忽地中断,除了前功尽弃,还有可能走火入魔。 睡眠质量差,伴随而来的是嗜睡、精神不济、偏头痛、记忆衰退、白昼无精打采等症状,宛如游魂,专注力难集中。 “叫我抄书、禁我足、罚我月银……现在看谁难过了……”找不到任何可疑物品的锦心灰溜溜的道歉认错后,不无得意的于芊芊恭送神色难看的南怀齐离开,暗自欢喜。 为了不让春泥院的人及南方瑾跟着受累,她事先要他们用碎布塞耳,再在院子里点上安神香,方能一夜无梦的安睡,睡得香甜无比,丝毫不受任何打扰。 铁锅有如敲钟发出的钟鸣,声音虽未洪亮如钟却一样能传得很远,咚锵、咚锵、咚咚锵、锵咚锵……不同的部位发不同的沈闷声响,一声又一声钻入沉睡者的脑海里。 习武者的五感最为灵敏,武功越高的人越是如此,因而受敲锅声的影响也越明显。 这是于芊芊有点小怨念的报复,同时也引来南怀齐的关注,她必须接近他才能盗取兵符,否则时间越拖越久对她越不利,她并不想永久留在晋王府,当只有翅膀却飞不了的鸟儿。 她渴望自由。 “芊芊姐姐,我这样可以吗?” 走了一会神的于芊芊回过神来,露出鼓励的神采。 “芊芊姐姐带出来的徒弟哪里会差?我才教过几遍你就学会了,简直是举世无双的天才,你好得让师父汗颜。”她说的是实话,关于音律方面,她是半桶水功夫,嗓音还算清柔,清唱不成问题,若是配上乐曲就完全不行了,不是快半拍便是慢半拍,还会听错节拍,忘了要唱。 但是南方瑾出乎她意料的精准,她轻哼一段他便能牢记在心,毫无遗漏的哼给她听,清清脆脆的童音相当悦耳,叫人情不自禁陶醉其中,跟着愉悦起来。 “什么是天才?”受到嘉奖,南方瑾羞涩的一笑。 “天生具有才能的人,你就是天资聪慧的小神童,日后你再努力点,你那个鼻孔朝天的王爷爹也被你比下去了。”人要有大志向,所谓前人死在沙滩上,后浪仍持续不断往前涌。 小神童听懂了,开心的咧开嘴,“嗯!比下去,以后我给你一座大宅子,比王府还大,你想盖几间厨房就盖几间厨房,我绝对不会像某个爹一样小气,把人家的灶台给拆了。” “真的吗?”大宅子……很美好的理想,若无意外的话,小瑾儿会变成王爷,然后银子多多……呃,至少要等二十年以上吧!现任王爷似乎不是短命鬼,等他让位她都不知黄花得枯几回了。 “真的。”他重重地点头。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南方瑾的神情很是认真。 “好,拉钩。”她小指一伸,葱白水女敕。 “拉勾。”小细指爽快的勾住。 “盖印。” “盖印?”什么意思。 见他一脸迷惑,于芊芊笑着将大拇指按向他小拇指,一大一小扒章完毕。 很稚气的举动却逗乐了两个人,或许在旁人眼中他俩就是两个傻的,还拉钩盖印呢! 可是又有何妨呢,他们自得其乐呀! 别人怎么想是别人的事,那么在意别人眼光,日子只怕难过了。 第6章(1) 九月九日,重阳登高。 在南国也有九月初九菊花节,南国人不登高,只饮酒,挖出去年埋下的菊花酒,佐上类似状元糕的如意饼,家家户户门前插茱黄、拜花神,祈求来年又是秋高气爽的丰收年。 以往的南怀齐多半在军营里度过菊花节,他无意凑兴办个菊花宴娱乐,他的心思都放在北疆的军备。 快入冬了,北方的土地也要结霜了,草木枯萎,牛羊冻死,大雪一下,覆盖千里,即便北国不动,北疆的七小柄夷狄、犬部、科尔沁等恐会大举出动抢粮,得预先做防备。 他想的是远在边境的战事,可是京城内却是欢腾的举行庆典,不少官员送上拜帖相邀,有意拉拢,毕竟他手中的兵权令人眼红,垂涎万分。 已经为皇上猜忌的南怀齐自知不为父皇所喜,因此他顺应锦心的安排举行一场家宴,一方面推开有所求的官员,一方面避开和各兄弟有所牵连,以免引发父皇对他的关注。 既然是家宴,宴会上的宾客自然是南怀齐的亲众和下属,其中以军中弟兄居多,以及领有重职的武官,少数是离京前颇有交情的文官和世家子弟,满厅堂尽是知交。 文人的馨诗,武将的喝酒声,七彩舞衣的伶人跳着胡旋舞,笙乐起,笛声悠扬,鼓声咚咚,四海升平。 “父王,我也要表演。” 小小的童声清脆甜软,在一群大人的粗声中特别清越,一阵喧闹声骤停,所有人的目光一同望向站在椅子上的小小人儿,他的身长还没一旁拉他的小丫头高。 “哟!这是谁呀?眉清目秀的小郎君,五官端正、神采飞扬……咦!怎么越看越眼熟,好像在哪见过……怪了,一时倒是想不起来……”谁家的俊扮儿? “瑾儿,坐下,不许胡闹。” 启蒙不到三天就想闹腾,这不安分的性子是跟谁学的?南怀齐冷幽黑瞳扫向与男童同桌而坐的“贞静”女子,那深眸转黯,微闪了一下。 他沉声一出,众人先瞧瞧他,再看看眉目飞扬的小子,顿时恍然大悟,早年晋王确有一嫡出子嗣,却从未在任何场合露面,是以大伙儿都快忘了,算算年岁也这般大了,真是虎父无犬子呀! 在宾客之中,有人露出欣慰眼神,身为晋王的舅父护国侯杜长风、表兄定武将军杜飞宇、京卫司统领杜飞遥等人,皆为这孩子的灵巧可爱而开怀不已,王爷是后继有人了。 基于家丑不可外扬之故,当年晋王妃与外人私通一事被掩盖下来了,知道的人甚少,还活着的更不出五个。 “爹,风不知路遥,雨不知霜重,你不给梅绽放的机会,又岂知梅胜雪三分香?”小小身板挺得直直,南方瑾字正腔圆,看似稚气的脸庞有着翩翩君子的风采与儒秀。 “好,说得好,风不知路遥,雨不知霜重,这小子的胆识不输你呀!王爷,你小时还不及他有文采呢!”抚着长髯哈哈大笑的杜长风直叹,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呀!他们这些老头子都被这个小豆丁傍追老了。 被大大赞扬一番的南方瑾不无得意,小身体挺得更直了,脸上充满自信,活似年画中的小仙童,讨喜又惹人怜爱。 但是毕竟是孩子,没人撑着挺不起场面,在大伙的笑声中小有退缩。 在没人察觉的时候,他看见一只柔若无骨的白女敕小手隔着布料在他小腿上画了只乌龟,差点笑出来的他又勇气十足,把所有看着他的人当成是绿头王八,顿时气势足得很。 此景只有目光锐利的南怀齐瞧见,他心中有说不出的感受,对于一再怪招频出的于芊芊,多留了几分心。 “舅公赞你文采好,你就不许丢人,若是表现差了,你和……你们两个就给我抄上一年的大藏经。”哼!在他眼皮子底下耍花招,他倒要看看他们能有多少长进。 两个?什么意思。 在场的众宾客皆不解南怀齐话中之意,你看我、我看你的,头雾水,私下猜测着“你们”指的是何人。 唯有身在此局中的于芊芊才听出他含糊带过的未竟之语指的是她,她扶着南方瑾小腿肚的纤纤玉指微微轻颤,似星辰的水眸闪着波动,长睫轻轻垂下。 “那如果我表现好呢,是不是,样有赏?”小儿郎胆气不差,纯净无垢的双眼里是不服输的傲气。 搓着多年征战,握枪持剑而突出的手指骨节,南怀齐在沉吟之前看了一眼于芊芊,她默默跟着儿子出来到厅中央,又让人抬来一张放满许多水杯的小几。不知道这两人要做什么,他且看着好了。 “优则赏,劣则惩,不准输不起哭鼻子,我晋王的儿子不做小娘子。”一句“晋王的儿子”,南方瑾的身分不再有任何质疑,铁铮铮的认定,任何有心人也不得再拿他大做文章。 倏地捏紧绣帕的锦心却是脸色难看的咬着牙,她芙蓉一般娇美的面容在一瞬间显得狰拧,虽然恢复得很快,但眼底的怨色和狂怒迟迟不散,几乎叫人察觉。 “我才不会哭,少瞧不起人。”他很认真的哼了一声以示不满,但肖似父亲的小鼻子一挺,天真可爱地令人发噱。 “是呀!少瞧不起人,王爷的赏赐可不能薄,我们都是见证。”爱起哄的风吹柳带头说道。 “对,没错,我们是见证人。”有人一开头,哄笑声就如波浪,一波起一波落,一波又起,波波相连。 “见证人、见证人、见证人……” 男人一喝起酒来就集体发疯了,平时的道貌岸然、假斯文的外皮一并丢弃,你一句、我一句闹烘烘的,把原本以听曲赏乐为主的娱乐节目给丢到一旁,争着吆喝助阵。 直到闹得不象话了,才在南怀齐冷眸一扫的制止下稍稍安静下来,但这些景象直把头次公开露面的南方瑾吓得小心肝发颤。 在众人的等待下,一曲歌声响了起来。 “……菊花残,满地伤,你的笑容已泛黄,花落人断肠,我心事静静躺,北风吹,夜未央,你的影子剪不断,徒留我孤单,在湖面成双”幽幽的女声清唱绝然。 轻而带点忧伤的歌声,勾勒出伤感心事,令众人心头染上愁怅……听着听着,宾座上的人声已静寂,众人浸yin在剪不断的忧愁里,遥想那黄花开,北风萧萧……蓦地,清婉的歌声停了。 在惋惜的叹息声中,脆如玉玦的声响轻轻扬起,乍听之下只是珠玉相击的清脆声,再细细品味下去,竟是如幻似梦的天外乐曲,有起伏,有转折,与刚才的歌声颇有雷同之处,似乎出自同一首曲谱。 包令人惊讶的是,清扬的童音柔和动人,玉声的清脆,男童的澄净嗓音,意外的融和,宛若玉泉化飞瀑,倾泄而下。 “……你的泪光,柔弱中带着伤,惨白的月弯弯,勾往过往,夜太漫长,凝结成了霜,是谁在阁楼上冰冷的绝望,雨轻轻弹,朱红色的窗,我一生在纸上被风吹乱”唱了一段后,童音中又融入适才清唱的女声,一字排开的夜光杯、白玉碗、长颈葫芦觚、青花茶碗、剔红牡丹纹梅瓶,薄胎打造的瓷器内装着或多或少、深浅不一的水。 而敲出这美妙乐音的竟是一双雕花象牙筷子。 “……花已向晚,飘落了灿烂,凋谢的世道上命运不堪,愁莫渡江,秋心拆两半,怕你上不了岸一辈子摇晃,谁的江山,马蹄声狂乱,我一身的戎装呼啸沧桑……”谁的江山,马蹄声狂乱,我一身的戎装呼啸沧桑谁的江山、谁的江山……谁的江山…… 南怀齐的眼中有狂乱,他激荡的热血在狂啸,那一句“我一身的戎装呼啸沧桑”简直是他的写照,他用无数人的血打下了盛世太平,自己却上不了岸,一辈子摇晃……这是在说他吗?宝剑砾中出,多年的军旅生涯,经历了多少生离死别,他在一次又一次的征战中磨练出锋利。 “父王、父王,你说好还是不好?” “好!” 犹自沉浸在歌词中的南怀齐没听见儿子急切的轻唤,在众人的叫好声中他才缓缓地抬头,墨黑的瞳眸映出一道杏黄色身影,不曾有人撼动的心飘进浅浅一笑面容。 “父王,你还没说好不好,你是王爷,不可以赖账。”南方瑾心急地想从父亲口中讨个好。 静默半晌,他浑厚的低嗓由喉而出,“这首曲名为何,何人所作?” “〈菊花台〉,无名氏所著。”他背得很熟。 “从何得来?”一名五岁孩童能背完全首着实不易。 “神仙托梦。” 一句孩子气的“神仙托梦”,在场的大人都笑了。 “你认为我会相信神仙托梦?”他又看了一眼儿子身旁往后一缩的女子,了然在心地一眯眸。 “那是孩儿天资过人,自学天成。” 他毫不谦虚地自我夸耀,把一干客人都逗得仰头大笑。 “谁教你说混话,没三两功夫就想飞上天了?”小儿太傲,难成大业,得压压他。 “爹,你不会想不认账吧?看我得了好就嫉妒。”芊芊姐姐说了,不招人妒是庸才,爹肯定在吃味了。 “叫父王。”没规没矩。 南方瑾没理会他爹的冷脸,很小心的和于芊芊退回座位,但仍站到椅子上。 “我要我的奖赏,大丈夫说话算话。” “大丈夫”被气笑了,很想朝他的小脑门上赏颗栗爆,“想要什么,在合理的范围内都能提出。”小孩不能宠,不管他有多优秀。 “一匹小马。” 一旁的于芊芊闻言差点仆倒,捏紧想要揍人的粉拳,暗啐真是个小内奸,明明说好了还反口。 “一匹小马?!”就这么简单? 他一点头,又比出两根手指头,“还有,所有抄书、禁足、扣月银的处罚要取消,她没钱用很可怜。”是呀!没钱用真的很可怜,想买好吃的都阮囊羞涩,春泥院的下人比她还穷,顺来的铜板、碎银凑不足二两。 于芊芊很感慨一文钱逼死英雄好汉,她连跑路费都凑不齐。 “这句话是谁要你说的?”还能有谁,几乎不作第二人选。 南怀齐忽然有点想笑,而他真的笑出声了,长年冰封的修罗面孔促地裂开,吓掉不少人手中的酒杯。 “芊……呃,没人要我说,是我自己想的,先生教我描红写大字,我握笔握得手酸才写十个大字,那抄书要抄上好几千个字,肯定更辛苦,害人写到手断掉的处罚不好。”一旦发挥了聪明才智,有些小狐狸心性的南方瑾聪慧地举一反三,未雨绸缪地想到以后,让自己日后犯了错也不用罚写抄书这一项,那真的是一种累人的活呀! 想到手酸,他也不自觉的甩甩手,三甩四甩的,忘了手中的雕花象牙筷子,一甩就甩到风吹柳的碗里,直挺挺地插在剥开壳的秋蟹背上,猛,看像在上香。 大家都傻眼了,又忍不住好笑。 “王爷,她是北国人,怎么能任由她进你的书房服侍笔墨,太不妥当了,请王爷三思,奴婢自愿伺候王爷左右。”一曲〈菊花台〉赢得众人的赞赏,再加上伶俐的口才和从容不迫的气度,过往被当作憨子的南方瑾在一场家宴中让所有人看见他不仅不憨,还是才智不凡的小才子,大大的长了脸面。 虽不到扬名的地步也令人留下深刻的印象,但如今只要一提到晋王府,那些宾客都自然而然地想到口齿清晰的小童,机灵的模样可人又可爱,敲起什么“水晶音乐”宛若天籁,让人流连忘返,也让他脸上有光。 表现不俗自是有赏,一匹小马,他允了。 但是毕竟年幼,先欠下了,再过两年身子抽长了,习马正好,年岁太小鼻头尚未长正,容易受伤。 没得到小马,儿子小脸一板向他抗争,可惜小办臂小腿势单力薄,在他庞大的气场下自然败下阵,灰溜溜地垂着头,抹泪奔向春泥院,向他的同党诉苦。 同党很能理解他的悲愤,在用双色莲蓉饼安慰过他受伤的心灵后,同仇敌忾地替他写了一篇气死人不偿命的陈情表,以陈诉他不得所爱的悲戚和痛楚。 什么人无信而不立、出尔反尔非君子、食言而肥、上位者当知耻 洋洋洒洒五千个大字,顺便把自己捎带进去,企图用“将心比心”的苦情要求,劈开他的铁石心肠。 他是气得不行,但也不可否认这女人的举动让他颇感兴趣,这才决定赏给她一个差事。 “本王已经决定的事不再更改,你退下。” 那丫头再有本事,还能斗得过他吗? 第6章(2) 不肯罢休的锦心仍试着劝说,一路跟在他身后,前往书房。 “王爷,非我族人,其心必异,你看她进到王府后闹了多少事,每件事都让人不安心,实在不该再有所纵容。” “你是指本王把瑾儿交给你照顾,你却让他睡硬板床、吃冷食、穿旧衣,变得沉默寡言不理人,犹如憨儿受人耻笑,才是让人安心?”虽是责备锦心,但他知道是自己有错在先,让人误解了他对稚子并不看重。 而这一切都多亏被那名北国女子戳破,她没说错,若是他肯对儿子多付出点关注,不时派人探看生活起居,偶尔在前线写几封家书问及近况,而非完全放任不理,也不会有那样的事发生。 他必须承认他看走眼了,以为性情温婉的锦心会善待主子遗留的小主子,忠心不二的服侍照顾。 可惜人心向来最难测,在前往北疆之时,行事匆匆的他难免设想不够周全,让儿子受了这么多的苦。 幸好一切还来得及,错误能及时挽救,否则等他身处高位再回过头,恐怕见到的只是白骨深埋的小土冢。 “王爷,是奴婢不该错待了小主子,奴婢有错,愿领责罚。”锦心说着愿领罚,但面上并无愧疚之色,她仍小碎步地追上昂首阔步的南怀齐,始终落于三步左右的后侧。 她没有反省之意,只有深深的懊恼,即使再怎么厌恶小杂……小主子,也要在王爷回府时做好表面功夫,将一切细节安排得全无疏漏,让人挑不出一丝错处。 “你口口声声说知错了,可你却忘了谁是你的主子,背主负恩,留你何用?”若非她管事能力尚可,这些年让他无须顾虑后院之事,早被他逐出王府了。 “王爷……”她脸色大变。 “暂且留你是看在你这些年对王府琐事确实用心,不要再自做聪明的生事。”他能容她一回,但不会再有第二次。 心头微惊,锦心难掩酸涩地红了眼眶。 “王爷,奴婢对你是尽心尽力,绝无二心,当初王妃挑了奴婢当陪嫁丫鬟,相信王爷知王妃用意,奴婢与锦云是给王爷当通……” “够了!不必多言,书房重地,闲人远避。”不等她说完,面色一沉的南怀齐低声喝止,不许她踏入书房一步。 “王爷,奴婢……”是真心一着你。 “以后春泥院的月银不用你发放,本王自会让账房直接支付,那个女人的事不必你管,你只要把后院婆子、丫鬟的差事分派好就成,别给本王添乱。”此时正是多事之秋,乱不得。 “什……什么?!”她惊愕得身形一晃,有如风中落叶般无力,无法肯定耳中所闻是否属实。 她从没想到有朝一日手中的权力会流失,曾为养尊处优的官家千金,全府遭难时她并未吃到什么苦头,发配为官婢也仅仅在牢里待了数日,她用私藏的银票买通了衙役,在极短的时间内转卖入勋贵之家,也就是南宁侯府。 由普通的粗使丫头到小姐身边的一等丫鬟,她不到一年就办到了,其中不知花了多少心思,为的是有朝一日要翻身。 比小姐还漂亮的她原本未列入陪嫁丫鬟的名单,但是她仍多方周旋、讨好,收买与小姐亲近的人,一方面突显自己帮衬的才能,一方面表现出至死不渝的忠心好达到目的。 丙然小姐最终松了口,在多人的劝说下,点头允了她陪嫁,让她一步步迈向自己的理想。 她不甘心一辈子为人奴婢,图谋着要扭转不堪的身分,小姐只是她攀上高枝的跳板。 晋王的英俊,晋王的潇洒气度,晋王的勇猛,晋王高高在上的尊贵地位,让她着迷,也深深沦陷,她自认样样比小姐好,容貌、才华、学识皆是上乘,为何她不能是晋王妃? 筹谋了多年,她也自信满满,以为就要水到渠成了,没有侍婢、通房、小妾的王爷怎么会不挑中她呢?她可是王府里唯一让他另眼相看的女子,连管理后院的大权都放给她。 这不是认定她了吗?她相信凭着努力,丫鬟也能摇身一变当主母。 可是那个女人的到来毁了一切,她的理家才能、她的小意温存、她的精明干练似乎都被一笔勾消了,被那片叫人憎恨的乌云遮蔽了,她这颗玉石的光芒顿时黯然无光,失去光泽。 锦心自此更是恨上了于芊芊,和她誓不两立,一计不成便再生一计,她占着自己在府里经营多年的优势,有些事做起来更为便利,不用担心没有人可以支使。 相对于锦心的妒恨有加,“升官”的于芊芊却是另一番光景,她是伺候的人,身后却还有人伺候着。 “王爷,你辛苦了,要不要喝口热茶,还是先看看书,肩膀瘦不酸,奴绅帮你捶捶,王爷是走万里路、与风竞速的马上英雄,双腿更要好好的保重,睡前泡一刻钟热水舒筋活血,让你一觉到天明,连打呼声都没有……”耳边是呢哝娇软的女子嗓音,虽有些过于谄媚却不令人生恶……为之一怔的南怀齐略微缓步,惊讶心中所想,眸中幽光一闪,看了于芊芊一眼,随即接过不太烫手的巾子拭拭手汗。 他以为他会有所不适应,毕竟他的书房从未有女子驻足,一向由小厮玉林、玉昭服侍笔墨,他俩与玉阳、玉萧打小苞着他,而后随着他南征北讨,如今已是有官职在身的长随。 但是看到眼前袅袅身影,一身草白琵琶夹袄配玉绫裙,腰间是两寸宽绣芦苇纹浅青腰带,如墨青丝斜插方壶集瑞鬓花、两支金蝶振翅碎花小簪,不失朴素又大方的装扮,让人一看极其顺眼,莫名地有种愉悦感。 尤其她笑起来的模样,梨涡乍现,仿佛花朵绽放,有着鲜花的绝美澄净。 “话太多。”再举步,他落坐在桌案后的紫檀木雕流云纹大椅。 于芊芊背着他偷吐舌头,做了个鬼脸,见状的红蕖惊得瞠大眼。 “都是奴婢这脑袋瓜子不长进,老是记不住,要好好向王爷学习如何少说话,话少人孤僻,人不语,世界就清静。” “是你太多话。”黑瞳冷冽,阵阵寒光生冷。 “王爷说的是,奴婢是话多了些,谁叫奴婢的爹娘太不懂事了,给奴婢生了条舌头,不说个几句就怕废了,不像王爷你舌短,说起话来不费事,奴婢得多学学。”爱当王爷就让你当个够,看她用话把他绕晕了头。 “你闭嘴。”吵。 她当真听话的闭上嘴巴,但是…… “王爷,奴婢正想感激你的大恩大德,你是有大智慧的贤人,不必在小事上为难奴婢,免了奴婢禁足、抄书、扣月银的惩罚,你功德无量。” “为什么你阖上嘴还能发出声音?”他脑门生疼,以拇指轻轻揉按,有些后悔给自己找了个麻烦。 于芊芊好不谦虚的扬高玉雪下颚。 “那是奴婢有天分,用丹田聚气,发自喉间,含在嘴里,以舌尖顶住齿缝,化气为声,配合鼻子来转气,再鼓腮……”她说的落落长,好似什么不可思议的功夫,但其实这招简称“月复语”。 “停——”他出声一喝。 其实于芊芊的月复语并不地道,还不到字字分明的地步,顶多不含糊,勉强去听还是听得懂她在说什么。 只是她故意绕呀绕、转呀转,扯上一大堆胡话,含着鲁蛋似的口音有如老头子吃糯米丸子,越听越难辨,叫人头一阵一阵的抽疼,恨不得叫她立刻住嘴。 “王爷要休息了吗?奴婢给你铺床……啊!书房没床,只有一座湘妃竹软榻,红蕖,你去抱两床被子来,王爷要歇息了,顺便弄点熏香,清香暖被好入眠……”嗯!这书房挺大的,一架子的书为数不少,哪里有暗柜、哪里适合藏东西,她得好好推敲,先把四周的地形模清楚,计划好下手的时辰,再规划事成后的月兑逃路线。 于芊芊正转动灵灿眸子悄然盘算着如何完成任务,骨碌碌的黑玉眼珠子上下左右忙碌个不停,她打量着屋里的摆设,努力记下所有配置,并看哪里有无暗格。 迸人的智慧不容小觑,他们制锁、弄机关的本事不亚于先进文明科技,电子锁、密码什么的还有辅助工具,有时一台计算机就搞定了,让她出入大方,不怕被监视器拍到。 可古人防贼的道具凶残多了,直接招呼,不跟偷儿客气,谁敢来偷就要谁死无葬身之地,暗器、毒箭、机关地板下是倒插的尖矛、毒雾或万钉穿体,甚至食肉怪虫……她是身手矫健的偷儿,嗜好开锁,而不是轻功绝顶的武林高手,和有硬底子功夫的王府侍卫硬碰硬,绝对是落于下风嘛,这点自知之明她还有,出门在外,一切以安全为重,冒险不合乎她行事原则。 “主子,你确定王爷要休息吗?”不是嫌你话多太吵?红蕖很想让自己隐了身,免得被不着调的主子折腾死。 或许是老天开眼了,成全了她的心愿,摊开一本册子细读的南怀齐冷不防的喊了一句,“出去。”于芊芊率先出声,“王爷是要奴婢出去吗?奴婢还没伺候王爷呢!要来壶茶吗?要黄山毛峰还是君山银针?西湖龙井浓醇甘厚、吓煞人香茶色澄碧……”好不容易进来了,休想请她出门,这叫请神容易送神难。 “不是你,是她。”他指向红蕖。 没有二话,被点名的红蕖抱敬地退出,顺手阖上门板,她一转身,正对上满眼妒意的锦心,两人互视了许久,最后锦心脸一板,头也不回的离开。 人走后,南怀齐又指向于芊芊,“你,本王准你开口。”再听她捂着帕子似的声音,他不保证不会一扬手,以笔管射穿她咽喉。 早说嘛!害她憋得那么辛苦,快没气了。 “王爷饿了没,要不要奴婢替你准备点心,奴婢拿手的桂花糖藕、玉兰饼、粢饭糕口感绝佳、风味独特……”令人怀念的家乡味,超想吃。 “研墨。”南怀齐看出她对吃食的执着,刻意打断她的话。 “是的,王爷,奴婢先舀水,均匀研磨,一定为王爷调出浓淡适中的好墨。最近气候转寒了,王爷出门要多穿衣服,听说皇家围场的大雁很肥女敕,若能炖一锅血参鲜贝雁肉汤应该很补身,一身热呼呼的再不怕着凉……”她言下之意是,王爷,拨个小厨房打发我吧!你也受益是不是? “那首〈菊花台〉是你教给瑾儿的?”除了她,没有别人了,瑾儿天分再高也不可能无师自通。 她干脆的点头,反正也瞒不了人,明眼人一眼就能看穿,但来由就随口胡诌,“老家的婶婆年轻时做的,思念久战不归的夫君而写。” “你有思念的人吗?”远从冰天雪地的北国来到南方,是近乡情怯,还是对北人仍有牵挂? 她愕然,悄悄的退后一步。 “奴婢是人,自然有思念的人,隔壁大嗓门的哈克大叔、和气的米娜嫂子、一起赶过羊的小虎弟、卖皮帽有些小气的壮老爹、家里的花斑猫……” “你不是宫里出来的宫女,打小就入了宫?”他一句话噎得她语滞,一口气上不来。 “我……哈啾——哈啾——” 好冷。 见她连打了两个喷嚏,眉头微盐的南怀齐挑眉一睨,“去做几件厚实点的衣物,库房里有几块白貂皮子,拿去缝件披风……” 第7章(1) 皇宫,皇后寝宫。 “到底拿到了没?皇上这阵子动作颇大,似乎有意立周贵妃之子为太子,她是皇上在潜邸时相伴他最久的老人,恐怕患难之情更胜于后妃。”也是她一生之中最难缠的敌手。 皇上多情,贪好美色,偏宠无数个美人,也让她们享尽了天下间最荣华的富贵,那是旁人一生也达不到的奢华和眷宠,他会把镇卵大的珍珠镶成宝冠,亲手为宠爱的妃子戴上。 但是,他也念旧。 尤其是早年他还不是太子时就跟着他的女人们,原本有七、八个如花似玉的娇人儿,不过在皇位的争斗中一个个消失了,存活到他登基为帝时竟只剩下周贵妃一人。 皇后是皇上登基后才封的,因此情分淡了些,帝后虽然相亲却不相近,彼此间并无深厚的感情基础。 事实上先帝属意的太子人选并非当今皇帝,而是云王,但皇帝藉由当时为一朝宰相的皇后之父暗中扶持,这才灭了云王和削弱其他兄弟的势力,终于成为太子并登上了皇位。 因此,封宰相之女为后一事势在必行,皇帝即便登基了仍需要宰相的大力支持,有了皇帝女婿,宰相才肯更卖力于国事,全心全意辅佐根基不稳的新帝,为其巩固帝位。 不过爱过一个又一个的天子心里有把尺在,纵使才智平庸也晓得祖先留下来的基业不能落入外姓人手中,皇后家族越强大,皇室子孙的安危也越急迫,因此他并不乐见皇后一派继续坐大。 皇帝四十有五,不算太老,但也不年轻了,他有八子十一女,七女已出嫁,余四人尚幼,未及笄,大皇子怀仁原是他最喜爱的皇儿,却在七岁那年染上天花,没熬过,死了。 二皇子南怀德封德王,周贵妃所出,三皇子南怀孝,四皇子南怀义分别是淑妃、贤妃所生,封为孝王、义王,五皇子南怀秦则是皇后嫡出,是为秦王,六皇子南怀信的母亲出身低微,仅是个才人而已,因为有了他才晋位婕妤,他受封郡王爵位,封号信。 七皇子是宠冠一时的兰妃之子,当年兰妃的受宠程度凌驾各宫之上,一度皇上有意废了皇后改立她为后,可是在传出要改立她为后的消息不久后,她便因急病香消玉须。 七皇子便是晋王南怀齐,他十三岁丧母,十五岁在皇后的怂恿下被皇帝丢到最偏远的北疆。 身为皇帝也怕死,更怕不肖子孙夺位,在众多嫔妃的枕头风下,他怀疑南怀齐的忠诚,提防他有二心,更慑于他身后的舅家是握有兵权的重臣,将人调远点才不謑uo戾?黄?? 看似早早封王,又赐婚王妃赵氏,表面上很受重视,实则是在防他呀!用亲王头衔予以告诫,他始终只是个臣子,休要有野心,要安分守已,不要妄想不该得的。 至于八皇子南怀礼才十四岁,并未封爵,仍住在宫里,生母为华昭容,是某县官之女,没什么可夸耀的背景。 “德王算什么东西,不过虚长我几岁罢了,周贵妃的娘家人早已没落,也没新一代的杰出人才,他想和我斗还早得很,成不了气候。”他还不看在眼里。 “就因为他母族势力不振,少了盘根错节的结党营私,皇上才更放心将江山交给他,你父皇虽然无能却不笨,他也怕锦绣山河把持在外戚手中,不给势力庞大的皇亲国戚一丝有机可乘的机会。”可惜他走错了一步棋。 皇后暗暗冷笑着,皇上表面假装偏宠秦儿,私下却耍这花招,幸好她早留了一手,当年鼓动后宫嫔妃向皇上进言,将最大的威胁远远送走,她才能趁机在皇宫内安插自己的人马,为秦儿的上位铺路。 只是那时她怎么也没想到,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晋王竟是一员猛将,一到北疆就和当年的武略将军,也就是今日的十等公,他外公的旧部将联系上,头一年便率兵上阵立下了大功。 此后年年杀敌上千,战绩斐然,战功辉煌无人能敌,竟让他杀出一条血路,在短短数年内收拢西南和北方兵权,麾下能调动的兵马超过百万,让人不得不有所忌惮。 “那是父皇昏庸,没有世族扶持又怎能获得百官支持,就算他不肯承认,京城内的高官哪一位不是出自世族,百年大族声望远播,绝非小门小户所能及的。”最重要的是世家有钱,百年家业的累积绝对是一笔可观的财富,旺宅兴族。 世家登高一呼,有银子、有名望,还能不是助他登上大位的一股势力吗? “先不提你父皇,他不是迫切之急,我们如今欠缺的是兵力,‘那边’给的期限迫在眉梢,你得想办法快把那东西拿到手,以防夜长梦多。”若是晋王肯向他们这边靠拢,何愁大事不成?偏偏他是油盐不进的死硬派,送去的美女、财帛、珠宝、古玩字画一律不收,还让人抬过街送回,嘲笑他们白费心机。 真正可恨,叫人气恼呀!连皇后的面子也不卖,他想故意对着干吗?真是狂妄得不可一世……等等,莫非他有夺位野心? 晋王有兵,多年的战功赏赐也有不少的银两,加上他外公是十等公、母舅是护国侯、表兄一为定武将军,一为京卫司统领……不,不可能,皇宫在她的掌握之中,晋王的手再长也伸不进一堆女人的后宫,是她多虑了。 皇后松了一口气,自嘲自己吓自己,她是后宫之主,一国之母,谁的权限能比她大呢!就连太后见了她也得卖她三分颜面,岂有人敢在她眼皮子底下生事。 皇后做了太多年的尊贵国母,也被人吹捧得忘形了,失了年轻时候的机敏,同时也犯了轻敌的毛病,她以母亲的眼光来看南怀秦,自是万般的好,文武全才,谁也比不上,可是却低估对手的实力,忽略了老虎有利牙。 “那边已经把人送进去了,孩儿也在等那人的消息,晋王府的戒备森严你我也领教过,再等等吧,不要急,也许快要得手了。”他也急,但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一身金线绣四爪龙纹石青色补服,相貌不凡的秦王南怀秦仪表堂堂,可透着狠厉的双眼有着纵欲过度的疲态。 “不急不行,都入冬了,此事得在年前办妥,不能拖到开春,有人等不及。”皇后话中有话的暗示。 南怀秦想要称帝,那就需要不少盟友相助,以他和皇后如今的地位,能助其一臂之力者又岂是泛泛之辈,他们的盟友越多对他们越有利,而且身分之高也不在公侯之下。 “母后,你别担心,孩儿会派人去催,那边比我们更急,想必也会施加若干压力。”他们的目标一致。 入冬了却无足够粮食,子民们挨饿,无衣过冬,逐水草而居的草原部落想大肆抢掠一番,或许他可以略做一番安排——调虎离山。 “希望能一如我们所愿,不再有意外,你父皇那儿也要让人去震一震了,就让他看看外戚的势力有多大,他有没有本事力排众臣的阻拦,立德王为太子。”皇上的能耐她再清楚不过了,是个不禁吓的软柿子,只能吼两句“朕为臣之君”,却提不出任何解决之道。 “有劳母后了,让母后累心。”好在他的身后有一国之后顶着,要不然真要拚得头破血流了。 皇后眼神慈爱地看着皇儿,“自个母子说什么客套话,母后就盼着你好,一生富贵尊荣。”哪个为人母者不愿意儿女有出息,尤其是出自皇室的龙子龙孙,更有那一争的万丈雄心,亲儿成为皇帝,身为母亲的人难道就没一点好处吗?万万人之上的高位谁能不喜。 说是助子称帝,倒不如说是为了皇后自个儿的野心,有了统领六宫的后位还不知足,她还要更多,无止境的权力让人如成瘾般沉迷,她甚至妄想着指点江山,分享皇权。 他们在为帝位谋画,出了宫往西,两尊石狮矗立门口的晋王府也有一道忙碌的身影在月夜中穿行。 一身全黑的夜行衣,于芊芊恍若灯下的暗影,影影掉绰,不带一丝声响闪身而过。 “……送来一撮头发是什么,是要编发辫还是做顶假发,发量太少也做不成呀,顶多搓成发索……”于青松、于青松、于青松……她哪知道于青松是哪号人物,那是这具身躯原主的胞弟,和她这个借住的有什么干系,不就是同一对爹娘,身体里流着相同血液。 偏偏她就得受这威胁,不能真让于小弟被东切一块,西切一截的,不然她还对不起借她“房子”的于灵儿。 好在她本来就对开锁有十足的兴趣,一次是偷、两次是偷,偷习惯了也就顺手了,世上还真没她开不了的锁。 第7章(2) 算好了侍卫的交班时间,低身伏地的她借着夜色的掩护下,轻轻推开了她白日用一片木阻止门栓完全卡死的门,身如夜莺悄然潜入,不曾惊动任何人的潜伏,静待巡逻的侍卫走远。 懊说她是个天生的贼,不管室内多阴暗,她有着能在黑暗视物的绝佳视力,书房内的摆设一如白天并无变动,哪里有柜子、哪里有花瓶、哪里有字画蒌……她记得清清楚楚。 说句不谦虚的话,就算她闭着眼睛在屋子里走一圈也不会碰着任何一物,她熟得不能再熟了,连青玉笔洗、湖笔、墨砚搁在哪都是一模即着,因为是她收放的,笔洗还被她不慎撞裂出一条细纹。 “怪了,到底在哪里呢?”纤指徐缓地拉开抽屉,她不看收拾整齐的书信,葱白指尖探向更里处寻找是否暗藏机关,果然模到一微突钉铆,喀啦两声,女子手掌大小的暗屉往下一掉,落入张开的手心。 一只漆墨的香樟匣子装在暗柜之中,于芊芊并未将其取出,她从左边袖口抽出一根三寸长的绣花针,看着匣子上三或九的梅花暗纹细细端详一会,接着以针顺着花纹的纹路一针到底的描划,到了第九朵梅花时,一声脆响,匣盖应声弹开。 可是里面没有她要找的东西,除了一堆对她没用的纸,若是银票她还能抽几张笑纳,营兵名册她要来何用? 她将东西又放回原位,并布置得像是从未有人动过一般,香樟匣子上锁,暗屉塞回去,再关上抽屉,四周静谧得听不到一丝丝脚步声,她连呼吸也放得很轻很轻。 找过了书桌再找柜子,她在博古架的夹层又找到一个细长小盒,不过装的是亲王的授爵文书和一枚刻上他名字的小金印,她泄气的物归原位,完全不晓得光是这枚金印就能领出王府存在银号中所有银两,以及调动京城内外隶属晋王的上千兵马,它等同一只小兵符。 “怎么又没有,这王爷也太狡猾了,人家狡兔三窟,你要挖几个洞呀!不能让人痛痛快快一次就得手吗?”来了这么多趟都,再落空的于芊芊忍不住嘀咕了,小声地埋怨晋王太会藏东西了。 人家当然防得严,谁愿意将自家财物摆在明显处让贼惦记,自是能藏得多隐密就多隐密,最好偷儿偷不着。再说,兵符是如此重要,如今又是多事之秋,自然得多留几个心眼。 所以她的埋怨毫无道理,换成是她也不愿家中遭窃,贵重物品肯定藏在别人想不到的地方。 “嗯!这张渔翁垂钓图越看越可疑,金戈沙场的王爷哪有余暇钓鱼,他的嗜好不是杀人吗,应该挂一幅捉鬼大师钟馗像才对,下回提醒他……”于芊芊伸手一掀,果然画后有一道与墙色相似的暗门,三尺见方,她仔细打量了半晌,,将书柜上第三列第七本书往内一压,小门往内缩入,退开约二指长距离,底下是空无一物的平台。 但是这难不倒于芊芊,她知道内有玄机,于是往内模索一阵,果真又有个乌木小匣,她取出一看,是块画着奇怪图案的牛皮,当下沮丧得想放火烧房子,居然又失手了,她……不要混了。 “可恶可恶,没见过这么穷的王爷,好歹放些碎银子让人偷得有成就感,光是一堆废物糟蹋人呀!”真是的,害她白做工了,看来书房内没有她要找的那件东西。 做了最后一番审视,确定再无遗漏后,于芊芊小声咕哝的顺走一块看来质地不错的古玉,趁着侍卫没注意,她又如猫似从门后钻出,消失在清冷的寒风中。 在她离去不久后,三个高大的身影从屋梁上一跃而下,来到于芊芊走过的书桌前,无声轻叹。 “王爷,你很穷吗?”男子的声音强压着笑意。 “你敢笑出声,本王保证你接下来的日子会非常快活。”北门的壕沟也要清清淤了,相信玄武侯会乐意看见世子自动请缨,与民同苦。 不能笑,不能笑,憋死了也要忍住。 “王爷若是没钱我可以先借你,自己人算三分利,你瞧人家那么辛苦的忙了一夜,至少放几锭十两、五两的银锭子打赏,别糟蹋人嘛!” “风吹柳,你在结冻的河里捞过鱼吗?本王一脚踹你下去捞几条。”冻住了舌头,就说不了风凉话。 “别别别……我闭嘴就是……不过呀,她到底在找什么东西?她知不知道她刚才手上拿的是北疆布兵和粮草分布图,光是那张图就抵得上千军万马。”身在宝山不知宝。 渔翁垂钓图后的牛皮价值万金,只要把它送出去,不出月余,北疆十三座大城就会溃不成军,转眼成为断壁残垣。 “她知道。”她还啧了两声,嫌弃画得真丑。 闻言,风吹柳一愣,“那她为什么不偷,她不是北国细作?” “因为她志不在此。”目光深沉的南怀齐缓缓的道。 “那她要什么?”真是古怪了。 “兵符。”黑瞳一深。 “兵符?!”他喊了一声,暗暗吃惊。 一提到号令数十万兵将的兵符,大家默然了,许久不曾有人再开口,兵符一丢失,南国危矣! “她开锁、破机关的本领倒是不错,一气呵成,行云流水,好像那些机关就是她布置的一样,好生高明的技巧。”一直没开口的温半城赞道。 两人看向满嘴佩服的他,又是一阵无语。 “温参将,她是我的女人。”是北国送来的礼物。 咦!抽气声骤起,没有比这一句话更惊悚的了。 “王……呃,王爷,她是北国奸细。” 王爷没有那么饥不择食吧!把敌人置于身边岂不日日提心吊胆? 虽然那名北国女子确实美得销魂,媚骨天生。 “那又如何,成了本王的人后就不再是了。” 苞了他,她就得是地道的南国人,她没有第二种选择。 “不好吧!王爷,自古以来只听过美人献媚,还未有过王爷献身诱敌……噢!竟暗算我,王爷你真狠毒,为了女人和兄弟动手……”他的心受伤了,碎成千万片了。 温半城朝风吹柳的后脑一拍,“再装,王爷真让你为国捐躯。”一颗金米珠罢了,不痛不痒,在弹向他胸口前还老老实实地缝在王爷的袖口上,箭袖上的青龙少了只左眼。 “绯衣。” “是,王爷。”不为人察觉的角落里,走出一道绯色人影。 “盯着她,不准有人动她一根寒毛。”她,比他想象中有意思多了,多次潜入书房,却不带走任何一样和军情有关的事物。 “是。”绯衣应一声,旋即淹没暗色中,竟没能看清长相,只知是一名十六、七岁的姑娘,身形纤细。 “王爷,北国人取兵符何用?他们又不能调动我朝军队。”敌我分明,不会因一只兵符倒戈。 “北国人用不着,自有本朝人会用。”九龙宝座何其诱人,而父皇……逐渐老去了。 温半城和风吹柳同时大惊。 “王爷是指……”有人通敌叛国? “我希望不是。”若真有此意,那对愚蠢的母子只是自取灭亡。 与虎谋皮,终将反被虎噬。 第8章(1) 夜深沉,稀星月半明,冷冷北风吹动纸糊的窗棂,静默不语的南怀齐望着曾放置黄璧白玉的玉匣,眼神深幽得叫人看不透,一抹怀思和淡淡温柔从清冷眸底飞掠而过。 “侍寝?!” 脸色微变的于芊芊惊得岔了音,眼露防备之色地退了好几步,觉得不够远,只怕人家长臂一伸就捞着了,又多退了两步到了墙边,背抵着墙,右手边是五角框窗,打算一有危险就翻窗而逃。 只是窗外是一座足以淹死人的深湖,湖面经霜微结一层薄冰,不用跳,人在冰面上行走都会扑通一声往下掉,现在刚入冬而已,冰层还不够厚,但落了水,即使不被淹死也会冻成冰柱,一形的。 “你哪只耳朵听见‘侍寝’两字?过来。”他有那么可怕吗?明明先前当着他的面都敢指着他鼻头数落。 “不过去,先说清楚再说,我怎么晓得你是不是小红帽的女乃女乃。”狼女乃女乃,专门吃人的。 “什么小帽女乃女乃,不要让本王亲自过去捉你。”老说些古里古怪的话,把瑾儿都带坏了。 “是小红帽的女乃女乃,小红帽问:‘女乃女乃,你的嘴巴为什么变长了?!’女乃女乃说:‘因为我生病了。’小红帽又问,‘女乃女乃,你的指甲为什么这么长。”女乃女乃说:‘指甲长了,才好捉住你,把你一口吃了。’女乃女乃是吃掉女乃女乃的狼扮的。”现代家喻户晓的童话故事。 满脸黑雾笼罩的南怀齐嘴角直抽,“你指本王是那头狼?”她哼哼两声,“王爷不妨拿面镜子照照,看你现在的神情多凶狠,活似要把人啃得骨头都不剩。”他是想吃了她,不过…… “更衣。” “你有两只手,难道连穿衣服也不会吗?瑾儿五岁都会剥莲子了。”剥给她吃,非常孝顺。 拿他跟一个孩子比?“没人教过你通房丫头要干什么活吗?更衣、净面、洗漱、守夜。”还有暖床。 “洗……洗漱是什么意思,不会是你净身,我在一旁搓背吧?”天哪!伤身劳力的粗活,她……只帮死人擦过身——她过世的爷爷、女乃女乃。 “没错。”她总算进入状况了。 于芊芊紧张的小声又问:“那守夜呢?守着看王爷睡觉,而我不能睡,有剌客我来挡?”她又忘了要自称奴婢,南怀齐没纠正她也混过去,大家一起装胡涂当没这回事,他也不指望这丫头能教的变得守规矩。 倒是一听到“剌客我来挡”,他的千年冰山脸有龟裂的现象,“本王的仇家没那么多。”意思是不用她肉身挡刀,有多远躲多远,真有挑错门的剌客,十个她也挡不了三刀,就不劳烦她了。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神仙都会劈错人,何况是凡夫俗子,王爷的面相看来不像广结善缘的人,你做人似乎……也不太成功,相信想从背后捅你一刀的人不在少数。”不招人妒是庸才,晋王才思敏捷、能力卓越、天纵英才,外加那臭脾气,由此可知,定是仇人满天下。 “什么叫做人不太成功?”他双手抱胸,目冷结霜。 于芊芊看他脸色不算太糟,斟酌着用词边做助跑动作。 “因为……打从我入王府后就没见王爷有朋友上门叨扰,有的只是你军中的下属,他们见到你就像小表见阎王一般,一个个颤颤兢兢又双腿打颤,面色发青唇发白……” “于灵儿——”她真的很不怕死。 于芊芊已经准备夺窗而出,黑而灿亮的水媚大眼小心翼翼的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王爷,你喊我芊芊吧,我比较习惯。” “过来……不要让本王重复一次。” 南怀齐胸口发堵,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她如此出言不逊,自己为何没一掌拍死她? 他有这么在意她吗?他自问。 那一夜,看她像只淘气又谨慎的狐狸钻进书房,又是翻箱又是倒柜地翻找,洁白如玉的小手在黑暗里特别莹润白女敕,玉笋般的纤纤十指灵巧翻弄机关,手势幻化出一朵朵花形。 她明明是北国细作,理应当场击毙,可是听着她令人气闷又不禁莞尔的喃喃自语,他心中生不起一丝杀意,只想狠狠揉她如瀑青丝,再捏着她鼻头叫她少抱怨。 当贼还嫌弃主家小气,不痛快地让贼偷个满钵,他没让她顺利得手还是他的错了?这没天良的歪理也只有她说得出口,偷得竟像是理所当然。 要不是她真没偷走任何军情文件,还将布兵图放回原处,也许此时她早已是一具女尸,草草用草席一裹,丢到城外的乱葬岗。 “不会动粗、不会施暴,不会有……奇怪的举动?”她本来想说猥琐举动,但是一瞧王爷身姿若松,棱角分明的面庞,正派得不得了,她不好说出违心话,其实他长得挺好看的,五官鲜明。 套句现代人的话,不帅得过分,但有型,有种魔魅的性感,一双黑幽幽的眼盯着人时,感觉整个人会被吸进去。 危险的吸引力……吧!她想。 “芊芊,要本王过去抱你过来吗?”对于不听话的小狐狸,就要让她确实地认清谁是主人。 抱?于芊芊脑海中闪过公主抱的画面,霎时打了个冷颤。 “不用、不用,我自己走,王爷要更衣嘛,我帮你呃,王爷,有没有凳子,你好像……高了点……”没靠近一比不晓得,原来她只到人家的肩头,感觉好娇小……呜——这穿越的人生太坑人了,怎么能让她“低人一等”,如棵风中飘摇的小树苗,仰望高耸入云的参天神木……她顿时闭了嘴,乖乖干活。 “先解腰带,月兑了了外袍再月兑中衣。”他两眼笑着,面上冷肃地严如纪律森严的老将军。 “腰带、腰带咦?要怎么解”奇怪,她在慌什么,明明解个锁很简单,为何解起腰带却笨手笨脚? 于芊芊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个什么劲,和外国友人搂搂抱抱的事都做过,不该会心慌才是,可是当南怀齐身上那股属于男子的气息喷向她颈后,她一向灵巧的双手忽然不听使唤了。 可恶,他可不可以不要一直看着她,他越看她越慌乱,越想做好就越做不好,十根手指头都快打结了。 “螭纹翠玉镶黄宝石处轻按,往上一顶再下压,两边的锦带自会松开,来,本王教你……”他大掌生着茧子,肤色深黝透着野性,轻轻握住她柔白小手,引导着她。 啊!碰到了……脸上怎么热热的…… “王爷,我……我可以……一条腰带嘛,难不倒我。”她想把手缩回,感觉不该这样亲近,实在太暧昧了,但是她错愕地发现她居然抽不出手,面色淡然的南怀齐似乎很专注地教她如何服侍他,深如古井的双瞳看也没看她一眼。 是她想多了吗?老以自己邪恶的心思揣测别人,也许他根本没把她当女人看待,是她多疑了,看谁都心术不正。 握得太久了吧!一条腰带有那么难解开吗?合两人之力还拖上老半天,是他太笨,还是她太拙了。 没来由的,于芊芊的体内有股热气往上送,桃腮微晕染上一抹嫣红,她实在感到不自在。 “你抹的什么发油,淡淡的发香,很好闻,改日也弄一些给本王。”她身上的香气清雅,不似其他女子浓重的香叫人难受。 她的头发香……恶!太恶了,她连想都反胃。 “王爷,你该看大夫了,我三天没洗头了,皂角不够。” “皂角不够?” 三天没洗头……嗯,也还好,他们一打起仗来,一个月没水可洗是常有的事。 “没人送来呀!前院的婆子说春泥院从本月起一概自理日常所需,是王爷你说了不用管,所以……能不能通融一下,能借点炭火用用,我屋子里冷得快结霜了。”红莲准备了三条棉被她还是觉得冷,她的脚睡到天亮仍是冰的。 入冬的第一场雪下过了后,气候越来越寒冷了,虽然白日有阳光透入,可挡不住寒气阵阵,即使不开窗也冷飕飕的冻人,得放上两、三盆烧红的炭才稍稍有点暖意。 于芊芊讨厌冬天,太冷了,偶尔赏赏雪尚可,若要住在银辉遍地的雪国则不必了,在这之前她一直居住温暖的南方,即使多雨潮湿,也有烟雨江南的萧瑟感,美得凄楚。 南怀齐薄抿的唇拉成一直线,“玉林,从明日起春泥院的薪火分例增一倍,由刘武家的送进院里,若有延迟,杖罚四十,逐出王府,永不再用。” “是。”屋子外头传来年轻长随的应和声。 “还有,王妃锦绣阁的分例取消,王妃已经不在了,她那份月例不再支付,所有丫头、婆子的月银减半,命锦心搬出王妃主屋旁的侧屋,下人就该住在下人房。”她的体面是他给的,既然她不想要,他如她所愿收回。 一个丫鬟也敢跟他使性子,一句“不用管”就摆起架子甩手不理,她真当她是个人物吗?以为王府没了她就会乱了调,逢高踩低、阳奉阴违,把王府当成她私人宅邸。 该是整顿的时候了,家之不平何以治天下? “是。”玉林低声一应。 南怀齐与赵小怜并不同住一座院子,他们各有各的院落,以主厅隔出东、西两方,一边是王爷的寝殿、书房、练武场、兵器库,一边是王妃的寝殿、花园、绣阁、琴室。 赵小怜死后的院落并未封住,当年她的陪嫁丫鬟、嬷嬷、婆子仍住在里面,基于尊重亡妻,南怀齐也不想落个苛待亡妻仆众的污名,加上从前锦心确实是理家好手,为了省麻烦,也因他不耐烦后院的一堆琐事,因此一切照旧,未做变动,该给的月银毫不吝啬。 只可惜人心不知足,把他的好意当理所当然,滥用他的信任,一次错了不反省,第二次再错,情理难容,他的宽容不是纵容,再有一次……只好请她好自为之吧! “愣着干什么?还不服侍本王梳洗。”水雾迷漫,全身泡在热水里的南怀齐头往后仰,微闭着眼。 “梳……梳洗?!” 回过神的于芊芊顿时怔愕不已,她明明刚才正在为一条腰带解不开而发愁,怎么才一恍神他已剥得赤条条,整个人浸在热气腾腾的浴桶里,这……他的动作也太快了。 真的好害羞呀!要她替一个身强体壮的大男人搓背……一咬牙,她豁出去了,不就是个光溜溜的男人,她看了当养眼,反正……长得也不差,但她得尽量控制别流口水。 当成杀猪前的清洗,于芊芊一副上阵杀敌的模样,小脸绷得硬邦邦,小手像赶场似的胡乱擦一擦,由后背到前胸,又到石头一般硬的长腿,那些不该看的都当没瞧见,跳过,除此之外她还算尽责。 洗完之后她一身汗,连头发都湿了。 好在南怀齐未再为难她,狐狸要慢慢驯,若是一次就把人吓跑了,下回可就不好摆弄了。 他苦笑地在浴桶里多待了一会,直到它消退了才起身着衣。 他很意外来得这么快,根本不需要她刻意撩拨就来了,以往不管多美、多艳的女人搔首弄姿地勾引,他都能冷静自持地拒绝,和亡妻之间也是兴趣缺缺的敷衍了事,没想到……他自嘲自己的反常,原来之前只是没碰到对的那个人,也讶异这丫头竟是如此特别,不仅屡次让自己按捺住怒气宽容,如今光是闻到她淡淡的发香,他就克制不住想更亲近她,这样他还敢自诩是冷漠无情的杀神吗? 南怀齐对自己因一名女子而起的异样反应感到愤然,他不该对她动情,他们是敌对的,而她更是有目的才接近自己。 可是感情的事若能以常理来看待,那就不会有一见钟情、生死相许了,世上最不能控制的便是“情”。 不懂南怀齐的烦恼,于芊芊只道:“王爷,夜深了,该就寝了,你早早安置了吧!”我也困了,要回屋睡觉,你请自便。 什么守夜,她才不干呢!甭男寡女共处一室,还是夜深人静时分,谁晓得会发生什么事,男人全是不可靠的感官动物,说不定他睡到半夜突然很想这个那个,现成的她不就壮烈牺牲了? “外间的小床是你的,别走远。” 看穿她想开溜的意图,南怀齐大量地提醒她守夜的规矩。 正要开溜的于芊芊僵住了身子,表情愤愤地龇牙咧齿,她讪讪然地往外间走,拽愤地拍拍一人睡刚好的床榻。 “王爷,你不会一夜频尿十多回吧?肾不好的男人一辈子也就完了,王爷要保重呀!肾亏没药医。”他的呼吸声转为粗重,“……再多话先办了你,让你瞧瞧本王亏不亏?”他亏不亏她不知晓,可她就亏大了。 “王爷,我再说一句,你很不厚道,自己动了也要把别人也给亏了。”南怀齐彻底无语了,在气得咬牙切齿,却仍容忍着她得意地爬上外间小杨的同时,他发现自己真的栽了,栽在这个嘴上不饶人的小女人手中。 好暖和,像是她最爱的毛宝,一个很大的绒毛女圭女圭。深棕色的毛发,棉花塞得很满,圆滚滚的大肚腩,两片薄薄的耳朵,眼珠子是两颗钮扣,嘴巴缝上红布,没有鼻子。 咦!为什么没有鼻子呢? 啊!想起来了,是搬家的时候掉的,在女乃女乃过世后,她从信息闭塞的乡下搬到大城市,上楼时被电梯夹了一下,等她收拾好家具再回头一看,毛宝小小的核桃鼻不见了。 为此她伤心了好一阵子,甚至日后在频繁的旅行中遗失了毛宝,更让她以为自己被世界遗弃了,连不变的死物也要离她远去,她孤单单一个人……嗯!是她太久没抱毛宝了吗?怎么这只毛宝硬得像石头,敲起来还有砰砰砰的响音,一下、一下发出震动 等等,震……震动?! 第8章(2) “你要是再往下模,本王可不保证你还能保有完璧之身。”一道浑厚声音由胸腔中发出,像一道闷雷轰轰。 本王……轰地,不敢睁开眼的于芊芊面上烧红,羞臊得无颜见人。 “我在作梦,我在作梦,我在作梦……”自我催眠。 “原来本王在你梦里,可见你多么倾慕本王,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片刻都不肯与本王分离。”能作梦是好梦,就怕她梦醒之后不能面对,又要防贼似的躲他躲得远远地。 粉女敕小脸皱了皱,暗啐,不要脸,怎么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瑾儿,你长大要娶我呀!好吗,不许嫌我老……”你好意思跟儿子争吗?老人要让贤。 “不准嫁,你是我的。” 南怀齐霸气的宣示,铁臂一勒,将枕在臂弯上的娇人儿搂入怀里。 “啊!放松、放松,我快不能呼吸了,你……你要勒死我了……咳、咳……”sos,缺……缺氧呀! 救命呀!她还不想死得这么窝囊,她想好死好活,善始善终,睡梦中去见老祖宗,除了手痒了些,她没做过害人的事,顶多开除了未负养育之恩的爸妈,她堪称是二十五孝孝女——孝顺祖父母。 “醒了没?”冷哼声在于芊芊头顶响起。 “醒了、醒了,从九天玄女的桃源处醒来了。”没人用这种残虐的手法“叫床”的,再不醒就真要醒不了了。 “本王是谁?” “王爷……晋王爷。”混蛋南怀齐。 “你是谁的?” “我是……我自己的。”玩脑筋急转弯,哼!她才不上当。 “嗯?再说一遍,本王没听清楚。”南怀齐声线一压,语含浓浓的威胁,展现男人的权威。 于芊芊是个不怕强权的,在逃过惨遭窒息的危机后,她半睁开左眼偷觑。 “王爷,这好像不是我的小床,这床太大,被褥太暖,还多了一个王爷你,老鼠搬家了吗?”顺道把她一并给搬了。 “这是本王的床。”她还想装傻。 “那请王爷继续睡,你也在作梦,眼一闭就什么都没有了,我去给你打水净面。”有时装装傻,人会活得久一点。 男人的臂膀狠捞。“你想去哪里,惹了本王还敢走?”身子被男子狠狠擒住的于芊芊欲哭无泪呀!男人的力气大,她抵挡不了,想撑起上半身又被蛮力压回来,那是一整个无战斗力可言。 现在她是真的不敢动了,她还不至于单纯到不晓得那是什么。 她可不要当实验对象呀!尤其是正值年轻气盛的男人,她若轻举妄动,只怕会当场被拆吃入月复。 “王爷,你要不要喝绿豆银耳汤,退火的。” 她不敢暗示得太明显,就怕他一个按捺不住,小火山爆发了。 男人的劣根性,说他不行他偏要证明自己行,原本只是想想而已,可是一受到剌激就什么都抛在脑后了,就算把自己搞得筋疲力尽也要让对方低头方肯罢休,面子比命还重要万倍。 身为受过教育的知识分子,于纤纤绝对是理性的,懂得要自保,聪明地避开敏感话题,不会愚蠢的挑战男人的底线。 女性主义不能用在床上,那根本是找死的行为,男女先天上体能有差异,千万千万不可在此时有一争长短的好胜心,因为女人再悍也强不过男人的体力,切记!切记! 于芊芊是个识时务的,也很能审时度势,一看自己的贞操很危险,该软的时候就要软,口气委婉地示弱,先安抚狂性大发的野兽,再思月兑身之计,一大早就“那个”太伤身了。 “这见鬼的冷天气你要本王退火?” 他恶笑地说道,伸手捏了一把。 你需要呀!王爷,别再弄我了。 她真的快哭了,女敕如豆腐的粉颊一下白、一下红。 “王爷,你靠我太近了。” 他忽地一乐,压下她的头,飞快地一啄她的红艳丹唇。 “本王乐意,这是你的荣幸,还不谢恩?” 谢你的大头恩,你乐意,我抗暴……好像不太有用,这是以卵击石,她根本是人家的囊中物,挣月兑不了。 于芊芊悲痛的发现自己心中其实不如嘴上抗拒他,被南怀齐紧紧抱在怀中很有安全感,她像是无根的浮萍终于找到家了。 啊!完了,她堕落了,开始眷恋他的温暖。 “芊芊,跟了我吧。”他捉住璧白小手,拉向自己的胸膛。 “……不。”她真的羞了,面红地快要滴出血来,心里暗暗哀嚎着:可不可以别这么大方呀!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和他发展这种亲密关系啊……她是纯洁的小白花好吗! “跟了我。”他再一次要求,将她的手压在胸膛上。 “不。”这次她坚决多了。 “你是我的。”她早已是他的女人。 “我是我的。”不是谁的收藏品。 “为什么不跟我?”他抓着她的手蹭了两下胸膛,那柔腻的触感让他心神一荡,但还是不满她的坚持,可是也不想太逼迫她。 “不做妾……”她用了蹩脚的借口,声弱气虚。 “好,不做妾。”他也没想过委屈她。 “不做偏房。”她进一步要求。 “可以。” “不做侧妃。”于芊芊得寸进尺,看他能退让到什么地步。 南怀齐略微迟疑了一下,黑瞳幽黯地望着面色潮红的娇颜,眸底的炽热让人看得发慌,“许你。” 她几乎要含泪的大喊!哄吧!你再哄我,哄得连你自己都要相信这是真的。 “王爷,明年三月是你的婚期,阿兰公主是我国第一美人,美艳高贵,落落大方,艳色无双。”于芊芊没见过阿兰公主,但她这具身体的原主于灵儿服侍了阿兰公主七年,遗留的残破记忆里有道模糊的身影,惹火的玲珑身段,张狂飞扬的性情,艳丽无匹的容貌……很鲜明的北国性格,栗悍且直率,北国女儿多半有明艳五官,配上长年与马为伍的健美身形,可见阿兰公主定是美得令人不敢逼视,娇贵中带着不输男儿的傲气。 一提到阿兰公主,他幽深眸子更黯了。“你真认为北国和南国有谈和的一天,北国人会不再垂涎南方肥美的水草?” 她不信,周而复始的历史是明证,可是…… “两国的联姻是双方国君定下的,可不可行是皇上说了算。”他只是臣,婚事上做不了主。 “芊芊,你信我吗?”他不再自称本王,粗长的指头轻抚她比水还女敕的面颊,流连不去的摩挲。 她不表态,静静地装傻,男人的话能信,母猪都能上树了,不过某方面她是相信他的,南怀齐说一不二的个性以及信守承诺的品德还是可靠的,不会信口开河糊弄人。 “也是,连我自己都不晓得明日会如何,你又怎敢将真心交付于我?”他要面临的不是北国大军,而是本朝的文武百官,而他最终的敌人在皇宫内院。 皇后,他的杀母仇人。 “王爷,以后不要再这么做了。”多被吓几次她真会吓出病来。 “不要怎么做?”他的手指顺着白皙皓颈来到如玉般细腻的锁骨处,似有若无地往下移。 “我不是自己走到王爷的床上的吧?”于芊芊很确定自己没有梦游症,这间屋子只有两个人,若非她所为,凶手呼之欲出。 他的朗笑声恍若年轻好几岁,变回十七、八岁的儿郎。 “没错,是我将你抱上床,天寒地冻的,我看你冷得直打颤,一时不忍心就勉为其难让你窝上一夜。” “王爷,屋子里有地龙。” 外头冷,里面不冷。 有谁敢让王爷冻着,那不是找抽吗?早早生了炭火,让热气排入埋在屋子底下的炕道,使一室暖和。 南怀齐再度低笑,翻过身将聪慧过人的小女子压在身下。 “芊芊,你真是个妙人儿,让人想……胡做非为。”他真想得到她呀!将她占为己有。 “王爷,天亮了,你该到练武场活动筋骨。” 她不避不闪的迎向他落下的唇,因为她知道避也没用,性格强硬的男人不跟妇道人家讲道理,他只想得到他要的。 于芊芊觉得自己很苦命,是夹缝中求生存的可怜人,在外有北国人逼她偷兵符,百般施压要她快点得手,在内是忽然发情的王爷,千年结霜的冰人不当,跟人学起风花雪月了。 啊!对了,还有个处处针对她的锦心,她都已经尽量低调,不去招惹人了,可是视她如眼中剌的锦心还是不放过她,一逮到机会就想捉她错处,三番两次借题发挥,让人不堪其扰。 “芊芊,我想要你。” 她的顺从让南怀齐试探的手伸向她腰际,透过滑软的布料抚模不及盈握的细腰。 可我不想要呀!“王爷,我那个来了。” “那个?”他顿了顿。 “癸水。”够直白吧! 一心想亲近佳人的南怀齐身体一僵。 “真来了?” “流得很欢快呢!”她的语气也很欢快。 但是有人不欢快了,脸色像乌鸦的羽毛,很黑。 “陪我躺一会儿。”她笑得太剌眼了。 “好吧,不过我得起身换换垫着的月事带。”没有贴心小姐妹真是不方便,她得弄些棉花来改造。 于芊芊说得太直接,南怀齐有些窘迫,僵硬的嘴角抽了好几下。 “待着,我不介意。” “你没闻到一丝血腥味吗?”她其实想说:你不会不好意思吗?我一个小女人都替你难为情了。 他冷哼,“我在战场上杀的人还少吗?” 好吧!换她风中双泪垂,他赢。 只是,他能不能移一移,不要一直压着她?他很重的,她都要羞得冒火了,烧得满脸通红,像只煮熟的虾子了。 “王爷……”他让她羞得不行。 “不要动,我再过一会就好了。”他也忍得难受,但她软馥身子却叫他留恋。 她的呼吸轻拂在他脸上,再也压抑不住的情潮袭来,他低头衔住她芳香甜美的唇瓣,引诱她的小舌和他共舞。 他炽烈的吻瞬间燃烧了两人,他火热的大掌在她身上游移,在模模糊糊间,蓦地耳边传来一阵低吼。 南怀齐倒在她身上轻喘,大手依然不安分的抚弄着她娇美的身子。 终于回过神的于芊芊全身红得像是煮熟的虾子,暗恼自己没定力,竟如此轻易被他所迷惑,娇嗔着推了推他,“王爷,你很重。”南怀齐见她脸色一会儿白,一会儿红,忍不住癌在她耳边低低发笑,胸腔轻轻震动。 “芊芊,你很好。” 她不是和他玩照样造句呀!别接得太顺。“王爷,我真的得起身梳洗了,这一身……见不得人。”要让人撞见了,没什么也变得有什么,众口难堵。 “是我的味道,没什么不好……” 她的滋味一如想象中的美好,虽未正式破她身子,但她迟早会彻彻底底成为他的女人,所以他倒没有于芊芊的纠结。 “王爷、王爷,前方军情来报,科尔沁举兵入侵,皇上有急令,王爷请快整装前往……”屋外传来玉林紧急的禀告声,他话语中的急迫让人感觉到事态急切,不得有片刻的耽搁。 “别自乱阵脚,说清楚。”南怀齐迅速下了床,大步阔行的开了门,似乎不怕冷的敞衣露胸。 这时候于芊芊赶紧着衣穿鞋,用昨夜泡澡的剩水简单清洗一下,再把窗户拉开一小缝,散去屋里的气味。 同系列小说阅读: 穿越升职计:巧婢上龙床(下) 穿越升职计:巧婢上龙床(上) 穿越升职计:医女成妃 穿越升职计3:兴宅寡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