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蜜战争》 楔子 春有百花、夏有月;秋有凉风、冬有雪—— 天、天、都、是、睡、觉、天! 窝困在暖暖被窝里的娇小女人,半梦半醒的想着,佣懒的伸懒腰,翻过身去抱着被子,幸福得嘴角淡笑,即使窗外阳光普照,她还是坚持赖床不起,小腿轻磨被单,舒适得蜷窝更深。 室内光线朦胧,即使白昼也显得昏暗。 其实,房间东面有扇落地窗,原本的设计本意,来是为了采光良好,能减少用电量;二来是能一早迎接晨曦,多晒太阳健旺精神。 可惜的是,落地窗被挂上三层遮光布料,毁了设计者的用心良苦,更让整个房间总是昏昏暗暗的—— 这样的环境,多么适合赖床! 上学的必须早起、上班的必须早起,家庭主妇天色刚亮,就必须张罗一家大小吃的用的穿的,赶着丈夫孩子出门,然后开始一整天忙碌的家务;职业妇女更是绷紧神经,往往事事周全,赶到工作岗位,却肚子空空,连吃,块土司的时间都没有。 唯独极少数的人,罔顾天怒人怨,都日上三竿,睡得太阳照了,还不愿意离开被窝。 黄依依就是其中之一。 白女敕的双手双脚,圈抱棉被不放,像侧躺的无尾熊,紧攀着尤加利树,一副情愿抱着棉被,睡到天荒地老,或者世界末日,也拒绝松开手脚。 窗外传来人人忙碌的声音,稍稍扰了她的清梦。但是,她也不是省油的灯,这种等级的干扰,对她来说根本是小意思,梦境像精采的电影,只是稍微放慢速度,但没有停播。只是,有阵不熟悉的噪音愈来愈近、愈来愈强烈。 咚! 咚咚! 咚咚咚! 黄依依在梦中皱着弯弯的眉,坚持抵抗那阵噪音,本能拉起棉被,把头藏进黑漆漆、暖洋洋的被窝里头。 噪音虽然减弱,却没有停止的迹象。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这是意志力之战,她要再睡、再睡—— 猛地,一股强大的力量,粗鲁的扯开棉被。 “哪个王八蛋?”她又惊又气,火速坐起身,立刻因为贫血而晕眩,眼前有几秒都是黑茫茫的。 打断梦境的凶手,踏过凌乱的房间,用扯开棉被的宽厚大手,抓住遮光窗帘,轻而易举的一扯。哗啦一声,三层窗帘全毁,剌眼的阳光照入室内。 她痛苦的眯眼,张开手遮挡。 “你迟到了。”低沉的声音响起,夹杂毫不掩饰的怒气。 “我只是迟到一下下而已,你不必来掀我被子!”她困难的转头,避开直射的阳光,压根不想坦承,她没把约定放心上。 映入眼中的景况,让她倒抽一口气,起床气破表,飞也似的无限飙高。“你拆了我的门!” 天啊,她真受不了这个肌肉男! “我敲过门了。”他非但没有罪恶感,更没有半点歉意。 “是你不来开门。”千错万错,都是这个小女人的错。是她害得他失控。 她抱住头,像受伤的小动物般,发出持绩的申吟。她最注重隐私,更在意私人领域,而这个粗鲁的家伙,竟敢大剌剌的闯进来,像登陆东京的大怪兽酷斯拉,轰轰烈烈先来一场破坏。 “你就不能讲理一点吗?”朦胧的双眸眨了又眨,恼怒的瞪向背对落地窗,双手叉在腰上的壮汉,因为背光的缘故,他深邃的五官与庞大身形,被勾勒得更清晰。 “跟你讲理?”他冷笑几声。“嘿,你睡太多导致失忆吗?这些日子以来,我都试着跟你讲理,事实证明那一点用都没有。”低沉的声音拖得长长的,有着满满的讽剌。她还要辩驳。 “我哪有不讲理?我只是——” 话还没说完,眼前就陡然一晃,庞大的身躯蓦地欺到身前,动作快得看不清楚。宽厚的大手,牢牢捣住她的小嘴,有效制止所有借口。 那张脸靠得好近,近到她能在他眼里,看见自己的倒影。 “讲理的时间已经过了。”他弯起嘴角,露出可怕又邪恶的狞笑,注视那双瞪大的惊慌水眸,慢条斯理的宣布: “从现在开始,所有进度都由我决定,所有异议都无效。”他逼靠得更近,嘶声说道:“该是咱们来身体力行的时候了。” 第1章(1) 七天前 屋外有人。 悦耳的电铃声,回荡在这栋屋龄约五十年左右,以原木装潢为主的三层楼建筑,一声又一声、一次又一次,显示出门外的人,不但非常有耐心,还很确定屋里有人。 黄依依听着电铃声,迳自走进厨房,过度白皙的手打开冰箱,小脑袋凑了进去,忍着扑面的冷空气,搜寻想吃的食物。 由镇长主持,经营有成的纯净农业,镇上农夫自产自销,青翠新鲜的蔬菜——要洗要切要烫,太麻烦了。 同样不洒农药、不使用化学肥料,外貌虽然不像超市贩售,那么光滑诱人,但绝对鲜甜的当季水果—— 要剥皮,算了。 亲戚家喂养两年,身家清白的土鸡肉—— 想都不用想,直接出局! 左看看右看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冷得鼻尖瘙痒,连打了两个喷嘻后,她才慢吞吞的拿出罐装牛女乃,把冰箱门关上。 罢起床就喝冰牛女乃,绝对不是个好选择,要是被家人瞧见,肯定会被隐上一顿、把整罐冰牛女乃拿走,再附赠一段中医的嘱咐,要她戒除生冷食物,该好好进食。 不过现在,家里只有她一个人。 黄依依拿出橱柜里头,专属于她的牛女乃杯,将冰牛女乃咕噜噜倒进去,原本透明的杯子,变成乳白后,浮现可爱的漫画图案,不但跟身上的棉质睡衣相同,就连拖鞋的图案也一样,整套配得很齐全。 门铃还在响。 她啜了一口冰牛女乃,坐到偌大的原木桌椅边,这才发现桌上搁着盘子,盘里有鲜女乃蔓越莓馒头,模起来软蓬蓬的,还有些暖度。 牛女乃能增加钙质、蔓越莓能补血,两样食材都对健康有益。 这阵子以来,妈妈每天早上都替她做妥鲜女乃蔓越莓馒头,才出门到菜市场上,以买菜为名,行社交八卦之实,再多多搜罗健康资讯,非要跟街坊邻居们聊到中午左右才会回家。 黄依依伸出手指,面无表情的在馒头上戳一个洞,然后两个、三个四个五个六个——无辜的馒头被戳得满满是洞,根本未曾被拿起,更未被咀嚼享用。 妈妈的爱心无价,但是,连续吃了两个月相同早餐,再好吃的食物,也会变得索然无味,甚至引发进食恐惧吧? 呜呜,她真的吃腻了! 身为女儿,黄依依太清楚,妈妈有多么固执,就算提出抗议,也会被立刻驳回。好在,山不转,路转,凡事都有变通方式。 她从厨房角落,拿出干净的塑胶袋,把三大个鲜女乃蔓越莓馒头包好。 接着,可爱拖鞋离开客厅。 再回来的时候,馒头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她真正的早餐—— 一大包家庭号的洋芋片! 酥脆的薄片入口,大量的盐及香料触及舌尖,引起味觉的小型爆炸,她满足的申吟一声,对垃圾食物的依恋,不论如何就是无法戒除,一片接一片,停都停不下来,咀嚼的清脆声,听来都很悦耳,只除了—— 真不敢相信,电铃声居然还在响。 依依捏着一片洋芋片,慢条斯理的啃着,终于转头看向大门的方向,好奇是谁这么有耐性,按了这么久的电铃,即便没人回应也不肯放弃,她都要担心门铃被按坏了。 是推销员吗? 她拎着洋芋片,小心翼翼的靠到门边,用沾了油盐的指尖,微微挑开一个空隙,泄入的耀眼阳光,让她不自觉半眯起双眸。 几乎是同一瞬间,对方就发现她了。 “嗨,你好!” 爽朗的声音响彻大门内外,搭配满脸和善笑意,站在门外的男人高大健硕,穿着剪裁合身的西装,还讲究的打着领带。他的五官深邃好看,虽然理着三分头,却没有半分流氓气息,反倒散发出一种让人信赖的感觉。 他满面笑容,露出整洁的牙。 “请问,黄太太在家吗?”他问。 依依咬着洋芋片,吞咽下肚。“你找她做什么?推销健身器材吗?” “不是。”他笑笑的否认,像哄小孩似的,耐心十足的又问了一次。“可以告诉我,黄太太在家吗?” “她不在。” “那么,请问她什么时候回来?”他笑得更灿烂。 她舌忝了舌忝指尖,再把手探进大大的铝箔包,继续吃着洋芋片,盯着这个陌生人,习惯性的猜测对方的身分。 可以确定,对方不是镇上的人。 因为,回乡至今,对她老早到了适婚年龄,却仍待字闺中,至今不但没有结婚,甚至没有对象的不满人士,纷纷热心的来探看,人数多得都快把她家门槛踏平了。要不是知道她大病初愈、体力太差,热心人士们这才放弃为她安排密集的相亲马拉松,改为送来大量相片,让她好好挑选。 那些相片里并没有这个男人。 她很确定。 一来,是她对自己的记忆力有信心。 二来,门外的男人,的确有让人一眼难忘的条件。 延续过久的沉默,引起他的误会,笑容展得更开,高大的身躯后退,双手摊开,显示没有任何敌意。他很善于使用肢体语言。 “小妹妹,你别担心,我不是坏人。” 小妹妹? 她的视线往下瞄,看了看一身卡通睡衣,莞尔弯起女敕软的唇,无声的笑着。这一身打扮,也难怪对方会低估她的年龄—— 等等! 依依迅速蹲下,双眼圆瞠。 他看得到她! 哇喔,仅仅靠着窗帘旁的细缝,这个男人就能瞧见她这身装扮?他的视力是有多好?她是从电视上看过,有些人还保留着远古狩猎时代,优异于族群的超群视力,这种人往往是最出色的猎人。一 她习惯观察,而不是被观察,想到自个儿的一举一动,在不经意之间,都被陌生人看在眼里,她双肩发颤,就是觉得不舒服,还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小妹妹?”男人的询问,更证实她的猜测。 “你不舒服吗?”他看见她突然蹲下。依依深吸一口气。 “没有!”为了摆月兑那超强的视力,她慢吞吞的往门后挪动,确定厚重的大门能完全遮住她,才隔着门大喊。 “她大概中午的时候才会回来。”说出答案后,她抱着洋芋片走回屋子深处,决定接下来不论门铃响不响,她绝对都不再靠近大门。 她要再躲回自己安全、舒服的房里去了。 只是,门外的声音,远远的传来,格外清晰有力。 “谢谢!” 昏睡的依依醒过来。 她抓抓凌乱的短发,听见肚子咕噜咕噜的叫,反射性的翻身往床边探去,心不在焉的模索,几本漫画因为姿势改变,纷纷从她身上,滚落到床下去。 模了好一会儿,小手终于探进铝箔包。 只是,她左模模、右探探,艰难的把指尖都触到底部了,却还是模不见半片洋芋片。最后,她拿起铝箔包,睡眼惺忪的往里头瞧,失望的发现,底部只剩下少许碎屑。 睡前的记忆,像品质不好的影片,断续闪过脑海。 对了,她在睡着前,舒舒服服的跷着脚,一边看着漫画、一边吃洋芋片,轻而易举的把份量多多的家庭号解决干净。也难怪现在,她会觉得口干舌燥,亟需冰冰凉凉的饮料解渴。 踩踏着可爱拖鞋,她慢悠悠的下楼,朝蔚房的冰箱前进。 外头已经天黑,从楼下传来的电视声音猜测,大概是晚上八九点了。这个时间,镇 上的人们都会守在电视机前,观看永远演不完的乡土剧,还超级投入的跟着骂、跟着哭。 如果她够幸运,剧情演到精采处,例如有角色发生意外、或被宣布得到绝症、或被抓奸在床、或婚礼被破坏等等诸如此类状况,就算她经过客厅,也等同是隐形人,绝对不会被发现,更不会被家人喊住—— “依依,你怎么又睡到现在?”才刚踏入客厅,关怀的语句就响起。“六点的时候,我还去敲门,你没听见吗?现在饭菜都凉了。” 喔噢,今天剧情肯定不够精采! 她暗暗啧了一声,埋怨编剧不够卖力,才害得她泄漏形迹。 第1章(2) “我睡觉的时候,习惯用棉被盖头,所以听不见嘛!”她嘟嘟囔囔的说道,伸手拉开冰箱,寻找可以解渴的饮料。 还没找到目标,妈妈的声音再度响起,语调直线上扬。 “你开冰箱做什么?” “我、我、我找喝的。” “医生说过,你不能喝冰的!”坚定的语调,不容半点质疑。“铸铁锅里有仙草鸡汤,是特别帮你煮的,整整熬了一下午,给我多吃一点。” 强大的母爱,逼得她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关上冰箱,跺步到瓦斯炉旁,用指尖小 心碰了碰锅盖,确定温度颇高,才抓了一条抹布,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先深吸一口气,再拿开沉重的锅盖。 “喔,对了,舀一碗过来。”黄陈淑婉颐指气使的口气,突然软了下来,乐呵呵的问向旁人。“杨先生,你也喝一碗,尝尝我的手艺。” 依依手中的汤匙,瞬间僵住。 杨先生? 家里竟来了客人。 “谢谢大姐,叫我爱国就好。”似曾相识的男性嗓音,充满活力与笑意,很愉快的回答:“鸡汤真香啊,还好,大姐先开口,愿意让我喝一碗,不然我还真不好意思,主动开口说要喝。”无论语调或内容,都谄媚得恰到好处。 “喔呵呵呵呵,跟我还客气什么呢?” 客厅里和乐融融,笑声盖过电视声,女主人黄陈淑婉跟客人显然相谈甚欢。 依依端着一碗鸡汤,走进客厅里头,这才瞧见那个,把妈妈逗乐得像十八岁少女般,掩着嘴喔呵呵喔呵呵直笑,两颊红润润的杨爱国,竟然就是早些时候,站在外头按电铃的家伙。 在她蒙头大睡的时候,他已经登堂入室,坐在她家的沙发上,笑容可掬的谈天说笑,还得到一碗热腾腾的仙草鸡汤。 此刻,他已经月兑下西装外套,不论上身的白衬衫,还是的西装裤,以及擦得光可监人的皮鞋,每样都是昂贵的高级货。 在这么近的距离下,一如她能观察更细微处,他能看到的肯定也比白天时更多,让她乱没安全感的,连走路都僵硬得同手同脚。 她把鸡汤搁在桌上,故意不跟杨爱国有视线接触,本能的想用最快速度,离开他的视线范围,冲回厨房、或卧房——总之,任何地方都好! 向来对她的穿着不曾发表意见的妈妈,这时却故意啧啧有声,言不由衷的指责,还用手抓住睡衣袖子,强行要女儿也坐下,仿佛看透她的心思,预防她拔腿就逃。 “唉啊,你又穿成这样,在客人面前多失礼啊!”略微夸张的语气,与其说是指责,不如说是故意要点出女儿的与众不同。 “真是抱歉啊,我这个大女儿是写书的,从小就跟别人不一样。” 不论感不感兴趣,总之,杨爱国从善如流,非常配合的夸赞。 “原来,大姐的女儿是作家。”他的语气,比先前浮夸了一些些——只有,此二,其实微小得很—— 问题是,她偏偏就能察觉出来。 克制不住的,依依的视线落到他身上,只见那张俊容笑靥更深,威力足以媲美夏日 正午的阳光。他看着深邃的黑眸,隐藏其中的笑意,无辜的回望她,好看得接近犯罪边缘。 “是啊。”黄陈淑婉笑得更乐,不顾她的困窘,执意炫耀。 “她写好多年,书都出了好几十本,你回去之前,我让她签一本送你。” “我的书都放在台北。”她淡淡的提醒,庆幸家中没有存书。 闻言,黄陈淑婉那张跟女儿有几分相似,虽然年过五十,却仍风姿犹存的脸上,露出懊恼的神色。 “啊,对喔!” “没关系,书当然该是我去买才对。”他说得殷勤,巧妙的维持气氛愉快,没让女主人的、也情,有任何低落的可能。 “小妹妹跟大姐真像,漂亮又有才华。”他咧着一嘴白牙,甜言蜜语免费大放送。 明显辈份有误的称呼,让依依要努力克制,才没有开口纠正。 不过,更让她在意的,是他魅力四射的笑容。那笑容没能令她拜倒在他昂贵的西装裤下,反而让她颈后的寒毛一根根竖起,莫名的觉得,好像在哪里看过这样的笑。 “什么小妹妹,她跟你没差几岁吧?你们说不定还是同学。”黄陈淑婉猛挥手,探身向前,慎重的询问:“你今年多大了?” “三十一。” “依依今年二十八。” “我国三那年离开镇上,所以不曾同校就读。不然,有这么才华洋溢的学妹,我是绝对不会忘记的。” 天啊,说这么多甜言蜜语,他都不怕会蛀牙吗? 不同于依依的不以为然,听到杨爱国提及往事,黄陈淑婉倒是有些感伤。“我想起来了,就是你爸再婚的那年,对吧?你家那时候搬走得太过突然,我们这些街坊邻里,心里都好难过。有些孩子即使杨家道场没开,也自动自发的去练习。” 前一秒还在猜测,这男人是用哪一牌牙膏,才能笑容如此耀眼的依依,听见这四个字,宛如触电一般,猛然瞪大双眼,在沙发上坐得直直的。 “杨家道场?”她失声问道,讶异得呼吸暂停、心跳加快。“镇上以前那间杨家道场?” “真高兴你还记得。”他笑眯眯的回答。 她用看外星人的眼神看他。 只要是镇上的人,都记得杨家道场。 即使,杨家道场已经关闭多年,但是当年培育出来的学生,仍广布镇上,甚至开枝散叶,个个都奉行当初道场的精神,谨记锻链身体之外,更必须锻链心智,绝不可以将矫健身手用于不当之处。 有过杨家道场的i练,镇上治安良好,还在中部名声远播,宵小之辈都相互提醒,千万要避开本镇。 在她小嘴半张的注视下,他又专心对付起主要目标。 “大姐,我们这些年来,也很怀念故乡,这次决定回馈乡里,重新开设杨家道场。”杨爱国神情诚挚,态度比电视里那些演员求婚时更认真。“最适合的地点,就是中山路跟花园公路口那块空地。” “你想租那块地?” “没错。”他点头。 有一会儿的时间,只有电视里的广告声,充斥在客厅里头。 许久之后,黄陈淑婉终于开口,嘴角弧度弯得大大的,笑得连眼睛都随成一条缝,强扯女儿衣袖的手,比先前更用力。 “盖道场是不错,都听说多运动有益健康。”她努力收起笑容,想装愁眉苦脸的样子,可惜功败垂成。“可是呢,镇上的人都知道,我家依依身体不好,正在家里休养。你看看你看看,她的脸色这么苍白。” “道场扒好后,她就可以来运动。” “唉啊,要那么久喔?依依再过三个月,就要做健康检查了。” 灿烂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 “大姐是希望,依依在健康检查之前,能多多运动?” “对啦!就是这个意思。”黄陈淑婉双眼发亮。 白亮的牙微微咬紧,笑容变成有些狰狞,虽然很快又恢复原状,但没能逃过她的眼 睛。那一瞬间,她灵光乍现,猛地想起在哪里看过相似的微笑—— 这家伙的笑容,像极了电影里预备择人而噬的大白鲨。 “那么,我自愿在这段时间,陪着依依运动。”不知已露出真面目的大白鲨说道,整句话里头,自愿这两个字,说得特别用力。 “这样就太好了!” 两方达成协议,当事人却被晾在一旁。 “妈,我不需要别人督促。”依依忍不住开口,压根儿就不愿意现今舒适的日子有半点改变。而且,还是被一个戴着过度灿烂笑容面具,说话甜得可以滴出蜜来的大白鲨改变。 抗议很快被驳回。 “讲,你当然需要。”黄陈淑婉笑得好开心,推了推女儿。“快点,快跟爱国说谢谢,他接下来三个月都会陪着你呢!” 无法违抗母亲,依依终于认命,知道一切只能靠自己了。 她露出虚弱的微笑,看向同样被赶鸭子上架的杨爱国。 虽然,她有一点点同情他,为了要租地,被迫将她妈破绽百出、意图明显的条件说成是自愿,但是同情他,就会亏待自己,况且同情大白鲨的下场,通常就是被啃得血肉模糊,最后只剩骨头。 她决定要给这家伙一个下马威,最好能让他知难而退。 “杨先生,很谢谢你愿意——”语音愈来愈微弱,她开始前后微微摇晃,接着闭上双眼、放软身躯,整个往地板倒去—— 她昏倒给他看! 第2章(1) 昏倒? 杨爱国反应灵敏,黝黑的大手一探,俐落接住软倒的小女人,没让她跌落在地上。软软的、香香的身躯完全放软,呼吸平稳,弯翘的睫毛遮蔽双阵,没有半点眨动的迹象,平静得像是睡着。 换作是一般人,肯定会被她的伎俩骗了。 很可惜,他不是一般人。 接住她的同时,他也用另一只手,不着痕迹的确认她的脉搏。他见过许多昏厥的人,不论男人或是女人都有,她演技高超,昏倒的模样、姿态,甚至连角度都计算精准,显然是经验老到。 问题是,她那跳得婚美被猛兽追杀的兔子般快速的脉搏,毁了所有伪装。 “唉啊,这孩子又昏倒了!”一旁的黄陈淑婉,态度与其说是紧张,不如说是无奈。“爱国,依依贫血得厉害,有时候街坊邻居来拜访,她大概都太过紧张,很容易就昏倒。” “没关系,这种情况只要饮食均衡、适度运动,很快就能改善了。”他宽宏大量的说道,语气里不再有半点不情愿,字字句句都听得出鲜明的愉悦情绪。 意料之外的反应,让依依心跳又加快了一些。 她想要偷偷睁开眼睛,观察一下现状,却又不敢冒险,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要他快滚快滚快滚! 以往,昏倒这招从来不曾失灵,只要亲友来到家中,提议要她出门相亲,或是把对方带到家里来,她只要使出这招,就能让亲友用最快的速度告辞。然后,她再适时醒来…… 但是,杨爱国的反应,却跟其他人完全不同。 他迟迟没有离开,反倒伸出另一只手,轻而易举的把她抱起来,完全就是言情小说里,她不知道写过几十次,男女主角互诉深情时的标准姿势。 天啊,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公主抱? 毫无准备的依依,从未被这样抱过,一时间差点惊呼出声。 “呜……” 好险好险,她咽下那声惊呼,才没有当场破功。 “爱国,真抱歉,你把她放在沙发上就好。”当妈的习以为常,为女儿的“瑕疵”心怀满满歉意。为了不让男方留下不好印象,她急着赶人,“你先回去吧,她过不久就会醒了。” 依依也在心里呐喊。 没错! 快走! 快走啊! 杨爱国却没有松手,更没有起身走人,反倒在沙发旁蹲下,薄唇说出的字句,清晰的传入她耳中。 “常态性的昏倒,其实很危险,头部容易强力撞到家具或地板,最好能让她快点恢复意识,检查是否有撞伤。”他慢条斯理的挽起衣袖。既然,她用精湛的演技,送上这份“见面礼”,他当然要有所回应。 温热的宽厚双掌,触及到她胸前的衣衫。 依依差点跳起来! 该死,这家伙趁机吃她豆腐? “我来替她做人工呼吸,保证她很快就会醒来。”他宣布的同时,双手也没闲着,轻松就解开卡通睡衣最上头两个扣子。这种衣服的扣子,通常都做得很大,解起来容易得很。 全身紧绷的依依,浑身都渗出冷汗,多想立刻坐起来,用尽力气甩这只假好心的几巴掌,却又碍于妈妈在场,只能继续装昏。 要是让妈妈识破,她先前昏倒,都是演出来的,她肯定会被唠叨到耳朵长茧。更糟糕的是,那群相亲大军就不再有顾忌,会踏平她家的门槛,前仆后继的朝她进攻。 进退两难的依依,紧闭着双眼,在心中用尽所知道的脏话,痛骂趁人之危的杨爱国。 他假装双掌抵着她,其实只有掌心平贴,并没有用上半分力气。 一次又一次,宽厚掌心透着热力,粗糙带茧的指尖,像是享受质料上好的丝绸,好整以暇的轻触。 白女敕的肌肤,因为那一次次的触模,不由自主的轻颤,她从未经历过这种感觉,一时之间不知所措,只能任他为所欲为。他的体温太高,让她感觉自己在逐渐发烫。 睡衣之下,她没有穿内衣。 他肯定已经知道了。 依依昏沉的想着,全身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小口小口的在轻咬她。咬她的皮肤还不够,那些蚂蚁连她的理智,也逐渐侵蚀……她该要反抗,而不是躺着不动,甚至期待他更多触碰…… 该死,她真的有昏眩的感觉了! 当他的双掌离开时,她几乎要申吟出声。 低沉的男性笑声,在好近的地方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她女敕软的唇,近得能呼吸他的呼吸,闻见他身上干爽好闻的男性气息。 “嘿,你真的要赌这么大吗?”他用只有她听得见的声音问,嘶哑的嗓音里,有着莞尔的笑。 哗啦! 依依觉得像是被泼了冷水,瞬间清醒过来,双眼睁得又大又圆。 她在一双黑眸里,看见自己的倒影。 他靠得很近……事实上,是太近了! 顾不得假装昏厥的戏码,依依一手推挡他的胸膛,另一手火速遮住尚未被亵渎的红唇,用最凶狠的眼神瞪着悬宕在身上的无耻之徒……他的行径太过大胆,更可恨的是,他竟然让她有那么一丁点的忘我…… “我醒了。”她用过度大声的音量说道,语音竟不争气的有些颤抖。 他高大的身躯慢慢的退开,黑眸灼热,嘴角那抹笑,更是坏得好邪恶,看得她全身又觉得火烫烫的。 虽然,他没有吻她,但是她的唇上,已经染有他的气息。 她不肯轻易服输,刻意在他眼前,用力抹了抹嘴巴,那张薄唇上的坏笑,非但没有消失,反倒咧成大大的笑容,两排白森森的牙,再度让她想起大白鲨。 两人一来一往,在沉默中交锋。 “人工呼吸还真有效,你昏倒这么多次,这次醒得最快。”黄陈淑婉大开眼界,欣喜自个儿挑对了人,之后女儿的健康肯定能好转。“依依,还不快谢谢人家。”她催促着。 谢? 依依的眼角抽搐。 谢什么谢啊,这家伙光明正大的吃她豆腐,她竟然还要道谢? 碍于妈妈的视线,她咕哝了两声,企图瞒混过关。 “说清楚!”黄陈淑婉喝令。 母命不能违! 她深吸一口气,吞咽屈辱,含恨一个字,个字的说道:“谢谢。” “小妹妹,真的不用跟我客气。”脸皮大概比铜墙铁壁还厚的他,居然有脸回嘴, 黑眸刻意往下,意味深长的看了看。 在那一瞬间,她无法决定,是要遮住胸口,还是戳瞎杨爱国的眼睛。 “啊,不对,”懒洋洋的嗓音里,有着藏不住的笑意。 “你不是小妹妹了。”他刚刚亲手“确认”过了。 她双颊火烫,警告的眯起眼睛,威胁他再敢放肆,她也准备要豁出去,拚着大病一场饼后的身子,就算不把他揍到伤残也肯定住院! 他停顿了一会儿,看着她喷火的双眸,跟紧握的双拳,聪明的没再说出挑衅言语,反倒恢复斯文,一副纯然无害的模样,迳自微笑点头。 “相信我们之后的相处,会非常愉快。”他好言好语的说道。 “晚安,你早点休息,我明天过来接你,从简单的练习开始。”说完,他穿上西装,用最俊帅的姿势离开。 一等杨爱国走出大门,黄依依就转身,坚定的走进卧室。 接她?哈! 往后三个月,她决定都要卧病在床! 紧闭的房门上,传来规律的轻敲。 正在看漫画的依依,停住所有动作,确认敲门的频率,符合她规定的暗号,这才避开房内堆得满满,看似无用杂物,实则都是她花费时间与金钱,好不容易才买到手的东西,慢吞吞的去开门。 一张与她有几分相似,却健康红润许多的小脸,出现在门缝之间。 “姐,是我。”黄伴伴说道,拎高手里的袋子晃了晃,谨慎的降低声量。“你要的东西都买齐了,一样都没有少。” 回乡以来,除了先前真的病到完全没食欲之外,病情转好后,她的“战斗物资”,都是由妹妹提供的。 依依打开门链锁,难得敞开房门,让妹妹进房。 “别踩到我的东西。”她特别嘱咐。 “很难耶,你房里满地都是东西。”伴伴嘴上抱怨,但脚下还是小心翼翼,以媲美芭蕾舞者的灵巧,仅用脚尖点地,最后顺利在一张坐垫上安全着陆。 “你今天来得好晚。”依依打开袋子,小脑袋往里面探,双眼亮晶晶数着妹妹带来的珍贵“物资”。 “拜托,家庭主妇可是很忙的,我好不容易把孩子哄睡,趁老公看棒球转播,才能抽出时间,帮你跑腿买东西,你就不要抱怨了。”不同于姐姐,小两岁的伴伴,几年前就嫁为人妇。 “知道了知道了,你是全世界最好的妹妹。”依依敷衍的说着,伸手从袋子里,拿出一小块羊羹,撕开包装咬下一口。 “妈妈做的馒头我包好了,记得拿回去。” 伴伴露出惊恐的表情。 “又是鲜女乃蔓越莓?” “嗯哼。” “天啊,再吃下去,我的血都会有蔓越莓的味道了。”伴伴抖了一下,打开放在固定角落的保鲜盒,认命地把馒头收好。 “说不定你老公会很喜欢。”依依说道。 “他又不是吸血鬼。” “你们可以玩些游戏,有助夫妻情趣。”她提议。 伴伴断然否决。 “我才不要。” “为什么?” “你会写在下一本书里。”每次,只要她漏了口风,被套问出一丁点儿夫妻亲昵,姐姐的下一本作品里,绝对就会出现,加油添醋、热情火辣的类似情节。 第2章(2) “啧,让我取材又不会少一块肉!”依依坐在床上,抗议妹妹的“藏私”。“再说,又不会有别人知道。” “你当我老公不识字吗?”身为人妻的伴伴,小脸羞得通红。“有一次,我陪他去小说店,看到他在翻你的书,还笑得贼兮兮的。” “这个情节不错,我该记下来。”身为始作俑者,依依没有半点反省,反倒还见猎心喜,咬着羊羹就要去拿笔记本。 脸皮薄的伴伴,连忙改变话题。 “杨爱国的吻技如何?”她问得一针见血。“有让你觉得飘飘然、晕陶陶,像小说里形容的那样,全身都软了吗?” 丙然有用,依依探向笔记本的手僵住,拿笔的那只手,姿势从预备写字,改为紧握,仿佛手里拿的不是笔,而是,把锋利的刀子,正预备朝某人的喉咙戳去,戳出一道鲜血喷泉。 “他才没有吻我!”她整个人跳起来,激动澄清。 “没有?”伴伴睁大眼睛。 “他只是替我做人工呼吸。”她的自尊,让她骄傲的说不出,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假装昏倒却被占了便宜。 “那就是有亲到罗?”伴伴双眼发亮,双手握住姐姐,感动到泪光盈盈。 “太好了,姐,恭喜你!” “这有什么好恭喜的?” “杨爱国一回镇上,就是镇上的抢手对象,想跟他相亲的女人,多到创下媒人登记人数的新纪录。”伴伴笑得合不拢嘴,感到与有荣焉。 “结果,竟是你拔得头筹,今晚不知道有多少女人要在被窝里哭了。” 依依柳眉紧拧用食指按摩着太阳穴,被一连串的消息打击得头昏眼花。“到底是哪个人在散布谣言?” 妹妹耸一耸肩膀,说出谣言制造者。 “当然是咱们亲爱的妈妈罗!” 她申吟一声,嘴里甜甜的羊羹,此刻都没了滋味。小脑袋倒向枕头,双拳咚咚咚咚的胡乱扑打,只差没有哭嚎出声。 肯定是杨爱国前脚刚走,妈妈就拿起电话,欢天喜地的通知亲朋好友,镇上的抢手好货,已经被女儿订下,而且两人第一次见面,还没有手牵手,就已经啾啾嗽的嘴亲嘴了。 她半偏着头,用一只眼睛看着妹妹,语音虚弱的问道: “镇上还有谁知道这件事?” “你应该问:镇上还有谁不知道这件事。”伴伴伸出食指,慢慢的左右摇晃着。镇民除了电视剧外,最热衷的就是八卦消息。 “你还记得,开照相馆的王大伟吧?” “就是那个热衷开地下赌盘的家伙?”她心里有不祥的预感。 “没错。”伴伴点头,愉快的宣布。 “两小时前,他新开的赌盘,是赌你跟杨爱国能不能在三个月内,进展到论及婚嫁的地步。” 继承照相馆的王大伟,拍照技术称不上名家等级,但相馆时常门庭若市,全是靠着地下赌盘支撑。不论什么事情都可以开赌盘,最受欢迎的是镇上八卦赌局,这类赌局一开,有八成以上的镇民,都会踊跃参加。 但是,知道归知道,她从来没想过,会成为赌盘的当事人。 她双手撑在枕头两边,抬起头来,吹开脸上的一绺发,冷眼看着妹妹,满月复怀疑的问道: “你该不会也跑去下注了吧?” “小赌怡情嘛!” “你赌哪一边?” “呃……” 她逼问。“哪边?” “赌你结婚。” “叛徒!”她再度把脸埋回枕头里。 “我才不是叛徒。是妈跟我说,你们已经接吻了。”她爬到床边,趴在枕头旁边,诉说对姐姐的忠诚。“我听到时好高兴,想说原来你眼光这么高,一挑就挑到上等货色。” 上等货色? 一想到那个“上等货色”,非但识破她装伴拿手绝招,还故意陪她演戏,趁机吃她的豆腐,她就怒火中烧。 “什么上等货?你们都被骗了,他根本是个月复黑小人!”依依侧过脸来,咬牙切齿的说道。都说书到用时方恨少,她是骂人时才恨自己太善良,学的脏话不够多,这会儿才会词穷。 伴伴瞪大眼睛,不相信姐姐,反倒相信杨爱国。在她心里,下意识已经把他当成未来姐夫。 “才不是呢!”她辩驳着,努力说明“未来姐夫”回乡后的事迹。 “不论是对谁,他都很有礼貌,陈家女乃女乃散步时,不小心脚踝扭到,他二话不说,就背着陈女乃女乃到医院。” 依依趴着不动,不言不语,却不能不听。 哼,不过是笼络人心的手段!“他对小孩也很亲切。” 先是老人,接着是小孩,道场还没开,他就开始敦亲睦邻了。 “前天,镇上开银楼的卢太太,刚从银行领钱出来,皮包就被一个骑机车的年轻人抢了,他用跑的就追上抢匪,还把对方拎到警局。”她说得活灵活现,就像当时人就在现场似的。 “他是怪物吗?”依依终于忍不住质疑。 “用跑的竟追得上机车?”杨家道场丙然名不虚传。 敝物两字完全被忽略,伴伴双眼发亮,兴奋得像是在讨论动作巨星。 “你看你看,他又帅又强壮,很棒吧?配你实在太合适了。” “我看不出来,我跟他哪里合适。” “唉啊,当局者迷嘛!”伴伴很乐观。“再说,你们有三个月时间相处,多的是时间找寻彼此合适的地方。” 依依置若罔闻,迳自从床上爬起来,走到台子前,搬开厚重的窖籍,还有几个维妙维肖的卡通模型,最后才在最里头,翻出一个包装精致且牢固的纸箱,小心翼翼的打开。纸箱里头,是一个塑胶制的大同宝宝,虽然年代久远,但是保存状况良好。 不同于常见的版本,大同宝宝的双眼是闭着的。这可是民国五十八年,第一个发行的版本,唯一闭眼款的大同宝宝,市价超过三十万,是藏家眼里的珍品,更是她的压箱宝。 “明天,我就带着它,去王大伟的相馆。”这个大同宝宝,代表她的决心! “我要拿它下注,然后再证明,我跟那家伙什么事都不会发生。”她信心十足的宣布。 “姐,当事人不能下注啦!这样太不公平了。”伴伴哀嚎着抗议,一旦姐姐赌上珍品,赌局就会更难以预测。 “既然要赌,还有什么公平不公平的?”依依轻轻模着大同宝宝,对可怜兮兮的妹妹,弯着粉女敕的唇露出不留情的冷笑。 “亲爱的妹妹,不用等到三个月后,你现在就可以跟赌金说掰掰了。” 第二天下午。 当依依还在睡回笼觉的时候,门上传来轻敲。 不是大门,而是她的房门! 她迷迷糊糊的醒来,看着咚咚作响的房门,时间有些茫然。这个时候,妈妈通常不在家,家里应该只有她,个人才对,而且敲门的节奏不对,也不会是妹妹。 “谁啊?”她伸着懒腰,顺手拿起床边的七号铁杆。 为了预防歹徒入侵,或是哪,天电影成真,活尸攻占世界,她测试过各种用具,最后决定打高尔夫球用的七号铁杆,最顺手好用。 “是我,杨爱国。”来人自报身分。 虽然,知道门外不是歹徒,也不是活尸,但她的双手没有松开,反而握得更紧。相较之下,门外的人威胁性比起歹徒跟活尸,可以说是更胜一筹。 “是谁开门让你进来的?”她怀疑的质问,瞌睡虫因为受到威胁,这会儿全都毙命了。 “为了方便让我陪你运动,你妈妈特地打了备份钥匙给我。”他在门外说着,无声的微笑,猜想那张精致的小脸上,这会儿是什么表情。 依依错愕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傍他备份钥匙? 妈妈就这么信任他?不担心这家伙是披着羊皮的狼,趁着孤男寡女时,他就露出真面目,兽性大发的把她这样这样、那样那样了……不,说不定那就是妈妈求之不得的事! 门上再度传来轻敲。 “黄小姐,我在客厅等你,请你尽快下楼。”他很礼貌的说道。 “等一下!”她冲口而出,眷恋暖暖的被窝,才不肯轻易就范,乖乖听话跟他去做运动。“今天不行。” 门外的声音停顿了一会儿。 “为什么不行?” 依依脑中瞬间闪过千百个借口,最后,选择了一个最保险的。她放下七号铁杆,视线扫过镜子,满意的看见凌乱的发,以及苍白的脸色,然后才打开门,隔着门链锁,用最无辜的表情、最虚弱的口气,隔着门缝看他。 “对不起,我的生理期来了。” 第3章(1) 男女对视,一时之间两人都没说话。 杨爱国的太阳穴微微抽动,还能维持笑容不变,手心却在发痒,渴望紧紧握住什么东西,最好呢,就是这个看似娇弱无害,实则谎话连篇的小女人的纤细颈子。 原本,他还对家人保证,租地的事情,凭藉他的无敌笑容,再加上从三岁到八十岁女人都无法抵挡的男性魅力,肯定很快就能解决。 没想到计画赶不上变化,地主提出的条件,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而且,更棘手的是,这小女人借口万千、谎话连篇,半点配的意愿都没有。 望着门缝里那张无辜得能让任何人都心软的小脸,他俯去,刻意靠近她,嘴角勾着笑,戳破她的谎言。 “不,你没有。” 柔弱的小脸,没有露出半点心虚。 “真的,我很不舒服,这种事你们男人不会懂。”她一手抚着小肮,搭配动作强调。 “那么今天早上,你为什么还能去王家相馆下注?”这件事情,镇上已经是人尽皆知,还造成不小的震撼,赌盘从一面倒,变成双方平盘。 “我的生理期是中午时来的。”她随机应变,说谎不打草稿。 门外的俊脸,盯着她一会儿,露出白森森的牙,慢条斯理的说道:“你身上没有血的味道。” 太夸张了! “你是吸血鬼吗?”她不敢置信。 “不是,我只是嗅觉比一般人好。”他双手交叠,上下打量着她。“再说,我如果是吸血鬼,对你也绝对没有半点兴趣。” 被嫌弃的不满,让她月兑口质问:“为什么?” “看你的模样,就知道你贫血,吸血鬼要是吸了你的血,肯定会营养不良,说不定还要送医急救。” 被眨低到这种地步,依依失去耐性,懒得再跟他周旋。“总之,我很不舒服,不能出门,更不能运动,请你回去吧!”她在心里祈求,他快快滚蛋,顺手就要把门关上。 可是,门缝却维持原状,不论她怎么用力就是关不上,甚至还被推开更多一些,门链锁已经绷直到极限。 房门被他强壮的手臂卡住,所以无法关上。 “给我放手。”男女的体力,天生就有差别,更别说她这个弱女子,要跟这个健壮男人比力气,绝对必输无疑。 相对她的用力,他显得很轻松,甚至只用一只手,就能应付她。 “等一下。”他说着,另一手伸进衣服里,拿出一支原子笔。 “再一下下就好了。”低沉的嗓音,惬意的哄着。 依依眼睁睁看着,他黝黑的手,拿原子笔探入门内,在门链锁的地方,熟练的转动几下,门链锁就轻易被解开。她的最后一道防线被解除了。下一瞬间,他硬是往内推挤,让她不得不因此连退三步。 “你的正职是什么?”她目瞪口呆。 “入室窃盗的惯犯吗?”他解锁的方式,太教人惊叹。 “为什么你不觉得,我会是锁匠?”他兴味盎然的问。 她回答得很快。 “因为你看起来一点都不正派。” “喔,我好伤心。”他用大手捣住胸口。 “最好你是有心。” “好吧,既然如此,那我就符合你的期望,用不正派的方式来进行。”他双手一摊,朝敞开的房内踏出一步,高大的身躯几乎填满门框,嘴角的微笑。意味。 依依慌忙往后一跳。 “你、你要做什么?” 大白鲨似的微笑再度出现,显示危机升高。 “只是稍微检查一下,你是不是不适合出门。”他笑得好邪恶,又往昏暗的房间踏入一步。 “就像昨天那样检查。”他故意提醒。 她倒抽一口气。“你不敢!” “要赌赌看吗?”他用过度温柔的声音问,掰动灵活的双手。一回忆涌上心头,想到那双劝黑的大手,昨天在她胸前轻触的奇妙感觉,她立刻举白旗投降。她才不要跟他赌,免得又被白白吃了豆腐。 “ok、ok,你赢了。”她吓得立刻抬手阻止。 “所以,不需要我检查了?” “不、需、要!” “真可惜。”他低笑的声音里,分辨不出真假。 “给你十分钟,换好衣服下楼,我们要出门。当然,如果你想穿着这样出门,我也不会介意。” 意思是,十分钟之后,要是她还没换好衣服,他还是会逼她出门。 她当然明白,他话里的威胁。 依依瞪着那张笑脸,砰的一声,用力把门甩上。 十分钟之后,她终于心不甘、情不愿的下楼。 除去费心收藏的经典漫画睡衣,她当然还有几件应付正式场面的衣裳,只是大病一场后,她体重下降几公斤,衣裳穿上身都显得宽松,让她看来更清丽柔弱。她挑了一件长袖衬衫,搭配黑色长裤,再加上宽帽子、墨镜跟口罩,为了隔绝紫外线,她还戴了手套,全身上下包得密不透风。 坐在沙发上的杨爱国,缓缓站起来,黑眸半眯。 “你要穿这样出门?”她包得就像是木乃伊。 “没办法啊,你只给我十分钟,我来不及擦防晒乳,只能用这种方式遮挡阳光,免得被晒黑。”她深信追求白皙,是女人的终生目标。 杨爱国却走过来,一声不吭的拿掉她的帽子。 “啊!”她惊叫。 接着,是墨镜。 “你在做什么?” 然后,是口罩。 “快还给我。”她伸手想去抢,却给了他机会,手套转眼被月兑去。“我不能这样出门,要是晒黑怎么办?” “你太苍白,晒晒太阳对你有好处。”他不由分说,握住她的手臂就往大门走去,不让她有机会去捡回那些遮阳用品。 他的钳制很牢固,力道却控制得恰到好处,强健的大手让她无法挣月兑,但却也没有弄痛她。很难相信,这么高大的男人,下意识的行动竟如此体贴。 打开大门后,剌眼阳光迎面而来,依依举手遮住眼睛,过了一会儿视线才恢复正常。虽然,她早上出去过一趟,但晨间的阳光,当然无法跟午后威能全开的烈日相比。才站在阳光下不到一分钟,她就觉得快中暑了。 “你的车在哪里?”她急切的问,慌忙要躲避毒辣的烈日。 他莞尔挑眉。 “在台北。” 依依全身一僵,用惨遭背叛的神情,惊恐的看着他。“你在镇上没有代步工具?” “没有。” 她想尖叫了。“那我们要怎么出门?” “用走的。”他笑吟吟的宣布。“走路是和缓的运动,对现阶段还很虚弱的你来说,是最合适的。” “就不能搭计程车吗?”她还抱着一丝希望。“我出钱。” “就算你出钱买车也不行。”他彻底否决,看着她站在庭院里,迟迟不愿意踏出一步。 “来吧,我会配合你的速度,不会走很快。”他对她伸出手,搭配白马王子式的笑容。 “我们要走去哪里?”她的不安,让她对他的魅力免疫。 “医院。” 她双眼圆瞠,大声哀嚎。“医院离这里很远啊!” “不远,走二十分钟就到了。”色诱无效,他改为直接行动,主动握起她发冷的小手,轻拉她离开原地,逼得她只能移动脚步。 “你看,一点都不难。”他边走边说,不吝啬给予鼓励。 认命的依依,几乎想不起来,上次在阳光下走路,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她抽回被握住的手,跟在他身旁慢慢走。高大的身躯遮蔽阳光,落下的阴影巧妙的笼罩她,削减她在阳光下步行的抵抗。 就如杨爱国保证的,他们的行走速度并不快。 即使如此,她还是走不到几分钟,就开始气喘吁吁,水女敕的脸儿浮现晕红,额上也冒出汗珠,被阳光晒得肌肤发烫,觉得体内的水分都要沸腾了。 “我、我要喝水。”她申吟着,渴望的看着路边的便利商店,不由自主就要走进去,让冷气吹走满身热气。 杨爱国却拉住她,还递来一瓶矿泉水。 “来。”他可是有备而来。 她却不领情,有了水还嫌弃。“我要喝冰的。” “啊,我忘记说了吗?”他愉快的宣布。 “从今天开始,你不能再喝冰的饮料,任何生冷的食物都要忌口,免得影响你恢复健康的进度。” “喔。”没力气和他争执,她冷淡回应,转开矿泉水的罐子,勉强喝了一小口。这类的禁令,医生跟妈妈早就说过不知多少回了。 但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她有妹妹可以依靠,三天两头就偷渡美食进房,她爱吃什么就吃什么,只要不被发现就行了。 “连垃圾食物也不行。”他再加上一条,不忘举出范例。“例如,你昨天吃的洋芋片,就是违禁品。” “又是你用鼻子闻出来的吗?”她讽剌的一笑。 他却笑得更开心。 “我昨天在你嘴边,看见碎屑跟盐粒。” 此话一出,依依小脸涨红。想到昨天,两人的唇靠得那么近,近到只差一点点,他就能尝到她唇上的滋味,她胸中就像有只小鹿在跳霹雳舞,心跳快得离谱,脑中空荡荡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试图加快脚步,但是他人高腿长,轻易就跟上来,嘴角还挂着讨人厌的笑,像是她的不知所措,都被他看在眼里。 心思紊乱之余,她胡乱举步,没注意到路旁一处施工尚未完成的坑洞,一脚就踩进去,身子陡然歪倒。 第3章(2) 倏地,一只大手抓住她,将她拎出洞口。这一拉一扯的速度太快,她甚至来不及发出惊呼,整个人已经安全的站好,被扯入宽厚的胸膛,被他的体温与气味包围。 “小心一点。”他低头嘱咐,闻见她身上淡如花香的气息。那不是香水,或是任何人工调配的气味,是一种他从未闻过,却又要用尽自制,才忍住没有贪婪耽溺其中的芬芳。 她僵硬得像石像,几秒钟之后,才发觉他已经松手,不再将她圏抱在怀中。心中奇妙的悸动,让她想逃回家中,躲回安全的房间,却又知道他绝对不会允许。 “呃,谢谢。”她小声道谢,不明白心跳为什么又加速。 “不客气。”他回答。 奇异的沉默,充塞在两人之间。剩下的路程,有好一会儿的时间,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结果,他们走了半小时才到医院。 她走得太慢,就连先前脚踝拐伤的陈家女乃女乃,跟爱国打过招呼后,就拄着柺杖,轻易的超过他们,看方向是赶着去王家相馆下注。 不但如此,有个三岁的小孩,骑着色彩缤纷,握把还有流苏的小三轮车,故意一次又一次的在她身边绕圈圈,得意的笑得好大声。 身为最新八卦赌盘的男女主角,两人所到之处,自然都引来众人“关爱”的眼神,不论男人女人,只要是成年的,瞧见他们就双眼发亮,然后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猜测该如何下注。 连医院的接待人员,都特别热情,视线在两人间溜过来、溜过去。 “请问,两位需要什么服务?” “黄依依小姐要申请上一次健康检查的报告。”他奉上和善的笑容,知道这种表情,最能得到有效率的帮助。 一旁的依依,却皱起眉头说道:“我没带身分证,更没带健保卡。”申请体检报告,非但要本人到场,还需要两张证件。 “不用担心,我带了。”他好整以暇的从口袋里拿出两张证件,赫然就是她的身分证跟健保卡。 “你妈妈连备份钥匙一起交给我的。” 依依简直欲哭无泪。 家里有妈妈卖力推销,外头有热心的镇民,赌他们三个月内,就会叮町当嘻的进礼堂,欢天喜地结成夫妻。就连她用珍贵的大同宝宝下注,用以宣示决心,都无法改变某些人的执念。 垂头丧气的她,跟随着杨爱国,到座位区等待。 饼了一会儿,健检报告出炉。年轻的护士没把报告拿给她本人,反倒是交给杨爱国,还附赠一个娇俏的笑容,才柳腰款摆的离开。 她看着坐在对面,打开报告开始阅读的高大男人,明知这是侵犯隐私,但又悲伤的想到,妈妈连她的证件都交给他,只差没替她绑上缎带,用闪亮的银盘子装着,直接送到他卧房,请他不用客气、好好享用了,她还能妄想有什么隐私呢? 很可能连睡觉时,都习惯保持微笑的杨爱国,看着手中的报告,每看到一个项目,脸色就愈来愈阴沉。笑容像是被暴风雨前厚重乌云遮蔽的阳光,一点一点的消失。依依慢慢坐直,眼睁睁看着,他的面具逐渐剥落,最后终于半点笑容都不剩。 “请问,你太阳穴旁抽搐的那条是青筋吗?”她猜得没错,爽朗的笑容都是伪装,他的本性根本没有旁人以为的那么和善可亲。 非常缓慢的,他抬起头来,脸色难看的说道:“当然是青筋,不然你以为是什么?蚯蚓吗?” “抱歉,我第一次亲眼看到,有人的青筋会抽搐得这么厉害。”她好奇的靠过去,仔细观察着,食指发痒,好想戳戳看。“你很生气吗?”她明知故问。 他深深吸入一口气,过了一会儿,才缓缓的吐出,尽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虽然,脾气是控制住了,但脸色仍旧难看,挤不出一丝笑容。 “我从来没有见过,哪个人的健康报告,会糟糕到这种程度。”无辜的报告纸,被他的大手捏紧,抓握得像陈年梅干菜般皱巴巴。 “你几岁?”他咬牙质问。 依依耸肩。 “上面不是有写吗?” “上面写着你今年二十八岁,但是光看报告,不看个人资料,我会以为受检者有八十二岁。”他压低声音,避免当场吼叫出声。 “报告上几乎都是红字,及格的根本没几样。” 天啊,她甚至有脂肪肝! 她都瘦得像是风一吹,就会卷走似的,居然还会有脂肪肝。 “你上次运动,究竟是什么时候?”他漆黑的双眸,直直盯着她。 依依认真想了一会儿,有点不好意思的回答。“应该……就是读书时的体育课吧!”为了要毕业,她不能跷掉体育课。 他闭上双眼,薄唇紧抿,全身静止不动,只有额上青筋持续抽搐。一会儿之后,他用过度轻柔的语气,继续问道:“所以,毕业之后,你就一直待在家里?” 不,是那间房里! 她摇头否认。 “我毕业后就搬去台北,跟三个工作认识的朋友合租房子。”她们同住好几年,成为无话不谈的好友,还彼此掩护,躲避编辑的夺命连环叩,熬过一年又一年,书展前水 深火热的赶稿地狱。 “你们都不出门的吗?”他问得咬牙切齿。 “其他人会出门逛街,至于我嘛,不论想要什么东西,都可以用网路订购,宅配就会自动送上门。”她心虚的低下头来,把玩着指尖,避开视线不跟他接触,却还是感觉得到,他散发的怒气。 “你们轮流煮饭?” 回答的声音更小了些。 “不是。” “你们租的地方,难道没有厨房吗?” “当然有,但是,没有人会煮饭。”她双手一摊,觉得好冤枉,又没有做错事情,为什么要被如此质问。“住在台北,外食很方便啊!” “这就是你不运动,又长年外食的结果。”他递出紧捏成束的报告,近得差点就要 戳到她脸上,声音低沉到变成厚重低吼。 “呃,有一段时间,阿志为了追求玫瑰,曾经来为我们煮过三餐。”哼哼,她也不是都吃外食。“他的手艺好好,不论中餐、西餐,还是甜点,他全都做得出来。” “哪个阿志?” “张志扬。”她骄傲的说。“就是那个被大联盟,用新人最高签约金签下来,在美国打棒球的张志扬。” 任何人提起张志扬,都会竖起大拇指,夸赞他的棒球打得好,看不懂棒球的她,却只怀念他的厨艺。 杨爱国拧着浓眉,想起先前的新闻。他是知道那个打棒球的张志扬,娶了一个写小说的女人,却没有想到,那个女人跟依依相识。 “你朋友嫁给棒球健将,而你却把自己搞成这样?” “我本来身体也不错。”顶多就是时常感冒,夏天怕热、冬天怕冷罢了。 “是因为阿志跟玫瑰要搬去美国,我拚命连写了三本书,因为太过专心,忘了睡觉、忘了吃饭,才会病倒,回到家里休养的。” “你居然能忘记睡觉跟吃饭?”他严重怀疑,她的神经是不是缺了一条,而且是最粗最大的那条,竟然能不分日夜的沉浸在工作中。 长年不运动、重油重咸的外食,再加上日夜颠倒的作息,她会病倒只是迟早的问题,出国之前的赶工,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根本是诈欺。”他喃喃咒骂,用手指扒过乌黑的发。 “三个月?只有三个月的时间,竟然要我把你满江红的健检,复原到正常指数?”徒手去攀登喜马拉雅山,说不定都还容易一些。 依依清了清喉咙,引起他的注意。她用最认真的态度。趁他对健检报告还处于霣惊状态的时候,理智的跟他讨论。 “既然你看过报告,就能明白,我妈开出的条件,根本不可能达成。”她望着那双黑不见底的眸子,微微往前倾身。“所以,我有个提议。” 黑眸谜起,他神色如谜,猜不出情绪,只静静的问道:“什么提议?” “你现在就放弃,尽快去找另一块地。这么一来,你不需要浪费时间,我也能安心的过日子。”这就是她打的如意算盘。 只要他点头同意,她就要立刻去王家相馆,抱回大同宝宝……当然,她会搭计程车去! 偏偏,她等了又等,他就是不点头,深幽的黑眸直视着她,看得她浑身不舒服,寒毛一根一根都竖了起来。 许久之后,杨爱国才开口,声调平静的说道: “那块地最适合盖道场,没有第二个选择了。” 唉,男人! “做人不要太执着,你何必——” 他伸出手,打断她的劝说。 “再说,镇上人们都知道,我要租那块地,也答应了你妈开出的条件。”他弯起嘴角,露出让人不寒而栗的冷笑。 “我说到就要做到,拒绝挑战不是我的作风,道场包不能还没盖,就失去信用。” 协商失败,她陡然一惊。 糟糕,这个男人铁了心,要赌上道场,跟他祖宗十八代的名誉了! 依依缩在椅子上,像遇见猛兽的小动物,在他满是决心的注视下,吓得瑟瑟发抖。他虽然在笑,但是却笑得好可怕,比他满脸怒意时,更教人胆战心惊。 斑大的身躯离开椅子,站在她的面前,狞笑的宣布: “你摆月兑不了我的。” 第4章(1) 从此,她安逸的日子正式宣告结束。 杨爱国对旁人还是笑容可掬、礼数十足,唯独面对她时,就凶恶的啦哮,露出净狞的真面目。她不过是习惯性赖床,多睡了一些些,他就用蛮力把她的房门拆了,还当作垃圾丢掉。 害得她现在,只能用卡通图案门帘,作为临时遮蔽,勉强自我安慰,这样还算能保有一丁点的隐私。 拆掉房门的凶手,没有像前几日那般,暴躁的在客厅等待,监督她把鲜女乃蔓越莓馒头,口一口的吞下去,再出门去散步。今天,他带来众多食材,正在厨房里仔细处理。老妈对她的鲜女乃蔓越莓馒头的攻击,猛烈到连他都看不下去了。 依依换好宽松舒适的运动服,闻声走到厨房门口,踮起脚尖张望,拒绝朝里头再多走,步。这样的距离,已经足够让她看见,他带来的新鲜蔬菜、水果跟肉类,都是她觉得太麻烦,女敕女敕十指拒绝触碰的食材。 “你会做菜?”她倚靠在墙上,讶异的看着他站在流理台旁,分类处理食材的熟练动作。 “为什么你觉得我不会?”他头也不抬的问。 “我以为,只有数量非常非常稀少,媲美濒临绝种动物的好男人,才懂得怎么做菜。”她补充了一句。“例如,阿志就是。” 话中的弦外之音,让他抬起头来,微微挑眉。“你认为我是坏男人?” “当然。”她想都不想。 “为什么?” 杏眼圆睁的,她将女敕如水葱的食指,指向房间的方向,不敢相信他竟然有脸反问。 “你刚刚不但闯进我的房间,还拆了我的门耶!哪个好男人会做这种事?我都该打电话去报警了。” “我是为了你的健康着想。”他回答得理所当然,强健得能轻易拆门的双手,正轻柔的仔细洗去蔬菜上残留的泥土。 翠绿的蔬菜,细致又娇女敕,衬得他的双手更大,而且不可思议的温柔。如果他此刻碰触的不是蔬菜,而是女人的肌肤,在他指下的女人肯定会情不自禁的发出申吟…… 停! 她在心中命令自己。 停下来,不要再胡思乱想了!这一定是她长年写言情小说造成的坏习愤,才着他的手,就产生遐想。 依依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要持续盯着他的双手看。“好男人更不会在见面第一天,就趁机吃我豆腐,模我的……我的……” 尝试了几次,双颊发烫的她,还是说不出口。 杨爱国却好声好气好愉快的接话。 “胸部。” 她差点跳起来,又羞又恼。“你还敢说!” “我已经模过了,为什么不敢说?”黑亮的双眸,落到她衣衫下起伏的曲线,毫不掩饰纯男性的欣赏。“对了,你虽然瘦,但身材不错,别再穿宽松的睡衣,那让你看起来像是未满十八岁。” 虽然,包裹在睡衣下的娇躯,完完全全是个惊喜。 他仍旧记得,触模那处软女敕时的美妙手感。她不是丰满的性感美女,但肌肤宛如丝绸,没有内衣阻挡,她的雪女敕隔着睡衣落在他掌心,形状完美且重量销魂,让他下月复窜过一阵热流。 仅仅是回想,他就硬了。 好险两人之间,还隔着流理台,不然她肯定会看见,他牛仔裤下太过明显的强硬yu\望,然后吓得夺门而逃。 毫无疑问,她在男女方面,只有过多的幻想,却没有实际经验。证据就是,他只是提到她的胸部,那张小脸就红得像是熟透的番薯。 “这是性骚扰!”她愤怒指责。 “这是赞美,不过,我是很宽宏大量的,就算你不说谢谢,我也不会介意。”他咧嘴笑得很开心,欣赏她怒火中烧的模样。此刻的她,双颊因愤怒而晕红,眸子也有了光彩,远比平时病恹恹的样子更好看。 依依当然不会说谢谢。她决定不再讨论这个话题,抬起小脸虚张声势,冷冷的哼了一声,然后用微微过快的脚步,走到客厅舒舒服服的坐下,丢他一个人在厨房里忙碌。 沙发很舒适,加上她还是习惯晚睡,早晨被迫清醒,缩短了她的睡眠时间,才坐下没多久,她就困得受不了,眼皮好重好重…… 啦! 一声清脆响指,吓得她惊醒过来。 杨爱国来到桌边,把装满食物的餐盘,二摆放在桌上。从他的成果看来,在叫醒她之前,她已经睡了一会儿,但是感觉起来,就像是只有几秒钟,对渴睡的她来说完全不够。 “我好困。”她抱怨。 他眯起眼睛,黑眸迸出怀疑。 “你昨晚几点睡?” “很早啊,大概九点或十点。”为求逼真,她努力装无辜,把眼睛睁得大大的,不敢说出实情。 “我一定是运动过度,才会一直睡不够。”她干脆怪在他身上。 “我会想办法,改善你的睡眠问题。”他眸光略闪,难得没有荀破她荒唐的借口,只是把一盘满满的沙拉,推到她的面前。 “现在,先来调整你的饮食。” 沙拉盆里有莴苣、蕃茄、甜椒等等,各色新鲜蔬菜,为了她的体质着想,还费心的先用热水稍微汆烫,入口不会冰冷,再撒上压碎的坚果……问题是,里面一块肉都没有,更别提炸得酥脆的培根! “我又不是兔子。”她严正抗议,伸出双手交叉,做出一个大大的拒绝手势。 他置若罔闻,在沙拉上挤了柠檬汁,再淋上橄榄油,俐落的用刀叉翻动均匀,再洒上干燥的罗勒,还有一些黑胡椒。然后,他抬起头来,嘴角微扬,好整以暇的看着她问道: “现在,你要自己吃,还是我喂你吃?” 看着那双黑得发亮的双瞳,还有那白到发亮、足以去拍洁牙广告的牙,她感受到强烈的威胁,清楚要是不乖乖吃下去,他绝对会心情愉悦,快快乐乐的将那盆草强塞到她嘴里。 俗话说得好,识时务者为俊杰。 她虽然不算俊杰,却非常识时务,双手立刻抢下刀叉,为了避免由他代劳,决心就算是当兔子,吃掉这盆草也无妨。 叉子尖端戳剌起一块蕃前,她无可奈何的往嘴里送,原本想嚼也不嚼,直接吞下肚子里就算了。但是,柠檬的清新、熟透蕃茄的酸甜,跟香料与橄榄油混合的滋味,好吃得让她双眼一亮。 这跟她印象中,没有加入大量浓浓调味料,吃起来就味如嚼蜡的生菜沙拉完全不同,让她一口接一口,叉子几乎没有停顿下来。 “吃慢一点。”他双手枕在颈后,悠闲的神色里,有明显的得意。“记得多咀嚼,才不会增加肠胃的负担,你的身体也能更有效吸收营养。” “你在里面加了什么?”她津津有味的吃着莴苣,从来没有想到,以往嫌弃到不行的生菜沙拉,竟会如此美味。 “什么都没有。”他懒洋洋的说道。 “不可能,这跟我在台北吃的完全不同。”她忍不住再吃了一口番茄,享用那酸甜多汁的滋味。差点闷哼出声。 “因为鲜度跟种植方式,跟你以往吃的不同。”他喜欢她品尝美味时,毫无保留的模样。“镇上推行有机农法,早就成为食材宝库,再加上这些全是今早刚采摘的,新鲜的食物当然好吃。” “嗯嗯。”她忙着咀嚼甜椒,没有空说话,只能发出模糊的应和声。 饼了一会儿,沙拉盘就被清空,只剩些许橄榄油跟香料。 依依放下叉子,叹息似的呼了一声,吃得好尽兴。起初几天,她只是习惯性的赖床,这是从未有过的经验,简单的生菜沙拉,带给她的满足感,竟足以媲美最奢侈的牛排大餐,或是精致的法式甜点,甚至更胜一筹。 “再吃吃这个。”他把另一个盘子递过来。 这次,她没有拒绝,反而充满期望。 白色的瓷盘上,有着两颗水波蛋,还有外酥内软的小面包。她没用刀叉,直接用手撕开小面包,沾取未熟的蛋黄,小心翼翼的送入口中。 如果说,生菜沙拉是个惊喜,那么水波蛋简直就是天堂。 浓郁的蛋黄滋味,润软了面包,味道各自分明,却又搭配得绝顶美妙。这实在太神奇了,她很珍惜的吃完,要很努力克制,才没有在他面前,贪婪的把盘子舌忝干净。 “面包是手工窑烤,一个小时前才出炉,完全天然,不含任何化学添加物。至于鸡蛋,是从你家冰箱拿的。”他慢条斯理的说,虽然知道,却还是想听她亲口说出来。 “喜欢吗?” 喜欢吗?她爱死了! 不过不想让他太得意,依依抬起下巴口是心非的说:“咳嗯,勉勉强强啦。” 瞧着她那倔强的可爱模样,他几乎笑了出来,她却在这时伸舌把唇上的蛋黄舌忝掉,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教他一时忘了呼吸。 她没完全舌忝干净,遗漏了一处,在他能思考之前,身体已经先有动作。他伸出手,缓慢抹去她唇边,一滴被遗落的蛋黄,在注视她的同时,放到嘴边吮掉。 时间像是在那一瞬间静止。 这举动太过亲密,她虽然描写过,但是亲身体验又是另外一回事。她完全忘了食物的滋味,感觉身体窜过电流,连脚趾头都蜷缩起来,小肮暖烫烫的,所有感官都活络到危险的地步。 那甚至比触碰她的胸部,更性感千万倍。 杨爱国则是在看见她羞得从脸颊到白女敕的颈子,都变得红润时,才讶异的察觉自己做了什么。他的唇舌间,尝得到蛋黄的浓郁,连指尖都感受得到她的柔女敕。 两人动也不动的注视着对方,都有些尴尬。 饼了一会儿之后,他主动坦承。 “我不是故意的。” “喔。”她面红耳赤的应了一声,知道这不算道歉。不知为什么,她也不希望他道歉,她当然会介意,甚至很可能一辈子都忘不了,他无意中做的事。 因为不是故意,所以,就像是限量品一样,反倒更显稀有…… 她该要指责他,或是怒骂他,但是她只能全身发软,脸红心跳的坐着,胸中又暖又甜,像小说里标准的女主角,在坠入情网的瞬间那样,无助的看着这个男人,仿佛现在才发现,他有多么性感迷人。 尤其是他的薄唇,当他说话的时候,他的唇…… 等等,他在说话! 依依猛地回过神来,惊慌的望着,他浓眉半挑的疑问表情。 “对不起,你刚刚说了什么?”她在心中祈祷,千万不要让他发现,自己竟看着他就作起白日梦。 “你吃饱了吗?”他重复先前的话。 “嗯,呃,吃饱了。”她的脸还是烫的。“谢谢你。” 第4章(2) 不同于她的羞赧,他身躯紧绷、动作僵硬,收拾餐具回厨房清洗时,餐盘跟刀叉几次碰撞,敲出剌耳的声音。要不是先前亲眼看到他清洗蔬果的熟练动作,又亲口尝过他的好厨艺,她肯定会以为他跟她一样厨艺生疏。 将刀叉跟碗盘都归位后,他擦干双手,走回客厅里,用有些僵硬的语调,说出这几天以来,每天早晨都会重复的话语。 “走吧,该运动了!” 运动的疲劳,远比赶稿更辛苦。 赶稿还能有个目标,只要写到结尾,在档案最尾端,打上“全书完”三个字,就能欢呼解月兑,跳上床去补眠,一口气睡个几天几夜,不论地震、海啸、任何人为或自然天灾,都不能阻止她睡到饱。 那时住在台北,天高娘亲远,室友都是同行,能相互体恤。 呜呜,她多么怀念那段美好时光。 现在的她被管得牢牢的,睡眠被迫缩短,几次深夜里都支撑不住,不小心打了瞌睡,就错过上网到国外网站竞标抢购动漫限量商品的机会,害她扼腕不已,欲哭也无泪。 说来说去,都是杨爱国害的! 要不是他决心要改变她的生活习惯,每天逼她早起,到国中操场去运动,像傻瓜似的一圈又一圈的走着;下午安排的则是伸展操,加强她身体的柔软度,以及肌肉耐力。 虽然,午餐也很美味,切得每条都宽度相同的新鲜木耳丝,搭配晒足阳光,红润饱满的蕃茄切块,一同放进铸铁锅里,用少许的干贝丝,还有盐巴调味,稍微炖煮一会儿,兼顾营养与健康。 菜肴美味,掌厨的男人脸色却很难看。 这几天以来,他不曾像那次失控触碰她。相反的,他的脸色愈来愈阴沉、口气也愈来愈粗鲁,像在预告狂风暴雨前的低气压。 至于依依呢,绝对不是小说里那种逆来顺受的小可怜。他的咆哮怒吼,跟她的伶牙俐齿双方你来我往,目前鏖战到平手,谁也不肯吃亏。 紧绷的气氛,一次一次的累积,两人间气氛愈来愈火爆。 午饭之后,休息三十分钟,又到了伸展操的时间。 客厅的家具被他用蛮力轻易挪开,空出偌大的地板,放置两张瑜伽垫,还有擦汗用的毛巾。 “我还要休息。”她坐在沙发上,不肯起身。 “过来。”他双手叉腰,冷声下令。 “你就不会想冲澡吗?我一身是汗,好不舒服。”她扯了扯运动衣,故意拖延时间。他的口气要是礼貌点,那她还可以考虑考虑,但是他口气如此粗鲁,就休想要如愿。“过、来。”他咬牙。 “我要先去冲澡,卸掉防晒,然后……啊!”话说到一半,她陡然惊叫出声,被不耐烦的他抱起,从沙发丢到瑜伽垫上。 “你这个野蛮人!”她气呼呼的指控,虽然被摔,除了自尊心之外,倒也没有受伤。 “只要有效,用什么方式都行。”他站在一旁,居高临下的睨视着,那张气红的小脸,不留情的督促。“快点,先做暖身,不要浪费时间。” 拖延无用,依依缓慢站起来,好不容易压下怒气,把呼吸调整得平缓,才按照这几日的经验,从暖身操做起。 做到第四个动作,她稍微迟疑,他就冷言讥讽。 “忘了吗?我还必须示范几次?”杨爱国双手环抱胸前,更显出肩膀的宽厚。“错了、错了,刚才那个动作,你漏做了左边。你在想什么?还是睡着了?” “如果你不罗唆,我就不会做错。”她不服输的顶回去。 “如果我不罗唆,你现在还躺在床上,睡到晚上才会起床。”他双脚跨开与肩同宽,高大如异国的神只。不过,绝对是脾气很差的那种神。 被戳中要害的依依,咬着下唇,做完十次一套的暖身操,告诉自己沉默不是败北,是她情操高贵,懒得跟野蛮人计较。 暖身操结束,她双手合十,双脚左右分开五公分。 这套瑜伽动作,在古时候最初是由战士练习,能柔软全身、促进血液循环、调整体质,现代人用来强健身心,对她这种大病一场后,体力虚弱的人也很合适,一套总共有十二个动作。 以往,杨爱国会示范,让她跟着做,这么一来不需考验记忆力,看他强健的肌肉,流畅的运动也挺养眼的。 但是他今天却站在一旁,不再为她示范,只在一旁监看。 哼,不示范就不示范,她才不会开口求他! 再说,她的记忆力又不差。 依依做起第二式,双手先往前再往上,然后手肘跟膝盖打直,手与头部尽量后仰。她尽量做得正确,无奈肌力不够,双脚颤抖得好厉害。 “很冷吗?抖什么抖?给我站好、站直!还有,这动作是为了尽量往上伸展,不是往后弯!” 专心!专心! 她不去理会,把他无理的咆哮当成马耳东风,在锐利的视线下,做起第三式,缓慢的往前弯腰,尽量伸展身体。指尖却只能伸到膝盖的高度,就僵硬的卡在原处,再也弯不下去。 “八十二岁的人做得都比你好。”他严苛的评论,故意炫耀似的,在她旁边示范,双掌都能完美的平贴。“看到没有,要做到这样。”黑阵透过凌乱的发,不满的瞪了一眼。 她挑衅的瞪回去。 这套照理说应该能平心静气的瑜伽,非但不能让她心情平静,因为有他的冷嘲热讽,反而令她心浮气躁,胸口热得发烫。她说不出原因,只感觉愈来愈厌烦,就像是觉得口渴到极点,却喝不到一口甘泉。 相较之下,杨爱国的状况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活像是吞了火! 进入到第四式时,她试图专心,膝盖弯曲,左脚往后伸。以往,她做这个姿势,一定会因为肌力不够,颤抖的跌在瑜伽垫上。 这次,她也做好跌倒,跟被讽剌的准备,料想不到的是,宽厚的大手探来,扶住她的腰,支撑着她保持标准动作,没有像以往那样跌倒。 依依却倒抽了一大口气,迅速转头,快到颈部发出“喀”的一声脆响。 “你在做什么?”她的视线,紧盯在腰部的大手上。她看不到,却能清晰的感觉到,他的手放在那里。 老天,他的手好烫! “帮你维持姿势。”他不耐的回答。 很明显的,对于两人间的碰触,对她的影响,远比对他来得大!她心慌意乱的想着,像是被放在炉火上烤的小兔子,被烫得几乎要出声,即使拚命想要专心,却因为他的体温,一而再的分心。 知道她要是不做完,他不会轻易饶过她,依依只能在他的协助下,颤抖着做完这个动作,当他的双手离开时,她已经汗水淋漓,运动服几乎可以拧出水来。 呼,专心!专心! 她艰难的做下,个动作,用软弱的双臂,斜撑着身体,同时敏锐的感觉到,他走到身后,锐利的黑眸注视着她。 然后,她必须…… 依依僵住了。 身后,传来动作提示。 “不要僵着,抬起来。” 她的脸都红了。先前他示范时,她每次都把握机会大饱眼福,欣赏他做这个动作时,还觉得没能找他去拍广告,实在是太可惜了。因为看过了很多次,所以,她清楚的知道,他站在后头,所能看见的是什么景况。 “抬高!”他不满的蹲下来,抓住她的腰,强迫她把姿势做对。 依依咬紧牙关,怀疑人类有没有可能羞耻致死。 “你、你……”她伸出手,拚命挥舞。“你站到前面去啦!” 他在看吗?在看吗?噢,她没有勇气回头察看! “为什么?”他双手抱胸,明知故问,毫不客气的欣赏眼前美景。“这里的景色很好。” 他居然敢说出来! “给我站到前面去。”她嘶声警告,恢复平躺姿势,拒绝在他离开前,白白任人欣赏。 极为难得的,他喉间竟然滚出低沉的笑声,好心好意的没再为难她,真的走到前面去。确定眼睛能看见前方的一双男性脚掌,她才艰难的抬起,压低脊椎,把动作结束。 下一个动作,被称作蛇式。 她脚跟并拢,靠肘部关节的力量,缓慢的撑起上半身,视线也自然而然的往上移…… 两人同时停了呼吸。 “你站在这里做什么?”她羞愤的大叫。 “是你要我站在这里的!”他恼怒的大步跨开,姿势僵硬且不自然。 他走到窗帘旁边,试图冷静下来,脑中却不断回想起,她脸儿红润、双眸水汪汪,毫无防备的从下仰望他的模样…… “该死,我在躲的就是这个!”他粗声咒骂。 恼羞成怒的依依,不甘心白白被骂,急忙要撇清。“你会、会那样,跟我无关……” 一切都是巧合,她可没有勾引他的意思。 灼热的黑眸扫来,瞪着她润红的小脸。他的下颚紧绷,理智挣月兑羁绊,苦苦克制的情绪奔泄而出。 他大步走过去,扣住她的下巴,用粗糙的指,摩擦她的唇。 “别想撇得一干二净。”他沙哑的警告,将她拉进怀里,注视那双有着惊慌、不知所措,还有陶醉的双眸。 “这次,我是故意的。”他薄唇饥渴的印上她的唇瓣。 这是一个火辣辣的吻。 唇与唇的相贴,完全不能满足他。他像贪婪的野兽,需索她的反应,因为压抑而难以体恤,放肆的纠缠她的甜蜜,当她青涩的回应时,他发出狂喜的低吼。 初次被吻,就是这么狂乱的热吻,她不知所措,被吻得昏昏沉沉,任由他尽情侵略,吻得更深、更重。 朦胧之间,她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她的大同宝宝有危险了! 第5章(1) 他吻了她。 依依感觉自己像是在漂浮,还是沉溺在某个最深的梦境里。那场梦被理智压埋得好深,深到清醒的她绝对不会承认,曾做过那样的梦。 这个吻有微微的甜、微微的疼。 直到杨爱国缓缓退开时,她已经满面娇红,一时片刻还回不过神来。凝望着她的那张俊脸,充满满足,薄唇勾着佣懒的笑。先前的暴躁,因甜美的吻,全都烟消云散。 依依轻喘,双眼蒙胧,几度想要开口。 “别说你不喜欢。”他眯着眼,慢条斯理的警告。 “我……我……我……” 还来不及“我”出个下文,火烫的薄唇又印上,将她的慌乱吻去。 当这个吻结束后许久,依依才慢慢回过神来。 发觉自己的双手还攀附着杨爱国宽厚的肩膀,指尖甚至无意识的流连在他被剃得短短剌剌的发根时,她吓得双手一松,两手咚咚落在瑜伽垫上,美丽的双眸瞪得又圆又大。 “为什么松手?”他低下头来,靠在她耳畔。 “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亲昵的话语哑似低吟,诱得她心神荡漾,她……她……她…… 她在做什么? 依依陡然间清醒过来,小手在触及他的前一秒,转为平贴,拚了命的用力推阻,执意要分开两人的距离。 “放开我!”她慎重警告,红润的小脸却起不了威吓作用。 他顺从渴望,在的脸上,啄了个响吻。 她吓了一跳,连忙伸手,遮住烫红的双颊,就怕会再度遭遇突袭。 “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该是严厉的喝叱,她却因为自己身为“共犯”,软弱的被他一再热吻得逞,因此立场不稳固,语气也狠不起来。 “因为,你一直在诱惑我。”他低声笑着,单手支撑脑袋,好整以暇的指控,把责任都推到她身上。 “我才没有!”她猛烈摇头。 “好吧,是我一直被你诱惑。”他不坚持,改了个说法。“不要否认,我逮到不知道多少次,你偷偷用水汪汪的眼睛,像是猫儿见到一碗女乃油,直直盯着我看。” 依依连忙移开视线,双颊烫得快烧起来了。原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欣赏”,被当事人发现,还被说破,她羞得想挖个地洞,把自己埋起来,一辈子都躲在里头,再也不敢面对他。 粗糙的指掌,轻扣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儿转回来,坚持要她看着那双黑眸中的烫人火焰,不许她移开视线。 “嘿,不要害羞。”他轻声说道,薄唇弯起,佣懒又邪恶。“我也一直在看你。”差别只在于,她始终没有察觉。 依依倒抽一口气,罪恶感消失不少,心中倒是涌现怒气,双手捏成小拳头,气恨自己技不如人,被逮到他半次,不然肯定要戳瞎他那双眼睛。 话说回来,也难怪这阵子,他们之间的争吵愈来愈白热化,他愈来愈暴躁、她愈来愈尖锐刻薄。 两人只要存在同一个空间,空气里就充满无形的闪电,都擦出火花了。 回想起来,明明都有迹可寻,每一个碰触、每一个太过靠近的呼吸,她明明就钜细靡遗写过不知道多少次,偏偏遇上的时候,就成了睁眼瞎子,落了个当局者迷。 但是,他的大肆侵略,让生性保守的她,忍不住退缩,努力佯装出冷静的姿态,用上小说里的标准台词,刻意抹煞他对她的震撼。 “这没什么,你是男人、我是女人,我们之间刚好有强烈的化学作用。”她双手一摊,强迫自己耸耸肩,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 薄唇下撇,明显不以为然。 “你难道感受不到,刚刚有多么特别吗?”他眯起眼,握住她的手,不舍得离开。 她脸儿一红,心虚的转开视线。 “我、我不那么觉得……” 他非要问到底,挖掘出真正的答案。 “怎么可能?你曾经有过那样的吻吗?那不仅仅是一个吻——” 她再也听不下去了,气恼的怒叫:“我没有经验啦!” 这,才是答案。 她无法分辨,此时此刻的撼动、难以置信、想再吻他,与想再被他紧拥热吻等等紊乱情绪,对他来说也是罕有的珍贵,还是稀松平常? “这是你的初吻?”他不可思议的问。 依依小脸涨红,匆忙否认。 “才不是。” “你刚刚不是这样说的。”他戳破她明显的谎。“你说你没有经验。” 依依小脸更红,尽力辩解:“我、我、我是说我没有被这么吻过的经验——” “那你之前吻过谁?” “呃……呃……”她脑中一片空白,一时片刻挤不出个名字。 讨厌,这是她的弱点,每次想小说男主角的名字时,总是会卡住,想好几天都想不出来,何况当他的脸逼得那么近时,她连以前写过的每一本男主角名字都想不起来。 “这是你的初吻。”他重复确认,黑眸跳燃火焰,半晌之后,才低声说道:“相信我,这很特殊,非常特殊。” “别担心,我会教你。” 以往,他从不在乎这件事。 但是,当对象是这个倔强可爱的小女人时,他愿意承认,自己是个该被天打雷劈的大男人! 她的青涩让他愉悦。 依依像是被催眠,望着吻在指尖的薄唇,无法转移视线。每当他的唇触及她的指尖,她的心跳就会加快,用力到胸口微微的发痛。 “怎么教?”她小小声的问。 他露出迷人又的笑,简直凡人无法挡。 “我们可以交往。” “交、交往?”她愣愣的重复。 “没错,我可以教导你,你好奇的一切。” “甚至,是那颗小脑袋从未想像过的东西。” “我写过七十几本言情小说。”她小小声的警告,提醒他,她虽然青涩,但是想像力绝对不枯竭。 他大胆的笑了。 “不用担心,我的‘教材’很多,绝对超过你的想像。” “我、我、我……”依依用力喘气。 “嗯?” “我……” “你为什么迟疑?这可是大好机会。” “我、我……” “答应我。” “我……”她被逼到无处可退,蓦地小手一扯,像是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一月兑口说出薄弱的借口。“我要去洗澡!” 他浓眉微微挑起,没有逼迫得更紧,顺势抬高身体,让她笨拙的扯出铺在瑜伽垫上的毛巾,黑眸始终锁在她娇红的小脸上,舍不得移开视线。他爱极了她的羞怯。 脚步踉跄的依依,慌忙往浴室的方向走去,因为感受到背后火一般的视线,急切的忘了穿室内拖鞋,心慌慌的踏进浴室,直到脚心贴上浴室地板磁砖,感到一阵凉沁时,才好不容易松了一口气。 直到关上浴室的门,隔绝杨爱国的视线后,她手里的毛巾才松开,整个人也因为腿软,软绵绵的坐在浴室地板上。 呼,冷静!冷静! 她再三告诉自己。 书里那些女主角,遇到这种情形时,都有什么反应? 她绞尽脑汁的想了又想,却想不出任何一种反应,适用于现在。想像的一切,在真实面前都褪色—— “你没事吧?” 贴在门上的低沉嗓音,还有震动门板的轻敲,吓得她差点跳起来。 好在,有门板挡着,他看不见她此刻的怯懦。 依依正在偷偷庆幸,门外的爱国没听到回应,又问了一句。 “依依?” 为什么就连他唤着她的名,都能让她心里一阵慌、一阵甜…… “你没事吧?”低沉撩人的男性嗓音,因为担忧,变得严肃。浴室的喇叭锁猛烈的抖动,连带波及门板,整扇门几乎就要被扯下。“依依!” 她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回答:“我没事!” 无辜的门板,这才免去被拆坏的命运,不再抖个不停,喇叭锁也安全躲过一劫,没被门外强壮得媲美无敌铁金刚的男人当场拧下来。 “你在做什么?”他关怀的问。 谎言月兑口而出。 “我在洗澡!”她喊得很大声,急切的希望他快点离开。 几秒之后,门外传来回应。 “是吗?” “是、是啊!”她是不是听见,他的笑声? “我没有听见水声。” 依依暗骂了一声,匆忙去扭开水龙头,让水哗啦啦的流,她还特别转到最高出水量,才能制造出足够声音,就是要让门外听见。呼,这下子总行了吧!他还能挑剔出什么破绽? 第5章(2) “依依?” “做什么?” “你月兑衣服了吗?” 她脸色一红,连忙抓起毛巾。“你在偷窥!” 低沉的嗓音轻笑,醇如上好年份的陈酒。“我没有。” “那你怎么会知道我穿着衣服?”话一出口,她就气得想咬断舌尖。聪明如她竟会落入这么简单的陷阱,乖乖的不打自招,要是被以前的室友们知道,肯定会被嘲笑到六十岁! “水声。”他语中带笑,说出答案。“我听得出来,水是直接落在浴室地板上,跟落在肌肤上的不同。”直接落在地板上的水声太响亮,出卖了浴室内的真相。 依依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警戒的看着门板,娇小的身躯一动也不动。他都说得那么清楚了,代表着她要是月兑下衣服,走到水龙头下时,他就能从水声判断,她是不是真的在洗澡,甚至是洗到哪里—— “你给我走开!”她因羞耻而萌生勇气,对门外大声喊叫。 “为什么?” 可恶,她真的听见他的笑声了。 这个男人明知故问! 绷着烫红的小脸,她深呼吸了几次,才说得出答案。“因为你站在那里,我没办法洗澡啦!”这就是他的目的,非要逼着她承认,就算隔着一扇门,他也能轻易的影响她。 达到目的的爱国,在离去之前,对着门板说道:“好好洗吧,我到客厅去了。”说完,他刻意加重脚步,让她能安心听见,他真的离去。 浴室里的依依,咬住紧握的粉拳,克制着不发出申吟。 天啊,为什么简简单单,没有任何含意的两句话,从他的嘴里说出,就能让她的遐想联翩,脚软得站不起来? “交往?” 笔记型电脑的萤幕里,娇艳的女人惊呼一声,神情充满惊喜。 “嘘,洪玫瑰,你小声一点啦!”整个人跟轻薄的笔电,一起躲在被子里的依依,急忙叮嘱着,手指不忘移到声量控制键,急匆匆连按几下。 “对不起。”萤幕上的女人嘴上这么说,实际上毫无歉意。 不同于躲在阴暗房间的依依,玫瑰穿着舒适凉爽的丝质洋装,不吝啬的展现雪润的肌肤,与性感曼妙的女性曲线。她的背景是一间豪华宽阔,装潢以原木为主,时髦又温馨的豪宅,阳光取代人工照明,每一扇窗外都是美景。 豪宅远在美国洛杉矶,跟台湾隔着又大又深的太平洋,所幸现在网路发达,两人才可以省下昂贵的机票,用电脑就可以联络,还能见到对方的即刻反应。 看着玫瑰住得舒舒服服的豪宅,依依就一阵悲从中来。 “都是你啦,把我留在台湾,才会出这种事。”杨爱国提出的建议,让她慌了手脚。问题是,她不能找身边任何一个人商量,因为两人的赌局正热,就连她的亲妹妹也去下注。 因此,她才用网路找上,曾经同住数年,如今嫁给俊帅的职棒选手,跟着名声响叮当的丈夫,远赴美国赚美金的洪玫瑰。 “是你自己病倒的,怎么能怪我?”萤幕里头,红润的唇笑弯弯,对先前的话题比较感兴趣。 “你是该谢谢我,不然你这个宅深不知处的宅女,哪里有机会认识男人。” “宅又不是错。”她嘟嘟囔囔的说。 “你的状况太夸张了。”玫瑰伸出一根指头,在电脑前左摇右晃,丝毫不给好友面子。 接着,她话锋,转,直问最重要的一点。“你喜欢他吗?” 一阵火烫袭上粉颊,依依被问得措手不及,来不及说出实情或谎言,羞中带恼的表情就直接出卖了她。 玫瑰惊喜不已,快乐的直拍双手。 “哈哈哈,你该看看自己的表情,什么都藏不住。”她哈哈大笑,乐得像是刚刚赢得彩金最高的彩券,而且币值不是台币,还是美金。 “你惨了你!”她直拍桌子。 “不要笑了!”她恼羞成怒,脸色更红。“我是找你商量,不是提供你娱乐的。”有那么一瞬间,她好想按下结束连线键。 “好了,不笑不笑。”玫瑰捣着唇,好不容易咽下笑声,努力调整表情,换上严肃的模样,认真的问道:“他的职业是什么?” “私人专业保全,类似保镖,收费很高的那种。”依依老实回答,关于他的资料,都不是她去问来的,反倒是妈妈跟妹妹,很早就问清他的底细,热切跑来跟她报告。 “设立保全公司的是他父亲,经营的项目有保护名人、公司跟特展,之前在台北举办的国际拍卖会,也是聘雇杨氏保全。” 身为名人之妻,玫瑰曾经多次见过这类的贴身保镖。在某些盛大的场合,她跟丈夫也是被保护的对象,所以知道有信誉的保全公司,有多么难得,更知道收费会有多昂贵,有时候捧着钞票上门,都未必聘雇得到。 “他还肯放下工作,陪你三个月?”哇,把私人保镖当健身教练使用,实在是太奢侈了。“你赚到了你,他的时薪绝对比你写一本小说的稿费还高!” “是我妈逼他的。” “阿姨识货!”玫瑰站起来用力鼓掌。 “拜托,我很困扰!”她要的是有用的建议,不是一面倒的鼓励。 “你又没见过他,为什么已经站在他那边了?”好朋友该这样吗? “是外貌的关系吗?”玫瑰逼问,好奇心像是阳光下的花朵,旺盛蓬勃的绽放。 “我都不知道你是外貌协会的。” “我不是——”她语气微弱,心虚的补上一句。“他长得……勉强还可以啦——” 她说得太保守,仅凭“还可以”三个字,就想瞒混过关。 玫瑰可不是好对付的,在她吞吞吐吐的时候,就另外开了视窗,用万能的网路搜寻杨氏保全的资料。短短的时间内,视窗就跳出满满的资讯,包含钜细靡遗的文字,以及众多相片。 下一秒钟,抽气的声音,清楚透过电脑麦克风响起。 “黄依依!我才是写十八禁限制级罗曼史的作者,你这个封面从未挂过‘限’字的家伙,竟然吃得这么好!”她啧啧有声,不敢置信的瞪着网路显示的照片,手指按着滑鼠,点开一张又一张。 “你又不知道他是哪一个!”她红着脸责备。 “我不需要知道是哪一个,因为,四兄弟看起来都太诱人了!”玫瑰赞叹着,一手捣着胸口。即使丈夫已经是世界第一等,但她见到好货,仍不会吝于给予赞美。 “啊,真没想到,你吃得这么好。” “我才没有‘吃’他。”依依探手到被子外头,抓来还没吃完的洋芋片,一片片塞进嘴里咀嚼。 “那就快啊!美食跟猛男都应该趁热品尝。”玫瑰凑近萤幕,娇笑着展现幸福人妻的模样。“这可是我的经验谈喔!” 依依翻了个白眼。 “拜托,你跟阿志明明就是酒后乱性。” “能‘乱’到一个这么优秀的丈夫,你以为容易吗?”玫瑰不服气的回嘴,她清楚明白,丈夫的魅力无国界,有无数的女人在垂涎,而他却看都不看别的女人一眼,只专情的宠溺她。 “阿志的确是濒临绝种的好男人。”这一点,连依依也不得不承认。温柔多金搭配满满的男性贺尔蒙,加上绝佳的厨艺,当初追求玫瑰时,连她们这些室友也沾光,吃了不少美食。 话说回来,杨爱国的厨艺也不错—— 蓦地,依依猛烈摇头,用力的摇掉脑中浮现的男性邪笑。 她怎么能够在想到阿志时,同时联想到他?她肯定是被吻得神智不清,至今心有余悸,才会拿他跟阿志相提并论,太过夸张的抬举他了。 萤幕里头,玫瑰笑得好骄傲,虽然知道丈夫有多好,但听到夸奖还是会很高兴。为了避免显得太骄傲,她也很大方的挥挥手。 “当然,你的也不差啦!” “他不是‘我的’。”依依否认,拒绝加上所有格。 玫瑰的表情,从骄傲转为怀疑,故意夸张的左右端详了好一会儿,才用手撑着下巴,慢条斯理的说道: “你肯定是宅太深了,宅到连勇气这玩意都忘了。”她下了结论。 “不可能,不论是我看的、读的,甚至写的,勇气跟爱永远是每一个作品的主题。”她长期就靠这些信念滋养心灵跟荷包,怎么可能会缺乏呢? “可是,你明明在现实里,遇到,个喜欢的男人,当他对你提出交往的要求时,就慌了手脚,吓得躲进被子里,没有勇气接受啊!”她点出证据,双手还盖在头上,模拟被子的掩护。 依依气恼的扯开被子,露出背后的,团乱。 “那是因为——因为——”她想提出反证,却,时张口结舌,找不到任何借口。 “因为什么?”玫瑰挑眉。 “我——他——”可恶,想啊想啊!为什么她会想不出一个,除了缺乏勇气之外,光明正大拒绝杨爱国的理由? “看吧,你只是在逃避,就像你从前躲着太阳跟运动一样。”玫瑰耸了耸肩膀。“这阵子你被迫晒太阳跟运动,事实证明,晒太阳不会让你像吸血鬼一样烧起来,运动也改善你的健康,不然我才不相信,以前的你会有力气做完整套伸展操。” 依依听完一大串,小嘴半张,还来不及提出反驳,却听见另一个人的声音。 “玫瑰,你在跟谁说话?”男性嗓音由远而近。“我们想你了。” 所谓的“我们”,是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跟他大手中未满一岁,眉目集聚父母优点的小男娃。 “是依依啦,”玫瑰对丈夫露出甜笑,小心翼翼的接过心爱的儿子。 “嗨,依依。”张志扬探头,礼貌热诚的打了招呼。“看你的气色不错,身体应该好多了吧?” “谢谢,的确是好多了。”她模了模烫红的脸。 “她有私人健身教练。”玫瑰打趣的说。 “真的?”阿志很礼貌,听到依依运动,虽然惊讶,但是也没有表现得太明显,没有像妻子听到时,夸张的探头去看窗户,怀疑太阳是不是从西边出来了。 “他还想跟她交往。”玫瑰什么事情都跟丈夫分享,这件八卦当然也不可能藏得住。 这次,阿志只是挑眉。 依依在心里感谢他的礼貌,以及不追问的体贴,也不忘痛骂好友的大嘴巴。她早该知道,玫瑰不能保守秘密,这下子她的困扰,很快就会变成朋友之间跨越国际的话题,说不定今天就会被刊登在脸书上;幸好她的姐妹淘和老家这边没什么交集,否则教她脸往哪儿放。 “好了,亲子时间到了,我没空陪你,”玫瑰抓着儿子胖嘟嘟的小手,对着电脑萤幕做出挥手道别的姿势,还附赠一个眨眼。 “胆小表,加油罗!” “谁是胆小表?”依依本能的反驳。 连线被无情的切断,笔电萤幕上不再显示那张娇美容颜,而是清楚倒映出她自己的容貌,仿佛是个无声的答案,回覆她月兑口而出的驳问。 第6章(1) 一连好几个晚上,依依都睡得不好。 她窝在印满漫画人物的被窝里,及肩的黑发散在枕头上,有时翻过来、有时翻过去,被单下的娇躯翻来覆去,要花费好长的时间,才能蒙胧睡去。 以往,她都躺在床上,漫画看到累,自然而然就睡着。 但最近可怕的是,她非但心爱的漫画看不下去,几本全新发行的新刊,都搁在房间角落,连封膜都还没拆。 躺在床上时,她时常想起杨爱国——跟他的吻—— 那火热、霸道、毫无保留的吻。 “啊——”依依红着脸,埋头在被子里小声尖叫,一边胡乱踢脚。 妖魔退散,有请各方过路神明,急急如律令,快让那可恶的王八蛋从她脑海里退散啊! 她不该想他、不该想他的吻,却无论如何都忘不了,像是那个吻已经在她身上,烙下属于他的无形印记,无论如何都抹不去。 打出生到现在,她从未体会过这种难言的滋味。从小到大,她沉溺在漫画中,让同年龄的男女同学,全都对她退避三舍,就算有男同学有意追求,她也迟钝的感觉不出来。 毕业之后,她一头栽进创作的世界里,写着幻想的风花雪月,编造甜蜜温馨的故事。编辑说,她跟其他作者不同的是,最擅长描写暖暖甜甜的氛围,每个故事里都有一个好男人,懂得疼宠女主角,有读者来信说,她肯定有个好情人,日日夜夜都过得好浪漫。 事实上,好男人纯属幻想,她日日夜夜都过得非常宅。 舒适的生活,是一个无形的防护罩,她虽然没有情人,但是脑补能力高人一等,况且幻想中的情人,远比现实的好驾驭,而且安全得多—— 胆小鬼。 玫瑰这么说。 她在被窝里,不甘心的做了个鬼脸。 谁是胆小鬼?谁啊?谁是胆小鬼?哼哼,无论如何,绝对不是她!她只是——只是——只是有些不适应罢了! 无论她怎么做,那个可恶该死的男人,总是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现,就算她好不容易把他那张脸、那张嘴,从脑海里驱赶开来,下一秒她眼前却会浮现他那健硕的身体、 可恶!她缺氧了! 依依匆匆把盖头的棉被掀开,白着脸大口大口的喘着气,那家伙就算人不在现场,也能让她喘不过气来。 这真不公平,她敢打赌,那家伙现在一定睡得很好,完全不受那个吻的困扰。 啊啊啊啊,好可恶啊! 她不要再想他了,她绝不会再想那个吻了! 只是个吻而已啊,有什么了不起的? 愈想愈生气,依依再次不甘心的将被子拉过头,努力在心中数羊,试图快点进入梦乡。谁知道那,只羊、两只羊都乖乖的出来了,到第十只羊,竟然变成那男人来走台步,让她就连在半梦半醒间,都流了满枕头的口水。 她每晚不断重复这烦人的紊乱思绪,无论怎么样也无法将他驱赶出脑海,只能不断和自己的脑袋作战,直到被瞌睡虫大军包围,不敌的睡去为止。 然后,每个晚上,她都梦见他。 还有他的吻。 夏日骄阳在蓝天之上,放肆的散发着热力。 在被逼着运动一个多月之后,她身上终于渐渐看得出成效。 最明显的,就是她不再畏惧太阳了。 为了避免运动后,一身汗湿黏腻腻的,舒适感终于战胜美白的执着,所以她不再坚持全身包紧紧,出外时改为穿着宽松舒适的运动上衣,以及运动长裤,再搭配一件薄外套,要是运动得热了,就随意绑在腰间。 至于帽子、墨镜跟口罩,老早不知道弃置到哪里去了。镇上的人几乎都认识她,配戴那些东西,只会惹来更多无声暗笑,她索性大方的接受阳光,还有众人的目光。 睡得不好让她醒得比较早,以往,杨爱国会亲自登门,煮好早餐跟她一起吃完,再带她到国中操场,圈圈快走,直到她脸色酡红,然后教导她拉筋,让她大汗淋漓。 他人高马大,又是赫赫有名的杨家道场小老板,在国中操场上曰复一日的出现当然惹眼,起初是一些老师会来攀谈,聊聊旧事、问问近况,他一律好声好气好礼貌的回答。 就连家长们见到他,也会上前打招呼,询问道场何时开张。空手道社团的教练更积极,直接要求他给予指导,当他答应的时候,那群国中生还欢声雷动,一副偶像降临的欣喜模样。 那时正在一旁拉筋的她,心中蓦地浮现复杂的滋味。 照理说,有别的事情让他分神,放松对她的钳制,她应该欢天喜地,冲去买几串鞭炮,连放个几小时,庆贺不必再被他管得紧紧的,走私零食也方便得多,不必再胆战心惊。 但是,涌现心头的,竟不是欣喜,反倒是有些怅然若失,如果有人来问她,她打死都不会承认,那种感觉叫失落。 不论是欣喜或失落,杨爱国都没有松懈对她的锻链。 她改为自己步行到操场,虽然每次都想迟到,但他早有预料,每晚离去之前,都会把闹钟调好,放在不同的地方,早上剌耳的铃声,总会逼得她无法贪睡,火大的爬起来到处找闹钟,再将它们一一处决掉。 这天,她准时到达国中操场,他对学生们的训练却还没有结束。 一群活力旺盛的国中生,穿着空手道服,大多数绑着黄色或绿色腰带,只有少数几个绑着黑带,不论男学生女学生,个个表情认真,在他的指导下一个口令一个动作,中气十足的喊出声,嘹亮得传遍整个操场。 “右臂上挡!”他喝令。 学生们全员一致,摆出相同动作,衣服摩擦的声音也一致。 “喝煞!” 他走在学生间,指导下令。 “弓步上前,左臂上挡!” “喝煞!” “回身下挡!” “喝煞!” 他扶住一个男学生,调整对方的姿势。“弓步踏好,脚要四平八稳,稳如泰山,脚板平贴着地板,不要晃动。” “右直拳!”他继续往前,中气十足的再喊。 “喝!”学生们打出右直拳。 “左直拳!” “喝!” “左右连打——” 高壮结实的男性身躯,穿着简单的短袖白色棉t,大步行走在学生之间,一边喝令一边个别调整学生的姿势,早晨的阳光让他发色看来更黑,白色的衣衫跟黝黑肌肤成为强烈对比。 依依坐在树荫的木椅上,看着他的一举一动,纳闷那么高大的身躯,为什么能行动得那么自信好看,像是漫步在自己地盘上的兽,在致命的危险中又带着沉着的优雅。 不只是她,只要是经过操场的女人,视线都离不开他。 来上课的女教师、送学生上课的女性家长,跟特地绕路,到操场来散步的女性闲杂人等,都不肯错过早晨的养眼画面,胆子小的只敢偷瞄,胆子大的就直接盯着他看。 然而,当他结束空手道社的晨练,宣布学生们跑操场锻炼体力后,他的视线就不再在任何女人身上逗留,黑眸轻易找寻到她,笔直的朝她走来。 微微沁出的汗水,让白色棉衣紧贴他的身躯,勾勒出健壮的肌肉,让坐在树荫下的依依,看得一阵口干舌燥,即使没有阳光直射,也觉得热得受不了,一时之间坐立不安。 “早。”他先开口招呼,露出耀眼的笑容,阳光在白牙边缘一闪,仿佛还发出“叮”的一声音效。 “早。”她试着让声音维持正常,不要显得太沙哑。 “吃过早餐了吗?”他一边问着,一边大剌剌的月兑下短袖棉衣,露出媲美国外知名足球队,年底推出的义卖年历上,让人血脉贲张、鼻血乱喷的健美男性身躯。 “吃、吃过了。”她的理智想逼自己转开视线,但本能却不堪诱惑,牢牢的盯着他瞧,只差没有流下口水。 木椅位于操场边缘,加上有灌木丛跟树荫遮挡,垂涎他的女人们,看不见他,唯有她可以独享,而且还是正面! “加热过了吗?”他的声音听来好遥远。 热? 呼哈,是太热了没错! 她的视线追随着他手上的棉衣,轻轻擦拭黝黑肌肤上的汗水,从宽阔的肩膀、健壮的胸肌到结实的月复肌,每一寸都没有错过。 “我说的是三明治跟沙拉。”他莞尔的提醒,毫不客气的利用她的清纯,存心要教坏她,用他的“优势”勾引她。 她看得呆了,完全忘记回话,更别提想起早餐吃的是什么。真实的胃被填饱,但某个看不见的胃,让她饥渴得头昏眼花。 当他把棉衣放进洗手台,搓洗掉汗水,再拧吧之后,并没有直接穿起来,只是顺手抖了抖,就摊开晾在洗手台上,然后才又朝她走来,晶莹的水珠让他的月复肌闪闪发光。 她甚至忍不住吞了下口水,正因如此,她才赫然惊醒。 老天,她盯着他看了多久? 瞪圆的双眼匆匆上抬,却发现他早已来到身前站定,都不知站了多久,她这一抬眼,直接就看进他的眼里,小脸瞬间红烫,只觉得羞不欲生。 因为他靠得太近,她不由自主的后退,但是她愈是后退,他就故意靠得更近,几大步就欺身到她面前。 最后,她可怜兮兮的退到角落,后有高墙,前有他,再也无路可退。 “我、我告诉你,”她虚张声势,试图警告。“这里可是公共场合,你不要乱来。”虽说是警告,声音却很微弱。 他挑起一边的浓眉。 “怎么样算是乱来?”他很有求知欲。 “像是——像是——”她艰难的转开头,在他靠得这么近的时候,脑部的思考能力趋近于零,身体却格外敏感,每一寸都感受到他的欺近。 身后的墙壁很凉,而身前的他却太炙热,这男人身上的体温与味道,完全辐射笼罩着她,像无形的网,包覆得无比紧密。 “像是这样吗?” 沙哑的语音在耳畔响起,接着他的唇就落下来。 他的吻一如先前,霸道、亲密。 实在是太乱来了—— 她想要开口责骂,但吐出口的,都是不争气的娇娇喘息。要不是他另一手紧紧圈抱着她的腰,她肯定早就腿软的滑坐在地板上。 “嘘,”热热的气息,吹拂着她的耳畔。“这很公平,你刚刚看过我的,现在换我。” 她的耳,因为他的低语,变得好热好热。 “这、这是公共、公共场合——”她软绵绵的重复,无法反抗这从未体验过的滋味。 “你在指控我乱来吗?”他黑眸发亮,声音危险如丝。 “抱歉,忘了告诉你,我向来无法拒绝挑战。”他不但很有求知欲,更是饥渴,全都渴望怀中的小女人填补。 当她用那种眼神看他时,怎么还能期待他冷静? 要论诱人,她的清纯是最强的武器,能让任何男人愿意溺毙其中。 “会、会有人看到。”羞涩的声音,在他胸口最靠近心上的位置响起,娇得连他都要心软,担心她会因为羞怯过度而昏倒。 薄唇落在她的粉颊上,啄了个吻。 “不会,你这么娇小,我可以完全遮住你。” 第6章(2) 这可就太太太太太太乱来了! 他或许有铜墙铁壁的厚脸皮,但是,她可不想在国中校园里犯下妨害风化罪,教坏学生们不说,还沦为镇上接下来五十年内,茶余饭后的闲聊主题。 即便是再强的诱惑,也敌不过她自保的本能,凭藉着最后一点力气,她平贴在他赤果胸膛上的小手,不再是抚模,转为奋力推拒。 他毫无准备,轻易就被推开,满是yu\望的黑眸,先是疑惑,接着浮现深深笑意。他偏着头,一绺不听话的头发落在额前。 “抱歉,我忘记你有多么害羞。”既然尝过甜头,他很识相的没再催逼,也没有顺从yu\望,再把她推回墙上,恣意亲吻个够。 “你、你——你太过分了!”她红着脸跺脚,双手环抱着胸部,不敢让他看见,隔着运动衣与内衣,依然挺立的蓓蕾。 “是你先抚模我的,我只是回应你。”他笑得好得意。“这很公平。” 依依的脸色更红了。 这次是因为愤怒,不是因为娇羞。“公平个鬼啊!我是女孩子!”她怒叫。 他再度挑起浓眉,很感兴趣的追问。 “所以,你能占我便宜,我就该乖乖站着被你调戏?” “我、我才没有调戏你。”她有些结巴的坚决否认。 “在我胸膛上模来模去不算调戏吗?” “是你先吻我的!”依依恼羞成怒的指控。 他的反应竟然是耸肩。 “抱歉,我情不自禁。”他的语气里没有半点歉意。 强烈的抽气声响起,她觉得眼前有红雾在飘,必须在心里从,默数到三十,才能克制着不去踢他。另外,阻止她踢他的原因还有一个,因为她知道自己不是这家伙的对手,要是真的动手——该是动脚,他的反击肯定是更羞人的“乱来”。 “我还没有答应跟你交往。”她咬牙撂下这句话,迳自就往操场外走去,想离他远远的,比较安全也比较清静。 “你嘴上还没答应,但心里已经同意了。”他大步跟上来,声音嘶哑。 她翻了个白眼。 “原来你这么多才多艺,不但会空手道,还会读心术。”讽刺的语气比柠檬更酸。 “我从你身体的回应知道的。”他懒洋洋的说。 这个骄傲自大的家伙! 论起“唇舌”功夫,她只能甘拜下风,索性不再开口,迳自往操场走去,做起快走练习,在松开环抱胸前的手臂时,还偷偷确认,隔着运动衣已经看不见挺立的痕迹。 柄中母校在她毕业之后,有了许多改变,以前操场是红土跑道,偶尔飞沙走石,回到家里别说是运动服,连头发跟身上都沾着红色细土;遇到下雨天就更惨,泥泞的脚印遍布整个校园。 现在,操场用的是周长四百公尺的pu跑道,少了讨厌的泥沙,走起来比较平坦舒适,不但造福学生,也造福了镇民,从早到晚都有人使用。 她低垂着头,尽量走得很快,这样别人就会以为,她的脸红是因为快走,不是他的热吻造成的。 “抬头挺胸。”他又有意见了。 知道不照做,他会更罗唆,甚至伸手来调整她的姿势,所以她深吸一口气,不再只盯着脚尖看,通红的脸儿抬高,挺直脊椎,把脚步跨得更大。 不过,就算她脚步跨得再大,也比不上他人高腿长,轻松跨步就能跟在她身边,无论如何都用不掉。 包糟糕的是,空手道社的那群学生,还笑嘻嘻的在他们身旁跑步,每绕一圈就转头对她大喊大叫,愉快的打招呼。 “满学姐好!” “满学姐好!” 叫喊声此起彼落,一声比一声宏亮,欢乐得像是在呼唤偶像明星。 “满学姐好!” 她困惑的皱眉,左看右看,确定学生们喊的就是她,不是别人。 “我姓黄,不姓满。” 一个绑着黑带的学生笑得好乐,在她前面倒着跑,脚下一步不乱,好心的为她解开谜团。 “可是,你的健康检查报告满江红啊!” 依依倒抽口气,火速转过头来,又气又恼的瞪向身旁泰然自若的杨爱国。 “是你告诉他们的?!”这个家伙最可能就是罪魁祸首。 “不是我,”他撇得,干二净,懒洋洋的说出元凶。 “是你妈妈大肆宣传,所以他们才会知道的。”不仅是大人,就连小孩全都知道了。 “我就不能有一点隐私吗?”她紧握拳头,急切的想掐紧某人的颈项。第一选择当然是身旁这家伙,但是考虑到他皮粗肉厚,加上她的身高只到他的胸口,想掐他脖子,还必须搬梯子来,她只好退而求其次—— “满学姐好!” 那些学生,竟然在她走不到一百公尺的时间内,已经跑完,圈绕回来,接近时就开始大叫,努力吸引她的注意力。 “满学姐好!” “我不姓满!”她抗议。 抗议无效,那群死小孩笑得更开心。 “满学姐好!” “满学姐好!” 忍无可忍,她怒叫一声,跑上前去想抓一个落后的,狠狠教训一顿。无奈,她这个弱女子,虽然经过一个多月的训练,但是哪里比得上体力满满的国中生。 他们全都倒着跑,快乐的跑给她追,当她跑得气喘吁吁,停下来休息的时候,他们也停下来。 “满学姐,你还好吧?” “是啊,不要太逞强喔。” “要是累坏身体,让杨教练心疼,我们就惨了。” 他们关心的围过来,其中几个甚至比她更高。 “我——我——”她捣着心口喘着气。 “什么?”大家靠得更近,个个竖起耳朵。 “我不姓满!”她趁机伸手。 可惜,日日锻链的学生们,动作比台湾猕猴还灵敏,就算距离近,她还是逮不到任何一个,小手落空连空手道服都没有模着。 “啊,满学姐你耍诈!” “好卑鄙喔!” “我们要跟杨教练告状。” “对咩,我们是关心你才停下来的。” “这样我们会不信任大人啦!” 学生们又蹦又跳,绕在她身边跑步,指控身为她学姐,竟然对学弟妹使诈,实在有违校训中“诚实”那一条,害他们太伤心。 瞧她垂头丧气,一脸悲愤,杨爱国终于走上前,对吵闹的国中生进行驱离,免得她真的气到抓狂,就像其中一个学生说的,跑过头伤了身体,那可真的会让他心疼。 “好了,散开散开,再靠过来的人,就给我去跑三千公尺。”他挥挥大手,虽然面露微笑,但是大伙儿都明白,他绝对是认真的。 “用倒着跑。”他补充一句。 柄中生们发出哀嚎,总算彻底明白雄赳赳、气昂昂的教练,把清丽纤瘦的学姐看得有多重,连戏弄一下都不行。顿时间不论是黄带、绿带还是黑带;一年级、二年级或三年级,全都用最快的速度作鸟兽散。 宽厚的大手揽上她的肩膀,轻轻摩擦着,无声的给予她安慰,抹去挫败的情绪,温柔得不带情\yu,让她一时之间忘了要抵抗。她可以指责他的霸道,但是却无法拒绝他的温柔。 虽说,爱在暧昧不明时最美,她最擅长写的也是梦幻满满的暧昧期,不经意的碰触一次,甜度就够女主角支撑五页左右的份量。 但是对杨爱国这种男人来说,暧昧期就算存在,大概也只有短短三行。他是看中目标,就知道自己要什么,而且积极展开追求的男人,那种拉拉手、在雨下共撑一把伞,就觉得心头暖甜的情节,对他来说都太小儿科。 他的热情汹涌澎湃,直接且霸道,女性的矜持在他面前,就像低矮的堤防,瞬间被冲击得溃堤,不剩下半点踪影。 包糟糕的是,她除了无法抵挡之外,甚至还不由自主的回应。 连在公共场合,她都差点无法阻止,他对她这样这样、那样那样,连指尖都触及到她小裤裤的蕾丝边缘,要是下次她再意乱情迷,来不及阻止他的热切,她的小裤裤还能保得住吗? 正当依依在烦恼时,杨爱国转过头,看向两人身后,主动打招呼。 “嗨,两位早。”那两个男人的步伐,几乎没有半点声音,但是他被磨练得近乎本能的直觉,很早就察觉到有人接近,而且还不是那些学生。 她跟着转身,以为会看见哪个不怕倒着跑三千公尺的国中生,却发现出现在身后的是两个成年男人。两个男人都很高大,跟杨爱国不相上下,看来镇上不流行斯文男人,而是猛男当道。 左边那个粗扩豪迈,一身轻便的衬衫与长裤,衬托出肩宽腰窄的健美身材。他轮廓深刻,浓眉大眼,满脸都是笑,但却让人感受到,他一点也不好惹。 “嗨,爱国,你可真忙啊!不过,忙得真教人羡慕。”他看了看依依,笑容例得更开。“你不帮忙介绍一下吗?我不想吓坏美丽的小姐。”他眨了个眼。 “这是成大业,镇上的消防队小队长。”杨爱国的手下滑,轻揽她的腰,无声宣布所有权。“另一位是陈志明,镇上的警分局长。”黝黑健壮的男人懒懒一笑,礼貌的点点头。 杨爱国离开镇上的时间,远比她多出许多年,但是镇上的人们却都认识他,不论成年还是未成年,见到他都会主动打招呼,相较之下她认识的人就少多了,许多镇民都是由他为她介绍的。 他跟任何人都可以打成一片,热络的交朋友,反观她却拒绝社交,要不是被逼出家门运动,肯定还是宅在家里,更别说是认识这么多人了。 苞他相比,她仿佛才是离家更久的那一个。 “我也是这所国中毕业的,比你大了几届,几年前请调回镇上。”成大业笑着说道,一边佣懒的伸展筋骨。“镇上的空气比大城市好多了,回家乡来休养,绝对是最好的选择。” “嗯。”她只能同意。 事实上,她根本就没有选择权。妈妈一知道她生病住院的消息,就立刻北上,在医生的同意下,把她直接从医院带走,一路开车将她送回镇上。 “很抱歉,因为消防车属于公众用途,所以我当初不能答应令堂,北上去载你回来。”他很诚挚的说道。 “关于这一点,我一定要谢谢你。”感谢这个男人有理智,还有能耐拒绝,否则北上南下都用消防车接运,她肯定会上电视新闻,成为知名人物,说不定还被记者挖出笔名,加油添醋的大肆报导。 成大业莞尔一笑。 “既然你相信我的判断,那么,我一定要向你大力推荐。”他的大手拍在杨爱国身上,展现兄弟情谊。“杨爱国绝对是个好男人,虽然离乡多年,但是他家教森严,更懂得自爱,不烟不酒不嫖——”他顿了一下,不太确定的问。 “不嫖,对吧?” “去你的!”杨爱国笑骂着给了他一拳,当作是回覆。 那一拳让成大业退了几步,却没有打掉他的笑容,跟他的热烈推荐。 “虽然,他人高马大,对兄弟下手不知轻重,但是绝对不会对你动粗,不论你购物或买菜,他一定都任劳任怨,乖乖付钱乖乖提,一辈子都会把你呵护在手心上,实在是结婚的最佳人选。”他拚命夸赞,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完全不怕吹破牛皮。 “成大业,你是赌了多少?”杨爱国好笑的看着那家伙,问得一针见血。 他笑得很开心。 “不适合让我老婆知道的金额。”事关赌金,他当然要多加关心。 听了满耳的推荐,她脸色嫣红,润得像是甜甜的水蜜桃,羞窘得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僵硬的点点头,然后尽快闪人,快走变成小跑步,往操场的另一头离去。 杨爱国瞪了热情的推荐者一眼,权充是道别,转身迈开大步,轻易的跟了上去,护卫属于他的珍宝。 直到两人走远,成大业才开口,问了身旁的男人。 “你看呢?”对于好友的观察,他百分之百有信心。 “还没到手。”陈志明慢条斯理的回答,身为警察,观察入微是看家本领,更何况他还是个顶尖的警察。 “喔?”糟糕,难道他的赌金要泡汤了吗? 在成大业的笑容消失前,陈志明又补上一句。这次,他弯唇露出笑容。 “不过,我猜快了。” 第7章(1) 黑漆漆的房间里,角落发出塑胶袋摩擦声响。 吃过营养健康的晚餐,确认杨爱国离去后,依依就走回房间,连灯也不敢开,像小老鼠似的,熟悉的在黑暗中模索,从床底下的便利商店塑胶袋里,拿出一个巧克力重磅蛋糕,撕开包装就往嘴里吞。 晚餐菜肴虽然可口,但是她积习难改,无法放弃对零食的热爱,晚餐时总吃得比较少,留了些胃口,每日在逃离他的钳制后,才能放肆的爱吃什么就吃什么。 就像是有人抽烟、有人喝酒,她则是靠吃零食纡解压力。 尤其是最近,镇上风声正紧,杨爱国连在众人面前,也不隐藏对她的“兴趣”,虽然不至于上下其手,但是他注视她的眼神,跟对她的偶尔的碰触,导致她反应过度,无法控制的脸红,才会露了馅,让旁人觑得两人之间的微妙气氛。 这结果,只让她累积的压力直线往上攀升,导致她现在的零食量,比认识他之前,还要多出一倍。 她窝在角落里,又咬下一口蛋糕。 以往,零食都是靠妹妹走私,但是杨爱国的“关注”,已经导致妹妹两次无功而返,拎着整袋零食逃走,加上他让她压力大增,零食消耗率也跟着成正比浮动,害得她零食库存逼近警戒线。 就因如此,她甚至曾经冒险,趁月黑风高跑去便利商店,迅速搜刮零食,但是值大夜班的店员,在为她结帐时,表情都很为难,还紧张兮兮的不断向外张望,一副惨遭抢劫的可怜模样。 愤恨的,她又吃了一口蛋糕。 虽然,她还忍耐着,不被他诱惑得答应交往。但是,嘴上不承认,身体却老早大喊“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每次都在他的霸道、他的温柔下融化。 这是在赌气,还是缺乏勇气? 她不敢再跨前一步。 旁人都以为她通晓爱情,实际上,她依赖幻想当屏障,确保自己时时刻刻都安全无虞,直到他大剌剌的闯进她的生活—— 唰! 卡通门帘被猛地掀开,依依吓了一大跳,差点被嘴里的蛋糕噎着。 房间的电源开关被打开,她像是被车头灯照见的小鹿,惊慌而呆愣的咬着蛋糕,僵直的瞪着来人,让她瞬间认出入侵者的身分——杨爱国! 当然是他。 会这么粗鲁闯进别人房里的人,还会有谁? 他黑眸半眯,双臂环抱在胸膛上,缓慢的踏过凌乱的房间,走到床边坐下,不由分说的咬住她唇边的蛋糕,先一口吃掉,再以灵活到不可思议的方式,连她嘴里的蛋糕也不放过。 她应该要反抗,可是,这家伙超级邪恶,让她每回一被他上,就忘了祖宗八代,只想张嘴回应他的诱惑。 “难怪,你晚餐总是吃得不多。”他啧啧有声的猛摇头,看着她手里剩下的半个蛋糕。“太让我伤心了,我努力为你做的晚餐,你竟然宁可舍得剩下,躲在房间里吃零食。” 罪恶感浮上心头,她双颊通红,为残余的一点点乐趣狡辩。 “我又没有吃很多,只是吃一点点解馋而已。”她耸耸双肩,说得云淡风轻,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企图把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他微微挑眉,没被她哄骗过去,视线没有离开小脸,薄唇慢条斯理的吐出三个字。 “交出来。” 她心头一跳,仍旧佯装镇定,把蛋糕递出去。 黑眸望着她,没有看蛋糕。 “其他的零食你放在哪里?”他的声音危险如丝。 “其他?”她认真装傻。“没有其他零食,我只藏了这个蛋糕,女孩子喜欢吃甜点,这很正常啊,难道你连我这点乐趣都想剥夺吗?” “你喜欢吃甜点,我可以做给你吃。”他可没有这么容易被打发,黑阵深幽,直直盯着她。 “现在,你可以选择自己交出来,或者让我搜遍整个房间。”他把威胁说得好温柔。 不知怎么的,依依只觉得背后窜过一阵寒意。 眼前的男人说得如此笃定,肯定是握有证据,说不定是去威胁伴伴,逼妹妹承认“走私”的罪行,或者是便利商店的店员,受不了良心苛责,主动去向他认罪。 冷静、冷静! 她深吸了一口气,露出最无辜的表情,从床下拿出一包柠檬口味的夹心酥,跟一袋虾味先,再加上先前剩下的半个蛋糕,勉强凑成三样。 “就这些了。”她装出心痛的语气跟表情。 他长叹了一口气。 “这是你自找的。”高大的身躯站起,满屋的凌乱更显得他的庞大。他从牛仔裤的口袋里头,抽出一个黑色垃圾袋,俐落的抖开,显然是有备而来。 摆出来的三样零食,首先进了黑色垃圾袋。然后依依坐在原处,眼睁睁的看着他四处查探,活像是早在她房里装了隐藏式摄影机似的,轻易的一件件翻找出她藏在房内的零食,全都往垃圾袋里丢。 书柜后的铁盒装卷心酥,被没收。 床底下层柜,跟漫画放在一起的蜜饯,被没收。 抽屉里拜托朋友帮忙,才买到的嘉义知名咸酥饼,被没收。 不论是土耳其软糖、香港小熊手工酥饼、日式海苔仙贝,或是乖乖、宝咔咔、孔雀饼干还有王子面,被找到的下场都是被没收,消失在黑色塑胶袋里。 对杨爱国来说,要搜寻出她藏的零食,一点都不困难。他在担任保全期间,检查过无数的房间,熟知人们藏放东西的地方,其实都大同小异。要在这凌乱的小房间里,翻找出零食,对他来说实在是大材小用。 再者,这个小女人实在太单纯,不论眼神跟表情,都透露出讯息。只要循着她不安的视线找去,八九不离十都能有收获。 当他拎着半满的垃圾袋,转向衣柜的时候,依依终于坐不住了。 “住手!”她心痛的大叫,扑上前去挡在衣柜跟他之间,无法再袖手旁观,任由他劫掠她的宝贵零食。“这里面都是私人衣物。”还有私人零食。 “我给过你机会了。”他一脸的不怀好意,很享受搜刮的过程。 “你不肯交出来,只好由我来代劳。”即使她整个人贴在衣柜上,他也轻而易举的拉开把手—— 哗啦! 一堆杂物迎面砸落,种类繁杂。 她连忙扑上去,小手乱抓,捍卫自己的物品,无奈杂物太多,能保护的实在有限,当他蹲下来,拿着邪恶的黑色垃圾袋,准确的挑出零食,跟她玩起争夺大战时,她忍不住大叫。 “杨爱国,你放手!”她抓住一袋洋芋片,跟他拉拉扯扯,坚持不肯松手。 “这是我的东西,你没有权力拿走。”呜呜呜,少了这些零食,她的漫漫长夜该怎么过? “乖。”他耐心的哄着。 她拒绝。 “不要!”小手握得很紧。 他不怒反笑,突然间低头,轻咬了她的手背。 “啊!”这卑鄙的一招,吓得她本能的松手,洋芋片落入敌手,消失在黑色垃圾袋里。 “你这个小偷、强盗!快把那些食物都还给我。”不敢再探手的她,只剩下一张嘴能嚷嚷,他却充耳不闻。 “你只要食物吗?”他莞尔的问,指尖从杂物堆里,拎起一条,在她面前晃啊晃。“那我可以留下这个当纪念品吗?” 女性化的蕾丝,晃荡在他黝黑的指尖,显得格外突兀,却也格外煽情。 “当然不行!”依依粉脸娇红,火速抢回来。 “真可惜。”他是真的很遗憾。“我很喜欢那一条。” 羞窘不已的依依,急忙回嘴。“谁管你喜欢不喜欢?” “放心,我今天要没收的只有零食。”他轻声笑着,锐利的视线再度搜寻,却在一堆印有漫画图案的毛巾、上衣的杂物里,瞥见熟悉的图案时,难得的微微一愣。 大手伸探,拿起一盒北斗神拳的—— “不要看!”依依尴尬到面红耳赤,顾不得再被咬的可能性,整个人扑上去就要抢。 “眼睛闭上!快,松手松手。”那是她最不想被他看见的东西。 他顺势抱住她,阻止她不断跳啊跳,试图抢夺他手里的盒子。盒子上虽然写的是日文,但是有图案标示,加上家中开设保全公司多年,因为声誉卓着也接触过不少外国客户,简单的日文对他并不是问题。 “你衣柜里为什么有?”他低下头来,好奇的看着羞窘的依依。 “这是你买来为我们准备的吗?”这害羞的小东西,怕被知道,还特别买了日本货?这份细心让他好感动。 眼前的黑眸,燃起熟悉的烈焰,女性的本能让她心中警钟大响,连忙从他怀中跳开,后退到安全距离以外。 “才不是!”她急切否定,连珠炮般说出来历,不想让他有任何遐想的空间。“那是日本漫画的跨界合作,我写小说需要取材,觉得有趣就买回来研究。”那还是限定版的呢! “为什么男主角的尺寸最小?”他很有研究精神。一盒三组装,男主角的尺寸竟是m号,反派角色却是xl,实在让曾经热爱过这套漫画的他无法接受。 “你问我,我问谁?”她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跟他在讨论这个问题。“想问就去问设计这玩意儿的日本人。” “这就是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吗?” “不要问我,算了算了,你喜欢就拿去。”她撇开红通通的小脸,决定这羞人的话题到此为止。那的确是她五花八门的收藏中,较为特别的一样,但是她宁可舍弃,也不想再跟他讨论—— 因为,从他的眼神,就看得出他非常非常非常的想跟她一起试用。 更糟糕的是,如果他发动“攻势”,她没有信心能拒绝。毕竟,每次他的热吻,都让她意乱情迷。 不过,那已经过期,如果他们真的要—— 停! 她用力咬住下唇,阻止把他跟自己代换成书里的男女主角。 噢,她没救了! 满脑子幻想的依依,把小脸埋进手心里。 最近她零食吃得多,很大,部分也是为了填补已经被他唤醒的空虚。要是没有零食支撑,她肯定很快就会饥渴投降,跟他“擦枪走火”。 瞧她一副哀莫大于心死,没有零食就三魂七魄少一半的模样,杨爱国温柔的轻拍她的小脑袋,蹲下来跟她面对面,烙下短暂而结实的一吻,作为她失去零食的安慰,然后才说道:“没有了这些零食,你还有更好的选择。”他说。 第7章(2) 她不抱希望的问。 “是什么?” 脸皮厚如铜墙铁壁的他,拍了拍结实的胸膛,不要脸的毛遂自荐。 “我。” 情势至此,她别无选择了。 依依终于愿意承认,玫瑰说得没错。 她是个胆小表。 写了七十几本小说,爱情与勇气始终是不变的主题,然而现实中遇上爱情发生,就连跟杨爱国相处,空气中就像是充满滋滋作响的电流。失去了能够填补空虚和消耗压力 的零食,还得面对他的步步进逼,加上自己即将沉沦的事实,让她做了最懦弱的选择—— 逃。 先前跟玫瑰还有另外两个朋友共同租下的公寓,虽然合约还没到期,但是家人知道地址,绝对会向杨爱国通风报信,她只能另寻住处。 好歹她在台北住了几年,除了镇上之外,那是她最熟悉的地方。加上她工作数年下来,小说的销售量虽然不是业界顶尖,但也颇受欢迎,扣除漫画跟周边的支出,也还有一笔存款。 就像是逃难似的,她连衣物都没有打包,背包里只带了存折跟印章。 火车的班次是在网路上查好的,早上七点就有一班,而且直达台北,只要上了火车,她就安全了。 前一天晚上,她忐忑得辗转难眠。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她穿上运动服当掩护,拿着小背包蹑手蹑脚下楼,经过客厅的时候,遇到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妈妈,还含糊的道了早安,接着就想开门走人。 娘亲大人却开口了。“依依。” 她全身僵硬,迟疑的应了一声。 “嗯?” “你忘记吃早餐了。”妈妈提醒。 “喔。”她松开门把,转身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前一天晚上,预先做好的营养早餐,放进微波炉里加热后,再拿出来吃。 妈妈走回厨房,探头看了一眼,眉开眼笑的问:“这是爱国做的?”爱国爱国,她喊得可亲昵了。 “他教我做的。”依依食不知味,只顾着把早餐往嘴里塞。 “他教的?”妈妈惊喜的大叫,差点没有喜极而泣。“你竟然会下厨了,我真该准备一份大礼,好好向他道谢不可。”说完,她还往楼上的佛堂走去,急着告诉列祖列宗,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趁这个机会,依依放下没吃完的早餐,小跑步逃出家门。 从她家距离火车站,快走约三十分钟左右,以前她总习惯搭计程车。但是,现在体力好转,快走三十分钟难不倒她,这个时间点搭计程车也容易让人起疑,她决定用走的。 早晨阳光和煦,湛蓝的天际只有少少几朵白云,是个舒适的好天气。 她尽量走得快一些,趁着经过邮局时,用提款卡领了一笔钱备用,当作落跑的紧急基金。 好不容易来到火车站,上班上学的人们,把站内外挤得水泄不通,她混进人群之中排队买票,靠着人们的掩护,紧张感才稍稍退去。顺利买到火车票后,她就站在角落,紧盯着时刻表,一心一意期盼火车快点到来。 火车来了一班,又走了一班。 人们来了一批,又走了一批。 剪票口旁边设有便利商店,学生会去买早餐或饮料,上班族则是买报纸,排队的人很多,两个柜台的收银机都没有停过。 为了打发时间,她也进去逛了一圈,却找不到想吃的食物,就连零食都引不起她的胃口,几度拿起来,最后又放回去。她分辨不出,是因为紧张,还是味蕾被养刁,口味已经改变。 蓦地,消防车的警笛声,由远处响起,随着距离的接近愈来愈大声。许多人都转头,好奇的往外头探看,依依也踮起脚尖察看,耳边响起众多猜测。 “发生什么事了?”有人发问。 消防车出动,总让人心里怕怕的。“该不是哪里起火了吧?” “不要乱说。” “看样子是朝火车站方向来的。” “没有闻到烟味啊!” “是啊是啊!” 人们议论纷纷,她跟着用力呼吸,的确没有闻到烟味,但消防车警笛大响,不论人车都迅速让开,只见在阳光下红得发亮的庞大车体,笔直朝火车站驶来,让人猜测不出是发生什么紧急事故。 在众人的注目下,消防车终于在火车站前停下,阳光照在挡风玻璃上,亮得让人看不清车内状况。 “测试、测试。”对外广播响起,镇民们熟悉的男性嗓音,透过广播宣布。 “各位镇民请不用紧张,本次出动是为了寻人,请大家多多帮忙。” 一阵寒意窜过背脊,依依瞪着消防车,看见副驾驶座的门打开,脸色阴沉的杨爱国像凶神恶煞似的跳下消防车,锐利的黑眸四处张望。 不、会、吧! 她差点失声尖叫,不敢相信镇上的消防车,居然还提供这种服务,一路警笛大响的为他开道,这已经不算是服务镇民,根本就是滥用公物了。而且,那个开消防车的成大业,之前还亲口告诉她,消防车属于公物,所以不能北上搭载她。 带着笑意的嗓音,再度从广播中传出。 “黄依依小姐,请放下你手中的车票,不要临阵月兑逃。” 不知道是谁,在她身边喊了一声。“就是她,她就是黄依依。” “阿德,谢谢你提供的消息。”广播响起。 便利商店的店员,对消防车举手挥了挥,一副功在乡里的模样。 被指出身分的依依,身旁的人们不知哪来的默契,唰的一下,迅速朝两旁散开来,拥挤的火车站里出现一个大圆圈一剩下她独自站在中间,再也没有人群可以遮蔽。 锐利的黑眸,扫见她纤细的身影,跟惊慌失措的她对上眼,高大的身躯朝着她走来,所经之处仿佛摩西过红海一人群自动让出一条道路,没有一个人胆敢挡路。 向来爱好热闹,闲到会开赌局,拿镇上八卦下注的人们,一边看好戏,一边还不忘提出意见,讨论得很热烈。 “要逃走喔?不行啦。” “是啊。” “我可是赌在你身上耶!” 手脚快的已经打了手机报告,把手举得高高的,大声喊道:“依依,你妈妈要你立刻回家,不然她就要把你的收藏全烧掉。”连威胁也传达得很快。 彼不得宝贵的收藏,杨爱国的压迫感,让她喘不过气来,一心一意只想快点逃开。她不敢想像,被他逮回去后,会用什么方式惩罚。 依依冲向剪票口,颤抖的掏出车票,急切的催促剪票员。“拜托,我有急事,先让我进月台。”火车就快来了,她还怀抱着一丝希望。 头发花白的剪票员,朝她身后看了一眼,原本伸向她的手,迅速转向排在她后头的女学生,嘻嘻剪下车票,然后是排在更后面的中年上班族,又是喀嚓一声。 “拜托,是我先来的啊!”依依焦急大叫。 一张又一张车票,一声又一声喀嚓,剪票员额冒冷汗,却连看都不敢看她一眼,更别提是帮她剪票了。 纵然听不到脚步声,但是随着寒意上涌,跟四周人们的视线,她不用回头就知道,杨爱国已经来到她身后,那双黑眸射出的眼神,戳得她后脑发疼。 “你要逃走。”平淡的声音里暗藏怒火。 “我——我——”她瞪着手中的火车票,努力想掰出借口,无奈车票在手、罪证确凿,想赖也赖不掉。 “你想逃离我。”他说得更明白。 她瑟缩了一下。 “我们约定的期限还没到,所以你必须留下。”他简单的说道。 依依小嘴半张,还想不出该说什么,只觉得腰上一紧,整个人突然就腾空,像一袋玉米似的,被扛在杨爱国的肩膀上,在众目睽睽之下,以足以让周围五大镇津津乐道的方式,被带离火车站。 “你!”她羞耻的挣扎,用脚踢他的胸膛。“杨爱国,快放我下来,我有双腿可以自己走。” 奋力的挣扎,换来是上重重的一拍。 “安静。” 是她听错了吗?还是人群中真的有人鼓掌? “放我下来!”她头昏目眩的喊。 啪! 这一下,重得让她发疼,差点叫出声来。 “除了乖乖跟我回去之外,你哪里都去不了。”他出声警告,丝毫不在意众人的注目。“我的心情现在糟得很,所以给你一个良心建议,不要再挣扎了。” 那紧绷的语气,让她听出他的怒意,远比表现出来的多,加上围观的人们除了观看,还有人拿手机拍照,她只能安静下来,小脸紧贴着他的背部,尽量遮掩五官。 逃月兑计画宣告失败。 黄依依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扛出火车站,送上消防车离去。 那天,她逃月兑失败的消息,火速传遍全镇,从早到晚,镇民们聊的都是这件事,王家相馆下注的人潮更是再创新高,在黄昏之前就已破了纪录。 第8章(1) 虽然,杨爱国劳师动众,把潜逃失败的她逮回来,但是他对待她的态度明显改变,从热情的火花四迸,彻底降到冰点以下。 销魂的热吻、温柔的触碰,甚至连话语都减到最少。 气恼的妈妈把她骂得狗血淋头,只差没要她像小时候犯错时那样,去祖先牌位前罚跪;就连妹妹也认为她不告而别的行为伤了妈妈的心,虽然没有数落她,却也没有安慰她;镇民们更是看到她,就失望的猛摇头。 赌局正热,还没有分出胜负,她就想临阵月兑逃,这是众人最无法接受的事。 训练还是照旧,每天从快走开始。 只是,他深幽的黑眸,不再带有半点情绪,黑亮得像是黑曜石,看见她按时出现时,只会微微点头,连招呼也不打。他一如往常尽责,态度却疏离冷淡,像在执行一项任务。照理说,她应该松一口气。 毕竟就是他的热情进逼,一次又一次的亲昵触模、一步更进一步的情\yu诱惑,让她深怕情不自禁,在不知所措的情况下,才懦弱的选择逃走,想以空间换取时间。 如今,那些会让她濒临失控的触模与亲吻,全都成了过眼云烟,他不再碰触她,甚至还刻意跟她保持距离,两人之间始终相隔一公尺以上,他控制距离的准确能力,实在让人叹为观止。 但是为什么,她不觉得轻松,反倒若有所失,像是心口被挖了个大洞? 某次快走运动过后,在拉筋的时候,他难得开了金口。 “中午你自己回去,下午我有事情要办。”说话的时候,他甚至没有看她,黑如点墨的双阵直视前方,语调也冷冰冰的。 “好。”她小声回答,一边继续拉筋,过了一会儿后,终于还是忍不住好奇,鼓起勇气多问一句。“你要去处理什么事?” 这些日子以来,他总是严密监督,她的饮食与运动,这还是第一次,他中途“告假”,松开对她的钳制,丢下她自行处理午餐,还有下午的伸展操,以及有氧运动。 “我要去相亲。” 轰! 他的回答,宛如晴天霹雳。 “相亲?”震惊过度的她,猛地直起身子瞪着他,差点因此闪到了腰。 “老邻居介绍的,对方是个钢琴老师。”他说得轻描淡写,终于略略低头,黑眸望向那张苍白的小脸,无情的来回审视,不错过她任何表情变化。 “可是——可是——”她咬着唇,胸口莫名发痛,久未出现的贫血状况,好像又发作了,让她晕眩不已。“可是,你以往都会拒绝的。” “现在情况不同了。”他冷淡的说道,双手环抱在胸前,慢条斯理的明知故问。“不是吗?” 原来,不用动刀,只是动嘴,也能让人如此心痛。 一股热流涌进眼眶,依依狼狈的转过身去,却还是慢了半拍,被瞧见双眸中闪烁的水光。她努力的眨眼,克制着不要哭出来,有几颗晶莹的泪水,还是无声滴落。 伤心的情绪来势汹汹,她双肩僵硬,强装坚强,不肯在这时候示弱。她痛恨自己的软弱,只是听见这个消息,就满眼是泪,看出去的学校景色都浸润在朦陇水光中。 事到如今,哭有什么用? 不肯答应交往的是她、怯懦逃走的人是她,他只是如她所愿,停止对她的追求,不再拒绝邻里的介绍,答应去跟别的女人相亲。 她无法怪任何人,只能怪自己。 “祝你相亲顺利。”依依吸了吸鼻子,勉强挤出这句话,不敢去猜想,他是否听得出来,这句话根本就言不由衷。 或许,就算他听得出来,他也不在乎。 “谢谢。” 他冷淡的道谢,结束拉筋运动后,连礼貌的道别也不说,迳自走到校园角落,高大的身影消失在田径队专用的浴室里,再也看不见。 应该识相快点回家的依依,只觉得双脚像是灌了铅,沉重得无法动弹。好奇就像是千万只小小的蚂蚁,在她心上乱爬,害得她心神不宁,几次想举步离开,往家的方向走去,却始终一动也不动。 终于,在经历几番天人交战之后,她还是向好奇心屈服,心头狂跳的四下看了看,寻找适合的地方,赶在他洗澡完毕前,笨手笨脚的躲到磨石子洗手台后方,伸长了颈项,远远的窥视浴室方向。 老天,她在做什么啊? 蹲在洗手台后方,依依抱着脑袋无声呐喊着。 不行,这太蠢了,真的好蠢,她还是回家好了。 她猛地站起身来,却无法真的举步离开。她想知道他相亲的对象,长得是什么模样;想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已经对她没了兴趣。说不定,他是为了拒绝对方,才会去的;说不定,他还是喜欢她…… 这个念头太荒谬。 她企图逃走的行为,等于是当众甩了他一巴掌,狠狠伤了他,这世上女人这么多,俊朗的他本来就不是非她不可。 可是,她无法控制妄想。 如果,他只是一时还在气头上呢?如果,他其实还是喜欢她呢?那么她、她——不行,她一定要搞清楚,他真正的想法。 所以到头来,依依一咬牙,还是重新蹲了下来。 这种行为无疑很丢脸。 但是,她的脸反正都丢光了。 饼了一会儿,杨爱国才走出浴室,不同于先前的轻便打扮,他竟然特地带了西装来换装,梳洗过后的他,更显英气逼人,俊朗度飙升,肯定能给女方一个好印象。 心口莫名一缩,可是看着他大步走出校园,她等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苞了上去,因为怕被他发现,所以她不敢靠得太近。 镇上几间适合相亲的咖啡厅,都不是开在闹区,大部分离校园不远,加上他身强体健,去哪里都习惯用走的,她猜测跟踪他,应该不是一件困难的事。 眼看他停在路口等红路灯,依依匆忙冲到行道树后,贴紧粗糙的树皮,暗自庆幸自个儿够纤瘦,这段路的行道树也种植得够久,才能遮挡她的身影。 绿灯亮起时,他迈步往前走,她就往下一棵行道树移动,一棵接着一棵的躲过去,尽避白女敕的脸儿沾上灰尘,手心也数次被树皮擦伤,她也浑然不觉,心思都放在前头那个男人身上。 没有行道树遮掩后,幸亏还有骑楼的柱子。 虽然店家看见她紧张兮兮的躲在柱子后,用运动服去贴灰尘,还不时探头探脑,也没有大惊小敝,更没有出来赶人。 比较困扰她的是,有人会拿手机拍照,她又羞又窘,怕引起骚动,不敢开口拒绝,只能都把脸转开,保持面向马路的方向,消极的回避,一边祈求上苍,不要被拍下太多的“证据”。 就这样偷偷模模、停停走走,跟踪了五条街后,她终于看见,杨爱国走进镇上最大的咖啡馆。 那间咖啡馆占地广阔,是挑高的两层式建筑,在内外装潢上都花了大钱,设计得美轮美奂,营造出国外图书馆般的美好气氛,加上是午餐时段,所以虽然是非假日,里头的座位也有五分满左右。 问题是,她看得到里面,就代表里面的人也看得到她。 依依隔着马路观望,担心他的座位会在里头,这么一来,她就非得跟进咖啡馆,才能看见跟他相亲的女人是什么模样。但是,进了咖啡馆,她的形迹肯定就会暴露。 踌躇了一会儿后,她绕到咖啡馆后头,咬牙走进比人还高的杂草堆里,贴在落地玻璃的边缘,冒险往里头探看。 这个角度,能看到一部分的座位。 正午的阳光热辣,杂草堆里又蝇虫乱飞,剌剌的草尖戳进衣服里,痒得她浑身不舒服,她甚至不敢低头,察看自己是踩在什么东西上头。种种的不舒适,她全都忍耐下来。 几分钟后,穿着制服的店员,领着杨爱国跟一个容貌秀丽、气质满分的年轻女子到窗边的座位坐下,替他们点餐后离去。那年轻女子肯定就是他先前提起的钢琴老师。 不知道是老天垂怜,还是她运气好,这个位置恰好能让她窥见他们之间的互动,加上阳光耀眼,就连两人表情都看得很清楚。 他的俊朗她早就熟悉,但是久没看到他穿西装,竟觉得他比平常更帅气好几倍。当他露出笑容时,她更是心头一紧,几乎愿意付出全部,换取他对面的座位,希望他能再度对她展颜而笑。 曾经,能够全部属于她的一切,她没有勇气去接受,懦弱的选择逃离。 如今,她心中的酸楚苦涩,是否就是后悔的滋味? 依依眼睁睁看着他对着那女子微笑,神情时而温柔、时而专注,仿佛全世界只剩下那位钢琴老师般,殷勤的听着她说话,还不知说了什么,逗得对方双颊嫣红,掩嘴轻笑。痛楚在胸口漫开,她无法移动,视线更离不开。 他先前也曾这么对待她,那些注视、那些笑容,之前都专属于她,是她的懦弱与愚蠢,毁去他对她的笑容,留给她的只剩面无表情的冷淡。 如果有机会,她绝对不会再逃走了,她会鼓起勇气倏地,当钢琴老师低头,优雅的端起杯子,喝着饮料时,杨爱国转过头,朝她的方向看来,虽然俊脸上仍旧堆满了笑,但黑眸却冷淡如冰。 他的视线穿过落地玻璃,牢牢盯着她,甚至上下打量了几秒,在钢琴老师发现之前,凌厉的视线很快又移开。 那一瞬间,依依心痛得倒抽一口气。 他发现她了。 而且,不是此时此刻才发现的。 他是保全菁英,跟踪人是他的看家本事,她这种拙劣的跟踪方式,怎么可能不被他发现?说不定她才忐忑的刚踏出校园,他就已经发现,跟在后头鬼鬼祟祟的她。 但是,他没有回头,更没有揭穿她。 他来到咖啡馆,跟秀丽的女人相亲,让她看尽一切。 就连座位肯定也是他挑选的,因为他就是要看她看见,她所失去的种种,在眼前活生生的重演。直到他厌了、烦了,不愿意让她再旁观,才刻意的看向她,无声的驱赶她。 羞耻与悔恨如强酸,一股脑儿的涌上,漫过她的心口,酸蚀她的心,又涨上喉咙,让她无法呼吸,最后才漫涨到眼眶,化为泪水流泄而出,湿润因为躲躲藏藏而脏污的双颊。 苞那位秀丽的钢琴老师相比,此刻的她满头杂草,脸是脏的,衣服也是脏的,肯定不堪入目,所以他只看了她一眼,就不再往她的方向再看来,黑眸继续又专注的望着钢琴老师。 依依从来不曾这么羞耻过。 泪眼蒙胧中,她狼狈的转身,在杂草堆中搜寻去路,却因为视线不良,接连摔倒两次,不但膝盖阵阵剌痛,底下的污泥还溅上来,脏污她的衣服,还有泪水不断滑落的双颊。 她不敢回头,不敢再看。 身体上的疼痛,比不上心痛。 她像是背后有怪物在追赶似的,踉跄的离开杂草堆,看也不看的奔跑过马路,一部载运鲜花的货卡,为了闪避她紧急煞车,只差一点点就会把她撞飞。 尖锐剌耳的喇叭声、人们侧目的眼神,她全都抛在脑后,只顾着尽力往前奔跑,一心一意要快点逃回家里,躲进她漆黑的房间,独自被心痛啃噬,直到泪水流尽。 直到此时此刻,依依才知道,原来懦弱的代价,竟是那么的沉重。 第8章(2) 接下来的日子,对她来说是最严苛的刑罚。 杨爱国没有毁弃承诺,照样陪伴她运动,一诺千金是他的本性,但是对待她的态度,没有丝毫恢复的迹象,天天都冷着一张脸,甚至看见她哭得红肿的双眼,也没多问一句。 明明连想到他,就会伤心不已,看见他本人更令依依难熬,但是为了赌一口气,不再重蹈覆辙,她鼓起残余的勇气,每日都来国中操场报到。 为了残余的自尊,不让更多的人看笑话,她会完成这个约定,让自己的健康不再出现满江红。 在她的房间墙上,有一张月历,每过去一天,就在日期上打一个叉。随着日历上叉叉增加,三个月的期限,眼看即将结束。 这也代表着,他们能相处的日子,已经不多了。 如此相处,虽然痛苦,但至少她还能见得到他。 虽然,他每天中午都会离去,害得她时常泪眼汪汪,但是她不曾再尝试跟踪,伤心的认定他跟举止优雅的钢琴老师,八成交往得很顺利。 就在依依的情绪,陷溺在忧郁的无底深渊中时,有一个人出现了。 那天下午,她去镇上规模最大的超市,采购新鲜蔬果,还自暴自弃的绕去零食区,想买几样零食回家,却沮丧的发觉,对零食的胃口真的消失殆尽后,只能结帐回家。 超市的玻璃门往两旁滑开,一个少妇带着小女儿,身旁摆满大包小包的购物袋,正蹲在门口捡拾散落满地的水果,妨碍了人们的出入。 依依见状连忙跟着蹲下来,帮忙捡拾水果,三人忙了一会儿,才把水果都捡回来,装满一个大的购物袋。 “谢谢你。”娇小的少妇站起身来,感激的道谢,大大的眼睛、长长的睫毛,还有擦抹淡淡唇蜜的小嘴,精致美丽的眉目,美得就像小说封面画出来的女主角。 “我好像买太多东西了。”她微微懊恼的说。 四周的购物袋,光是大的就有五六个,小的也有十个以上。少妇看来柔弱,连提着那袋水果都显得有些吃力,更别说是要拿起所有的购物袋,一旁的小女孩力量更是有限。 极为相似的两张脸,一个大一个小,同时露出恳求的表情,期望的看着依依,激起依依强烈的同情心,深深觉得不帮助她们,简直会被天打雷劈,瞬间月兑口就说道: “我帮你们提吧。” “太好了。”少妇轻捣心口。“说实话,我刚回镇上,因为忘了回家的路该怎么走,一时心慌意乱,才失手掉了水果。” “你记得住址吗?”依依挤出友善的微笑,决定帮人帮到底,反正她的时间很多,多到只能用来伤心与懊悔,拿来助人为善,说不定能减少忧郁。 再者,柔弱的少妇与小女孩,有种让人无法拒绝的魔力,实在让人狠不下心拒绝,换作是其他人,肯定也会见义勇为。 少妇说出住址后,有些不好意思的补充。“刚刚是家人开车载我们来的,说好买完东西就用手机联络,但是,我买完了东西才发现忘记带手机。” 依依点点头,本来想建议,少妇可以搭计程车回家,小嘴才刚张开,就瞧见警车就停在对街,驾驶座里还有人。 “你等一下。”她走到对街去,伸手敲了敲车窗。 坐在驾驶座上的男人,打开车窗后,拿下脸上的墨镜,露出黝黑的脸庞,即使认出她也没有特别反应,只是微微一笑,问道:“有什么事吗?” 做好心理准备的依依,早就猜想到,坐在警车里的人,应该就是警长陈志明。她对警长没有什么意见,不过倒是很庆幸,停在这里的不是消防车,因为她不想跟成大业交谈。 “有一对母女刚回镇上,买了很多东西,却联系不到家人,你可以载她们回家吗?”她伸手往身后的超市门口指去。 “为镇民服务是我的荣幸。”陈志明点头,发动警车后绕到超市门口。 依依走回去,帮着少妇把购物袋,一样一样的放进后车厢,告诉少妇可以搭警车回家,衣角却被悄悄扯住。 “我没搭过警车,你可以陪我吗?”少妇小小声的说,露出求救的表情。 她能够理解少妇的胆怯,既然都决定帮了,陪着搭警车也无妨,反正她也没有搭过警车,对创作者来说经验最是宝贵,往后写小说时,说不定还能用上。 “没问题。”她回答的时候,无意间看见驾驶座上的陈志明嘴角上扬。 依依没有多想,跟着少妇与小女孩坐进警车。车子发动之后,她花了一点时间,观察警车内部的设计,直到警车停下后,才抬起头来。 车窗外是一栋新盖的三层楼房,不但独门独户,门前还有绿意盎然的偌大庭院。庭院里摆着烤肉用具,有几个男人正在忙进忙出,拿出食材跟饮料。 “陈警长,谢谢你。”少妇甜甜的说道,姿态优美的下车,走到后车厢去拿那些购物袋。 她也下车帮忙,取出比较重的那几袋,弯身搁在地上,起身的时候听见站在烤肉架前的男人,语调粗鲁的大声抱怨。 “喂,要你去买东西,你是买到哪里去了?我等了半天,肚子都快要饿扁了。”他一边咆哮,一边转过身来,脸色很难看。 依依全身都僵住了。 那是她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脸庞、熟悉的男人。 杨爱国看见她,瞬间也愣住,俊脸上难得露出错愕的表情。 砰! 警车的后车厢被用力盖上,依依急忙转头,还因为转得太快,脖子发出喀的一声。映入她惊慌双眸的,是少妇美丽的笑容,还有她来不及搭上,就迅速驶离现场,很快就消失在马路尽头的警车。 少妇没理会那家伙,只微笑说道: “亲爱的,你人真好,让我好安心呢。” 说着,她一边顺手拎起沉重的购物袋。先前明明提得很吃力,这会儿竟单手就能拿起两大包,纤细的手腕跟大大的购物袋,相比之下异常突兀。 就连可爱的小女孩,也轻而易举就抓起所有小的购物袋,一蹦一跳的往屋里走去,经过杨爱国身边的时候,不忘愉快的打招呼。 “四舅舅,我们请了客人来喔!”她愉快的转了几圈,购物袋像是蕾丝裙摆一样,在她四周略微浮起,再因为重力而落下。 依依只觉得喉间干涩,挣扎了许久,才虚弱的吐出语句。 “这、这里是你家?”对她来说,这里是地狱! “是啊,”少妇的声音又甜又软,神色跟语气里,丝毫没有先前的不安。“谢谢你陪我回来,我家今天要烤肉,请你,定要留下来参加。” “呃,不——”她不敢看向烤肉架,却清楚的感觉到,站在那里的男人视线紧紧锁住她。“这不太方便,我还是回去比较好。”天啊,她要用最快的速度逃走! “噢,请不要拒绝。”少妇伸出手,亲切的握住她的手腕。“我们准备了很多食物,而且,我的家人肯定会很欢迎你的加入。” 依依严重怀疑。 因为,站在烤肉架前的那个男人,明显的就不欢迎她。 “杨小胖,你跟陈志明在搞什么鬼?”他怒声咆哮,把手中的炭夹用力甩开,溅起许多火星子,有几颗都飞到他脸上,造成小小的灼伤。 “四哥,我只是请警长帮忙,载我跟客人回来。”少妇一点儿也不怕,娇滴滴的笑着,还回头对依依说道:“你别理他,这阵子他就像是吃了炸药,脾气坏得不得了,练习场的沙包都被他打烂好几个。” 依依的脑子一片混乱。 伤心过度果然会影响思考,她向来灵敏的观察力变得迟缓许多,到现在才发挥作用。现在回想起来,异常之处实在太多,她早该有所警觉。 难怪,警车会那么刚好,就停在超市的对街。 难怪,这个被称作杨小胖的美丽少妇,嘴上说刚回到镇上,却知道开警车载她们回来的警长姓陈。 谜题解开了。 同为杨家人,手段都雷同,全都滥用公家资源。杨爱国去火车站逮她的时候,搭的是消防车;杨小胖去超市拐她的时候,利用的是警车,两者都有身为公务员的同谋,而她两次都“落网”。 “来,我们先进去,把这些东西拿到厨房。”少妇亲切的说着,握住她的手腕就往屋里走,完全不在乎杵在一旁,表情狰狞的哥哥。 “不,我真的——”依依拚命想拒绝,却赫然发现,少妇的力气远比想像中更强大,她只能被抓着往前走,根本无法挣月兑。 “拜托,请放开我——”她觉得自己像是被逮住的小动物。 难道,杨家人的遗传特别好,或是从小在道场训练,在体能上真的有明显的差别,不但人高马大的杨爱国体力惊人,就连娇小的杨小胖,看似柔弱实则力道惊人。 前方的三层楼房愈来愈近,敞开的大门在吓得腿软的依依眼里看来,简直就像是有野兽居住的阴森大洞,愈是接近就愈让她冷汗直流。 被称作是小胖,却名不符实的美丽少妇,用跳芭蕾似的轻盈脚步,踏入屋内后,用软甜的声音宣布,引来屋内所有人的注意。 “哈罗,我带黄依依小姐过来作客罗!” 指名道姓更证实了,什么迷路啦、提不动东西啦,全都是谎言加预谋,屋内的人们全都放下手边的工作,抬头对依依行注目礼。一个风韵犹存、气质绝佳的妇人立刻迎上前来,张开双手给予温暖拥抱。 “太好了,依依欢迎你来,我们一直都期待能看到你。”她亲切的说道。 坐在沙发的年长男人,发鬓灰白,双目炯炯有神,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友善的点了点头,身边连声喊着外公,一边报告“拐骗”经过的,就是先提着小购物袋进屋的小女孩。 三个年纪跟杨爱国相仿,体格也相似的男人,从屋里不同角落走出来,全都对她露出微笑,一副老早就知道,今日的烤肉会多出一个客人,还很肯定客人是谁的模样。 “嗨!” “欢迎。” 男人陆续开口。“把这里当自己家,千万不要觉得拘束。” 拘束? 何止是觉得拘束,她简直都快窒息了。 身后一阵热浪袭来,仿佛烈焰燃烧的怒火,让温度都变高了,熟悉的咆哮声在耳后响起,每个字都让她惊跳起来。 “是谁说她可以来参加的?” 第9章(1) 包括杨家最得宠,刚上国小二年级的凌灵在内,所有人都非常欢迎依依来参加自家的烤肉大会,不断殷勤招呼。 少数服从多数,虽然很民主,但少数可未必服气。 唯一投下反对票的杨爱国,就臭着一张脸,站在热气腾腾的烤肉架前,气愤到几乎快内伤,泄愤似的用烤肉夹,猛戳架上无辜的肉片与蔬菜。他的怒气远比烤肉架下的炭火更旺。 灵敏的听觉,逼得他无论愿不愿意,都会听进身后所有动静。 即使家里人多,他依然能清楚分辨,每个人的些微差异。 左后方靠近大门的欧式锻铁桌旁,杨家道场的创办人、杨氏保全公司的负责人杨奕,跟续弦妻子宋如意,还有女儿、外孙女同坐,桌上满是新鲜水果。宋如意削着水果,杨家唯一的女儿,跟同样被宠到无法无天的外孙女,尽聊些芝麻绿豆鸡毛蒜皮小事。 换作是平时,他或许有兴趣参加老爸、小妈、小妹和外甥女的闲聊,回应诙谐逗趣的话语。但是,他这阵子心情坏透,满腔怒火无处发泄,今天更是火上加油,怒上添怒。 明明庭院宽阔,哪里都可以坐,他那三个哥哥就偏偏都把椅子拿到大阳伞下,围绕在依依身旁,像是这辈子没见过女人似的,抢着要得到她的注意,个个都使出浑身解数。 “依依,想吃什么、想喝什么都跟我说,我去帮你拿就好了,”杨忠国体贴入微,为她调整阳伞,确保她坐的地方舒适阴凉。 “屋外热,太阳又大,你可不要晒昏头了。” 被众星拱月的她,羞涩的微笑道谢,女敕白的肌肤浮现好看的嫣红。“谢谢,我不怕太阳,晒晒阳光其实挺舒服的。” “喔,太好了,懂得享受阳光的女人可不多。” “难怪你气色这么好。” 男人们交相赞誉,左一句、右一句的夸着,甚至还问起她用的保养品,听见她什么保养品都没用时,就说她是天生丽质、清秀佳人,没有化妆就已经素雅迷人,要是化妆后绝对颠倒众生。 烤肉夹牢牢按住一块肉,烤得那块肉滋滋作响,被炙烧得留下痕迹。杨爱国脸色阴沉,愈听愈不爽,强忍着冲动,才没有再摔烤肉夹,浪费上好的食材。 不怕太阳? 他额角的青筋,持续抽搐着。 先前她明明就宅在家里,彻底的昼伏夜出,怕阳光怕得像吸血鬼,只差没有住在棺材里面,被他逼着出门运动时,还包得像颗粽子,现在居然对别的男人说,晒晒太阳挺舒服的? “你搭过吉普车吗?”杨孝国问道,不着痕迹的挪了挪椅子,靠得比其他两人都近,露出向来只对美女展现的迷人笑容。 “没有。”她诚实回答。 这下子,他连右眼下方的肌肉都在抽搐,烤肉夹握得更紧。 不关他的事! 他妈的她想跟谁出去关他屁事—— 殷勤的劝诱再升级。 “那么,等一下吃完烤肉,我开吉普车载你去海边看夕阳。” 烤肉夹瞬间被捏得变形,发出嘎叽的声音。 听觉跟他同样敏锐的三只大,肯定都听见了,却没有一个肯退开,全都在垂涎清纯的她,更别说是放弃。 “来,先喝罐啤酒,冰透了最好喝。”孝国拿出一瓶冰啤酒,送到她面前,体贴的拉开拉环。 没想到拉环一开,泡沫就咕噜噜的涌出来,落在她的衣服上,男人们的手都伸出来,同时往她身上探去。 “啊,抱歉抱歉,” “你是怎么回事?” “这罐大概先前被摇晃过了。” “还不快去拿毛巾!” “依依,对不起,这家伙就是笨手笨脚的。” 杨爱国听得咬牙切齿,凶狠的回眸,映入眼中的景象,让他头一次兴起弑亲的念头,恨不得手里拿的是锋利的斧头,而不是烤肉夹。 手! 那些手是在做什么? 啤酒泡沫也没有多少,需要三双手同时出动,在她身上东模西模吗? 而且,泡沫被扫除后,那些手明显多逗留了几秒,看得他差点把牙齿咬碎,眼睛都快喷出火来。 吧净的毛巾拿来了,问题是,却不是交到她手里,而是由始作俑者,也就是邀请她去看夕阳,又弄湿她衣衫,明显心怀不轨的杨孝国服务,一下又一贴的擦拭,直到确认衣衫彻底干透。 “没关系,没事的,已经干了。”她面红耳赤的说着,歉然的伸手拒绝再次递上的冰啤酒。 “抱歉,我不喝生冷的饮料。” “生冷的饮料伤身,不喝是对的。”杨仁国黑眸一亮,将孝国挤到一旁,把手中的出于莺歌名家的作品,釉彩温润如玉的三度烧陶瓷茶杯,送到清丽佳人面前,在空杯内倒入香气四溢的热茶,琥珀色的茶汤,在浅浅的杯底荡漾。 “来,喝这个。” 推掉冷饮又送上热茶,三兄弟的攻势严密,犹如牢不可破的铁三角,保持气氛热闹滚滚,不但没有冷落她,还暗中较劲,彼此有默契,还考虑到兄友弟恭,从大哥先开始、老二续攻,目前轮到老三出手。 至于排行老四的那个,则是站在一旁,气得只差头上没冒出烟来。他的黑眸直瞪,双手握得死紧,强大的力道,把德国双人牌的钢制烤肉夹捏得变形,烤肉架上的肉片与蔬菜,已经焦黑一片。 依依不好推辞,加上茶又好香,于是才在男人们的注视下,柔女敕的小手接过茶杯,红唇轻贴边缘,浅啜了一口后,立刻低声惊呼,俏脸上满是讶异。 “真好喝。”她真心说道,女敕软的舌尖,在唇间浅探而过。 “有种甜味。”她没有喝过这样的茶。 “这是梨山的乌龙茶,我朋友的茶园种的,找时间我带你去。”倒茶的那家伙可得意了,明知上山需要过夜,却隐瞒不说。 “你是写小说的,取材最重要,可以拿来作参考,对吧?”他积极劝说。 清丽的小脸抬起,没有半点防备,乖乖点头赞同。“谢谢杨——”她不太确定,“抱歉,我一下记不住,你是杨——” “仁国。”他笑眯眯的说,靠得更近、更近、更近—— 太近了! 杨爱国眼前一阵发黑,再也忍受不住。 “够了!”他厉声制止,丢下烤肉夹,大步走过去,抓起依依纤细的手腕,“你跟我进来一下。”他用力拖着她,严厉的视线扫过哥哥们,只差没有像猛兽般龇牙咧嘴,宣告对她的所有权。 男人们没有动弹,只是静静挑眉,个个神情兴味盎然,表情各异的看着连声道歉的客人,被弟弟拖进房子里。 沉重的步伐一步又一步,每走一步就像在地上钉下一个钉子,入门后一转,才进厨房就火山爆发,朝着踉跄的小女人,粗鲁的大吼大叫。 “你那是什么态度?”他倾怒声质问,居高临下的俯视眼前满脸通红、神情无辜的小女人。“你就没有警觉心吗?为什么跟陌生男人那么亲近?” 陌生男人? 被拖进屋的依依,被指责得莫名其妙。“他们不是你的哥哥吗?”她不解的望着一那张怒意满到灼人的俊脸。 “那又怎么样?”他咄咄逼人,靠得更近。“对你来说,还是陌生男人。之前,你什么人都躲,尤其是男人,躲到想逃离镇上,现在连被包围了也不知道该自保!” “我只是想维持礼貌。”这就怪了,他先前冷冰冰,连多看她一眼都厌烦,怎么现在反倒吹毛求疵起来,像是她跟男人交谈,就是滔天大罪。“再说,他们人都很好。” “好?” 平地一声雷,轰得差点连屋顶都要掀了。 “你的戒心都到哪里去了?被狗吃了吗?”他大吼大叫,妒火攻心,只差没呕出血来。“才第一次见面,手就伸到你身上乱模,瞎子都看得出是没安好心,你却笨到不晓得要躲。” 被骂得火大,胆怯咻咻咻的消失,依依脸色也变了,伸出修长的食指,往前方结实的男性胸膛,猛力戳戳戳戳戳。 “他只是在替我把衣服擦干,况且你还不是第一次见面,就模我的胸部?”她的记忆力可好得很,清楚记得那时他有多么无赖,趁机吃她豆腐。 “妈的!”他口不择言的咒骂,几乎想伸出手,用力摇晃她的肩膀,看看她脑子里还有没有半点脑浆。“你是笨蛋吗?我那时就是对你没安好心!就像孝国刚刚也只是趁机吃你豆腐!”当初的企图,他自己也是现在才看清。 从第一眼开始,他就被穿着卡通睡衣,双眼像小鹿般无辜,行径小小迸怪,藏着少女心思的小女人吸引。 有几秒的时间,依依完全呆住了。 然后,羞意袭来,她双颊发烫,窘得想钻个地洞躲进去。 这、这种告白太剌激,无赖到根本无耻的程度,就算真有这种心思,也都是藏在心里,哪有人像他吼得这么大声的? “你、你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月复,你这样想,他们未必如此。”她脸红红的,不相信自己魅力无敌。她不在乎吸引谁,只在乎他愿意说出,深受她的吸引—— 他会说出来,代表着,现在她也还能吸引他吗? 希望浮上心头,眼眶一阵热烫,跟先前躲在咖啡馆外,被他瞧见那样,眼圏慢慢变红,只是情绪天差地远。 那时,是伤心,此刻却是难以形容的欣喜。 这是吃醋吗?是吗? 她咬着女敕女敕的唇瓣,不敢问出口,只顾看他大发雷霆、破口大骂,即使如此他还是好看得很迷人,男人味十足,让她心头小鹿乱撞。 “什么君子?”不知泄漏太多的他,还在气头上,一手指向厨房的窗外。 “那几个家伙跟我同父同母,脑子里想的跟我绝对差不到哪里去,全都是下流胚子!” 毛玻璃外贴着几个可疑暗影,三个大男人站在外头,厚着脸皮偷听,蔚房里每句话都听得一清二楚,听到指控入耳,其中一个挑起浓眉,颇不以为然的低声抱怨: “谁下流了?”他可是堂堂正正做人。 谁知立刻有人接腔,同样小声。 “你。” 另一个也点头。 “同意。” “喂!” 兄弟阋墙即将开打,筹划与执行一手包办的少妇,用食指贴住唇,警告哥哥们住口也住手,免得打扰里头那对,好不容易又开始对话的两人。 “闭嘴闭嘴,仔细听。”她下令。 妹妹的霸道,哥哥们最是知道,况且有好戏可听,这时候内讧实在可惜。三人决定交换几个眼神,达成和平共识,维持相同姿势,继续往下听。 蔚房里头,咆哮继续传出,其实不用偷听,就连坐得比较远的凌灵都听得一清二楚。 “还有,搭吉普车去看夕阳,孤男寡女在车上,你就不怕被那家伙吃了?他可不像我这么有耐心,陪着你慢慢耗!夕阳都还没沉海里,你就会被他吃干抹尽了!”他握住胸前的女敕指,用力槌着心口,咬牙提醒。“你逃离我,却要跟别的男人出去?” 这句质问,带着痛也沾着酸,连傻瓜也听得出来,是纯度高达百分之百的嫉妒。她心头一软,红唇轻颤,低声说道:“我没有答应去海边。” 恼怒中的他没听见,继续数落。 “更别说是茶园,偏僻又必须过夜,你知道他用这招,拐过多少女人上山吗?”他愈说愈气,事情跟她有关,就理智全失。 “到时候夜里太冷、房间不够都可以当借口,他说不定模进你被子里,还会说这是帮你取材!” 红唇往上扬起,笑意隐隐。 她都不知道,他的想像力这么丰富,连媲美小说情节的遭遇,都事先为她预想到了。他把她说得好傻,天真又单纯,忘了她的心防只为他松懈,除了他之外,不愿也不想跟别的男人独处。 第9章(2) “我没有答应去茶园。”她耐心的说。 窗外窃听组的其中一人,听着骂声连连,终于也忍不住,为依依说了句公道话。 “对啊,她没答应去茶园。”更重要的是,他可以对天发誓,才没有“常用”这招拐女人上山。“我只用过两次,成功率才一半而已。”这是毁谤嘛! 不合群的举止,严重影响众人权益,得到的是众人一模一样的姿势,用食指猛点嘴唇,还有又重又大声的一声:“嘘!” 这下子,厨房里盛怒的杨爱国,也听见动静,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哗啦一声把窗户推开,用力之大险些把窗户拆了,毛玻璃裂痕处处,其中一小块还崩落下来,滚落到草地上。 既然敢偷听,当然要有本事。 窗户虽然开得快,但杨家兄妹的动作更快,从小在道场练出的身手,就连出国比赛也能光荣得奖、载誉归国,偌大的庭院对他们来说,根本就是小意思,没有半点障碍。 当窗户被打开,凌厉的黑眸瞪向户外时,兄妹们早已散去,闪电般回到各自该在的位置。 忠国站在烤肉架前,低头端详烤焦的食物,啧啧有声的直说浪费;孝国拿着抹布在擦吉普车的挡风玻璃,挑剔得不放过半点灰尘;仁国坐在离窗户最远的地方,怡然自得的啜饮好茶,妹妹则是拿着手机站在一旁,问丈夫什么时候要过来吃烤肉。 窗户外头只剩下两个人。 一个是他严肃寡言的爸,一个是他温柔的继母。 宋如意蹲在地上,用惊喜的语气说道:“唉啊,这朵花好漂亮!”她的四周都是草,别说是鲜花,就连棉花也没有。 “亲爱的,你说对不对?”她深情的看向丈夫,寻求支持。 刚毅木讷、一诺千金,这辈子没说过谎的杨奕,僵硬了几秒钟,不敌爱妻的柔声询问,狠心打破铁则,做下最艰难的决定,僵硬的点了点头。 身为被窃听的受害人,对哥哥们与妹妹发火,杨爱国绝对不会嘴软,但是眼前没有逃走的人,就剩下爸妈,还费心睁眼说瞎话,说了这么明显的谎话掩饰,百善孝为先,他就算再生气,也不可能对爸妈怒骂,只能硬生生吞下咆哮。 为了确保隐私,不再让兄妹有机会偷听,他再度握起依依的手,大步离开厨房,往屋里深处走去,上了楼梯到二楼,走进一个房间,再把房门锁上。 他们终于能独处了。 白天房里没开灯,窗户是开着的,方便空气流通,也能自然采光。 按照她勤于观察的天性,还有职业需求,到每个地方都先留意四周,是她这些年来下意识的老习惯,只在她近期为情所伤,才变得迟钝。 伤心,是为了他。 专心,也是为了他。 房内一切她看都不看,双眸全心全意,只看着眼前的男人。 妒火烧得他黑眸灼亮,俊脸上怒意未消,进门就转身,高大的身躯把她困在门边。这儿没有闲杂人等窃听,但是她被其他男人包围的画面,始终萦绕不去,惹得他薄唇半开,又要细说从头,好好数落她一顿。 “你怎么会这么蠢?你妈没教你,不可以随便喝陌生人递来的饮料吗?要是饮料被下药——” 依依仰望着眼前那气得火冒三丈、破口大骂的男人,不知哪来的一股冲动,突然踮起脚尖,捧住那张俊容,在薄唇上印吻甜女敕的柔软红唇。 这大胆的行为,彻彻底底消弭指责,高大的身躯瞬间化为石像,也像石像般完全安静下来。 她感觉得到,他的僵硬、他的错愕。 第一次主动,这个吻很笨拙,但是无比认真。她有些羞怯,起初是用回忆中,他教导的方式,小心翼翼的亲吻,不过亲着亲着,腻甜的情意上涌,陶醉得无法再思考。 她在做什么? 他难以置信。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她的唇,那么甜、那么软,因为羞涩,微微的轻颤,严重影响他的思绪。 暖烫的呼吸,在吻与吻之间传递,他转被动为主动,低吼一声把她拥进怀中,以饥渴的热吻责罚,惩治这清丽的小女人,竟在得到他的心之后,却残忍的狠狠折磨,只差没有丢在地上践踏。 老天,她尝起来的感觉比记忆中更美好! 他真想将她整个人吞吃入月复,让她完全成为他的,让所有男人都知道她只属于他,谁都别想染指,连看都不许多看一眼。 太过粗暴的吻,让她嘤咛出声,有些瑟缩。 察觉到她的颤栗与瑟缩,他这才发现自己太过忘情。 她满脸通红,大眼里满是惊与羞,红唇被蹂躏得微肿。 他从来不曾如此失控。 他几次想退开,却做不到。他埋首在她肩头,抵着门板喘息,试图恢复冷静。 这比他经历过最危险、艰难的任务,还要困难千万倍。 怀里的小女人,闻起来是那么的香甜。她没有动,甚至没有推开他,乖乖待在他怀中,但是她的心跳得很快,仿佛奔跑中的小鹿。 过了一会儿,当他考虑起身时,她却抬起了手,靠在他耳畔,轻声细语的先开了口。 “对不起。” 她的道歉,让他无言以对,开口时声音沙哑。 “为了什么事?” “一切。”依依低着头,女敕白的小手溜进他的手中。“所有让你生气的事情,我都很抱歉。”她衷心道歉,半点也不保留。 可恶! 她要折磨他到什么时候? 宽厚的大手紧握,热烫的怀抱也更紧了些,他的脸埋进她的发里,深深闻着她的芬芳,非要确定她真的在怀中不可。 “你不该逃走。”他太在意,是因为太在乎,所以真的动怒,天天冷淡对她,其实自己更不好受,每次瞧见她哭过的模样,就彻底厌恶自己。 这次,依依决定不再懦弱、不再逃避。 玫瑰说得没错,她是个胆小表。但是,后悔让她看清,他的情意有多么宝贵,即便是懦弱如她,也不愿意就此放弃,从此后悔终生。 “我害怕。”她实话实说,娇小的身躯汲取他的体温,感觉好怀念,好不容易才回到好多次在睡梦中、清醒时,思念已久的位置。贴在他怀中,她的一颗心就踏实了,哪里也不想去。 “害怕什么?”他哑声再问。 她轻叹一口气,倾诉所有。“怕你,更怕我自己。” “我没有强迫你。”他的语气有些僵硬。“你要是不愿意,可以拒绝。我没那么不识相,不会死缠着你不放,但是,你一句话都没说,就急忙要逃。” 这才是最气人的地方,他为她痴迷,还以为是两情相悦。 毕竟,她不曾真的拒绝,甚至还回应了他的吻,谁知到头来,却二话不说,当着众人的面跑了。 “就因为你没有强迫,所以我更怕。”她不回避,实话实说,贴得他更紧了些。 “你让我情不自禁,愈来愈控制不住自己,白天遇到的是你,晚上梦里也是你,如果不快快逃走,我只会彻底沦陷。” 即使有再多恼怒,耳里听着坦诚的话语、怀里抱着柔软娇躯,怒气就像是被剌了一针的气球,缓慢但确定的流失,虽然没有瞬间消失,但也残余不多。 “我看过你写的书。”他怀中的小脑袋,猛地抬起来,圆亮的水眸羞羞的凝望。 “我不是你书里头,那种温柔男人,可以耐心守候八年、十年。事关心爱的女人,我绝对不可能宽宏大量到哪里去!” 小脸红得像在春季盛开的花。 哇,他刚刚说,她是他心爱的女人! 依依喘口气,羞得不知如何是好,只能用双手再度抱紧眼前的男人,用行动表达满满情愫。 这次,她没有主动吻他,静静听着他强而有力的心跳,感受他说话的时候,贴着宽阔胸膛的耳朵里,传来清晰震动。 “咖啡馆那件事,我真的很混帐。”他承认。“看到你哭的时候,我追了出去,一路跟着你,直到你回家。” 这可大大出她意料之外,惊得又仰起小脸,双眸眨啊眨,满脸都是讶异。 “你追出来了?”她目瞪口呆,小手揪紧男性棉质衣衫。 “那个钢琴老师怎么办?介绍的媒人又怎么说?”这可是大事啊,惹人议论的程度,肯定不在她逃走的话题之下。 “对方没跟我计较,倒是媒人唠叨得我耳朵长茧。”他拧着浓眉,用力把她抱在怀中,直到小脚沾不到地,两人的视线齐平。 “说,你会跟我交往!”他逼近。 好霸道啊! 他跟她写的温柔男人,有太多不相同,却偏偏教她一往情深。 “好。”她答应。 “一个字不能打发我。”他顽固坚持,非要亲耳听见,毕竟已经等得太久。“我要听你完整的说出来。” 她咬了咬唇瓣,吞咽笑意,认认真真的说道:“我会跟你交往。” “跟谁?” “杨爱国——”哇啊,她又被压在门上了。 热烫的情意,比巧克力更浓更甜,两人的声音都变哑。他的吻扑来,饥渴的品味红唇,再三留恋相隔多日,思思念念的滋味,填补中间的空白,比当初追求时更火热。 偌大的房间被冷落,情人挤靠在门边,觉得这样的小天地,亲密得恰到好处。 …… 蓦地,她陡然一僵,清醒过来,大叫了一声。 “啊!” “怎么了?”他正陶醉的戏耍。 “你——你不是男主角——”她讷讷指控。 这青涩的小女人居然识货! 他露出邪恶的微笑,愉快的宣布。 “没错,我不是男主角,我是大魔王!” 说着,他一把将她抱起来,来到大大的床上,贪婪的吻再度贴上。 “啊,可是——”娇喘之中,语音怯怯。她抓着他乌黑的发,满脸通红。 “你太大了——这不可能的,也许我们不适合——” “可以的。”他悬宕在娇躯,炯炯黑眸凝望,吮吻着红唇,嘴角擒着笑,哑声低语,像在说着一个秘密。 “我会帮你准备好。” “怎么帮?” 以往,最是禁忌的事,如今却再自然不过了。 …… 宽厚的大手与她十指交扣,火热的黑眸瞧尽她的迷茫羞涩,低语宣告。 “你是我的,生来就应该跟我在一起。” 他没有听见回答,但她急切的拥抱,还有再度嫣红的娇躯,已经给予他全然赞同的反应。 第10章(1) 啾啾啾——啾啾啾—— 小鸟在窗外啁啾,晨光从窗外洒落。 阳光照上沉睡的小脸,全身倦累酸疼的依依翻身侧躺,把脸儿埋进舒服柔软的枕头,试图继续赖床。 羽绒填充的枕头,舒服又温暖,还有熟悉的男性气息。 咦? 半梦半醒的小脑袋,浮现一丝困惑。 敝了,她的枕头里怎么会有男人的味道? 依依像小猫似的,狐疑的吸吸鼻子,味道没有散去,反而更加鲜明了。她闭着双眼,整张脸都埋进枕头里。 没错,真的是男人的味道。 事实上,是某人的味道——说得更正确一点,是杨爱国身上,那种混杂些许汗水跟薄荷洗发精的香味—— 她喜欢他身上的味道,让她联想到盛夏的阳光,跟可口的巧克力薄荷冰淇淋。 懊恼的叹息,从红唇中吐出。 唉,她思念他的程度,竟严重到连作梦都会闻到他的气息,梦里的他热情得好邪恶,对她恣意妄为,跟这阵子冰冷的态度截然不同。 依依深吸一口气,在被窝里蜷缩得更深,脸颊在枕头上,又依恋的蹭了好一会儿,期盼梦境能停留得久一些,重温他的热情,不要去面对现实中他的冷淡。 不过,属于他的气息里,渗入别的气味,很像是——很像是——她被诱得抬头,闻到巧克力的香甜,还有——噢,那是那是鲜女乃油和焦糖吗? 呜呜,好香啊! 老妈今天做了什么当早餐?怎么会那么香?不对,应该不是老妈,她最近只爱蔓越莓鲜女乃馒头。 该不会是隔壁邻居吧? 依依把被子拉到脑袋上,却阻挡不了食物的香味,除了鲜女乃油和巧克力、焦糖,连火腿和煎蛋的味道都出现了,闻得她饥肠辘辘,肚子直叫。 太过分了啦,到底是谁早餐吃得这么丰盛? 不敌食物香味的召唤,依依掀开被子,猛地坐起身来,正想起床去寻找犯人,却在睁开双眸的瞬间呆住。 晨光从窗外洒落,洒在地上、床上、被单上,甚至是她身上。但是,这根本不是她的房间,也不是她的床,更不是她的被单。 睡意咻咻咻的消失,她双眼圆睁,惊恐的看着陌生的房间,喉间凝聚着响彻云霄的尖叫,就要月兑口而出。好在,尖叫出口的前一瞬间,她的视线扫见地上的男性t恤。 鲜明的回忆扑击,脑中的画面清晰无比。 依依小脸娇红,火速低头,映入眼中的果然是自个儿的身躯上或深或浅的羞人吻痕,证明昨晚的缠绵,并不是一场梦境。 她在杨家,在杨爱国的房间里!不只如此,她还因为倦累,在他的床上睡了一整夜! 依依伸手捣住到嘴的尖叫,满脸通红的惊喘,惊慌过度的她,像只鸵鸟似的又躲回被子里头,却清晰的闻见两人昨晚的气味。 唤,天啊! 邪恶的、欢愉的种种,因气味更清晰,教她心头狂跳,全身发烫,小脸红到快冒烟,只能埋进枕头里,闷着声尖叫,发泄过多的惊慌。 过了一会儿,好不容易镇定下来的依依,鼓起勇气偷偷掀开被子一角,确定房间里没有旁人后,才迅速跳下床,寻找自己的衣物。 她一边穿上,一边环顾四周,视线从地板上,游走到墙角的橱柜,在阳光下闪烁的金牌与银杯,勾起她的好奇心,想着只看一下下就好,双脚不由自主上前。 橱柜里头摆满各式各样的奖杯与奖牌,有空手道、跆拳道、自由搏击,甚至还有一面射击银牌,每个奖牌跟奖杯上,都刻着得奖的年份,还有比赛项目。 摆放在最中间的,是一张他跟家人的生活照。 照片里头,有他的父母、哥哥们跟小妹,还有古灵精怪的外甥女。在家人身旁,他笑得好开心,没有半点心机,像是个爽朗的阳光大男孩,让她也忍不住微笑。 除了橱柜中央,床头也有几张家族照片,还有一整排又大又厚的相簿。 她抽出一本,翻看他被照片撷取记录的人生片段。其中一张照片里的他好年轻,看来只有十八岁左右,穿着空手道的道服,腰上绑着黑带,抱着右脚坐在地上,汗湿的脸庞满是痛苦。 指尖描绘照片里年轻的五官,因为他的痛苦而心疼。 “那次比赛,我扭伤了脚,没能晋级决赛。” 男人的嗓音响起,吓得她回神,匆匆转过身去,这才发现杨爱国不知何时已经进了房间,还走到她身后,黑眸闪现火光。 原来,好奇心不只会杀死猫,还会害人沦落到难堪窘境。 羞不欲生的依依惊叫一声,只能拿现有的相簿,聊胜于无的遮挡在胸前。 “早知道能这样,我当年应该多输两场。”低沉嗓音里,有着浓浓笑意。 胸前的照片,蓦地好像活了起来,仿佛是他本人贴在那儿,惹得她羞得全身泛红,眼睁睁看着他逼近。 杨爱国低下头来,给了她一个火辣辣的吻。当她全身发软的被逼回床上时,漂亮干净的脚趾头都蜷缩了起来。 当他退开的时候,阳光照耀着那深刻的五官,俊帅得足以让三岁到八十岁的女性心头小鹿乱撞。 “早安。”他说。 她的声音小小的,双手紧抱相簿不放,心头那只小鹿正在跳霹雳舞。 “早、早安——” 薄唇上扬,笑得更开心。高大的身躯在一旁坐下,这才将手中的托盘送到她眼前。 “我帮你做了早餐。” 依依的双眸睁得好大,直盯着眼前这盘,丰盛得像是美食节目里,名厨制作的豪华餐点。 沾了蛋汁的法式土司,被煎得金黄香甜,上头还挤了鲜女乃油,再放上草莓、蓝莓、奇异果,然后又是一层鲜女乃油,最后再淋上巧克力,最顶端还放上了一颗娇艳欲滴的新鲜樱桃。 不只如此,法式土司旁边还有煎蛋卷、火腿、起司。托盘上仅剩的空间,则放着一杯正在冒烟的热牛女乃。 “这是我的早餐?”她是在作梦吗? 小嘴才刚刚张开,就被他用樱桃塞住,逼得她只能红着脸,乖乖咀嚼甜中带酸的果实,连带舌尖也尝到鲜女乃油的滋味。 “我不是需要减肥吗?”即使在生病之前,她也没吃过这么丰盛的早餐。事实上,她那时候根本不吃早餐。 “不是减肥,是调养身体。”他笑着拿起叉子,叉起一小块煎蛋卷,喂进她的嘴里。 “调养身体可以吃得这么丰盛吗?”她一边问,一边吃下那口包着融化起司,还有甜椒的蛋卷。 这无声的赞美,让他得意不已,笑容更灿烂。“昨晚,我消耗你太多热量,当然得负责帮你补充。”说着,他又喂了颗草莓给她。 “所以,这算是奖励?”提起昨夜,她就脸红心跳。 “不,这是战力补给。”杨爱国说着,才得意又自大的告诉她:“我才是你的奖励。” 他的骄傲让她说不出话来,尴尬之余只能冒险,一手抱紧遮掩用的相簿,一手抢下叉子,朝着丰盛早餐进攻,一口口吃下美食。 只是,吃不到几口,她却听见某种声音响起。 本噜。 那声音很近,近得就在她耳畔。 本噜。 她的视线狐疑的看向声音来源,那是他的肚子,因为饥饿而发出的声响。像是为了确认,当她注视时,那声音响得更大声。 本噜噜噜噜噜噜噜—— “你还没有吃早餐?”她微微一愣。 “没有。”他摆出绝对犯规的小狗表情,俊脸上满是无辜。“我怕你饿了,所以先弄一份给你。” 依依看看早餐,再看看他,迟疑了一会儿,直到再度听见他的肚子咕噜作响,才确认他真的没吃早餐,正饿着肚子等她亲。虽说,他故意只拿了一根叉子,根本是早有居心,但是食物这么多,她一个人的确吃不完。 “喏,你也吃一些吧!”她红着脸,弄了一块蛋卷,送到微笑的薄唇旁。她是喂过小狗小猫,但是喂食,个大男人,还是头一次。 他注视着她,缓慢张开嘴,吃下那口蛋卷。 这么简单的动作,却让她羞怯更深,但在害羞之外,又感觉到心中仿佛打翻蜂蜜罐子般,一阵暖暖的浓甜。 “好吃吗?”她忍不住问。 “我做的当然好吃。”他笑得好得意,白牙闪亮亮。 那得意的模样,不同平日的俊帅,反而可爱极了。她完全没有想过,他这个雄赳赳、气昂昂的男子汉,竟也会有这种男孩被称赞后的得意神情,让她更为心动,又喂了他一口。 她的主动,让他猝不及防。 黑眸之中涌现柔情,薄唇张开,吃掉她喂来的食物。俊容上、黑眸里的神情,比先前的笑容,更让她万分心动。 情不自禁的,她再喂了一口,他吃着吃着,大手握住她的小手,叉了一块土司,亲密的喂她吃。两人甜甜蜜蜜,你一口、我一口,吃完眼前那盘丰盛的早餐,从肚皮到心灵都饱足。 之后,他找出昨天因为用力过度,好几处缝线都绽开的衣服还给她。他的嘴上说抱歉,眼里却有满满得意。 “转过去。”穿上衣服之前,她还抱着相簿,聊胜于无的遮掩。 杨爱国挑眉,顺着她的要求,噙着笑容转身,还不忘问了一句。“你没有忘记,身上所有该看的、不该看的,我全都看过了吧?” 回答他的,是一个飞来的枕头,正中他的后脑,惹得他笑得更开心。 当他再度转身的时候,依依已经穿好衣裳,看起来又一副清新可人的模样,几乎教人难以想像,她昨晚曾那样娇羞却又热情的回应他。 当他黑眸灼亮的盯着她时,她的脸儿又红了,讷讷的问道: “你在看什么?” 晨光为他的五官镶上淡金色的框边。“我们是以结婚为前提交往的男女朋友了,对吗?”他语气慎重的问,认真确认。 这问题教她心儿乱跳,好不容易鼓足勇气,望进他的双眸中。那双自信满满的黑眸,除了认真之外,竟略带些许不确定,几乎算得上是忐忑。 是她先前的怯懦,让自信满满的他,也会有这种神情,证实他对她的一切是那么在乎。 面对他的深情,她要是再逃避,就是背弃此生的幸福。 于是,她用最虔诚的表情,不逃避他的视线,深吸一口气,无比认真的点头,说出的话语等同许诺。 “对。” 他一定是听出,那个单字之后代表的重大意义,俊容上又出现令人评然心动的笑容,大手朝她伸来。 “来吧,我送你回家。” 依依心头满满的悸动,跟他执手相牵,觉得只要跟他在一起,就能远赴天涯海角——然后,她想起来了,瞬间小脸发白。 “啊,我昨晚没回家也没报备,妈妈搞不好都去报警了!”如果不跟母亲大人禀报行踪,就算是远去天涯海角,也会被追回来。 “放心,我刚在楼下遇到我妹,那个管家婆昨晚已经打电话给你妈,报备你在这里过夜的事了。” “咦?”她愣了一愣,小脸发烫,尴尬的问:“你妹?她知道我——呃——在这里没回去?” “对。”他笑看着她。 依依蓦然领悟,恐怕他全家大小,都知道他昨天把她拉到房间里后,就再也没走出去过。一时之间,她只能捣着小脸,真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他们——你家里的人全都知道了,对不对?” “对。”他笑着拥住尴尬的小女人,在泛红的额头上印下一吻。“放心,我妹跟你妈说,你和她一起睡。我家的人也没那么多嘴多舌,不会到处去宣传。” 她把脸埋在他怀里,又羞又窘,好一会儿才说得出话来。“光是我在你家过夜这件事,就能让镇上的人说上十几二十年。” “怕输掉你的大同宝宝吗?”他坏坏的笑。 依依抬起头来,一脸可怜兮兮,申吟得更大声。 “噢,可恶,我忘记了。”呜呜,她的大同宝宝回不来了。 瞧见她的沮丧,他却笑得更开心。毕竟,这证明了,在她的心中,他的份量远比那个塑胶玩偶重要得多,才能用男性魅力,让她忘却重要的赌注。 依依还不死心,抱着一丝希望问道: “我们可以假装,还没开始交往吗?拜托,只要再一星期就好,再过一个星期,我就能保住大同宝宝了。” “你这是诈赌。愿赌要服输。”他笑着摇头,转身牵握着她往外走。 “我的大同宝宝是限量的啊。”她嘟囔着。“况且,要不是你一开始表现得那么恶劣,我怎么会拿大同宝宝去下注,都是因为——啊,等等、等等!”她站定身子,不再前进。 “怎么了?” 她羞羞的红了脸,小声说:“别走前门,走后头啦,”要是遇见他的家人,她恐怕会羞到自燃。 “你家有后门吗?” “当然有。”他笑意深深,知道她脸皮薄,衷心提出建议。“不过,相信我,我们还是走前门的好。” “不不不,走后门!”因为随时都会被发现,所以她急着离开,听不进他的建议,小跑步的从后门冲去。 “依依,等等——” 他来不及阻止了。 后门一开,娇小的人儿僵住。 只见后院里,小妈正在浇花,老爸拿着树剪,俐落的修剪树木。两位家长瞧见她出现,虽然努力想保持态度自然,但还是没有成功,表情都有些不自在。 就是这么巧,杨忠国在这个时候,推着割草机从转角绕出来,看见眼前这情况,浓眉挑得好高。 依依羞得从头到脚红透,一时之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好在身后的男人,语带笑意的开口,替她解除尴尬场面。 “爸、小妈,早。” 放在背后的大手,稳定心中慌乱,她尴尬的跟着打招呼。 “呃,叔叔、阿姨——早——” 杨家夫妇各自点头,宋如意笑得很温柔,没有多说什么;杨奕则是颔首之后,继续持着树剪,一丝不苟的剪去杂枝残叶。 “爸,我送依依回家。” “嗯。” 得到同意后,他牵着僵硬的依依,绕过两位长辈,走出后院,却看见围篱前孝国蹲在重型机车旁,手里还拿着沾满泡沫的海绵,因为目睹这一幕,正笑到全身都在发抖。 更惨的是,不远处,小妹跟外甥女还坐在那儿野餐,虽然没看向这边,但也一样死命忍着笑。 依依羞得无地自容,整个人都快躲他背后去了。 仁国在这时,推开后院的门走了进来,差点跟两人撞个正着。 “爱国,你怎在这?依依呢?你送人家——啊,抱歉,依依我没看见你,这家伙块头太大,完全把你挡住了。早安啊,哈哈——” 她欲哭无泪,只能硬着头皮,虚弱的挤出微笑。“早。” “你、呃,慢走,我去吃早餐。”仁国尴尬的笑着,赶紧递出车钥匙,然后迅速闪人。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后院的小门,来到车子旁边,她用最快的速度上车,整个人缩在副驾驶座上,羞窘万分的压低声音问: “为什么大清早的,你家的人都挤在后院啊?” 杨爱国莞尔的看了她一眼,一边发动车子。“他们怕你尴尬,特别空出前门让你走,谁知道你会直直往后门冲。” “你怎么不早说?”她捣着脸埋怨。 “我建议过,却被你否决了。”他笑着踩下油门,将车子开上路。 没错,他的确是建议过。 后悔不已的依依,羞得不想见人。她保持同样的姿势,一直到车子到达家门前,才被杨爱国哄着下车,用公主抱的姿势,飞快进入屋里。 然后,他用神奇的吻,很快让她忘却外界的一切。 第10章(2) 阳光普照,淡淡的花香飘荡在空气中。 吃过健康早餐,做过暖身操的依依,在出门之前,先握住门把,深呼吸了三分钟以上,才打开大门,用稳定的脚步,开始今天的运动。 换作是以往,她肯定会窝在家里,能躲多久就躲多久。 这几天以来,目击证人陆续指出,她在杨家过夜的事实,事关赌盘输赢,人们为了确认,用尽镑种借口登门拜访,话题兜来转去,就是为了探问,她跟杨爱国之间“进度”如何。 她当然害羞。 但是,她一点儿也不后悔,甚至因为他的宠爱,而深深觉得骄傲。 她跟这么优秀的男人,竟然是情侣呢! 既然有勇气向他坦承,她当然不会再退缩,虽然无法大大方方的宣告,但是她可以羞答答的点头,默认两人的关系。 相隔几天没出门,她今天终于做好心理准备,预备迎接镇民们的关心。 在操场上绕圈慢跑,不能满足众人的好奇,她决定绕镇上一圈,不但让大伙儿确认,同时也弥补先前当众逃跑时,对他男性尊严的伤害。 只是,才跑了几分钟,她就发现自己配备不够。她应该在身上斜挂一个布条,上头写着“对,我跟杨爱国交往了!”,省去这一路大家的询问。可惜,她就是事先没有想到。 所以,开文具店的大姐见到她就问:“依依啊,你跟爱国交往罗?” 她红着脸点头,换来大姐乐呵呵的笑,还欢天喜地的冲进店里,大声的告诉丈夫,连声说早就预料到了,声音传得附近路人都回过头来,每个人都跟着笑开,个个心知肚明。 站在煎台后头,忙着卖早餐的年轻夫妻档,看到她慢跑经过,老板娘不顾煎得滋滋作响的汉堡肉,拿着煎铲挥舞,吸引她的注意力,在大庭广众下非要问个清楚,就连老板也停下手边动作,专注倾听答案。 “依依,你真的跟爱国交往了吗?” 众目睽睽之下,她再度点头承认,换来的是老板娘的欢呼,差点没在煎台前跳舞,老板则是苦着脸,喃喃低咒了几句。 老板娘手里的煎铲转了方向,直指着丈夫,愉快宣布。“听到了吧,我赢了,接下来三个月的碗都交给你洗!” 她转开视线,加快脚步,尽快离开老板哀怨的注视,暗自祈求老板在接下来三个月,洗碗的时候不要埋怨她。要怪就去怪杨爱国吧,全是他害得她情不自禁,身心全部沦陷的。 想到心爱的男人,她就觉得甜蜜蜜的,连嘴角也上扬,笑得满脸羞甜,在心里猜想他此刻人在哪里,正在做些什么。今天,他们约好要去吃饭,他会挑哪间餐厅?又会对她说些什么—— “满学姐!” 学生的呼喊,打断她美丽的遐想。 “满学姐,杨教练今天请假耶!”学生攀在围墙上,大声叫唤着。 另一个学生,用力朝同学后脑巴下去,认真纠正。“不能再喊满学姐了啦!” “为什么?” “因为她跟教练交往,过不久就是教练的老婆了。” “那要喊什么?” “师娘啊!” 于是,四肢发达的国中生们,趴在围墙上,异口同声的喊道:“师娘好!” “要请我们吃喜糖喔!” 柄中的围墙很长,他们又蹦又跳,追逐墙外的依依,师娘师娘的喊个不停,不但彻底忘了她姓黄不姓满,换了称呼之后,就连姓也省了。 她火大的停下脚步,对着那群阴魂不散、鬼叫不停的国中生,用最凶恶的表情比出中指,却让那群小表更兴奋,喔喔喔喔喔的叫个不停。 饼了几秒,国中生们脸色,变,一个个缩回脑袋。她正讶异,原来中指的效力如此强大,国中后门走出一个老绅士,严肃的视线从她比着中指的手,缓慢移到她的脸上。 依依差点也想像那些国生一样,找一道围墙躲起来。 “呃,校长好。”她收回中指,双手都缩在背后,僵硬的挤出笑容。 年高德劭的校长,微微点了个头,没有对她不雅的行径,说出一句指责,但是那关爱的眼光,就足以让她惭愧得抬不起头来,深深觉得愧对自个儿荣誉校友的头衔,还考虑把奖状还回去。 离开国中后,她继续往前跑去,回应每个人的问候与询问。她已经习惯了,这个人与人之间关系紧密的小镇,人们的关心,虽然带来困扰,但也显示出,镇民有多么团结,这在大城市里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 微风迎面吹来,她过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正在微笑。 以往,快乐的事情,她只能跟数量极少的朋友分享;现在,镇上每个人都乐于跟她分享,因为她的快乐而快乐,让情绪能量无限增幅。 这样的生活,其实也不错。 躲在屋里,躲避人群当然很安全。但是,只有走向人群,才能感受到,独自一人感受不到的温暖。 如果不是杨爱国,催逼着她走出房间,她这辈子很可能就会错失这一切。今天晚上,她会在他耳边,轻声说出谢意—— 途经住宅区的依依,正思念着男友,耳畔听见有动静,以为是又有镇民,想询问她跟爱国交往的消息,是否真的属实,但当她带着笑容转头时,看见的却是一个大概才五六岁的小男孩,双手胡乱挥舞,哭叫的冲过来。 她停下脚步,本能的蹲下来,接住差点仆倒在地上的男孩。他的双手双脚都在乱挥乱踢,连她都被踹了好几脚。 “小朋友,你怎么了?”她关心的问,男孩却没有回答,哭叫得更大声。 “痛——”男孩泪眼汪汪。“好痛!” “告诉我,你哪里痛。”话才刚问完,她就发现男孩喊痛的原因,颈后的寒毛蓦地竖起来,身躯有几秒的时间僵硬得无法动弹。 几只体色鲜明,色泽黄黑分明,长着翅膀的昆虫在男孩的衣裳里钻动,已经在脚上手上叮了几个红肿的痕迹。那不善的昆虫,虽然跟蜜蜂有些相似,体型却比蜜蜂大得多。 曾经阅读过的资料,在她脑中像是电脑画面一样跳出来。她之前写小说时,曾经研究过这种昆虫—— 这、这这这这这这这,这是恶名昭彰的虎头蜂啊! 依依连忙伸手,拍去男孩身上乱爬的虎头蜂,被惹恼的虎头蜂连她也咬,疼痛跟灼热感,从被咬的那一处火辣辣的传来。但是,第一波攻击还没撤退,第二波攻击又来了,为数更多的虎头蜂,盘桓在两人四周,连嗡鸣声都带着杀气。 再待下去,连她跟男孩都有危险。 想也不想的,依依抱起男孩,用最快的速度开始奔跑。男孩身上的虎头蜂,爬到她的身上,又咬了几口,痛得她差点喊出声,但是她没有停下来察看,抱紧男孩奋力奔跑。 饼了上班、上课的时间,住宅区看不到人影,她心急如焚的喘息,浑身都是汗水,跑到腰月复发疼,仍旧没有放慢速度。 消防车呢? 警车呢? 那些公务员跑哪里去了? 平时芝麻小事都能出动,说是服务乡里,现在到了紧要关头,却偏偏看不见人影!汗水模糊视线,她努力回想路径,抄捷径卯起来冲剌,远远的看见消防分局,立刻焦急的放声大喊。 “成大业,救命啊,有虎头蜂啊!”她愈跑愈快,没有放慢速度。 站在红色消防车前,正在谈话的两个男人,同时转过头来。其中一个是爱管闲事的成大业,另一个则是警长陈志明,同时采取行动。 陈志明率先冲过来,接过她手中哭叫的男孩,矫健的身手不比杨爱国迅速。 “你还好吧?”他问道。 软倒在地上的依依,虚弱的摇头。“小朋友被虎头蜂咬了,快、快、快——快送他去——医院——”她喘个不停,一手扶在腰间。 陈志明点头,抱着男孩上警车,一路鸣笛示警,以追缉抢匪的车速,往医院的方向驶去,很快就消失在马路的另一端。 被惹怒的虎头蜂,追不上警车,仍追绕在她身后,一只又一只的落在她的衣服上,爬上雪女敕的肌肤,月复部末端与毒腺相连的螫针举起,一根根细针异常锐利,眼看就要剌出更多伤口—— 哗啦! 强力的水柱喷来,有效驱散盘桓的虎头蜂,就连她身上的那些,也被一并冲走。当水柱停止时,她已经全身湿透,冷得颤抖不已。 放下喷水锚的成大业,拿着毛巾走过来,靠近之后才发现她身上也有咬痕,二话不说就把全身滴水的她推上消防车,紧接在警车之后发出,把她也送往医院的急诊室。 一进急诊室,医生跟护士就围过来,把她放到移动病床上。医生察看她被咬的伤 口,一边对护士下指示,一边确认她除了疼痛之外,是否有休克现象,还替她打了一针,忙碌了好一会儿,确认她除了又湿又冷之外,没有危险之后,才把她安置在一间病房里。 当杨爱国赶到时,她已经换下湿透的衣服,穿着病人服,连头发都吹干,正疲倦的躺在病床上休息。 “依依。”熟悉的叫唤,让她睁开眼睛。 映入眼中的,是头发凌乱、脸色苍白的他。他的模样比她先前更狼狈,走到病床边的脚步,像是跑过三次马拉松,疲惫得快抬不起来,就连模向她脸儿的大手,也是又冰又冷,还微微颤抖。 “他们说,你被虎头蜂咬了。”他的声音沙哑极了。 “我没事。”她伸出双手,主动投入他的怀抱,双手紧紧环抱,汲取他身上的温暖。 “先前伤口有些红肿,现在都好了。”她知道,他被吓坏了。 他拥抱的力量,比平常更重。“很痛吧?” 当他听到消息的时候,冷静的理智,瞬间荡然无存。 他也被咬过,知道虎头蜂有多么危险,要是被咬得太多,还会有生命危险。想到娇小的她被虎头蜂围攻,各种恐怖的画面闪过脑中,他跳上车子赶到医院,听不进医生或护士的解释,直接就闯进病房。 躺在病床上,闭着双眼的她,让他的心被恐惧紧紧揪住,瞬间难以呼吸。 他不愿意失去她。他不能失去她。 黑雾笼罩在眼前,直到她回应呼唤,睁开双眸的时候,他才松了一口气,仿佛从最黑暗的深渊,被她的微笑救赎,才再度回到人间。 娇小柔软的她,窝在他怀中,让他的心踏实下来。他暗暗发誓,这辈子都不放开她。 “被咬的时候很痛,现在好多了。”她实话实说,紧绷的情绪在见到他之后,渐渐舒缓下来。直到这个时候,她才发现自己累坏了,每寸肌肉都酸痛不已。 “你哪来的力气,竟然能抱着那男孩,跑过好几条街?”他爱怜的抚过她手臂上的伤口。 “当作者的,只有肾上腺素不输人。”她坦白。 他注视着怀中的小女人,黑阵深深,许久之后才低声说道:“对不起。” “为什么?”她不明白。 “因为,你有危险的时候,我却不在你身边。”他吻着白女敕的小手,无比心疼,黑眸认真的望入她眼中。 “我想要保护你,一辈子保护你,不让你遭遇危险、不让你疼、不让你哭,好吗?” 简单几句话,已经完全表露他的心意。 泪水涌入眼眶,在她眨眼时滴下,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好。”她语不成声,哽咽答应。 “嘿,”粗糙的拇指,抹去像断线珍珠般落下的泪。 “别哭了。”即使是喜悦的泪水,他也心如刀割。 “还不是你害的。”依依抡起粉拳,轻槌他的肩膀。 黑眸蓦地一亮。 “等我一下,我去拿个东西,应该能说服你原谅我。”他吻了吻她的额头,三步并作两步的走出去。 依依耐心的等着,猜测他是去拿什么。但是,护士比他先进来,告诉她小男孩虽然被叮咬较多,幸亏急救得早,经过治疗后也安然无恙,至于惹祸的虎头蜂窝,则是筑在男孩家的三楼,这会儿已经被消防队摘除了。 护士离去后,她真正等待的人出现了。杨爱国手中拿了一个大提袋,走到她的面前来,在她的注视下,从提袋里拎出一个年代久远、状态良好的塑胶玩偶。 “我的大同宝宝!”她惊呼出声,急忙把限量版的玩偶抱入怀中。 “我还以为这辈子再也看不到它了。”赌博的确是最不可取的行为,她输得惨兮兮,连大同宝宝都赔上。 “我今早去王家相馆,就是去拿回这个玩偶,本来想在晚餐的时候再还给你。”比起预期中的浪漫晚餐,现在的时机更恰当。 “我不是赌输了吗?”她抱得更紧,困惑的直眨眼。“他为什么愿意归还大同宝宝?你花钱买的?”这很昂贵啊! “不是花钱。”他高深莫测的说,咧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好危险。 “我用了别的方法,让他乐于归还这个玩偶。”至于是什么方法,他决定不告诉她。 不论如何,她的大同宝宝回来了。 “谢谢你。”这是最棒的礼物了。 他倾来,凑到她面前,黑眸里满是暖意。“光是谢谢还不够,我需要实质的奖励。” 那有什么问题? 她欣然从命,粉女敕的红唇吻上他,两人的影子,在阳光照耀下,无声融为一体,久久都没有分开。 尾声 数月后—— 季节交替,冬去春来。 早晨的气温有点低,依依多穿了一件外套,才出门去慢跑。 运动是一种习惯,开始之后就很难停止,即使早已恢复健康,每样健康指数都符合标准,她还是没有停止运动,甚至觉得一天没有舒畅的出汗,就觉得哪里不对劲。她的体力变好,气色也是,粉颊上总有淡淡红晕。 只是,这阵子慢跑时,她总觉得寂寞。 杨氏保全接下一个工作,必须出动到国外,爱国在三个多礼拜前就出发了。她一路送到机场,还看着飞机起飞,差点都要哭出来。 这是他们第一次分开,虽然两人尚未新婚,但是小别已经很难熬,加上工作内容必须保密,他们也无法用电话联系。 深深的思念,日夜折磨她。 但是,这是爱上他的代价,她甘心默默承受。 独自慢跑结束之后,依依回到家中,把汗湿的衣裳扔进洗衣机,预备要洗去汗水,却猛地被人从后方抱住,紧到她呼吸困难。 “宝贝。”沙哑的男性嗓音,在她耳畔响起。“我好想你。” 她惊喜的回过头,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男人。“你怎么现在就回来了?”她扑进他怀中,每个细胞都在欢唱。 “工作提早结束,我搭第一班飞机赶回来。”他的吻洒落在她脸上,重温最思念的肤触。 “天啊,我差点就要疯了。”他需要她,胜过阳光、空气、水。 “我也是。”她据实以告,在他的吻下融化。 两人笨拙的边走边吻。 “等、等一下——” “我不能等了。”他低吼。 “可是,我还没洗澡。” “我喜欢你的味道。”这阻止不了他。 她被吻得意乱情迷,多想跟他就此缠绵,但是又有顾忌。“妈妈知道会生气的——啊——”腻人的娇吟甜得醉人。 提到未来的丈母娘,热情的低吼即刻转为挫败咆哮。 他们明明就已经订婚了,但依依的妈妈却一反先前的态度,坚持严守婚前规定,不让他们独处。 无法罢休的他,急中生智,抱起她就往浴室走去。 她娇软得无法反对,只记得小声提醒。“衣服,别忘了捡衣服。” 之后,他们在浴室里,为彼此洗澡,相互倾诉这段日子的思念。这次的分开,更确认两人相爱的程度有多么深。 当他们离开浴室,回到卧房的时候,她依靠在他宽阔的胸前,紧贴着这个她今生今世都将热爱的男人,轻声告诉他。 “我想要再开始写小说了。” 他扬起浓眉。“为什么?” 她露出最灿烂的笑容,甜蜜的宣布。 “因为,我觉得好幸福。” ——全书完 后记 典心 当啦,各位读者,好久不见! 屈指算一算,不良作者阿心仔的上一本言情小说,是二〇一二年台北国际书展,于狗屋出版社出版的《美人恋飞鹰》,再来就是相隔两年的这本《甜蜜战争》了。 换了新出版社合作,也请大家继续支持,我会加油的!握拳ing这两年之间,我认识更多朋友、走过更多旅程,当沉淀心绪,坐在电脑前开启档案,写起被众多读者询问的言情小说时,才发现不只是近乡会情怯,原来,近“稿”也会情怯。 我花费了比以往更长的时间,写这本《甜蜜战争》,男女主角都是曾经在别本书里露过脸,当初根本没想到要将两人配对,但是当这个故事冒出脑海,男女主角却都已经各自就定位,配得恰恰好。 虽然在现实生活中,快乐变得愈来愈困难。 但是,我接触到的读者们,总雀跃的说着,我的故事带给他们许多快乐、陪伴他们度过艰难的时光,那是我在写作时,未曾想到的。能带给大家快乐,是我的荣幸,我很是引以为傲,也是我继续写作的目标。 二〇一三年的年底,刚好泰国出版了泰文版的《玫瑰玫瑰我爱你》。 女主角洪玫瑰在这本里也有露脸,那时快快乐乐的写了粉符合十八禁的内容,尤其是书中某些专有“名词”,瞎掰的时候是一边狂笑,一边敲着键盘,哪里想得到,事过境迁数年,当初的恶搞却来反扑。 泰国出版社的编辑们,在年初书展时来了台湾,为了尽地主之谊,当然是相约去吃大餐(没错,吃,是我的强项——)吃吃喝喝之余,聊起泰文版内容,我的英文不好,泰文也不行,多亏泰文编编中文流利,沟通完全没有障碍。 泰文编编我们原本不知道“玫瑰玫瑰我爱你”是一首歌。 阿心仔:喔喔,那是首老歌了,玫瑰玫瑰?我爱你?(谜之音;没人要你唱啊!) 泰文编编……还有——迟疑ing 阿心仔:嗯? 泰文编编:请问,什么是爱的火车便当式呢?纯挚认真,充满求知欲的闪亮眼神ing 阿心仔:呃——那个——这个—— 原来,真有现世报这回事!面对善良的泰文编编,以及她不懂中文,但同样闪烁着好奇眼光的同事们,阿心仔只能张口结舌,说实在的,那时候多想挖,个洞钻进去啊,虽然中文版的时候,编辑也曾提问,但是我面对的是泰国人啊?不能让她们以为,所有台湾人都这么——邪恶,台湾的善良风俗怎能毁在我笔下? 懊怎么办呢? 多亏人在餐厅,这时甜点上桌,热到烫口的女乃黄流沙包,甜馅里加了点咸蛋黄,可说是画龙点睛,大伙儿吃得眉开眼笑,尴尬话题也自然中断,只是吃完后,泰国编编还是眨着那双纯挚的水汪汪双眼,笑眯眯的问: ‘爱的火车便当式,是不是指在火车上吃便当?’ 阿心仔:呃……冷汗ing 来聊聊这个系列。 几年前朋友就建议,这四个生猛帅哥绝对适合当男主角,那时候因为手边要写的故事太多,于是就暂且搁下,没想到回归言情小说时,第一个跳入脑中的竟是这个系列,许多热门人选都被挤到后头去了。 今年开始阿心仔会尽量努力,不会让大家再等又是漫长的两年,当然,也不会是一年、半年……(圣堂教母:继续啊,怎么不再说下去了?阿心仔;人家会努力的嘛!) 对了,四季出版不惜成本,这本书有两个版本,就像是一次有了两件新衣,让人兴奋到不行,喜欢哪个版本都请告诉我喔,咕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