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夜夜欢》 楔子 春末时分,京城一座古色古香的园林宅第。 “又被拒绝了怎么办,我们的女儿湘琴该怎么办?” “怎么办?从十四岁开始就替她找夫家,可每一次人家都想尽办法的婉拒,还真是丢脸!”都察院御史赵柏庆看着妻子郭芸愈说愈火大,“女儿是被你宠坏了,骄纵跋扈、打骂下人、逢高踩低,在外头,多少人私下称她为‘恶女’,没有一句好话!” “现下说这些又有何用?你看看,其他家未及笄的闺女,说媒求亲的都快将门槛给踩平了,反观我们家……”郭芸说着说着又急了。 “真的找不到,也只能退而求其次,找个家境较差、人品不错,愿意入赘的了。”两鬓斑白的赵柏庆也头疼,但又不能放任不管,不然独生女嫁不出去,丢人啊! 就在赵柏庆、郭芸夫妻为了女儿的婚事焦头烂额时,房门外,一个偷听的纤细身影气得频频颤抖,俏脸横眉竖眼,只见她咬着牙,气呼呼的转身就往庭园跑去。 “主子!主子!”贴身丫鬟小芷急急的追了过去。 “别跟过来!”赵湘琴回头吼道,身上因穿金戴银发出的叮叮咚咚声响,让她愈跑火气愈旺,低头要扯掉碍事的项链时,因没看前方,不小心撞到一名丫鬟,害得她差点跌倒,她气急败坏的咆哮,“你怎么走路的?没长眼吗”接下来便对着那丫鬟拳打脚踢加上疯狂辱骂。 “大小姐,饶了奴婢,对不起!对不起!”脸色惨白的丫鬟跪地抱头,泪如雨下的哀号求饶。 但赵湘琴一想到刚刚爹娘交谈的内容,心口的怒火愈烧愈炽烈,将怒气一股脑儿的全出在唉唉痛哭的丫鬟身上。 丫鬟痛得东躲西躲,拚命的挪移位置,赵湘琴也是气疯了,她又打又踢,完全没注意到对方已退到池塘边,还频频追打,不料一个重心不稳,她脚一滑,扑通一声,整个人跌落池塘。 “咳……救、救命!”她惊慌失措的在池塘里载浮载沉,眼看就要灭顶了。 追上来的小芷原本见主子失控暴打丫鬟,吓得不敢吭声,但这会儿出了事,她跟一旁的几名丫鬟顿时惊慌大叫,“快来人,主子跌下池塘了!”因她们不谙水性,也不敢冒然下水。 小厮们匆匆跑过来时,已担搁了一些时间,几个人急急忙忙将已无意识的赵湘琴救上来,再三步并作两步的将她抱到房里。 赵柏庆夫妇也得到消息赶来。 不一会儿,大夫过来看诊,并开了药。 当晚,赵湘琴因受寒发高烧而意识不清、镇夜呓语,这状况持续好几天,赵家夫妇是心急如焚、寝食难安,遂前往近郊的灵安寺为女儿的健康祈福。 就在这一夜,小芷跟另一名丫鬟守在房里,照顾仍昏厥未醒的赵湘琴,突然,趋近床铺照料的丫鬟失声大叫,“小芷!主子断气了,快去叫老爷、夫人来!快!” 小芷脸色丕变,转身就跑,正要拉开房门时— “等等,等等!小芷,主子又有气了!” 小芷紧急煞住脚步,再跑回床边,害怕的吞咽口口水,“你不是说主子断气了?” 她看着小芷摇摇头,“刚刚明明断气了,可是现在—”她指了指眼皮微微颤动的赵湘琴,“好像又要醒了……” “痛……好痛……全身都好不舒服……” “赵湘琴”发出低如蚊蚋的申吟后,终于张开了眼眸。 她微喘着气儿,虚弱的坐起身来,困惑的眨了眨眼,看着站在床前两名穿着古装的年轻女子,再瞧瞧她们身后如古装剧的厅堂、木头雕花的糊纸窗格…… 她柳眉一皱,低头看着正坐着的床铺—古色古香、雕工精美,再左看、右看,两边还有纱帐 两名丫鬟也困惑的看着甫坐起身的主子,她一手抚着额头,一双眼眸却东看西看,一副什么都好陌生的样子。 奇怪了?汪语曼心想,她不是正在好莱坞片场替拍狼人的演员画变脸的特效妆吗?怎么莫名其妙跑到古装剧片场来了?! 第1章(1) 晋阳王朝.夏 京城近郊有一座名为灵安寺的古刹,四周古树参天、肃穆清静,一年四季除了冬季外,都能见到泉水潺潺沿着回廊外的渠道流过,还有崖壁瀑布飞溅而下的美景。 迸刹建筑分为东、中、西三部分,西有祠堂、文昌殿,中间则是菩萨殿、玉皇殿,殿内后方有十八罗汉塑像、几座亭台、古朴的厢房、竹林院、方丈院及藏经阁,占地极广,但开放给寻常香客的仅限几个殿,还限制一日的参拜人数及时间,规矩多如牛毛,导致香火不盛。 此刻,一名小和尚领着今日“惟二”的香客—郭芸跟赵湘琴母女,来到庄严雄伟的中殿里。 “请两位施主在这里稍候。”语毕,小和尚双手合十的行个礼,静静退下。 这座殿堂内的左右两面绘有佛像壁画,正中央则供着一尊法相庄严、坐在莲花座上的菩萨铜像,长长的供桌上备有素果鲜花,两边设有烛台,香烟袅袅的香炉前站立着一名穿着白色袈裟的老和尚,他一边拨着身上的佛珠一边敲着木鱼,嘴上喃喃念经。 “湘琴,他就是空峒大师。”郭芸低声的对身边的女儿道。 赵湘琴微微点头,看着半阖着眼诵经的老和尚,一边回想刚刚在马车里,母亲跟她提到有关空峒大师的身分背景。 大师俗名梁京晖,原是个武艺高强的亲王,身为当今皇帝的哥哥,深受皇帝敬重,但生活优渥、顺风顺水的他却突然想学佛,并且身体力行,真的削发当和尚。多方游历并习得各种技艺后,他进到灵安寺,多年来收了几名男弟子习武亦传承技艺。 真是怪人一个! 但自己又算是什么?汪语曼在心里反问自己,一个现代灵魂附身在古代女子赵湘琴身上,还年仅十四岁。 好惨!她怎么就死了呢?她才二十六岁,在现代是个才崭露头角的特效化妆师,受聘到好莱坞任职,不料才工作半个多月就香消玉殒。 她想起来了,当时拿来当道具车的跑车突然在片场暴冲,正在替临时演员补妆的她首当其冲,连闪都来不及闪就这么被撞死了!再醒过来时,竟然就成了跌落池塘生病的赵湘琴,这是幸抑或是不幸?总之,汪语曼的人生已经结束了。 思绪翻涌间,空峒大师已经结束诵经,朝她们走过来。 冰芸连忙迎上前去,双手合十的先向大师行个礼,再低声说了些话,回头看了女儿一眼。 空峒的目光也落在赵湘琴身上,一边听着郭芸说着。 “一个月前,小女重病昏迷,好不容易清醒,却忘了一切,连家人都不认得,也变得不爱说话,但总算大病初愈,先前我与夫婿曾来到这里为她祈福,此刻是带她来还愿的。” 空峒点点头,为母女点了两炷清香,两人各持一炷膜拜感谢菩萨保佑后,他接过香,将香插到香炉,转身看着有倾国之貌的赵湘琴,“施主可有烦心之事?” 冰芸微笑的看着女儿,“湘琴,从你病后能起身,整个人都静了许多,娘真的好担心,你就跟空峒大师聊聊吧。” 于是郭芸先行走出中殿,往另一边的厢房走去,那里是专为香客准备供小憩的房间。 赵湘琴看着庄严沉静的菩萨铜像,再回身,定定的看向相貌仍见俊逸的老和尚,“湘琴没事,是我娘太过担心了。” 空峒抚着下巴,仔细的瞧着她那双过于平静的黑白明眸,彷佛想从中看出端倪,事实上,他也真的看出不对劲,这绝非一个十四岁姑娘会有的眼神,而且,她还是传闻中惯于欺凌奴仆、骄蛮跋扈的千金小姐。 “你娘私下跟我提及,你病愈后性情与过去南辕北辙,是经历生死有所领悟,还是另有隐情?” 赵湘琴大概能猜出何谓南辕北辙,过去的赵湘琴动不动就欺凌下人,骄纵难侍候,现在她不但不要下人侍候,态度温和,就连请、谢谢也常挂在嘴边,吓坏府内一大票人,纷纷私下议论,她肯定是烧坏了脑袋,才会忘了自己是谁、个性丕变。 空峒拧眉看着赵湘琴不禁一愣,在听到他问话后,她露出彷佛自我嘲弄的带笑眼光令他奇怪,自小到大养尊处优的赵湘琴不可能会有这样的眼神。 赵湘琴沉沉一叹,“大师,湘琴实在不知该如何说,但就算说了也是无解,所以就别浪费大师的时间了。” “施主听来很是烦恼,何不考虑透露一二,或许老衲可以替你指点一条明路。” 她苦笑,“人生原本有其他打算,但上天却另作安排,湘琴只是有些无所适从,”她深深的吸了口气,语气又转为坚定,“无妨,我一向擅于调整自己,大师也不必为我担心。”她过去的生活与寻常人不同,经历人间冷暖,早已养成一颗坚毅的心。 调整空峒愈看她愈有趣,正要再问些事时,就见到负责庙里伙食的小和尚端了杯东西过来,一张方形脸还皱成一团。 “师父,您要求的东西弟子做好了。从晒干的果实里面挖出籽儿,烤好后磨成粉,用热水泡成一杯,全都照师父的方法做了,但整杯汤黑糊糊的不说,还有股怪味儿。”长得圆圆胖胖的十五岁和尚将手上一杯黑汤拿得远远的,显然很不喜欢那个味儿。 空峒却是一脸感动的接过手,很认真的瞪小和尚一眼,再挥手要他走人。 “什么怪味儿!这是本大师游历洋人国数年,好不容易飘洋过海带回来种植成功的宝树,前几年都没有开花结果,直到今年才看到成果,得用土法烘焙,才能再现这让人思思念念的好味道!”深深的吸了口气,再笑咪咪的轻啜一口,苦,好苦!但是苦得好过瘾啊! 赵湘琴皱起柳眉,嗅了嗅,是她的鼻子有问题吗?这个香醇浓厚的味道怎么那么像现代的— “咖啡”她讶异的月兑口而出。 空峒一愣,“你怎么会知道”他以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瞪着她。 “怎么可能?真的是咖啡?怎么会?古代会有咖啡”她瞠目结舌,难以置信。 “当然有,记录这玩意儿最早的正式文献就出现在十世纪,有人追溯它存在的时间可能更久,最先出现在非洲的衣索匹亚。”他试探性的说着,仔细观察她惊愕的神态,表情益发有趣。可能吗?他遇到“同胞”了 “几世纪下来,这玩意儿更是随处可见,上瘾者每日不喝上一杯就浑身不对劲,对它是如痴如醉、无法抵抗……”他在现代就是标准的咖啡控啊! “你、你、难道—”她说不出话来,她的穿越已经匪夷所思,没想到还遇到另一个穿越者!她心口扑通狂跳,怔怔的瞪着他。 但空峒已是喜形于色,他眉开眼笑的道:“看来咱们同样来自现代,这也算他乡遇故知吧,你在现代叫什么名字?怎么死的?几岁?有没有亲人?” 他问了一大串问题,见她仍瞠目结舌,于是便笑咪咪的说自己穿越到这里已有二十年,他是美国知名的华裔天才化学家,一次实验爆炸后,他就附身在梁京晖身上,当起皇亲国戚,又因过不习惯事事有人侍奉、三妻四妾的日子,便以学佛为名出走,近二十年来走遍大江南北,也接受老天爷给的新生命。 “我一直想聊聊过往的事,但无人可说,你生活的现代跟我一样吗?有没有什么大新闻?新发明?”他眼巴巴的看着她,求知若渴。 “我的世界很小,一直是一个人,为了生存而忙碌。”惊喜过后,她约略提了些现代的事,但聊到自己,她回得淡然,她从未想过,自己会那么快就离开人世。 “你在现代做什么的?”他也听得出来她不想谈,但他就是好奇。 “特效化妆师。” “啊,就是画吸血鬼、恶魔、僵尸、伤口、异形、拍恐怖片……” 空峒愈说愈兴奋,但她根本没兴趣跟他聊,她还在适应新生活、新家人、新环境,还有新的自己。 空峒在说了一连串的话后,才发现她只是静静听着,他想了一下,突然改了话题,“你知道吗?古代有个玩意儿跟你的专业挺像的,”见她终于有点兴趣的看他一眼,他才笑道:“易容术。我是个中好手,你若有兴趣,我可以收你当徒弟。” 学了做啥?她的眼神透露这个讯息。 “没兴趣?难道是想学琴棋书画,日后等着相夫教子,一辈子依附着男人生活?你来自现代,一定明白,古代女人就是经济不独立才得靠男人养,有个一技之长,挣钱有望,加上师父我认识不少江湖人,至少能替你接点生意,不好吗?” 她看着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心动了,发现自己竟然穿越到古代后,她从震惊、怀疑,到不得不面对现实,她也想到后续的生活模式,古代重男轻女,女人存在的意义只在于生儿育女,但在现代,她是不婚主义者。 若是在这里能经济独立……她想了想,点点头,“好,那就麻烦师父了。” 他笑了,但又皱起眉,“只是这事有点棘手,不能让赵家人知道,毕竟在这个男人至上的朝代,除非是江湖人士,否则不会去学易容术,更甭提你还是个云英未嫁的闺女……” “那我怎么学?”她问得很直接。 “本大师自有妙计。” 空峒如笑弥勒般缓步离开中殿,走到另一边的厢房,她也好奇的跟上。 冰芸见两人过来,连忙放下手上的茶杯,从椅上起身,“如何?”她边问边打量女儿的神态,总觉得女儿病后虽不若以往放肆骄蛮,但与她之间却多了层无形的隔阂。 空崆双手合十的道:“阿弥陀佛,老衲与令嫒经过一番长谈,一场大病让她对人生有了番新体悟,这是好事。” “大师这么说,我便安心了。”郭芸牵着女儿的手,脸上净是欣慰。 “另外,令千金病能好,是菩萨保佑,老衲建议令千金每七天便来灵安寺住两日,礼佛以谢天恩外,修身养性、增福增缘,来日也求佛祖牵个好姻缘。” “好好好,那是再好不过了,往后就麻烦大师了。”郭芸频频感谢。 第1章(2) 接下来的日子,赵湘琴每七天就上灵安寺学易容术、陪爱说话的疯师父聊天,但因为是打着礼佛的幌子,所以陪同的小芷总是被晾在厢房。 只是,赵湘琴很讶异自己竟然是空峒惟一的女弟子,好在,师兄们都不难相处,对她的加入虽然很惊愕,但纯朴善良的他们,对她仍是待之以礼。 疯师父空峒是个奇人,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教厨艺、教建筑、教种植蔬果,连烧陶、木雕、石雕他也行,让她不佩服他都难。 这一日,他们窝在制药房制作易容的药材,味道不算好闻,没多久,师徒俩便步出房门歇口气,也呼吸点新鲜空气。 这里位于灵安寺的后端,寻常香客禁入,所以,她在这里见到的都是空峒所收的徒弟,也因为来这里已有一个月,每位师兄她都喊得出来。 远远的,她见到一名陌生的年轻男子步下前方石阶,身后还跟了几个她识得的师兄,只见男子回头一瞪,那些师兄们转身就跑,看来还挺怕他的。 随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空峒也瞧见对方了,他哈哈大笑,“那是你师父我收的另一个臭脸徒弟梁璟宸,套句咱们那个年代的话,就是月复黑男、机车男,但他来头不小,年纪轻轻已承袭王爷爵位,不仅贵为敦亲王,还身兼户部尚书。” 空峒继续解释,梁璟宸是敦亲王府的老王妃中年才生下的,因是高龄产妇,梁璟宸幼时身子欠佳,而老王爷跟他有些交情,就求他收爱子当徒弟,教授武术健身,没想到梁璟宸颇有天分,是习武奇才,至今可说是一线高手,更是他最得意的徒弟。 “他看我的神情是带着鄙夷吗?”赵湘琴蹙眉看着愈走愈近的男人,他很高,至少有一百八十公分以上,对娇小的她来说有点压迫感。 梁璟宸一个月没来灵安寺,一来师兄弟就争相告诉他,师父收了一名女徒弟,而且不是别人,正是臭名远播的恶女赵湘琴。 此刻,他在空峒面前站定,拱手喊了声“师父”,视线就定在她身上。 一身青罗大袖衫,衬得她白里透红的粉颊更是吹弹可破,拥有一张五官精致的巴掌脸,绝对沾得上美人二字,可惜的是,心太丑陋、个性太傲慢,他怎么看都讨厌。 在他的打量间,赵湘琴也无畏的直视回去,他五官深邃,两道飞扬剑眉、一双清亮有神的大眼、高挺的鼻梁、抿起的薄唇,确实是一张相当英俊的脸庞,再加上一袭紫色圆领袍衫,脚蹬黑皮靴,更衬出他的身形挺拔。 她曾在世界一流的好莱坞片场堡作,东西方的俊俏脸孔不知看过凡几,但眼前的他的确出色,仅一眼就教人印象深刻。 然而此刻,梁璟宸眼神倨傲、充满着不屑,劈头就问,“师父为什要收她当徒弟?” 赵湘琴倏地瞪大了眼,他会不会太无礼了?视她为隐形人吗 空峒笑道:“我的男徒弟还不够多?换个女娃儿转换心情多好,尤其她还是个让人赏心悦目的俏娃儿。” 梁璟宸在这里习武多年,早已习惯师父不同于俗世的疯言疯语,可这一次,他实在无法认同,“放眼京城,以师父的修为要收个女徒弟应该有更好的选择。” 这家伙连跟她接触都没有,偏见就这么深 赵湘琴变脸了,虽然在她卧病休养的那段日子,她从赵柏庆夫妇叨念赵湘琴过去的行为举止,甚至外出时老百姓看她的厌恶眼神中,大约能猜出赵湘琴并非是一个讨人喜欢的姑娘,但真正的赵湘琴已离开这个躯体,而她汪语曼能藉由她的身体重生,赵湘琴就是她的恩人,瞧不起赵湘琴,就是瞧不起她— “我拜师甘你何事?” 她竟然直接对呛梁璟宸有点诧异的看着她冷冷的眼神,随即嘲讽一笑,“只是怕你浪费生命,虽然你这张脸是该易容一下,免得一出家门,故作媚态却无人理,那时一定可悲又可笑。” “你!”她平静无波的明眸冒出火花。 “如何?”梁璟宸挑眉瞪她,他早就听过她的恶女名声,更甭提还曾在几次官家设宴上见过面,她高傲做作的态度、好几回偷觑他又假装对他不感兴趣的虚伪……呿,表里不一,让人生厌! “瞧,这古刹里老是静悄悄的,你们一斗嘴,一来一回的,就多点人气了。”空峒一双眼珠子早就来来回回的在两人身上兜了几圈,笑得嘴儿开开。 梁璟宸受不了的回道:“师父,她恶名昭彰,拜在您门下会坏了您收徒弟的水平,您再考虑考虑。” 赵湘琴恼怒的反问,“师父都没意见了,你批评什么,根本存心挑衅!” “反应迟钝!我这哪是批评挑衅,是开门见山的说你不够格。”他一挑浓眉,“你拜师有何居心?是在外面四处寻婆家吃了闭门羹,想在这里享受一下众星拱月的滋味?那你可是走错地方了,有眼、有脑袋的人都知道你像瘟疫,娶进门包准鸡飞狗跳。” “璟宸,莫妄下断语,湘琴的个性与过往可有大大的不同。”空峒马上笑着插话,想为赵湘琴平反。 但她已不屑再跟梁璟宸闲扯下去。“师父,今日的灵安寺空气污浊,湘琴想提前回府了。”她屈膝一福,转身就走。 “空气污浊”梁璟宸黑眸倏地一眯,他可没有笨到不知她在指什么,“你这女人难道忘了本王是谁”并非他自满,若说他是京城的万人迷,绝没有人会出言否认。 空峒看着大表不满的梁璟宸,再看着连话都懒得回,气呼呼走得远远的赵湘琴,他笑得眼儿弯弯,这里出现一对小冤家啦。 日子流转,灵安寺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赵湘琴来访要不遇到梁璟宸很难,因此,她也见识到他的臭嘴原来不只是针对她。 今儿个,一名师兄正在木雕房创作木雕,但他怎么弄、怎么敲就是不对,就见梁璟宸走进去说起了风凉话,“伍师兄,没天分就要认分,再学下去也只是浪费生命而已。” 嘴贱又恶毒,没救了!但见伍师兄一脸挫败,她着实不忍的走进去,先不以为然的瞪了梁璟宸一眼,才看着伍师兄笑道:“不会啊,我看伍师兄挺有天分的,是块未琢的璞玉,雕得挺好,若这里—”她伸手拿走伍师兄手上的雕刻刀及木雕,俐落的雕了几刀,木屑一一削落。 两人都颇讶异于她拿刀的轻巧熟练,但她不在乎,身为一名专业的特效化妆师,常得做一些辅助道具黏贴在客户的身上或脸上,那些重量尺寸可大可小,她一人照扛,这一个小小的木雕一点也难不倒她。 “看,这样就很像伍师兄要雕的猪了。”片刻之后,她巧笑倩兮的将手中的小猪仔递给他。 伍师兄原本就黝黑的脸庞顿时涨红,他搔首挠耳的,却没伸手接。 梁璟宸很不客气的爆笑出声,“哈哈哈,伍师兄雕的是狗啊。” 啥粉脸顿时涨得红通通的,而某人还很嘴贱的接一句,“俗话说,画虎不成反类犬,你这是刻犬不成反类猪……哈哈哈—” 赵湘琴很想弃刀逃逸,但她更想做的是让梁璟宸那张开开阖阖、说着调侃话语的嘴巴闭上,于是,一个反射动作就这么做出来,连她自己都吓到了。 她穿着绣花鞋的脚用力的踢倒放在一旁、伍师兄用于清洗刀上木屑的水桶,混合着木屑脏污的水整个泼溅到梁璟宸袍服的下摆与皮靴上。 他脸色大变,“脏死了!懊死的,你这个恶女!”他怒不可遏的狠狠瞪她一眼后,头也不回的急奔而去。 难得见到尊贵的敦亲王如此狼狈,就像一只惊慌奔逃的沙漠蜥蝪,她忍不住的笑了出来。 伍师兄却看傻眼,“师妹,梁师兄有很严重的洁癖,你不知道吗?” 她知道,这段日子她已经听了不少,不过,她仍忍住笑意,装出一脸的惊讶,“喔,是吗?我还真的不知道—喝!”这一声惊呼是因为梁璟宸竟然飞身掠回,速度快如闪雷,着实吓坏了她。 “骗子!”梁璟宸咬牙切齿的丢下这句话,再度飞掠而去。 原来古代真的有轻功这回事!她余悸犹存的看着那轻巧飞去的高大身影。 不管如何,两人结下梁子,都不愿与对方打交道,偶尔见到她跟空峒聊得愉快,梁璟宸还会凉凉的丢来一句,“小人得志。” 话不投机半句多,她的反应只是漠视,但心里嘟囔着他就是嘴坏臭脸王! 而他也毫不逊色,见到她,下巴抬高、掉头就走,心里嘀咕的是傲慢虚伪女! 日子一天天的过,总的来说,多了前往灵安寺的“修行”生活,赵湘琴的穿越之旅还算是愉快的,空峒的确拥有十项全能,但个性古怪,常有疯言疯语与疯癫的行为,更以整自己的徒弟为乐—— 灵安寺的塔楼设有一口铁铸大钟,是寺中人生活作息的重要依据,但他这个老师父不按时辰敲钟,尤其喜好清晨或半夜时分,看一干人呈现兵荒马乱的状况,最为开心。 冬天时,溪流结冰,他却严肃的说着要磨练心志、锻链筋骨,率众在冰上坐禅,直言他没起身,徒儿们一个也不许起来。 结果,他在下偷塞了厚垫子,其他弟子们全冻伤尾椎,好长一段时日,就见大家走路困难、东歪西扭的,不小心碰触到或是脚步施力不均,都让他们痛得要喷泪,没良心的老师父却前俯后仰的捧月复大笑。 身为惟一跟他谈得来,还能分享一杯苦咖啡的赵湘琴则备受宠爱,不曾被他整过,自然也在这次冻事件中逃过一劫,原因无他,两人同是从现代穿越来的,算是自家人。 所以,看着师兄们个个走路怪模怪样的,她也数度忍不住的捣嘴笑出。 只是令她感到可惜的是,梁璟宸因朝政忙碌,没前来灵安寺“参与盛会”,不然,她铁定会笑得更愉快。 日子一天天过去,她渐渐适应这个古代世界,但偶尔抬头望天,仍会有小小的困惑,“我们怎么会穿越来这里?是太幸运,还是该悲哀?”她不禁开口叹道。 此刻,时值深秋,处在灵安寺的后方院落,枫红层层,落叶遍地,一股萧瑟的凄凉涌上心坎。 但资深穿越人早已无感,“当然是幸运,你不是告诉我现代世界太拥挤,人人重养生,已呈现老年化社会?所以,老天爷就干脆让我们换个时空生活,我们绝对是千万中选二的幸运儿啊。”空峒笑咪咪的回答,但闪闪发亮的老眼却对着手上一块粗缝的黑石头东瞧西看的,还不时敲了敲。 她忍不住以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他,“可不可以认真点回答我的问题?”不是她不满足,只是往往她发出感慨,他总是答得不正经。 “老衲可认真了,哎呀,你知道的,我在现代可是个天才,说真的,再让我多活一年,我肯定能拿到诺贝尔奖,但天妒英才,所以有人说,天才也是一种病,通常不长命……”他碎碎念又碎碎念,这也是跟她在一起才可以畅所欲言的“抱怨”,“你瞧瞧,这块石头要是拿到现代……” 空峒继续念个不停,她只能摇头。没事做的他,耗上一个月,攀山越岭的去敲了一块石头回寺里,说是要研究地质、要想办法分辨金属矿跟非金属矿,替这个古世界做点好事,于是他做了一些没人看得懂的怪实验,嘴里喃喃的说着这块石头内应该有缌、锗、铅、锌…… 她无言的看着他整天学东学西的,很多人都很佩服他,他也相当自傲,说自己博览群书、四方游历、见闻广博,但她觉得他根本是个有病的怪老头,有学习上的强迫症。 但同是天涯沦落人,两人沟通无碍、彼此了解,在外人眼中更像一对父女,或许是耳濡目染,也或许是另类的近朱者赤,寺中人都发现她变得率真直爽、聪慧有主见,不时还会戴着老师父的人皮面具小小整他们一下,但都无伤大雅,所以她在灵安寺也备受其他师兄们喜爱,惟一的例外就是梁璟宸。 不管师兄弟跟他说她如何如何的率真、聪慧,他都只是哼哼两声,久而久之,大家也学会闭嘴了。 灵安寺里,梁璟宸、赵湘琴仍是一对相看两相厌的冤家。 第2章(1) 时间匆匆已过两年,年节甫过,京城四处还是喜气洋洋的充满年味,但也因为是初春时分,天气还是冷飕飕的,这两日仍终日不歇下着鹅毛大雪,啥也瞧不清,就像赵湘琴的未来。 此刻,她坐在暖轿内,望着窗外白茫茫的雪花,心里茫然之外,更因“女大当婚”这句话而烦躁不已。 身为穿越者,她的性格自然与原主不同,但两年多下来,知其变化者也只有丫鬟小芷及灵安寺的人,在外,她仍然恶女之名缠身,父母为她苦寻姻缘,锲而不舍的频频花重金找媒婆说亲,就是希望她能有个好夫家。原本一直无消无息,但在刚刚要从灵安寺离开时,她遇见披着一袭黑色大麾的梁璟宸—— “恭喜!抱喜!”他双手做恭喜状,俊美的脸上却见幸灾乐祸的笑意。 “恭喜?”她蹙眉,黄鼠狼给鸡拜年,绝不安好心! “总算有眼瞎、脑残的人出现了。”他给了她一个神秘的微笑,大步走人。她听懂了,她的婚事有谱,所以,她得嫁人依梁璟宸脸上大大的笑容,要娶她的绝非什么好男人! 这一路上,她都怀着忐忑不安的心,甫下轿,小芷拿了伞替她遮挡飘落的雪花,她竟站定不动,不想面对即将到来的讯息。 “小姐,快进屋啊,这雪极大,脚边都积雪了。”小芷轻声催促着。 她吐了一口长气,只能点点头,但踩在雪地上的一步步都有如千斤重,心也跟着泛凉起来。 “回来了!回来了!” 盎丽堂皇的厅堂内,赵柏庆夫妇老早就端坐着盼着女儿回来,一见赵湘琴一身白狐暖裘的走进来,郭芸喜上眉梢的迎向她,双手握着她的手就道:“好事啊!爹娘终于替你找到一门好亲事,对方是工部尚书之子林泰昂。” “那个纨绔子弟、肿得像猪头的书生?!”她倏地瞪大了眼,心全凉了。 一旁随侍的小芷才刚替她月兑上的暖裘一,一听,忍不住噗嗤一身笑了出来,但又急忙捣嘴,这几年大小姐的转变她全看在眼里,渐渐也变得没大没小。 但赵湘琴可笑不出来,她穿越两年多来,权贵富商间总有什么赏花宴、美酒宴、美食宴……林林总总的名目不少,父母为了将她推销出去,一定带着她赴宴,而同样也属滞销品、水饺股的林泰昂就是其中常客。 所以,她见了林泰昂不下数十次,他人胖不打紧,却贪玩又爱拿着书本假装儒雅,要跟他过一生,她宁可死!“不!娘,我不要嫁他!” 赵柏庆是个严谨自律的好官,对这个女儿算是疼爱的,他走上前来,“湘琴,你都十六岁了,也不小了,这样的闺秀千金再不出阁,也丢家人的脸——” “爹,但他绝非良人之选啊!我不要嫁!”她语气坚定。“外头十四、十五岁及笄的闺女们,家中门槛都快被媒婆给踏平了,乏人问津的你哪有再挑的余地,不嫁也得嫁!” 赵柏庆火大了,他也知道林泰昂是下下之选,但女人没丈夫比嫁了个坏丈夫还更让人说项,所以这门婚事他也求得委屈,更是备了好多嫁妆才换来的,不料女儿还嫌弃不嫁。 见丈夫大动肝火,郭芸连忙安抚丈夫,并对女儿晓以大义,但甭说丈夫脾气硬,女儿也从两年多前的那场病后变得极有主见,让她是一个头两个大。 但,自古子女婚事由父母作主,女人在古代更没自主权,所以,赵湘琴抗议无效,闷闷不乐了一整晚。 翌日,林泰昂备礼上门拜访,她被父母强迫梳妆打扮一番到厅堂见他,为了让两人能自在交谈,还让闲杂人等全退出厅堂。 林泰昂吨位破百,又穿了一身金灿灿的袍服,自以为潇洒,笑得嘴开见白牙,她觉得好刺眼又好无言,因她始终不愿低头,不想让他误会她在娇羞。 林泰昂煞有其事的一手拿书,一边盯着她美丽的脸蛋,“我爹要我多来跟娘子相处。”他想要说得若无其事,但那张淡扫娥眉的脸着实吸睛,令他看得目不转睛。 “我不是你的娘子。”她冷冷的道。 “快了,爹娘已在合八字、看我们成亲的黄道吉日。” 他愈瞧她就愈喜欢,虽然她在那些赏花、赏酒的筵席里极少跟他交谈,但却是惟二个不以斜眼瞧他的闺女,也是惟一一个不会吃吃笑着的千金娇女。 “你很爱书。”她暗暗的吸气、吐气,逼自己对视着他那双定视不动的眼。 “因为书中自有颜如玉、黄金屋。”他呵呵直笑,也因这笑双层下巴抖动个不停。 “那就快看你的书。”她憋着一肚子火的道。 “但我眼前就有颜如玉,我娘说等你入门,就要先让你生个娃儿,最好一年一个。,我娘还说进了我们家门就是我林家人,不能再让你耍脾气,我得像我爹那样一吼就震住妻子;我娘又说要再让我讨两门妾室,你不能有意见……”他叽叽喳喳的说着“我娘说、我娘说……”还边摇头晃脑,像个安坐在学堂里跟着老师之乎者也的古板学生。 老天爷,她快疯了!赵湘琴有种置身在冰天雪地的感觉,这个男人根本就是个妈宝! 她倏地从椅上起身,林泰昂愣住了,“怎么了?娘子。” “我突然身子不适,想回房歇着。” “呃——那好,我回去了。” 她点点头,目送他跟小厮离开后,长长一叹,甫要回房,就见郭芸自厅堂后方 的翠玉屏风后走了出来,“娘?”她发现她眼睛红红的,显然哭过了。 “娘觉得好对不起你,是娘过去太过溺爱你吗?像你爹说的,即使你有好家世、长得如花似玉,却只能配给林泰昂,他娘听来很不好侍候啊,你嫁过去肯定要受委屈了……”这一说,郭芸难过得眼泪又落下了。 原来,她都听到了!赵湘琴突然伸手拥抱住冰芸,当了两年多的母女,她知道郭芸是真心疼爱自己的,过去的她并非孤儿,只是实际的生活与孤儿无异,她有一对自私又富有的父母,他们各自寻乐子,而每回争吵谈到离婚时,上亿的财产两人争着要,就是没有人要她…… 所以,当了赵柏庆跟郭芸的女儿后,她才真正的感受到何谓亲情。 但她的热情表现显然让郭芸无所适从,呐呐的问,“怎、怎么了吗?” 闻言,她放开了郭芸,以袖子温柔的轻拭对方脸上的泪水,“放心吧,娘,我不会受委屈的。”因为她绝不可能嫁给林泰昂! 接下来的日子,赵湘琴每周至灵安寺礼佛,都与空峒商量如何退拒这门婚事,但两人肠枯思竭的也想不出好方法来。 “其实有个还不错的“现货”,若你喜欢,师父买给——不是,帮你乔一下。”空峒眼里闪动着恶作剧的光芒。 她光瞟上一眼,就知道是哪个嚣张跋扈的现货,“不必了,师父。”她敬谢不敏。 他呵呵笑着,“湘琴,璟宸是真的不错,没有半点放荡不羁、没有不良嗜好,身处高位、家境富裕又文武全才,更甭提那张旷世悛颜有多迷人,加上老王爷仙逝了,家中仅存一宝,老王妃也是亲切善良、好相处,你们绝对没有婆媳问题。”他顿了一下又道:“还有,老王爷的四名妾室全跟着庶出的儿女在外居住,你也不必担心会出现一堆姨娘要你侍候等问题。” 她受不了的摇摇头,“师父现在还真像超级推销员。”她直接嘻他。 但他一点也不以为意,“哈哈哈,说的好,但老衲推销的绝对是旷世珍品、尚未让人抢下的极品。”他意有所指的比出了大拇指。 赞力她直接对他翻白眼,却仍听明白他在指什么,梁璟宸有洁癖,没有女人近得了他的身,弦外之音就是他还是处男。 “他贵为亲王,上门的媒婆其实很多,但他的洁癖很难处理,他就是无法跟女人亲吻拥抱,甚至连床笫之事——” 她双手做制止状,“够了,师父,我一点也不想知道他的事。” 但空峒可不管,强迫她接收,“他讨厌黏腻汗渍、讨厌一点点的脏污,所以,不管是什么千娇百媚的美女他都不要,即使是因为他而把自己变成有洁癖的闺女,他也照样拒绝。” “那师父还推销什么?”她忍不住反问。 “唉,这就是让老王妃最头疼的事,她只有一个嫡子,总得娶妻、总得传宗接代,那可是一份无法置之度外的责任与义务。”空峒边说边摇头,“更甭提他们还有一大堆的亲戚、一大堆的庶子庶女眼巴巴的等着要争产,这么多年来,我多次受老王爷夫妻拜托,要说服他娶妻生子,但他直言,老衲当说客也没用,他这辈子不碰女人,让老王爷最后带着遗憾离世……” 空峒口沫横飞的说了那么多,才发现赵湘琴正努力的搅着她眼前的一桶石膏粉,压根没在听他说话。 他摇摇头,走到她面前,指指自己,“你这样不可以喔,师父还在说话呢。” 她叹了口长气,不想指出他说的根本都是废话,何况,她一点也不i给梁璟宸。 “湘琴,他真的比林泰昂——” 她投降!她放开搅动的石棒,以手示意空峒先别说话后,这才一脸认真的道:“师父知道吗,就在七天前,某人站在高塔旁的坡道上远眺郁郁层峦、云雾缭绕的美景,见到我正要拿着刚做好的人皮面具去方丈院给您时,他竟意有所指的道:“明明是明净清幽的好地方,可惜了,怎么出现母猪?还是黄鼠狼?呵!原来是师妹啊。”” 听到这里,空峒仰头哈哈大笑。 她可是脸上三条黑线,“他讨厌我的程度跟我讨厌他的程度相当,甭说我愿不愿意嫁他了,他要愿意娶我,那肯定会天下红雨!” “也是。”他抚着下颚,脸上有着失望,这对小冤家可是他眼中的一对宝啊。 但谁也没想到,六天后真的有天下红雨的机会。 晋阳王朝的金銮殿上,雍容的皇帝一如往常的上朝,待满朝文武上奏完要事后,随即宣布退朝,在百官拱着手,一片“恭送皇上”声中,返回太陵殿。 而殿内的文武官员在各自散去前,尚得一一向襄王爷杜鹏拱手行礼再走。 年逾六十的杜鹏曾为先帝的宠臣,亦是当朝权臣,私下结党营私、培植人脉,在全国各地安插耳目,势力如日中天,众臣对他不多点敬重也不成。 新皇顾忌其势力,明着已不需要他辅佐国事,私下更是进行着要瓦解他势力的计划,而梁璟宸身为新皇的亲信自然明白这一点。 但杜鹏与他父亲同朝为官多年,即使他对杜鹏私下仗势其权、争功诿过、倚老卖老的行为不以为然,仍以晚辈之姿上前拱手请安,“襄王爷。” 杜鹏抚着白须,“敦亲王年已二十八,还没成家意愿啊?” “多谢襄王爷关心,璟宸目前只在乎国家大事。” “也是,王爷现在可是皇上最仰赖的亲信,哪像老了的我,皇上……”杜鹏摇摇头不再多说,但也成功的透露自己可不是不明白皇帝近日刻意的疏离。 宝高震主是事实,但在场的文武百官也都明白此事不宜多言。 只是杜鹏在朝廷势力仍不容小觑,众人趋炎附势,小小声的劝着、拱着,只有梁璟宸以有要事待办为由,先行离开,却未注意到杜腾的眼神追上他,迅速的闪过一道不悦的精光。 梁璟宸甫步出殿门,就见皇帝身旁的总管太监快步走来,拱手道:“皇上请敦亲王前往太陵殿一叙。” 皇上不在早朝传唤肯定有其顾忌,必是极机密之事。思绪间,梁璟宸脚步未歇的在总管太监的陪同下前往皇帝处理国事、批阅奏章的太陵殿。 一踏进富丽堂皇的太陵殿,就见皇帝坐在桌案前批示奏章,身旁还有名小太监帮忙磨墨,而桌案上则是堆积了一叠又一叠待批的奏折。 皇帝约莫四十多岁,龙眉凤眼,出生皇家,有股不怒而威的王者气势,但也因为身在皇家,生命中有很多不得不扛的重责,像是接掌国事,成为天子。 只是国事如麻,处理已相当费力,还得培植自己的亲信,这皇帝还真是不好当。 梁璟宸走上前一揖,“皇上。” 皇帝抬头一看,笑了道:“爱卿来了!赐坐。” 梁璟宸坐下后,皇帝即示意小太监退了出去,再看了一旁的太监总管一眼,太监总管马上将手上的信函交给梁璟宸。 “江苏一带爆出贪渎案,牵连颇广,这是钦差派人快马送进京的密函。”皇帝边说边看着梁璟宸展信。 信中所述,该地有不少富商给地方官孝敬金,除了买官升迁外,还有更多藏污纳垢的贪渎藉由争抢运河使用权来进行交易,情况已愈来愈严重。 而且,这些贪渎案极可能有更高官阶的人涉入,因为据调查很多金钱及消息都会北上,送达京城里的悦来酒楼。 梁璟宸将信函交给总管太监后,看着皇帝道:“若皇上信得过微臣,臣定当竭尽所能的查个水落石出,严惩贪渎者,不让此事影响户部行事,牵连国家社稷。” “爱卿身为户部尚书,掌理国家财政、管辖极广,也确是最适当的人选,”皇帝点点头,“朕就授权由爱卿全权负责此案,必要时,亦可将贪官斩立决。” 梁璟宸再次拱手道:“微臣遵命。” 不一会儿,他离开皇宫,乘坐马车返回敦亲王府,就见到另一辆眼熟的马车停在王府大门旁,他一下马车,守门侍从马上上前禀报,“启禀爷,靖爷来了。” 梁璟宸微微一笑,“呵,终于想到我了。” 他快步走入王府,经过庭园,步入已茶香盈室的大应,见到穿着绫罗绸缎的好友周子靖,他正悠哉悠哉的喝着碧螺春。 一见到他,周子靖放下手中白玉瓷杯,起身微笑,“大忙人回来了。” “是啊,真是好久不见。”梁璟宸一边笑着说一边走到自己专属的座椅旁。一名小厮先是上前擦拭座垫一番,梁璟宸才坐下。 另一名小厮又步上前来,从一个提箱里,以布隔着拿起提箱内的瓷杯,再小心的为主子倒茶,小心翼翼的送到他身旁的小桌上,整个过程中,杯子都没有碰到自己的手。 接着,另一名小厮再走上前,端来一盆温水及毛巾,让梁璟宸自己拧吧毛巾,擦拭脸及双手后,将毛巾放入铜盆,由小厮端着退下,他才拿起茶杯就口。 喝杯茶,步骤还真多,但身为他多年好友的周子靖早已习惯他的洁癖,仅笑了笑,见怪不怪。 第2章(2) 周子靖长相斯文,有着玉树临风之姿,与卓尔不凡的梁璟痕一样深受京城众女喜爱,但不同的是,周子靖经手的女人如过江之鲫,妻妾成群的他外面仍不乏金屋藏娇,梁璟宸却连女人的滋味是啥都不知道。 “你知道我也忙,会特别过来一趟,肯定是有事得面对面的跟你谈。”周子靖也不罗唆,开门见山的道。 此言一出,梁璟宸立即示意所有闲杂人等都退出去。 周子靖是商人,还是在全国各地都有产业的富商之子,基于为商必与官和,他们在各地与官家来往频繁,在交际打通关下,他可比在京城当户部尚书的梁璟宸更清楚各地官家的生财之道,所以,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送点有用消息给好友,让他出手处理那些贪官污吏,让正正经经做生意的商人少遇点贪官剥削利润。 但这一回,他给的情报显然慢了好几拍,他颇为讶异的看着好友,“你知道了?皇上已得到消息,要你全权处理?”“是。”梁璟宸将内容说得更详尽些。 周子靖勾起嘴角一笑,“那我的情报还是多了些,说穿了,悦来酒楼就是一个藏身在京城内的大匪窟,而且近期还吸收了不少江湖人物,显然江苏那里知道事情要曝光了,找一堆人要来处理。” “看来,我得想办法混进悦来酒楼。”梁璟宸神情变得严肃。 “没错,但全京城无人不知你这张脸,对了,可以叫你那惟一的师妹帮帮忙,你上回不是告诉我,虽然不喜欢她,但她制作人皮面还真的很有一回事。” “我找师父即可,何必求她。”他马上摆出臭脸给好友看。 “说真的,你们也当了两年多的师兄妹,有没有从唇枪舌剑变成打情骂俏?”周子靖语气温和,但那双闪动着期望的双阵可透露了他的某种期待。 梁璟宸突然很后悔跟好友聊太多赵湘琴的事,“我跟她这一辈子都不可能,还有,她已经有婚配了,就是林泰昂。” “天啊!那只只会拿本书当装饰的猪——呃、不,拿猪来形容还委屈了猪,至少猪还有功用,”周子靖频频摇头,俊逸的脸上满是同情,“林泰昂饭来张口、茶来伸手,在外走动还像个人,在家是能坐就不站,能躺就不坐——” “这是那恶女的命。”梁璟宸一点也不替赵湘琴难过,反正她对他也从未说过一句好话。 “不觉得可惜?难得有一个女人能跟你这么有话聊。”周子靖稍微点了他一下,可没忘记好友一说到对方又回呛他什么话时,脸上好气又好笑的神情。 他大眼一瞪,“不可惜,日后我耳根子可以清静多了。不要再谈她,皇上交代的这件事,我得好好想想怎么进行。”意思是他要下逐客令了。 “至少请我吃一顿吧,我也是赶了半天路过来的。”周子靖顿了一下,又喝口茶,“喔,我刚来时,你娘正要去庙里,我们小聊一下,她是要去替你求姻缘,还拜托我这个好朋友——” “我想你并不想让我请客?”梁璟宸突然打断他的话。 意思就是再说下去,一餐就飞了。周子靖只能闭嘴,在心里跟老王妃道歉,没办法,要一个患有严重洁癖的人娶妻生子实在是件很困难的事。 稍后,山珍海味上桌,但一道菜都分成两份,这也是众所周知的梁璟宸的用餐习惯,他绝不与人共食一道菜,即使用公筷母匙也不行,就怕吃到别人的唾液。 周子靖对这件事一直很无言,他放下碗筷,认真的道:“我下回再碰到你娘,会要她死了心,你不可能成亲的,就算成了亲,妻子也不能同睡一张床,而你也不愿意碰她,因为你讨厌流汗,但做那件事一定会流汗——” “来人,可以收拾了。”梁璟宸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唤来了下人,但待下人过来时,他又要对方下去,再挑眉注视着好友。 反正,他也吃饱了。周子靖抚着下颚,还是笑说着,“不知怎么的,我还真的挺期待赵姑娘成为你的妻子,更好奇她若看你这样吃饭会说出什么话?”光想到两 人的对招,他就觉得有趣。 “少诅咒我了,我哪有那么倒楣!”但她会说什么?梁璟宸一愣,发现自己竟然很认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还真的吓到了。 “你怎么脸色发白?”周子靖不解的看着好友。 “没事、没事。”梁璟宸心脏怦抨狂跳,他是疯了吗?! 稍后,他送走好友,还刻意的将这件事抛至脑后,再回到书房,准备好好思索这件牵连极广的贪渎案,思忖再三后,他确定调查此案除了需要他的一身武艺外,还得灵安寺各个武艺不凡的师兄弟相挺,最重要的,还得有师父的易容术,才能成就大事,事不宜迟,他马上策马前往灵安寺。 三月天,该是春暖花开了,却还是料峭春寒,一连又冷了五日后,春光才微微绽放,暖阳也终于现身,积雪的枝桠亦慢慢融雪,滴滴答答的雪水滴落而下,那泌骨的冰凉若不小心滑入温热的脖颈,可是会冰得让人起鸡皮疮瘩。 所以当赵湘琴主仆行走在灵安寺的庭园小径时,因到处都有参天古树,树上枝头不时有冷水滴落,每走一步小芷都是战战兢兢、东瞧西看的,替主子遮的伞也总是前后挪移,看起来好不狼狈,但走在前方的赵湘琴姿态优雅,一点也不怕。 砰然一声,大片积雪从屋檐摔落,真要吓死人了。 小芷抚着枰抨狂跳的胸口,再看看主子,她抬头望着万里无云的天空,那张沉静的脸上一如近日,在林家决定良辰吉日后,总让人看不透她在想什么…… “晴空朗朗,但气温仍是冰得沁骨……” 赵湘琴喃喃低语,其实她连心都凉了,婚期迫在眉睫,她这个现代魂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无助的等着猪头的大红花轿来迎娶,惨! 主子说什么?!小芷没听清楚,眨了眨眼,再看着一身翠绿暖裘的主子,她那双骨碌碌转动的黑白大眼总透着动人的慧黠,也是那一双眼让她觉得主子比生病前都要漂亮许多,但在决定婆家后,她的眼神神采消失,不过,易地而处,要她嫁林泰昂,她也高兴不起来。 她忍不住叹了一声,一回头,就看到一个挺拔的身影朝这里走过来。 “主子,是敦亲王。”小芷立即兴奋的低声叫道。 赵湘琴缓缓的回头,不得不承认他长得极俊,最吸引人的是那双含笑又带着志 得意满的黑眸,再加上他身形挺拔,偏好紫色圆领袍衫,脚蹬黑色皮靴,每每现身都很吸睛,也难怪不只是小芷,还有许多女人见了他都脸红心跳,而她,当然是惟一的例外。 梁璟裒也看到赵湘琴了,他阔步走来,脸上带着无懈可击的自信笑容。 小正则来回的看着他跟自己主子,唉,真是落花无意、流水也无情,不然,这两人多登对,简直就像在一幅画里。 “今日非七日之期,师妹怎么也在灵安寺?”口气中颇有一种倒了楣的味道。 “本想清心净耳一下,没想到还是遇到个碍眼的。”她是真叹息。 他一挑浓眉,“心情不好?” “对,聪明的离我远一点。”她刻意转身背对他。 但他已习惯与她对上几句,不说完就不对劲,所以,他还是刻意走到她面前,双手环胸的问,“怎么,庸脂俗粉担心上不了台面?你这脸妆涂厚一点,当新娘子还能看,不必担心——” 她抬头看他,火气仍旺,“不必你多事,了不起我做张人皮面具,洞房花烛夜就让林泰昂吓到口吐白沫,一天换一张,很快就拿到休书——” 他黑眸倏地一眯,“你认真的?” “干你何事?!我不是母猪、不是黄鼠狼、不是小人,堂堂的敦亲王就这么闲,没人可聊了,还是可怜到一个朋友都没有,只能找我这种恶女逞口舌!”她很烦、很累,尤其是精神上的疲倦,她无法改变自己的命运,她气、她恨! 这一席话够难听,他的眼神转为倨傲而危险,“你今天还真是句句带刺。” “那就闪远一点,我今日原就没打算见到你!” 她说得直接,他是火气频冒,瞪着她那张冷冷的俏脸,他甩袖走人。 小芷见梁璟宸怒不可遏的走人,连忙溜到主子身边,弯腰看着她,“主子,他可是敦亲王啊——”主子今日根本是火力全开嘛,但也得看对象啊! 她管不了!她知道他是刻意来挑起战火的,这种人一点也不难应付,像难搞的超级巨星,而她刚刚好非常擅于应付这种人,他的嘴再坏,她也不痛不痒。 虽然,相识两年有余,但完全不熟……斗嘴自然是不算的! 她沉沉的吐了一口长气,怎么办?怎么办?再七日花轿就要上门了,也是因此,她才跟父母请求到灵安寺小住,日后出阁,要再上灵安寺机会渺茫,一入林家府,更只有当母猪的命…… 她抬头望着蓝蓝的天,烦躁的心渐渐平静下来,天无绝人之路,死不了就一定还有逆转的机会,她在心里这么告诉自己,而时间已静静的流逝一个多时辰。远远的,就见谢师兄走了过来,“师妹,师父有请。” 她微微一笑,站起身来,看着这名黝黑高大、为人憨诚的好师兄,“我这就过去。” 两人并肩而行,小芷则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后。 “师妹的婚事真的没办法喊停吗?林泰昂非良人之选啊。” “我知道,只是身不由己,但我谢谢谢师兄对我如此关心。” 他脸儿微红,虽然是出家人,面对天仙美人般的师妹还是微微心动,但绝不敢造次,只是以师兄之姿在关心着她,“那个……其他师兄都说了,婚后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师妹一定要派小芷捎个信息给我们。” “谢谢。”她看着真诚憨厚的谢师兄真心感谢,在这里,她就像拥有好多个哥哥,当然——脑海里立即闪过梁璟宸那张俊俏的脸庞,呿,他除外! 一行人走到庙殿后方的侧厅,就见空峒笑咪咪的迎接她,身边还见脸色有些奇怪的梁璟宸。 “坐吧。”空峒眉开眼笑的要她坐下,再分别给了小芷等闲杂人等都退下去的手势,室内顿时仅存三人,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在空峒告知皇帝要梁璟宸处理的贪渎事件后,换赵湘琴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她是聪明人,很清楚空峒把她找来的原因。 “所以呢,湘琴可以退去林家的婚事、璟宸也有湘琴的易容术相助,两全其美、一箭双雕.”空崆先是笑呵呵的看看赵湘琴,再笑咪咪的看着梁璟宸。 两人互视一眼,瞬间又嫌恶的别开视线,但心里想的都一样——最爱作乱的疯师父是真的疯了,他们互看彼此不顺眼也能当夫妻?! “不可能!”梁璟宸先出声。 “对,不可能!”赵湘琴难得跟他意见一致。 “那你是嫁定工部尚书之子,而你,也找不到人帮忙易容,那就各自保重。”空峒大手一摊,这事一翻两瞪眼,他也无能为力。 “师父可以帮我,她是向您学的易容术。”梁璟宸觉得自己的事很容易解决。 “怎么帮?老衲这颗光头老出现在你身边不奇怪?但若是夫妻档,同进同出很正常。”空峒就是坚持要当月老,“哪,你需要易容时,她马上就能动手,要是被盯上后要换张脸,她也能随时帮你改正、不被人发现,多么方便行事。” 梁璟宸看着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有些被师父说动,毕竟,无人知道她会易容,这点无疑是一大助力。 赵湘琴见他似乎有软化的迹象,马上提醒,“有人曾经说过“有眼、有脑袋的人都知道你像瘟疫,娶进门包准鸡飞狗跳”。”她看向梁璟宸,笑得好不娇媚。他脸色微微一僵,他的确说过。 “此一时彼一时,就为师看来,你也是能包容的人,大人不计小人过呀。”空峒很努力的在打圆场。 “但有人老是撂下一句“小人得志”,我也不要计较吗?”她刻意以施恩的口吻道。 梁璟宸不悦的抿紧了唇,“女人就是女人,小眼睛、小鼻子!” “王爷的眼睛真的不太好,我的眼睛算大,鼻子也不小。”她也不客气的回击。 他沉下脸,“只要是人都有趋吉避凶的本能,这事,本王还得再考虑考虑。” 所以她属“凶”?!她用力吸了口气,咬牙道:“师父,我不必考虑了。” “对,不必考虑了。”他也瞪着她道。 空峒眨眨眼,来来回回的看着这一对冤家视线冒火的对上,仿佛交击出啵滋啵滋的电流,他忍住笑意,“听师父一句话,反正此事张扬不得,你们能否鱼帮水、水帮鱼,就先平心静气的想想,明曰再下决定。” 赵湘琴从椅上起身,“湘琴先走了。”连跟梁璟宸说句话也没有,她向空峒行个礼就步出厅堂。 空峒也闭口了,看着梁璟宸,摆明好奇他要怎么走下一步。 只见他抿紧了薄唇,没好气的道:“我怎能娶她?我说了多少娶她就会倒大楣的话,她也不可能应允。” “百折不挠才是大丈夫,现在有求于人的是你,她是女人,即使林泰昂非良人,但依她的能耐,在婚后将他教育成她要的好丈夫也是有可能的。”这一点,他对赵湘琴可是有百分之三百的信心,只是嫁妈宝林泰昂实在太委屈她了。 “只要师父肯帮我——”梁璟宸仍然不死心。 “唉唉唉,老衲怎么最近老是这儿疼、那儿酸痛的,而且,灵安寺没有我这个老师父镇庙,还算是灵安寺?”他索性两手一滩,老脸上净是无辜。 “我明白了,师父。”梁璟宸咬咬牙,知道惟恐天下不乱的师父是绝对会眼睁睁看着他陷入困境。 这一晚,同住在灵安寺的梁璟宸与赵湘琴辗转反侧,彼此都明白对方是自己惟一的机会,根本没有别的选择,但又有那么一点点的不甘心…… 天泛鱼肚白后,两人各自梳洗、用完早膳,再与空峒同坐在侧厅时,梁璟宸看着赵湘琴先开了口,“事关国家社稷,我愿意娶你,条件随你开,只要你配合让我将这桩贪渎案查个水落石出。” 所以是“为国捐躯”?!她忍住心里的怒火,“为了不与林泰昂结为夫妻,我也愿意嫁你,但是你得同意,事情解决后,两人和离外,你得帮助我过自己想过的生活,我要有钱、有房、可以当自己的主人,然后,此生不会有下一个婚事,任何安排都成,但和离的原因必须是不会让我爹娘感到羞辱的方式。”她没有提洞房或婚后的床笫之私,因为她很清楚,有洁癖的他绝不会碰自己。 梁璟宸没想到不过一晚,她已考虑了这么多,甚至还想到她父母的感受,且她要和离,那是再好不过,他也不曾想过要跟她天长地久。 “好,一言为定。”他说。 “一言为定。”她道。 空峒笑咪咪的看着两人,这椿婚事有一点儿顺水推舟、也有点儿整人,但就不知道老天爷有没有办法将这外表登对的俊男美女真的凑成一对神仙眷属。 第3章(1) 翌日,仍是一个晴朗的春日。 地点换成赵家精巧古模、重楼叠阁的园林宅第,宏丽轩敞的厅堂里,梁璟宸在老王妃孟氏的陪伴下,极其慎重的备了丰厚聘礼前来说亲。 孟氏也知道自己冒昧了,但事关儿子的幸福,她是非来不可,只是——她看着坐在一旁的儿子,仍感到不可置信。 昨晚他到她房里一叙,说出自己的情事时,还真是吓坏她了! 梁璟宸则回给母亲一个笑容,再看向从他们踏进赵府至今,听了他跟母亲的一大串话后,仍呆若木鸡的赵柏庆夫妇。 赵柏庆与梁璟宸同在朝廷出入,只是梁璟宸贵为亲王,赵柏庆只是小小的都察院御史,两人没说过几句话,如今竟要成为他的女婿。 双方注视良久,但赵家夫妇迟迟没反应,气氛一阵僵。 “赵御史是觉得为难吗?”梁璟宸忍不住开了口。 赵柏庆愣了下,仿佛现在才回魂,老脸顿时尴尬的涨红,急急摇手,“不不不,是真的吗?因为王爷跟小女都在空峒大师那里进出,所以,两年多下来,情意滋生?” 他点头笑道:“正是。” 赵柏庆还有点陶陶然,恍如置身梦中,他的女儿竟然掳获了敦亲王的心?! 孟氏见赵家夫妻仍是一脸难以置信,她也急急的开了口,“我知道这事儿很突然,事实上这小俩口可真会瞒人,我也是昨日才得知。” 赵柏庆夫妇讶异的目光同时看向她。 她含笑的直点头,“是真的,但宸儿在得知工部尚书已前来说媒并择定良辰吉日要完婚后,他心里虽急,但就是不好意思对我这个当娘的说,眼见湘琴的好日子一天天近了,他昨晚才向我开口,因此,今日才急急的前来说媒,希望来得及替我儿保住这桩好姻缘。” 冰芸眼眶微红的看着老王妃孟氏,她出身世族大家,雍容华贵,口气温和,一脸笑意盈盈,再看看坐在她身边的梁璟宸,俊美无俦,一身贵气,这两人将成为女儿的新家人? 她哽咽了,“这可比林家少爷要好太多了,呃——不是,林家少爷不是不好,而是,有情人终成眷属,身为父母的我们是乐观其成、求之不得的呀。” 冰芸感动到差点说错话,但脸上的喜悦是藏不住的,敦亲王是多少闺女心中的良婿,她很清楚,没想到,他早已情牵自己的女儿。 赵柏庆夫妻喜出望外,只是为人正派的他们,又想到不知怎么对林家交代? “请两位放心,来此之前,本王已经特别前往工部尚书府,并得到他们的谅解。”梁璟宸笑着道,但他并未说明,他的人可是扛了五大箱金子,才让见钱眼开的工部尚书吞着口水说出“君子有成人之美,那我们也只能退婚了”。 “如此甚好!太好了!”赵柏庆夫妇总算松了口气,相视而笑。 孟氏悬在半空中的心更是放下了,双方就婚事方面进一步商议,气氛融洽时,梁璟宸突然从座椅上起身,“本王能见见未来的妻子吗?!” “好、好!”赵柏庆笑了笑,马上唤来丫鬟。 梁璟宸向几位长辈微微点头,即跟着丫鬟走进一个精致淡雅的美丽院落,前有假山泉池、后有亭台回廊,而佳人此刻就坐在亭台内。 “大小姐,敦亲王过来说亲——”丫鬟忍不住的开了口,但马上觉得自己多嘴了。 赵湘琴一点也不意外,她转过身来,朝丫鬟微微一笑,“你下去吧。” 丫鬟笑笑的点点头,退了下去,外面都说大小姐是恶女,但府内的奴仆都知道,两年多前的那一摔,早就让大小姐变成一个极好相处的人了。 在一旁随侍的小芷则呆了,她完全在状况外,不过没关系,这是件大喜事啊!她也很识相,笑咪咪的向梁璟宸一福身,就退了下去。 “成了?!”赵湘琴意有所指的看着梁璟宸道。 “本王亲自出马,连我娘也来了,怎么不成?”他大大方方的在她对面的石尧坐下。 “那就这么决定了。”她看着他,却不知该说什么,多多指教吗? 梁璟宸还有话说,“等会儿离开后,我会直接去觐见皇上,告知皇上这桩婚事只是权宜之计,届时也会请皇上代为安排我们和离之事,绝不会委屈了你跟你的家人。” 这是他的承诺,她懂,这个男人似乎比她想像的还好。 “好,我也给你一个承诺,我绝不会占着正妻之位不走,也绝对会好好配合易容的相关事宜。”她突然起身,朝他伸出手。 他一挑浓眉。 “怎么,男女授受不亲?”她突然觉得很好笑,连手都没握过的男人,她竟要跟他拜堂成亲。 “我这张脸日后都得任你处置,何来的男女授受不亲?倒是请你手下留情,我们即将成为夫妻,过去结下的梁子就暂放一边吧。”他脸上含笑,但伸出的手实在有些迟疑,这自然是洁癖作崇——他一点也不想握她的手,但不握,日后夫妻恩爱的戏码又怎么上演? 他沉沉的吸了口长气,伸手握住她的——有些出乎意料,没有湿黏、没有汗水,小小的手很软很细,一点也不像他那些师兄的手…… 她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他的手掌很宽、很厚,因练武而带着厚厚的茧,握起来竟意外的温暖,有种莫名的安全感…… 这一幕,也是孟氏在赵柏庆夫妇陪同下走过来所见到的好风景。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孟氏微笑的看着湛蓝的天空——孩子的爹,你也一定正看着这一幕吧。 “我们别打扰他们。”她看着两位准亲家笑道。 “好、好。”赵柏庆夫妻也是笑容满面。 梁璟宸亲上工部尚书府为赵湘琴退婚,并带着老王妃前往赵御史府说亲成功后,随即又转往皇宫,告知皇帝终身大事底定,再风风火火的回到敦亲王府筹备婚礼事宜,不过几个时辰,他与恶女赵湘琴即将成亲的消息传出,整个京城都要沸腾了! 百姓们争相走告,议论纷纷也加油添醋的迳自猜测,不过一日,敦亲王府内挤进不少家族友人,差点没将敦亲王府给挤爆了。 孟氏从来也没想过有这么一日,富丽堂皇又宽敞的厅堂会在一个时辰内就变得这么拥挤,黑压压的一群人,嘴巴张张阖闼,唱作俱佳所说的都是赵湘琴过往的丰功伟业,但全与贤妻良母沾不上边。 她倒有耐性,听了一轮后,沉吟片刻,开了口,“我想大家的疑问一致,怎么会是赵御史的千金?她的风评并不好,但那也是两年多前的事,仅属蜚短流长,不足以为信。” 孟氏长住京城,也有自己的消息管道,多少知道未来媳妇近年来的行径。 “也是。”有些人直觉的点头,但发现自己站错边,尴尬低头。 “可是,无风不起浪。”又有人出来尖刻的说话,大家又急急的点头附和,“对对对!” 还有人说:“外面还有传言,她是用旁门左道设计了王爷,才让王爷着了魔似的上门求亲。” “我也听说了,但那根本是无稽之谈,没有人能证实这一点,何况,我相信环宸的眼光,他也不是个容易讨好的人,能让他看上眼,可见她有什么过人之处。”气度雍容的孟氏独排众议,一来相信儿子,二来,她更清楚这些人反对的理由——璟宸是她中年得子所生,所以,他上面还有两个庶兄、庶姐、多位庶弟、庶妹,儿子身为王府惟一的嫡子,在丈夫逝世后,承袭爵位并作主分家,强势且圆融的作法让众人不得不服。 只是过惯好日子的叔伯、庶兄弟还是常来讨好处,虽然她已尽力解决,但添点银两是免不了,而儿子因洁癖拒婚,一干庶兄弟姐妹早都成家了,儿子若始终孤家寡人,庞大的家产就成了众人掌中的金山银矿,如今他们怎么乐见儿子成亲。 一旦娶妻、有子嗣继承家业,对他们而言,金山银矿就像是煮熟的鸭子飞了。 见孟氏再展王妃气势,众人面面相觑,因功勋在身让先皇封为亲王的老王爷病逝后,王府就由孟氏作主,她都这么说了,他们也只能不甘心的闷闷走人。 几个时辰后,从灵安寺回来的梁璟宸脚步未歇的直奔母亲所住的院落,他在回程中,已听到一大堆亲戚、庶兄弟姐妹们到府一访的事。 “娘还好吗?”他关切的问。 孟氏正在喝茶,一见到儿子,笑笑的将茶杯放到一旁桌上,“怎么不好,心情从来就没这么好过。”她想握住儿子的手,但一想到儿子的洁癖,只好又收回手。 梁璟宸想到那日与赵湘琴的握手,其实并没有想像中的困难,虽然握没多久,他还是不习惯的收回了手。 他深吸口气,主动伸手握住母亲的手。 孟氏诧异的看着他,又惊又喜,“你可以——” 可他很快的放开了手,感觉还是怪怪的,“怎么赵湘琴的手模来感觉特别好?” “噗——因为你们相爱啊。”孟氏笑了出来。 闻言,他才惊觉到自己将心中的话都说出来了,俊脸可疑的涨红,“没有的事——呃、是,娘说的是。”辩才无碍的他竟然口吃了。 但孟氏仅以为他是难为情,更觉得欣慰,“过去那个甫出生的小娃儿终于要娶妻了,娘想着想着,这一两晚都开心得睡不着觉,就怕是在作梦。” 梁璟宸见母亲说到后来眼眶都红了,突然觉得自己很不孝,这桩婚事只是权宜之计,届时和离,母亲会如何失望? 但眼下待办之事着实太多,国事为重,他还得先跟师兄弟多次夜探悦来酒楼,从中找到他得以易容取代,好混进那帮江湖人中的对象。 接下来的日子,他变得更为忙碌,白天,筹备婚事、布置新房、采办各式杂货礼品、决定宴客名单;夜晚,则穿梭在悦来酒楼的屋瓦间……忙忙碌碌之间,终于来到大喜之日。 这一天,春光暖暖,万里无云,梁璟宸一身新郎倌服,骑着白马,领着大红花轿、吹喜乐的人龙,锣鼓喧天的来到赵府迎亲,再浩浩荡荡返回敦亲王府。 这场婚礼隆重而热闹,街道两旁的老百姓更是争相观看,人潮从赵御史府绵延到敦亲王府,王府内外更是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的迎接贵宾,收到的贺礼更是堆积的如山高。 如云的宾客中,不见空峒大师,毕竟是出家人,他婉拒了敦亲王府的邀请,表示会在灵安寺为小俩口的未来祈福,而文武百官来的极多,因为梁璟宸受新皇倚重是众所周知,巴结是必要的。 杜鹏也受邀出席,还出言调侃,“原来心中早有佳人,还真会保密啊。” 梁璟宸只能微笑带过。 倒是盛装出席的周子靖虽然清楚这只是一桩权宜下的婚姻,私下还是笑咪咪的丢给他一句,“我说过,我还真的挺期待赵姑娘成为你的妻子,没想到,一语成谶。” “你明知是假。”他以只有对方听得见声音道。 “真真假假,谁知会不会弄假成真。”周子靖实在觉得有趣极了。 梁璟宸嗤笑一声,他又不是疯了! “本想闹洞房,但应该没啥看头,我会先行离开,明天就回江苏。”他对好友今晚的重头戏没半点期待,随便想也知道精彩度是低到不能再低。 第3章(2) 热闹的筵席过后,客人渐渐散去,但还是留下了几个想闹洞房的人,他们好奇新郎倌的洁癖会不会毁了这一刻值千金的美好春宵,于是,偷偷躲在新房外,但等了好久好久,送完客的梁璟宸才返回阽满双喜字的新房。 怎么还是没有任何动静?众人屏息不敢动,他们清楚梁璟宸的武功了得,若被发现了还怎么闹洞房?又过了好久,终于—— “等等、等等。”新娘清脆的嗓音突然响起。 “你的动作就不能快一点?”新郎的口气很急。 “你别乱动!你弄痛我了!” “是你自己乱动的!” “你不动,我怎么会动?” “我怎能不动?你这样模来模去的,你、你别夹这么紧——痛!” 窗台下方几个半蹲的身影,你看我、我看你,这怎么闹洞房?! 这对新人进展得这么快,还有,这些露骨的话哪让人吃得消?于是脸儿红红、心儿伴抨狂跳的各自闪人,有老婆抱就回家抱老婆,没老婆的就相约往花街柳巷去,免得喷上一整晚的鼻血。 但房内其实未见半点旖旎春色。 龙凤花烛的荧荧火光下,镶嵌珠宝的厚重凤冠与新郎倌帽摆放在桌上,新娘的红盖头被压在长长的喜秤下,两杯该饮尽的交杯酒原封不动…… 梁璟宸坐在新床上,赵湘琴站在床前,她的脸靠他靠得很近,近到他都闻得到她身上淡淡的体香,她的掌心有一些水状的粉糊,身上仍穿着霞帔喜袍。 他没想到她这么认真,他边想边看着她,因一头青丝盘起,原本就出色的五官更见俏丽,只是,她真的靠得太近,温热气息拂过他的脸颊,让他的脸痒痒的,不由自主的动了下,换来她的碎念。 “你又乱动了…” 他连忙坐定不动,但她为了让他的眼睛只剩半个,拿起夹子微夹起眼皮拉高,再黏上一块假皮,做出有道狰狞伤口的疤痕。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易容时肯定有些怪东西得黏上脸,但天生洁癖让他不甚舒服外,眼皮也感受到疼痛,“你一定要夹这么紧?” “不夹紧怎么将这些假皮黏在对的地方?”她直接反问。 但也很清楚这个地方比较容易感受到痛,但也没办法,瞧瞧桌上的一张画像,古代没有相机、手机,她一个千金小姐也不能到酒楼实地去观看他要伪装的人的容貌,于是只能靠画像,而这画画的人除了有好画功,也要有好武功,好在灵安寺人才济济,谢师兄擅画,他的画功据称捕捉的神韵能达九成。 这次查贪,几名武功好的师兄都出动了,但都是以蒙面黑衣人夜探那间由各皇族、富豪为主要客人,并与附近青楼交好的悦来酒楼。 梁璟宸今晚得扮成一个右眼附近曾受过伤的江湖人,绰号“鹰眼”的杨平进到悦来酒楼。 而真正的杨平已在几日前被他跟定师兄给抓回灵安寺囚禁,出家人虽然不杀生,但有个疯师父在,指示点了几个穴,就让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杨平在身上如千万只蚂牺啃咬下,说出不少秘密。 只是,眼前这个男人身上也有蚂蟮吗?她停手瞪住梁璟宸,“你可不可以不要再动了?” 梁璟宸瞪她一眼,她根本不清楚让她的手在他的脸上涂涂抹抹,他的心有多煎熬,他不喜欢碰人,也不喜欢被人碰! 她当然知道他的毛病,其实,从一开始要为他易容时,她就在他的监视下,将手跟指甲都洗得干干净净,才准去碰他的脸。 事实上,在她家亭台内的大手握小手可能也没有五分钟,他就已经忍不住放开她的手,跑去洗手,唉,真是麻烦的男人! 终于完成易容了,两人都有松了口气的感觉。 套上杨平身上惯穿的蓝袍后,站在赵湘琴眼前的已不是俊美非凡的梁璟宸,而是一名带着杀气的冷酷江湖人。 梁璟宸看着铜镜里的自己,不得不承认她的易容术与师父不相上下。 此刻,已过午夜,酒楼气氛正酣,他向她点个头,小心翼翼的查看外头,在确定无人后,施展轻功,飞掠而去。 洞房花烛夜,新郎倌彻夜未归,新娘子则是倒头大睡。 敦亲王府占地极广,亭台楼阁、曲廊亭榭、水池花木,在凤蝶飞舞的春光下,无一不美,而梁璟宸与赵湘琴所睡的卧房位在青泽院,内有书房、厅堂、侧厅、雕梁画栋的新房妆点的喜气洋洋,在前廊更可见到高高挂起的双喜灯笼。 不过是一夜方过,新房内绣着龙凤喜字的被褥已被塞到一旁,就连床前挂着绣有百子图的纱幔也被斜束在一旁的床柱上,床上空无一人。 但在离床两步远,站着素净着一张脸儿的赵湘琴,她一头如瀑乌丝垂落后背,身着红色单衣,一双黑白明眸定视在床单上的某处。 至于天亮后才匆匆回房梳洗、去掉脸上人皮面具的梁璟宸,身上仅有白色内衫,视线也盯在床上——那一团代表初夜的红花。 这血渍自然是假,是他回来后才弄上去的,眼下还湿湿的。 赵湘琴没想到他还有注意到这个细节,新嫁娘初夜有无落红,事关自己与娘家清誉,是她疏忽了。 “谢谢你。”她说得真诚。 “不用谢,总不能让人传出去,我在洞房花烛夜就不行。”他话说得直接。 她脸上三条线,原来事关男性尊严!他是月复黑男,她可得提醒自己别将他想的太好。 “不过,你跟一般的闺女不同,按理,未经人事的女子对这床笫之事不是应该要羞答答、困窘无措?”他意有所指的瞟了床上的红花一眼,但她看着那一小团红花,表情未变,连半点娇羞都没有。 这算什么?在她原来的世界,网路一开,再限制级的交欢画面也看得见,不过是涂了鸡血的床单,何来的困窘? “该叫人进来吧,血已经干了。” “你还真直率。”梁璟宸抿唇而笑。 “你会习惯的。”即使是假夫妻,她也没打算把自己变成古代妇女——以夫为天,她有自己的主见。 他看着她那双坦率的眼眸不得不承认,与她成为夫妻好像也没有想像中的坏,他随即开门唤了陪嫁的小芷及另一名府中小厮进来,两人分别侍候他们梳洗、净脸更衣。 她成了人妻,梳发由垂落的乌丝改为挽髻,一袭红绸衣裙,更添喜气。 他成了人夫,衣着上没啥变化,圆领窄袖紫缎袍服,一样的风流倜偿。 这对新人着装完毕后,小芷羞答答的跟小厮换掉沾血的床单,整理干净后,又有两名小厮送上早膳,一样是一道菜分两盘。 但这在赵湘琴眼里就是现代的“两份套餐”,想必一定是假丈夫的洁癖在作祟,所以,她也没多说,只问道:“不先去见娘和她一起用早膳吗?我得跟她奉茶呢。” “不急,以后多的是机会跟我娘共食,但有许多族亲、兄弟姐妹昨日都留宿在府里,你得要敬上一轮,再加上他们过去的“习惯”,”说到这里,他的表情有些受不了,“反正不到中午,他们也走不了,所以,我跟娘说好,早膳先各自食用,再去奉茶。” 她没追问何谓“习惯”,仅点个头,就开始用餐。 但梁璟宸身旁的小厮当她的面仍忙着擦拭餐具,见状,他忍不住开口,“你没有任何评论?”说穿了,他也很好奇她对他的洁癖会说什么?在灵安寺两年多,他跟她从未一起用餐,这是第一次。 “没有。”她抬头看他一眼,说完,继续静静的用餐。 这会儿,小厮、丫鬟们全退出去了,房内只剩他们,他开口再问,“就这样?” 她抬头看他,“以为我会说难听话或出言挑衅?我们要演夫妻,不是演仇人。” 他勾起嘴角一笑,“你真理性。” “这桩婚事各取所需,原本就建立在理性上,你快吃吧,我不想让娘认为我睡晚了,我是个有家教的人,对长辈奉茶一事不可太晚。”这件事她娘可是一再的叮咛。 他们的确是为了各自利益结成夫妻,只是她如此淡然,他怎么有些不习惯? “我们要演夫妻,总不能你啊我的叫,是不?” “我喊你“夫婿”,你喊我名字即可。”她也干脆。 他摇摇头,“这不好,我说个小名,湘琴,嗯,“湘儿”不错。”见她倏地瞪大了杏眼,他露出满意的笑容,“好,就叫湘儿,你叫我“宸”,这才能显出我们是真的相爱。” “宸?”她头皮发麻、鸡皮疙瘩要掉满地了! 她瞠目结舌的模样在他看来可是趣味盎然,“好乖啊,湘儿。” 赵湘琴杏眼圆睁的瞪着这张邪里邪气的俊颜,突然间胃口全失,她放下碗筷,“别这样叫我。” “我们是扮夫妻,不是扮仇人,这话谁说的?”他忍住笑反问道。 她深吸口气,也只能点头,反正她少叫就好。 两人用完了餐,某个洁癖人又是洁牙漱口,整理一番后,这对新手夫妻才前往大厅,一路上,他没忘记提醒她,“你要有心理准备,我家人口众多,但也只有今天,还有未来的某几天,总的来说,平日你是见不到他们的。” 梁璟宸大略提及他的家族,但其实在更早之前,她就从空峒那里得知,他是惟一的嫡子,在老王爷离世后,他承袭爵位并与庶兄弟们分家,多名庶姐妹也已出嫁,给的嫁妆也够丰厚,但这些人生性挥霍,常常回敦亲王府讨要好处,不过大多都在孟氏那里就解决了,因为他们专挑梁璟宸不在的日子来,显然对他还是有所忌惮。 “这一次是我的大喜之日,他们爱面子,买了不少贺礼过来,依他们贪婪的个性,不讨些便宜是舍不得走的……”梁璟宸又说。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习惯”,她听明白他的意思,也知道待会儿会有一场大阵仗在等着她。 不过,夫妻俩才行经庭园,就见到孟氏身边的老嬷嬷快步的走来,一见到两人,连忙止步行礼,“王爷、王妃。” “何嬷嬷为何走得这么急?”梁璟宸一问,马上又反应过来,“我娘怎么了?” “主子这几日忙于王爷的婚事,又开心得连着几晚睡不好,昨晚就有些不舒服,今天一早更是起不了身,稍早前虽已请大夫过来把脉,说是这阵子情绪起伏过大、睡眠不足,人一松懈,就疲累不起,只要多休息就好。” “我们去看看娘。”赵湘琴说着就要走。 “王妃,请等等——”何嬷嬷是孟氏的陪嫁丫鬟,她很清楚自己的主子独撑起这个大家庭有多辛苦,好不容易盼了个媳妇儿进门,能有多高兴就有多高兴,但是,人老是事实,忙个几日,身子骨就有些吃不消。 看着停下脚步的新主子,何嬷嬷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其实主子有交代,她若睡着了,一定要老奴叫醒她,可是,老奴见主子睡得正熟——” 赵湘琴一听就明白了,她朝两鬌斑白的何嬷嬷嫣然一笑,“你做的很好,是何嬷嬷吗?”见对方急急点头,她笑道:“你回去照顾娘,厅堂里的事,我跟王爷会处理的。” “是,王妃。”何嬷嬷看着她温暖的眼眸,原本担心被传为恶女的赵湘琴进府后不知会有多难侍候,但看来主子是对的,王妃看起来很亲切。 何嬷嬷很快的向两人行礼,快步的往回走,赵湘琴直觉要往前厅继续走,没想到,有人却不动,她回头看着梁璟宸,“怎么了?” 他挑眉看她,“怎么我未曾见过你用刚刚那种温柔的笑容对我?” “那某人就该检讨喽。”她煞有其事的建议着。 他错愕的瞪大了眼,而她噗哧一声的笑了。 小芷和小厮吴桐就跟在两个主子的身后,闻言也忍不住的想笑,但也更加认定两人的感情是真的很好,眼下这幕不就是打情骂俏吗? 第4章(1) 时值四月天,正可见百花绽放、万紫千红的美景,但一些不耐在厅堂久候的亲族多次或探头或走出,对眼前这一整园的花团锦簇无心欣赏。 远远的,他们见到一对俪人姗姗来迟的身影,急急的又奔回厅堂。 不一会儿,梁璟宸、赵湘琴步入正厅,里面已经黑压压的坐了一大群人,但见他们进来,许多人也急急的站起来。 “吓到了吗?湘儿。”梁璟宸微微一笑,显然注意到她乍见这阵仗时眼眸一闪而过的诧异。 “没有。”她否认,虽然有点口是心非,因为人数的确比她想的要更多,但见惯好莱坞拍片现场的她,可不会被眼前这加上奴仆随侍近百名的阵仗给吓到。 “你没叫我,湘儿。”他甜滋滋的提醒,黑阵闪过狡黠之光。 “咳——宸。”瞪着这张装恩爱又说着肉麻话的俊颜,她实在有点儿不舒服。厅堂里的人很多很多,一双双眼睛都瞪着这对外表登对的俊男美女甜蜜蜜说着悄悄话,再多的揣测也抵不过眼见为凭,一切都是真的,两人私下共谱恋曲。 “我都叫你了,你不该表现一下?看是牵手还是搂腰?一回生二回熟。”她也甜笑的低语,这才公平,要为难,大家都来为难。 但他听而未闻,就往厅堂的中央走,她脸上仍带着装出的笑意,走上前,一手就勾住他的手臂,以只有他听得见的音量低声道:“糟糕!我的手刚刚不知道模到了什么,有点黏黏的。” 不意外的,某人全身僵硬,她低头偷笑,洁癖这么严重的人还真少。 “放手,湘儿。”他放低音量,但几个字说得咬牙切齿,颈后的寒毛更是一根根的竖起来。 “我们是相爱的夫妻,就得表现出来。”她很认真的笑着说。 他暗暗的吸气、吐气,忍着要甩掉她的手的冲动,举步走到厅堂中央。 她瞧他强撑的笑脸,善良的主动收回了手,引来他诧异的一瞥。 “介绍大家给我认识吧。”她很懂得适可而止的。 “我说贤侄,怎么不见老王妃?”一名伯字辈的长者起身问了梁璟宸。 “我娘近月来为我的婚事操劳,身子微恙,但无碍,正歇着,就由我与妻子招呼各位,尚请见谅。”他拱手对几位长辈道,至于那些眼巴巴看着他的庶兄弟姐妹,他只是点了一下头算是招呼,不是他无情,而是这些人将嫡庶的界线划得一清二楚,两者之间从来就没有亲情。 “这是我的妻子湘儿,来,湘儿,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大伯公……” 梁氏家族的人还真不少,就像端午的肉粽一大串,除了多名叔伯、堂弟妹外,还有她必须称为大姨娘、二姨娘、三姨娘、四姨娘的侍妾,接着是梁璟宸的庶兄弟姐妹、大嫂、弟媳,甚至还有第三代的男女娃儿,她是看得眼花撩乱,记也记不起来。 梁璟宸在一一介绍梁家的所有人后,小芷及一名丫鬟端来茶盘,上方放了好几杯温茶,在梁璟痕的主导下,她只有为几位长辈奉茶。 至于为妾的四位姨娘,贵为王妃的她不必奉茶,几位庶兄嫂自然也没有,这一点她很明白,古代嫡庶分明,她只要照梁璟裒说的去做就好。 一一奉完茶,气氛变得有些凝滞,在分家后,众人也没有太多往来,聊没几句就聊不下去,但当家的也不好下逐客令。 赵湘琴看着梁璟宸,以眼神示意再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 他微微一笑便道:“来日方长,我想带媳妇去看看我娘,那就——” 他的话未说完,庶出的大伯父梁彦德尴尬的开了口,“呃,我说家族这么大的喜事,众人送的礼总得贵重些,才不失面子,但依习俗,你们是不是也该回个礼?” 这话起了头,其他人连忙点头附和,其中还包括分家后,全选择与自己儿女同住的四位侍妾,“是啊。” 敦亲王府的万总管立即走上前来,对着梁璟宸、赵湘琴拱手道:“王爷、王妃,老王妃早已备妥回礼了。” 梁璟宸爽朗一笑,“那万总管就快叫人拿上来吧。” 万总管很快的带领几名小厮搬来回礼,然而一盒盒精致的茶叶、玉器似乎满足不了众人,他们你看我、我看你,想着谁要再开口,庶出的大哥梁世轩与大姐梁妩华更是拚命的跟自己的娘使眼色。 梁璟宸嗤笑一声,主动看向贪婪的二姨娘,“还有其他的事吗?二姨娘。” 赵湘琴也看向她,二姨娘年纪颇轻,看来不过四十多岁,只是打扮得过于花枝招展。 “回礼当然是不错,只是这次送来的贺礼可是我们家挖东墙补西墙才买来的好礼,这怎么能相比呢?” 二姨娘说得可怜兮兮,眼眶都泛泪光了。“我们也是。” “我们也是。” 一时之间,长吁短叹声此起彼落,一起话凄凉的众人都想趁机狠捞一笔。 哀声不断,但梁璟宸不受影响,还煞有其事的笑问爱妻,“湘儿,你已是敦亲王府新上任的当家主母,你看眼下该如何处理?” 竟然将这烫手山芋丢给她!赵湘琴擦着一张笑脸,心里可是冒火了。 但对众人而言,谁作主不打紧,只要拿得到钱就好,所以,纵使讶异于梁璟宸对妻子的尊重与宠爱,每个人还是眼巴巴的等着她开口。 赵湘琴挤出的笑容崩裂了一点点,她再看梁璟宸一眼,这笔帐,她有的是机会跟他算!但眼前得先处理这些眼中都闪动着金钱符号的众人。 “看来诸位送来的贺礼都相当贵重,我想想,这里都是自家人吧?”见众人点点头,眼睛闪动着熠熠光芒,她再次微微一笑,“是自家人就不必客气了,万总管,把各位的贺礼回送回去,切莫因我与王爷的喜事让众人破费不说,还影响了住的品质——少了几面墙,可怎么睡啊?” “噗,是、王妃,奴才马上处理。” 万总管忍住笑意,又看了王爷一眼,见他亦是含笑点头,他很快的吩咐也努力憋住笑意的奴仆跟他到置放礼品的厅堂去。 梁家亲族等人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这恶女,明知那挖东墙补西墙只是夸饰法,她是刻意装傻,还是把他们当傻子耍?! 片刻之后,万总管带领着一票奴仆,来来回回的将众人送的那些根本没有多么贵重的贺礼全送回他们手上。 众人面面相觑,此时这一对新人的笑容,在他们眼中已是面目可憎了。 走?不走?大家眼神交流,身为庶出大哥的梁世轩终于勇敢的站出来,指指自己跟另一名弟弟,再看着赵湘琴道:“我们是做生意的,但近一、两年生意欠佳,也没钱做新衣,今日穿在身上的已算寒酸,但是自家人的喜事就不计较了,只是五天后又有另一家喜宴,因此想向王妃借些华服饰品来穿戴,撑撑面子外,也不失了敦亲王府的颜面,毕竟咱们是亲戚。”过去他这么说,至少能拗些华服首饰回去,孟氏那老太婆脸皮薄,也不会找人到家里讨。 “生意欠佳,手头便紧,肯定也向人借贷吧?”赵湘琴柳眉拧紧,一脸不忍。 “就是、就是。”梁世轩眼睛贪婪的一亮。 她嫣然一笑,“那恕湘儿更不能借出华服饰品了,一来,一身华服首饰太过高调,债主会上门讨债;二来,万一一个不好,还引来偷儿、抢匪劫财,失财不打紧,万一被伤了,少条腿、少条胳臂……”她愈说愈不安心,脸上净见忧心,旋即又像下定决心似,正色道:“还是穿旧服吧,不张扬,少麻烦。” “这——”梁世轩哑口无言,怎么情势急转直下,与他想的完全不同? 但一旁的梁璟宸及一干家仆已经憋着一肚子笑意,憋到都快肚痛了。 真不简单啊!她一开始表现出不忍与同情、非常配合对方的回应后,再来一记回马枪!梁璟宸含笑的凝睇着她,心里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瞧瞧,她那张丽颜上不见半丝虚伪,非常真诚,只是,当这群亲戚脸色愈来愈难看时,她俏脸上的笑靥却愈来愈深。 见状,他黑眸里的笑意也不由得愈来愈深,忍不住倾身靠近她,“以退为近,是吗?”他以只有她听得见的声音道。 她看向他,微微点头。 他凝睇着笑容满分、看来就纯良无害的她,不禁暗叹她真是厉害。 这可是她头一回在他那张俊逸非凡的脸上见到钦佩的神情,但她没有表现出自满,只是再度微点螓首。 一群人明明已灰头土脸,全成了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状态,但又不甘心就这么走人,一时间互相张望,频使眼神。 就在厅堂后方的回廊上,有两个人也正看着这一场精彩绝伦的交手。 稍早前,孟氏在床榻上醒来后,由何嬷嬷口中得知是由一对新人去应付那些老爱叫穷又爱占便宜的亲戚,便急急的起身梳妆,但她怎么也没想到会看到媳妇聪慧又不失圆融的表现。 “主子放心了吧,王妃颇聪明呢,你瞧她将那些豺狼虎豹似的亲戚吃得死死的,等会儿,他们一定得模模鼻子走人了。”何嬷嬷笑得阖不拢嘴。 孟氏对媳妇儿更是刮目相看,“这孩子我是真的欣赏,什么都先不说,能让宸儿定下来,单单道点,我就喜欢她了。”孟氏也是一脸笑意。 在厅堂里的一行人,各个手上有回礼、也有自个儿送上来的礼,早膳也早早就吃完了,再这么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只能狼狈不堪的告辞离去。 终于打完这场仗的新婚夫妻正要去探望孟氏时,竟见到她跟何嬷嬷笑吟吟的走进厅堂。 “娘,你身子没关系吗,怎么过来了?”赵湘琴立即担心的迎上前关切。 “没事,补了眠就有精神了。”孟氏笑着轻语。 “刚刚的事主子都看到了。”何嬷嬷忍不住也开了口,一脸的激赏。 她粉脸儿一红,“我是不是太无礼了?” “你在娘面前装什么羞?这一点都不像你。”梁璟宸故意调侃她,不意外的,引来她一记加点娇嗔的白眼,他顺势的大声告状,“娘,你的小媳妇瞪你儿子!” “璟宸,别欺负你媳妇儿?”孟氏笑着拍拍媳妇的手,再好好的看了看她,赞不绝口的道:“好一个天生丽质的大美人,这双眼眸更是特别的吸引人。” “唉,丑媳妇见婆婆了,还刻意装羞,”梁璟宸出言逗赵湘琴,又得一记白眼,他无所谓的再看向笑得灿烂的母亲,“而娘是吃了糖,说话这么甜,不会言不 由衷,这样湘儿会认真的以为自己真是天仙美女。” 哼,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赵湘琴转过头,趁机给他一记货真价实的超级大白眼,但再回头时,她又巧笑倩兮的看着孟氏,“湘儿不在意的,娘,他是故意逗我的。”其实她想说的是,他的眼睛该去检查了。 “是啊,你这孩子,怎么故说反话。”孟氏忍不住也叨念儿子一顿,“即使湘儿成了妻子,也是要好好疼着,甜蜜话不能少。” “原来,有了媳妇忘了儿子的是娘啊。”他又开了玩笑。 但孟氏只是笑,其实在赵府,远远一见媳妇与儿子牵手时,她就喜欢上她了,此刻相见,再近距离打量,她更觉得投缘,尤其媳妇直视儿子的晶亮明阵闪耀着动人的坦率,让她是婆婆看媳妇,愈看愈中意。 赵湘琴对这个新家人也很喜欢,孟氏全身散发着良好教养的雍容气质,举止优雅,态度温和,还有一双沉静睿智的眼眸。 “娘既然醒了,我给娘奉茶。”她温柔的道。 “不用了,都是一家人了,璟宸,你带湘儿熟悉环境,我回房再躺一下。” “遵命,娘。”他笑道。 孟氏微笑的看着两人离开的身影,愈看愈满意。 另一方面,一大群弄巧成拙的亲族在离开王府后,反而转往三条街远的一栋宅第内,这是辈分较高的梁彦德的住所。 他在遣去所有侍从后,聚集在厅堂内的每个人是猛灌茶水消火。 “没想到那恶女那么厉害,比老王妃还更难缠!”二姨娘怒气难消。 “她本来就不是省油的灯,咱们全见识到了,现在怎么办?就这样?老夫惨了,每个月都得烦恼钱的事了。”梁彦德头都要疼了。 “我也是,我需要王府的钱来疏通疏通,不然,我那铺子生意惨澹,没钱怎么办事?”梁世轩更是忧心忡忡。 梁妩华也是说得咬牙切齿,“没有对付那恶女的方法?” “要找她的弱点。”梁彦德故作深沉的建议。 “她本身就是个恶女,甭说弱点,缺点也该不少!”二姨娘说得火大,怒槌了桌上一记。 “有了,何不买通青泽院的下人,多双眼替我们盯着她。”大姨娘一提,众人眼睛倏地一亮。 “这个好,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咱们就能让那丫头乖乖闭嘴,再也不敢把我们吃得死死的!”梁彦德也点头赞成。 “对,老虎不发威,当咱们全是病猫!” 众人激动的你一言我一句,很快的达成协议,决定再拿点钱买通敦亲王府内贪财的小厮,一定要抓到恶女的小辫子,让她无法再嚣张。 第4章(2) 新婚第一天,赵湘琴哪里都没去,乖乖的留在府里,陪着婆婆、丈夫,也与府里上下的总管、奴仆大略熟悉一下,梁璟宸发现她还挺受奴仆们欢迎,也因她笑脸迎人,他甚至听到奴仆们小小声的说着,“王妃不如外传,看来亲切得很……” 她亲切吗?他不知道,不过,他娘倒是不断的称赞她,何嬷嬷更是忘了身分,直说她对付那些贪婪的亲戚真是太厉害了…… 转眼间,夜暮低垂,用完晚膳后,小夫妻回到房里“办正事”。 “你今天真是不同凡响。”梁璟宸是真心赞美,因为直到此刻,两人才算真正有机会独处。 但赵湘琴没说什么,只专注他易容,今儿个并不是易容成杨平,而是一名眼生的中年富商,所以是自由发挥,也因此她没有说话,因为这项工作除了专心,就是专心。 “我没想到你这么会应付人。”他又说了。 善于应付吗?她手顿了一下,但又继续易容,她在高中时就离开不爱她的父母,开始半工半读的生活,一路往上爬,再难搞的人、笑里藏刀、不管任何等级,她几乎到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状态,但这些“过去”,她是无法跟他分享的。 思绪间,她将手上的刷子放到箱子内,又拿了条膏状物挤了点东西,涂在他脸上,再放回箱子,但并未归位。 “不能一样样放回原位?”他看向那个木制妆盒,里面放着多种易容要用的粉膏,但有点凌乱,让他看了有些别扭。 “这是我的自由。”射手座的她也有一种独特的习性——东西会乱丢,但绝对是乱中有序,她没兴趣跟他谈,这桩假婚姻中最不需要的就是交心。 瞧她惜字如金,他顿时觉得有点儿闷,“你的舌头怎么了,不能多聊聊?” 她只对上他的眼神一秒,没说话,就又专注在自己的工作上。 她挤了一团糊糊的粉膏往他脸上轻轻涂抹,老实说,他的脸深具魅力,阳刚又俊朗,能在这么帅的脸庞上易容变脸,实在很有成就感。 当然,他若是能够更尊重一下她的专业,那就更完美。 梁璟宸闷了好一会儿,任由她的柔荑在他脸上搓搓揉揉,扪心自问,她的手触感的确很好,他还记得两人握手时,她的手又软又好模…… 终于!总算见她阖上木箱,他也收敛心绪,打量着铜镜里的自己,俊美的容颜不见,他成了一名方面大耳、下巴圆润的中年人,看来略具福相,但对这女人般的肤色,他皱起浓眉,“皮肤不会太白?又不是姑娘。” 她抿起唇,拿起粉膏,细细的改变了他的肤色,没想到—— “这样又太暗了,又不是扮粗工。” 她沉沉的吸了口长气,再拿起粉刷添了点亮色,这样来来回回数次,总算让他满意了,不,是暂时满意,而她则是努力再努力的压抑一肚子沸腾的怒火。 当他换好衣服后,又见他皱起浓眉,“准备的衣服太过粗糙了,与这张富商的脸不符吧?” 这男人一定要这么龟毛?!他追求完美的个性快要让她抓狂了! “我买男人服装不方便,所以,请谢师兄跟涂师兄代买,”她忍着一肚子火注视着他,“他们成长的环境不像王爷这么优渥,这类衣物在他们眼中已比粗布衣裳要好上太多了,当然,与养尊处优的王爷身上的华服一比自是天差地别,请放心,下一回,我会提醒他们,说你穿不惯他们所买的粗布衣,眼光都太差了。” “你是想挑拨离间?!”他眼睛也冒火了。 “分明是你在挑剔!” “是吗?这张脸!”他不悦的指着已易容的脸,“他是个富商,喜好奢华、一掷千金,怎么会穿这身品质低劣的袍服?!我要扮他不是只扮一张脸,穿也要穿得像,既然要装成他,什么都该做足了!” 她无法否认他的话有错,但是,她仍有话说,“我不是男人,既然你在这方面如此清楚,那何不自己找人张罗?我跟师兄们都只是帮忙,可没欠你!” 所以是暗指他太难侍候了?他黑眸半眯,看着她美丽的脸蛋亦不驯的抬高,“好,这事我自己办!” “很好,感激不尽。” 他死死的瞪着她,想想自己真的是疯了,方才还在想她的手又软又好模,这女人根本碰不得!他愤愤的甩了袖子,但走到门口时,不忘小心的看看外头有没有人后,这才施展轻功飞掠离去。 赵湘琴吐了口长气,再到房间后方的浴池洗了个澡,回到床上睡觉。 可这一晚,梁璟宸半夜就回来了,见悦来酒楼没啥动静他就直接走人,只是,他没想到,回来睡觉也是一个难题。 如果可以,最好是一人一张床,但眼下不可能。 他迳自走到与卧室相连的浴池,浓眉一皱,那女人在这里洗澡了?!想到这里,他头皮发麻了。 从小到大,他不习惯跟别人共享一些较私密的东西,浴池也是其中之一,而这浴池还是经过设计,终日恒温。不得已,他将水全部放掉后,再重新洗刷、蓄水,等到洗完澡已是一个半时辰以后的事。 再回到床边,看着占住他半张床的赵湘琴,他只能硬着头皮上床,在尽量不碰到她的情形下,整个人睡得直挺挺的,但某人显然睡癖不好。 她突然在睡梦中转身,往他贴靠过来,他想也没想的立即拿起枕头塞在两人之间,再坐起身来,睁大眼瞪着她。 但她仍在睡梦中,双手顺势的抱住那颗枕头,竟睡得更加香甜,还发出微微的打呼声。 这么好睡?!那他怎么睡,她几乎躺在床中间! 他咬咬牙,只能逼自己贴着床缘躺下,却怎么也难以入眠,全身僵硬的听着她的呼吸声,一直到天泛鱼肚白,难以阖眼的他才终于睡着了。 虽是四月末,清晨时分的空气仍格外沁凉,赵湘琴早已将被褥踢掉,冷得直打哆嗦,而两人间被拿来当楚河汉界的枕头也不知在何时落到床下方,睡梦中的她下意识往温暖的地方靠过去,钻入温暖的被褥中并贴向梁璟宸。 在她柔软身体贴近熟睡中的梁璟宸时,因为僵着身子睡而感到微热的他大手一搂,不自觉的将那团微凉的柔软推靠向自己,继续熟睡,两人看起来就像相依相偎。 不久,天色大亮,小芷连吴桐已在门外等着要进门侍候,但因门内没有任何声响,代表两位主子都还在熟睡,于是静静候着。 孟氏在何嬷嬷的随侍下来到青泽院,见两人仍杵在门外,“王爷、王妃还在睡?”她又惊又喜,本想与小俩口共进早膳,但看来她是得一个人吃了。 只是,惊喜之余,她仍有疑虑,儿子真能与媳妇同睡一张床;虽然何嬷嬷已替她探了洗衣的奴仆,确定媳妇儿初夜是有落红的,但怀孕的事难说,一晚能成的不多啊,何况,儿子的洁癖那么严重。 何嬷嬷怎么会不懂主子心思,事实上,她也等于是看着王爷长大的,心里也有一样的疑问,索性走上前,轻轻的将房门推开一条细缝,一看,眼睛一亮,她回头看向主子。 如此作法虽不妥,但孟氏实在太担心了,她也轻挪一步,从门间细缝看进去,一见到两人相拥而眠的情景,她忍不住失笑,又急急的捣住了唇——小俩口果然有好感情,才能让洁癖严重的儿子与媳妇儿如此靠近。 何嬷嬷小小声的笑说:“恭喜主子,抱孙有谱了。” 她用力点点头,目中含笑的回头交代门外两个奴仆,“这事儿待会儿侍候时可别提及了。” 小芷跟吴桐也笑笑的行礼,小声的应了声,“是的,老王妃。” 何嬷嬷小心的将门给带上,主仆俩就先行离开了。 几乎在房门关上的刹那,房内的梁璟宸突然惊醒,乍见自己将赵湘琴抱在怀里,倒抽口气,忙不迭的马上后退,却差点没摔跌到床下去。 赵湘琴也被他制造的骚动给惊醒,张开睡眼惺忪的眼阵,透过从窗户洒进来的亮光,她看着他俊颜绷紧,不解的坐起身来,“你回来了,怎么了吗?!” 她是睡死了?他都回来数个时辰,也不知道跟她相拥睡了多久?他心里犯嘀咕,但口里说的是,“没事。” 睡意仍浓的她打了个大哈欠,用手捣了几次嘴,青葱玉手便随意的放在床上,只见他下巴抽紧,“你还睡不睡?不睡起来,你的口水沾到床了。” 她先是瞪大了眼,接着噗嗤想笑。有那么严重吗?她有时睡得太熟,还会流口水,但这不是很正常吗?她受不了的摇摇头,下了床,把床让给他。 毫不意外,梁璟宸开口把吴桐唤了进来,命令他换掉床单被褥,还叮咛日后每天都要照做。 她坐在梳妆镜前让小芷梳发,透过镜子看着他,男人这么爱干净的实在很少见,但生活肯定辛苦。 接下来的日子也印证了这一点,她随便数都有好几桩。 像是用餐时,餐食分成两套不说,他还有专用的一套餐具碗筷,使用前一定要再擦拭,吃前要再洗手,出门前洗一次澡、回来后洗一次澡,房间更是干净整齐的连一根毛发都找不到,但这点在她进房后就无法维持了。 “管好你的头发。”他很清楚奴仆已经很努力的在保持他房间的干净,问题是出在她身上。 “掉发很正常。”她耐着性子回答。 没几天,他又找碴了,“你月兑下的衣服可否别随意放置?” 她以眼角余光看着他指的地方,是她刚刚才放在椅背上的厚披风,“那是干净的,我只是披着出去走一下。” “穿出去就是脏了,该叫下人收去洗。”他马上叫奴仆进来拿去洗。 她虽然早就知道他有严重洁癖,很龟毛、很挑剔,但瞧他东看西瞧,这也不好、那也不好,这不够干净,那显得脏乱……她只能庆幸,他只是个假丈夫,阿弥陀佛! 但现在又是怎么了?她不解的看着也走进浴室的他。 这间浴室就位在他们寝卧的后方,如同现代的套房卫浴,没有门,因直通寝卧,只以几片帘幕间隔,但空间相当宽敞,浴池也大,还雕龙画凤、镶了夜明珠,很豪华也相当明亮。 “你用过浴池了?”他蹙眉问。 “还没,但要使用了。”她也答得直接。 他松了口气,“那你等等,我马上叫人送个浴桶进来,日后,你用浴桶,这里——” 他的话还没说完,她已经摇头,“不愿意,凭什么我要当二等公民?” “什么叫二等公民?你被疯师父传染,也说起别人听不懂的疯言疯语?”他又笑又呛的道:“商量一下,我一天要用这浴池几次,但每次用就要放水、刷洗,再重新蓄水,反正你个儿小,浴桶装你已绰绰有余。” 由于不能让丫鬟、小厮随时进来侍候,怕会戳破两人假扮恩爱夫妻的真相,所以他也只能辛苦自己,可这阵子,他怎么调时间梳洗都不对,想来想去,就是她别使用浴池,才能一劳永逸。 “其实你不必那么麻烦,我都是在外面净身后,才跨进浴池,这水很干净的。” “你用过的,我就觉得不干净。”他很坚持。 她定视着他,“那我也没辙,小芷说过,这水池吴桐每日都很尽责的刷洗换水一次,你还是觉得不干净,也就是你的事了。” “你说什么?!” “总之,我不想屈就自己在浴桶洗,连腿都伸不直,这里,我就在这里洗。”她用手比着浴池,还加重语气强调,开玩笑,这个浴池够大,还可以让她小小的游一下泳呢,那可是她在现代的舒压方式。 看着她毫不妥协的眼神,他的口气透出无可奈何,“那我先洗,你再洗……你干什么?!”他错愕的看着她拉掉腰带,后面的声音更是接近低吼。 她挑衅的看着他,“月兑衣服。你要洗鸳鸯浴,我不介意,反正我们是夫妻。” 这女人说得可真自然,一点也不害羞!但要他跟她洗,那是绝对不可能!他恶狠狠的瞪她一眼,甩袖离开。 亏待自己,反而给人得寸进尺的空间,这是她在现代职场上学到的经验,拿来应付他是刚刚好而已。 舒舒服服的洗了香喷喷的澡回房,就见梁璟宸臭着一张俊颜与她错身而过,不一会儿,她就听到里间传来洗洗刷刷的声音,她莞尔一笑,慢条斯理的将易容的妆拿拿出来,再拿出一本书慢慢翻看,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等到某人洗完澡走出来。 “一天要“洗”几次才够?不会太累?”她笑着说。 他瞪着她,这段日子相处下来,他不会听不出她的“洗”字可不只“洗澡”的洗,还有“洗浴池”的洗,他愈想愈不舒服,也没心情跟她斗嘴,“做事吧,今天是“杨平”。” 她点点头,俐落的在他臭到不行的俊脸上涂涂抹抹,慢慢遮盖住原来的俊美,变成一张虽然带有疤痕,但很性格的冷酷脸庞。 他扫了眼铜镜,走到房门前,微微打开门,见外头没人后,施展轻功飞掠离去。 房内仅剩赵湘琴一人,她将易容用的木箱放回楠木柜内,双手往上伸展,再伸个懒腰,微微一笑,“下班了。” 寂静的夜,她回到床上,甜甜的搂被而睡,梦周公去也。 第5章(1) 白日的京城,人车熙来攘往,热热闹闹的,再加上大街上琳琅满目的商店林立,贩卖丝绸刺绣、玉器牙雕、青铜器皿、古玩字画等等,客人进进出出,随处可见一片繁荣景象。 但入夜后,大部分的店家都关店休息,人车少了,街道上也静多了。 但也有些店家却在此时才亮灯迎客,诸如酒楼、青楼、赌坊,这些店家自己形成一区,专供形形色色的寻欢客来这里找乐子。 这些店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从白日到黑夜都营业的悦来酒楼,但差异在于白天少了脂粉味,多了些吃饭喝酒的寻常客人,入夜后,脂粉味就浓了。 二更天,悦来酒楼里,已有许多王公贵族一身华服的前来寻欢作乐,他们身边还有从附近的青楼叫来最美、最俏的莺莺燕燕,个个嗲声嗲气,让人听了骨头都要酥麻。 也就在这一间间纱帘低垂的上房内,有多少人在笑谈间交换宫中、江湖的私密事儿,任由红袖添香、歌声伴舞至天明,总之在这儿,好酒、好菜加美人儿,乐趣无穷,让人心也痴迷、意也痴迷。 但在悦来酒楼的后院里,却有一栋戒备森严的独栋宅第,外人禁入。 宅第的一楼设有议事厅,二楼以上则住有多名江湖人,每一夜,悦来酒楼的老掌柜何洋就化身为这些江湖人的主子,主持议事。 今夜显然有事担搁了,大厅中央,铺着黑斑虎皮的黑木椅仍不见何洋,而左右两列椅子则坐满人,坐在第一位的赫然就是梁璟宸易容的杨平,身上也是杨平习惯的穿着,深蓝长袍,长靴内藏匕首。 就梁璟宸从周子靖那里得到的消息,这一回何洋总共吸收三十五名江湖人为他办事,其中杨平就是功夫最高也最孤僻的一个,这也是他挑中他的主因。 他扮成杨平,得压着喉头说话,让声音微哑,眸光收敛,透点冷光,这是杨平常有的神态,这一阵子,他取代杨平进出酒楼,无人识破。 不过,此刻他冷漠的脸上多了股阴森气息,一双黑眸瞪视着近日来与他极不对盘的展富鑫。 这段日子,他对“杨平”老是冷嘲热讽,他不在乎,但今晚展富鑫话愈说愈刻薄,竟还怂恿众人反他。 “你们说说啊,咱们群聚在这里的目的就是替何老打击异己,要让一些不听话的人听话,但就是有人拿了钱却不做事,轻轻松松的打混模鱼,白天不见人影,晚上就一定出现,这表面功夫做得那么足,你们有谁看到他出力了吗?” 满脸横肉的展富鑫在江湖上排名与杨平相当,但两人并不熟稔,一直到悦来酒楼这儿才遇上。 展富鑫原本还以礼相待,但杨平总是一副高高在上、谁也不理的冷漠,偏偏他又最让何洋看重,自己跟其他在这里的江湖人平日都得去执行一些活儿,但杨平倒好,只动动嘴皮子,就有白花花的银两入袋,叫他怎么不吃味。 在座的一些人其实也早就看不惯杨平,听到这里,莫不将不平的眼神看向他。在成功撩起大家对杨平的不满后,展富鑫在自满之余又说了,“再说说我自己做了什么,你们都知道城西的林大户飞扬跋扈,敛财成性,却在听到咱们的头头碰上点麻烦后就想月兑身,不过在何老的指示下,昨晚我潜入他家,狠狠的教训他一番,他已经不敢再轻言月兑身……” 在座的江湖人士刻意发出带笑的鼓噪声,认同展富鑫的厉害,但看向杨平时,则是一记记不屑的白眼。 接下来,每个人开始热血的叙述自己拿了钱做了什么狠事。 气氛是愈来愈热络,“杨平”仍是一脸淡漠,但他心里清楚,所谓的“头头”就是杜鹏,在皇上刻意疏离,不再需要他对朝政的辅佐建言后,不少在过去被拿来当肥羊的富商得到相关的消息,皆猜测杜鹏的势力不若以往,便迫不及待的想摆月兑杜鹏的钳制。 近来,这些富商已有不少人发生意外受伤,或以卧病为由,未曾出现在店家,事后伍师兄等人查出,他们全被揍到鼻青脸肿,而这全拜这些江湖人士之赐。 思绪间,展富鑫又将目光放回他身上,嘲讽道:“杨兄呢?不说些什么?还是以为装出一张冷酷的阎王脸,大家就吓得要死,不敢问你做了什么?” 他的脸上仍是沉稳的不见任何波动,甚至连看也不看展富鑫一眼。 展富鑫火大了,嗤声就吐了一句,“孬种!” 众人也一连叠声的重复“孬种”二字。 此举终于激怒了“杨平”,只见他阴森森的道:“小心祸从口出。” 展富鑫忘形的拍拍胸脯,“老子不怕你!倒是你,敢不敢跟我打一场?老子要打赢你了,你就去跟何老说你技不如老子,愿意靠边站,由老子取代你去参加这一次的例行大会——” 话语乍歇,冷不防的,“杨平”已身形迅捷的欺近他,犹如猛兽逮到猎物,一手拔出靴筒内的匕首,用力的戳进展富鑫的手臂,鲜血喷溅当下,展富鑫骇然大叫,痛苦得面孔扭曲。 但事情未完,“杨平”以快不可言的速度再度出手扣住展富鑫的咽喉,将他整个人往后推飞,碰地一声,展富鑫整个人撞在一人高的柜子上,而“杨平”直接就以插在展富鑫手臂上的那把匕首将他钉在柜子上。 展富鑫粗喘着气,整个人如陷冰窖,曾几何时杨平一招就可以杀了他?再见对方那双凶狠凌厉的黑眸,展富鑫惨白了脸,痛却不敢呼叫。 其他人更是在此时才惊见杨平的武艺有多么惊人,一时之间,四周静得只听得到展富鑫痛苦的粗喘声。 “若是想再当个只会逞口舌之快的孬种,下一回,我刺的就是你的心脏!” “杨平”阴恻恻的说着,冷酷的目光瞟向其他人。 众人被这道冷厉的眼光扫过,都有种招架不住的感觉,动都不敢动。 蓦地,一个沉厚的低笑声陡起,“哈哈哈,好吓人的气魄啊!不愧是我最看重的鹰眼。” “杨平”转头看向正大步走进来的何洋,五十多岁的他就是长年经营悦来酒楼的老掌柜,八面玲珑的他实则城府极深。 就另一名师兄查到的消息,何洋在这里约莫三个月就会举行一次例行大会,在当天,会有全国各地由杜鹏钦点的掌柜送来收入的总帐,再由何洋汇整后,做完帐册,派人送去给杜鹏过目,但那些人何时来,又是以什么身分来,几名师兄弟始终找不到线索,自然也无从找到那些帐册。 “抱歉了,各位,今晚来晚了,在各位的效力下,上头很满意,要我好好的犒赏大家,待会儿就有美酒美女送过来。” 众人高声欢呼,早忘了仍被钉在柜子上的展富鑫,气得他大叫,“快放我下来!” 何洋回头看了身后的一名壮汉一眼,该名壮汉立即上前放下展富鑫,而他的手臂已是鲜血淋漓。 “我会先派个大夫替展大侠上药,当然,要是美人、美酒不够,通知我的人一声,他会安排的。”何洋盐眉看着他的伤道。 展富鑫一手捣着受伤的手臂,竟然还能笑出来,“好、好!”他再对着杨平道:“大哥,算我有眼不识泰山,咱们同为何老办事,这一刀我咽下了,尽释前嫌如何?”他有自知之明,杨平的功夫高出自己太多,他是斗不过他的。 “杨平”仍没说话,但他一向寡言,大家也习惯了。 何洋要离开前,倒是特意的走上前跟杨平说了句话,“别忘了一个月后的例行大会。” “杨平”仍是沉默点头。 片刻后,一群袒胸露背的莺莺燕燕鱼贯的走进来,个个嗲声嗲气的,贴靠在这些江湖人士身上,娇声侍候着。 “杨平”身边也挤了好几个美人儿,对这些环肥燕瘦的庸脂俗粉他看不上眼,但她们在他脸上、身上、手上模来模去,他极度的嫌恶、不舒服。 煎熬再前熬,直到濒临崩溃边缘,他倏地起身,冷漠的看着那名壮汉,“叫人送洗澡水上来。” 壮汉立即走出去吩咐,厅堂内立即发出不少邪笑声,“要上了呀!” 他没理会,迳自拾阶上楼。“杨爷,我们来陪你了。” 他停下脚步,回头冷冷的看着跟上来的两名妓女,吓得两个美人心儿一惊,差点跌下阶梯。 “别理他,那家伙就这副死德行!”展富鑫手上包着纱布,几杯黄汤下肚,女人照搂,也照呛杨平。 “杨平”面无表情的回到私人厢房,不久,就有小厮送上来几桶温热水及浴桶,他洗净身子、换上衣服,忍着将脸上人皮面具也剥去的冲动,打开窗户,施展轻功离开。 但他不是回敦亲王府,而是来到灵安寺,脚步未歇的直接来到灯火通明的方丈院。 “这么晚还过来?”空峒看他一眼,目光仍定视在桌上“惟二”的两粒咖啡豆,他在哀悼,咖啡控的他未来将没有咖啡可以喝了!今年咖啡树结了果,却都是空包弹,也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唉! “师父不是还未眠?”他蹙眉看着那两粒豆子,他曾看过师父跟赵湘琴多次喝着它所泡成的黑汤,但味道怪异,他跟其他师兄弟一向敬谢不敏。 他一直都是夜猫族,但这不重要,空峒专心想着怎么让这两颗咖啡豆创造最大的价值,一天含一下,洗一洗,隔天再含,还是望梅止渴,留着当标本? “师父?”梁璟宸喊了声突然变成苦瓜脸的空峒。 “喔,”空峒起身,打开另一边柜子的抽屉,抽出一叠纸,“这是你那几个师兄这两天查到的事,全是要给你的。”似乎想到比那两粒黑豆更有趣的事,原本垂头丧气的空峒突然笑咪咪的看着他,“对了,国事要忙,家里的事也要做,你懂不懂?” “家里的事?”他不解。 “哎呀,就你跟湘儿啊,如何?有没有那个,老王妃可等着抱孙子。” 梁璟宸是听懂了,他抿抿唇,“师父明知道这椿婚事怎么来的,我们怎么可能如何,再说了,她的生活习惯不太好,东西乱丢、老是掉发,还跟我抢浴池——” “是你要求太高,老衲要是跟你生活,一天就会暴走。”他完全挺赵湘琴。梁璟宸一愣,摇头笑道:“暴走?师父又在疯言疯语,专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 空峒蹙眉瞪着他,唉,还是赵湘琴好,他说什么她都懂,他才能畅所欲言。话不投机半句多,他没好气的指指梁璟宸手上的纸,“你看看这些东西,有没有要我转告给你师兄弟的。” 这些纸张上写的都是师兄弟们跟踪悦来酒楼的那些江湖人士,所得到的一些情资。 他迅速的一一翻阅浏览,这些江湖人士在何洋的指示下,分别盯上几名富商,继续剥削他们的财富外,还有人查到,邻城的地方赋税从地方官那里,有部分已主动转为孝敬金,这笔孝敬金就送到何洋这里,再转交到杜鹏手上,藉由杜鹏在其他地方的亲信,让该地方官的亲属得以买官或升官。 总的来说,这就是买官收贿,只要是由杜鹏的亲信保举,都得以优先录用。 但孝敬金的金额并不大,可以确定的是,台面下的酬金才是重点,但就算查到这些内幕,也欠缺直接证据…… “一个月后,杨平会参加例行大会,我会趁机探探有何情资。” “肯定会有更多的机密冒出来,叫他们暂时静观其变,别瞎忙了。”空峒直接下了决定,又开始哀悼他的咖啡豆。 梁璟宸也有静观其变的打算,虽然时间又得拖上一个月。 “你回家去疼老婆,还有,洁癖也有分程度嘛,你就从重度改成中度,再改成轻度,不然,一个男人一辈子都没有半个女人,那是很大的悲哀,也很丢脸……” 空峒劈里啪啦的碎碎念着,等梁璟宸离开时,师兄弟们都起床做早课了。 命中注定,梁璟宸有个超会碎念的师父,赵湘琴则有梁璟宸这个超龟毛、爱干净的假丈夫。 庆幸的是敦亲王府的人都极好相处,虽然对她这个从天上掉下来的恶女王妃一开始是战战兢兢的,但从小芷与她的互动,还有成亲翌日,她与一群亲族你来我往的交手应对,让众人对她刮目相看,再加上她不好那些繁文缛节,态度亲切和善,这段时日下来,敦亲王府上下对她皆回以善意,她在这里的日子与娘家一样和乐自在。 尤其婆婆孟氏,真是一个大器又善良的人,不仅鼓励她常回家看爹娘,知道她固定七日就要至灵安寺礼佛,也给了她最大的自由。 “你想去就去,府里只有我们这几人,王爷要忙的事太多,而我也不喜外出,你别把自己困着,王府没有重门深锁。” “谢谢娘,但府里有些事我也得了解,也好替娘分忧解劳。” 孟氏微微一笑,“娘也没做什么,事实上,很多事王爷都打点得很好,府里上下各司其职,我要做的就是照顾好自己的身体,而你——” “就是快快生个娃儿给主子抱。”一旁的何嬷嬷忍不住笑着接话。 这话可让赵湘琴粉脸儿涨红,说不出话来,可她脸红是因为尴尬。 第5章(2) 孟氏噙着笑意,对着这个儿媳满意极了,她握着她的手,“不急不急,也真是难为你了,王爷那么忙,也不知道有没有——”说到这里,当了娘的孟氏也脸红了,虽然在场只有她们跟小芷四个女眷,但受传统教条束缚,男女的床笫之欢就是不好启口。 但意思点到,小芷跟何嬷嬷都笑开了,赵湘琴的脸则是烧红滚烫到要冒烟了,原因还是尴尬。 梁璟宸白天上朝,再到户部处理事务,约莫午后就回王府,有时则直接上灵安寺,晚上又得易容查探悦来酒楼,尽避忙得不可开交,留在府里的时间也有限,但他还是照忙,除了在书房整理一些卷宗资料,在练功房固定练功一个时辰,这中间还未扣除他洗手、洗澡的次数,这时间还能剩多少?也难怪孟氏担心他会忙到没有力气下种。 “老王妃,您就别提了,不然,王妃要在地上找洞钻下去了。”小芷说话没大没小,也是因为老王妃跟何嬷嬷都很好相处,就跟她家主子一个样。 “呵呵呵,好好好。”孟氏笑道。 赵湘琴本来就不是害羞,何况,以她这阵子跟梁璟宸的“交火”,两人连同躺一张床都难了,要能相亲相爱,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但古代女人真的没啥好聊的,生活圈小,府中无大事,就只能谈肚子大不大的事,而她能结束这个话题的最快方式,就是装羞再装羞。 孟氏是真的很喜欢这个媳妇,儿子忙得不可开交,也不见她有半句怨言,有时她这个老的看不过去,念儿子几句,媳妇就会说:“他忙着皇上要他查的贪渎案,休息时间都不够,娘就让他回房休息吧。” 尽避如此,她还是忍不住要媳妇别太体贴儿子,才新婚,更要多花点时间陪伴妻子—— “主子,说人人到了呢。”何嬷嬷眉开眼笑的看着走进来的梁璟宸,而赵湘琴正温婉的端了杯茶给孟氏解渴,此刻,见他从外回来,便笑逐颜开的迎上前去,“回来了,辛苦了。” “我不辛苦,只是你一整天在家,不会无聊吧?”他也大方关切。 “怎么会?有娘陪着。”她答得可狗腿了。 梁璟宸眼眸浮现笑意,突然低声说着,“你一副贤媳良妻的模样,表面功夫做得可真好。” “你不也一副贴心好良人,彼此彼此。” 两人小小声的说着话,在他人眼中看来好不恩爱,但说穿了,就是在较劲,这些日子以来,两人抢谁先洗澡、一个挑剔东西乱丢、一个嫌对方罗唆,床中间明明摆了枕头当楚河汉界,但一个睡相差、一个只能委屈自己靠在椅背睡……虽然是假夫妻,但在适应彼此上,也与新婚夫妻的磨合无异。 “我也倒杯茶给你。”她顽皮一笑,一回身,又是一副温柔婉约的模样,倒了杯茶后,步步生莲的走到他面前。 她甜甜的笑着,就像一朵盛开的蔷薇,但下一瞬,她突然咳了下,连忙举杯喝了口水,再笑咪咪的将杯子递给他。 梁璟宸黑眸半眯,低声警告,“拿开。”他是绝不喝的,即使她啜饮的杯缘在另一边。 “娘在看呢。”她也低声回应。 他忍着火,不得不接过手,就是不肯喝,但俊脸上仍撑着微笑看着她。 她也是温柔恬静,笑得绝美。 一对夫妻含笑的四目胶着,孟氏跟何嬷嬷看了也是笑咪咪,心想含饴弄孙的日子应该不会太远,殊不知小俩口是各怀鬼胎,这一次谁占上风,下一回,就换谁回敬,找到机会就你来我往、日子过得恁地精彩。 孟氏见儿子深情的看着媳妇,手上的茶也忘了喝,好奇的问,“我一直想知道,璟宸对女子不会刻意讨好,湘儿是喜欢上他哪一点的?” 赵湘琴一双美眸刻意放在梁璟宸身上,又连忙别开脸,再低头,一副羞答答的样子,让梁璟宸看了简直要吐了,没想到,她下一句竟答“全部”。 他真的差那么一点点就吐了,她说起谎话还真是脸不红、气不喘,明明昨晚才说:“若不是我的修养太好,对你说的一些调侃嘲讽的话不痛不痒,我早就回我家小住了。” 事情起因于她觉得他一直在挑剔她的易容术。 “真话总是难听,但话说回来,你也是太迟钝,我才得一直说些调侃嘲讽的话,强迫你在易容术上精益求精,你该感谢我的用心良苦才是。” 他是这么回答她的,而她则是气到说不出话来,只能一再的在他的挑剔下,完成易容。 难道——念头一转,他靠近她一点,“你是在报昨天的小仇?” 她昨晚的工时长达七个小时,弄完天都要亮了,那叫小仇?!她也笑得很假,但眼里可清楚的显示,他才真的麻木又迟钝!她一定要让他下回——不对,今晚要挑剔时,先想一想是否该尊重她的专业。 “你还真是后知后觉。”她也是小小声回答,但随即又恢复正常音量,“先喝口茶吧,来,我帮夫君。”她突然伸手去碰他手上的茶杯,但他怎么肯喝,有她的口水啊,她这一碰,他再适时的一动,呵!茶水好巧不巧的全泼向她的手,让她的手全湿了,还溅了一些到她的裙上。 他高兴的道:“看来不必喝了,湘儿,我们回房让你换件衣服。” “是的,夫君。”她愉快的顺从,直接以湿湿的手握住他的手,其实,她等的就是这一刻,这一点可是婆婆告诉她的,他从小最讨厌别人用湿湿的手触碰他,那会令他莫名的产生极度的厌恶及不舒服感。 他倒抽了口凉气,想也没想的就想甩掉她的手,他最讨厌模到水水的东西。但她娇笑的对着孟氏道:“瞧,娘,我们真的很好。” “我也看得出来,呵呵呵……”孟氏相信他们真的好恩爱,因为普天之下,儿子大概只能接受媳妇的手沾了水碰他,就是她这个母亲恐怕也不成。 梁璟宸瞧母亲笑得阖不拢嘴,也只能压抑着濒临发作的怒火,咬牙一笑,“娘看得还不够呢!”他突然用力一扯,让赵湘琴整个人撞进他怀里。 虽然此举顺利的甩掉她沾了水的手,但是,这一撞,她胸前的浑圆贴靠上他坚硬的胸膛,他莫名的想起某个夜晚,这样的柔软也曾熨贴着他的胸前,他忍不住搂得更紧—— “痛!”赵湘琴因为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慢了一拍的发出抗议的低叫声。 但这一声也唤回梁璟宸飞离的思绪,他下意识的低头看她,她正巧抬头,两人差那么一点点就在孟氏的面前表演亲亲秀。 她吓了一跳,他也怔住。 孟氏、何嬷嬷、小芷更是看得脸红心跳。 “还不放开,大家都在看呢!”赵湘琴一回神,急急的抗议。 “呃——我要回房了,何嬷嬷,扶我回房。”孟氏忍着笑意,媳妇在不好意思了。 何嬷嬷笑笑的频点头,扶着主子回房,小芷也在孟氏的目光示意下,连忙笑着跟了出去。 臂众散场,恩爱戏码就该下档了,但她却不明白自己为何脸红心跳,还全身发热?在不知所措下,她暴躁的狠踩他的脚,逼他放开她。 他痛得一咬牙,但也顺从的放开了她。 “不许再有下一次!不然,要我替你易容想都别想!”她撂下狠话,但一颗心仍素乱跳动到像是心律不整。 “你也一样,不许再用湿了的手碰我,不然,我会做出更过分的事来!”他也放话跟进,但听来就是少了点魄力,因为,他的心跳也乱七八糟,真的是莫名其妙,好讨厌的感觉。 一个拥抱在两人的心湖间投下了颗石子,荡开了圈圈涟漪,但也只是小小波纹,梁璟宸仍忙得不可开交,这心湖的小小激荡,似乎也在忙碌中趋于平静。 但外人看这对俪人却非如此。 尤其是敦亲王府的奴仆们,在府内看两人打情骂俏、夫唱妇随的恩爱画面,一到王府外,就忍不住口沫横飞的说起这对俊男美女的相处,让好奇他们婚后生活的老百姓们,也能多些茶余饭后嚼舌根的八卦话题。 毕竟一个曾是人人熟知的恶女,一个是众所周知的洁癖亲王,但一种米养百样人,有人听了给予更大的祝福,有人则抱持着怀疑,有人则压根不信,再加上这对璧人鲜少一起外出,也给了不少人加油添醋想像的空间,流言传来传去,自然又传回府中奴仆的耳里。 “小芷我跟你说,外面的人大多说咱们敦亲王跟王妃的感情极好,但就是有人不信,还说了些难听话。” “我知道,尤其是那些原本想巴上王爷的千金小姐,我上回跟主子去脂粉铺拿粉膏时,就听到她们在说什么,王爷八成连跟王妃同床都没有,是咱们王府刻意派人出去传话,故意营造他们恩爱的假象,真是莫名其妙!”小芷跟另一个相好的丫鬟愈说愈气,“要不是王妃要我不要跟她们一般见识,我真想大喊,那是真的,王爷每晚都夜宿王妃的房中!” “你该说的,那些人就是见不得咱们两位主子的感情好……” 两个丫鬟边说边往另一头的长廊走去,殊不知在长廊另一端的回廊,赵湘琴就坐在那里。 听见两个丫鬟的对话,她觉得好气又好笑。 梁璟宸晚上就得易容成别人往外跑,所以,她负责的工作就是把他变成“别人”,也因为天天上夜班,她总累得在床上呼呼大睡。 所以说,王爷是夜不归营,哪来每晚都夜宿房中? 只是,她难得放假不必工作,一连两天,梁璟宸都化身杨平去邻县办事。 不过是两天没见到他那张可憎的俊颜,她竟莫名的觉得无聊了,还忍不住想到那张人皮面具要黏脸上两天,肯定也难为了他。 究竟怎么回事?见不到他本该开心的,但她的心绪却老是绕着他打转,连着两天都意兴阑珊,不会是跟他斗嘴斗成瘾了?要真是如此,套句现代语,那就真的很瞎了。 这是夜深人静,她入睡前,脑海中浮现的最后一句话。 夜色如墨,约莫三更天,梁璟宸回来了,花了一段时间洗澡后,他一身清爽的回到床边,凝睇着她。 “睡得可真香甜……”他喃喃说着,但又随即一笑,因为她侧躺在靠里面的位置,仿佛刻意空出一个位置给他。 这并不是第一次,近日来,她的睡相变好,他也不必再去靠着椅背睡上一夜。 “你连睡梦中都识相的乔好位置,我又怎么能辜负你的好意。”他嘴角微勾的上了床,脑海里突然浮现空峒曾说的一席话—— “你回家去疼老婆,还有,洁癖也分程度嘛,你就从重度改成中度,再改成轻度,不然,一个男人一辈子都没有半个女人,那是很大的悲哀,也很丢脸……” 女人吗?他支着手肘与赵湘琴保持一个枕头宽的安全距离,再细细观察她的脸蛋。 她因夜夜花时间为他易容,眼睛下方可见阴影,但相对照下,细致白皙的肌肤几近透明,看起来好干净,还有那微翘的睫毛、挺直的鼻子、粉女敕的菱形唇瓣,他愈看浓眉揪得愈紧,恶女的这张巴掌脸是否变好看了?还是他看久了,习惯了、顺眼了?怎么觉得她看起来干干净净的,一点都不让他讨厌了? 扪心自问,在灵安寺的两年多,他还真的未曾正眼瞧过她,远远一见她走来,就收了视线,要不,就凉凉的丢了句话,转身走人。 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小看了她,几次交手,他都太过轻敌,屈于下风。 但不管两人怎么唇枪舌剑,一旦开始易容,她全心全意的专注,却是出乎他意料;她也不似其他女子总会藉机与他攀谈,欲语还休的故作羞涩状;还有那一日,为了甩开她沾了茶水的手的一抱,他莫名的血脉贲张…… 不对、不对!现在都不该是想这些的时候,查贪的事极其复杂,也刻不容缓……仔细想着脑海中的情资,想了又想,浓浓睡意袭来,他疲累的在床上躺平,不一会儿,即沉沉入睡。 天色微亮,赵湘琴半睡半醒,伸个懒腰,再翻个身,没想到手才伸展到一半,便打到某个温热的东西—— 她拧着柳眉,睁开迷蒙的双阵,就见到梁璟宸正面对着自己,沉沉的熟睡着,此刻的他,束发已散,眉宇间仍可见疲态。 尽避如此,她的目光缓缓的从他的浓眉、眼睫、挺鼻,一路看到他形状姣好的唇瓣,他仍是如此俊美动人。 多好,睡着的他不会再说一些讨人厌的话……她微微一笑,阖上了眼阵,再度坠入梦乡。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再次张开眼眸时,身旁的床位已空,她伸手一模,枕褥已凉,代表他已离开许久,她坐起身来,看着空荡荡的床,莫名的感到有些失落,这个人,到底是有没有那么忙啊?! 第6章(1) 梁璟宸是真的很忙,回到王府跟赵湘琴交谈的时间也有限,半个月内,一连两天没回来竟成了常态,但他口风也紧,只告诉她已查到一些重要线索,等到更清楚时会一一告知。 相较他的忙碌,她实在愈来愈英英美代子,闲到要发慌了。 于是,她回娘家探望爹娘,又在这一天,告知婆婆、取得梁璟宸的同意下,乘了马轿,到灵安寺礼佛,并小住一个晚上。 梁璟裒当然知道她不是去礼佛,而是去探望空峒大师及师兄们,“怎么?要去跟师父告状,我彻底冷落你?!”梁璟宸好奇的在她上轿前笑问。 “只是去找他老人家聊聊,你不是说你前两天去找他时,他还是瞪着那两颗黑豆?”她看着这张益发熟悉的俊颜,一句要他“忙归忙,身体也要保重”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倒是他看出她的欲言又止,“有话快说,本人时间宝贵。” “那就去忙吧。”她赌气的拉上轿帘,吩咐马夫起轿,却也不明白自己的火气打哪儿来。 不愿再想那家伙的事,她逼自己将思绪放到空峒的身上。 她大概知道咖啡树结果不良的事,面对磺果仅存的两颗咖啡豆,疯师父肯定难过极了,他是咖啡控啊! 丙不其然,她一到庙里,好碎念的空峒就叽哩呱啦的说着咖啡豆、咖啡树没有感受到他的爱心等事,他还搬来好多的农事相关书籍挑灯苦读,直说着等梁璟宸查贪一事结束后,他肯定要再云游四海,去找新的咖啡品种。 “那颗石头呢?”她终于在他歇口气喝水时,指了指被丢弃在方丈院一隅的黑石头。 “没精密仪器,什么办法都没有,放弃了。”空崆哀怨的瞟它一眼,再耸声肩,看着她,“倒是你老公,一人要当几人用?他不累,老衲我看得都累了。” “是啊,他好忙,我现在不必天天替他易容,他甚至要我做成人皮面具,好方便卸戴,我想也是考量到时间的不足吧,毕竟一上易容妆就要好几个时辰,但是画在脸上的与人皮面具的效果怎么可能一样,我都不嫌麻烦了,他却……算了。”她没察觉到自己的语气中有点怅然若失。 “哎呀,也难怪他忙,我跟你说啊……”空峒可是很清楚他这徒弟在忙什么。 这段日子,梁璟宸待在灵安寺的时间比在敦亲王府的时间还长,不时的进进出出,因为这里成了查办这件贪渎案运筹帷幄、指挥回报的中心点,也因此在灵安寺后山还有一个密道可供所有人进出,而那条密道也是空峒的杰作。 “璟宸虽然年轻,但做事一定经过再三的斟酌衡量,对母亲也孝顺,不过,说了那么多,我比较想知道你跟他到底有没有成了一对真夫妻?”他突然笑咪咪的问。 她粉脸一红,“我不想谈这个。” “害什么羞?我们来自同一个时代,我也不是老扣扣。” “没什么好谈的,这桩婚事是怎么来的,师父也很清楚。” “但你肯定没完全搞清楚他的月复黑狼性,一旦他决定要做什么,那就是无所不 用其极,不到手绝不罢休。”他这话也是在提醒她,因为,他已经嗅到梁璟宸对她的不同,也许连梁璟宸自己都还没发现,但一句小小抱怨可让他听出一点点不一样了——那女人很能睡,我在不在、有没有躺在她身边,她照样睡得很沉,根本像只猪! 不过,这对男女都很宝,就连赵湘琴自己也没搞懂,她开始在乎起梁璟宸。 肮黑狼性?这是空峒形容那男人的最新形容词,要她小心他吗?丹唇勾起一笑,她什么样的人没遇见过,早已见怪不怪。 “在想什么?想到璟宸其实有做什么了?”空峒兴致勃勃的更想知道了。 他哪有做——蓦地,一个画面闪过脑海,她突然想到她报小仇却反被他一抱的事,那应该是他们相识以来最亲密的接触,当时,她的确脸红心跳…… “脸红了?想到什么?”空峒笑得眼儿眯眯,更加好奇了。 “没事,真的没有。”她当然极力否认,但空峒脸上的笑容却愈来愈大,就在这个时候,她突然听到奇怪的声响。 “什么声音?” 这是一个静谧的上午,因天气阴阴的,山上还有点雾气,也因此香客来得不多,再加上这里属于香客禁入的区域,又更为寂静,那奇怪带点金属的眶当声就变得清晰。 空峒也听到了,“他还真是顽固。”他摇头,却又突然笑看着赵湘琴,“想不想去看看真正的杨平?” 她用力点点头,因为梁璟宸大多时候都是易容成他,她相当熟悉那张脸,却未曾见过杨平本尊。 师徒俩一前一后的往寺庙后方走去,杨平就被关在香客禁止进入的后院柴房,通风好、见得了光,只是当赵湘琴看到那名身材与梁璟宸相当的男人,双手上了铁链、脚上扣上铁环,手脚的铁链还连接到一个磨豆的石磨台,限制他的活动范围时,她柳眉都揪紧了。 再定眼一看,杨平披头散发,嘴巴被塞了块布,眼睛也被蒙上黑布,身上有不少伤口,衣服破破烂烂都发臭了,也拜破衣服之赐,她可以清楚的看到他身上的伤口,有些肉还被削了几块,惨不忍睹。 “我是出家人,可没动刑,是他自己撞墙、撞木柴,无所不用其极的想逃出去,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不说,就连肋骨都撞断一根,也不让人医治。”空峒对这一点是一定要说明的。 她静静的看着杨平,他给人一种很冷酷的气息,即使没看到他的眼神。 “这个男人很难搞,但你的男人更厉害,能将他活捉到这里来。”空峒又说。 原本静下来的杨平在听到这句话后突然有了激烈的反应,他凶狠的往前冲撞,这一撞,扯动了手脚的铁链,发出哐啷的声音,但明明动不了几步,他仍扑上前,狼狈的跌倒又起身,起身又跌倒,身上的伤口都迸出鲜血来,看得人触目惊心。 她咬白了下唇,他身上那些伤口并不是特殊化妆,而是活生生的溃烂化脓流血……她真的感到好不忍,也替杨平感觉到痛,“别再撞了,根本是白费力气啊。”她下意识的走进去想制止,但杨平又猛烈的冲撞过来,吓得她又倒退一步。 空峒却向前走,“他的武功被我封住了,别怕,他现在是没牙的老虎。” 但她仍站定不动,“他是十恶不赦的坏人吗?” “也不算,只是处事极端,帮悦来酒楼的老掌柜处理一些不听话的手下是事实,而那些手下是不想再跟贪官污吏同流合污的人,所以,也算是在助纣为虐。”空峒边说边看着气愤的发出唔唔声的杨平。 但这样链着一个人实在好不人道,何况,眼前这张蒙上眼的脸庞实在太过熟悉了,她感觉就像在看受难的梁璟宸…… 她突然靠近空峒说了些悄悄话,他面露为难,“这好吗?虽然安全——” 杨平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但下一瞬间,他发现自己的穴道被制住了,全身动弹不得,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有股淡淡的女人香靠近自己,还拿了毛巾擦拭他的脸,“唔、嗯唔……”她想做什么,是她的男人把他活捉来这里的不是吗?! 但近身的女人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的以毛巾擦拭自己脸上、暴露在外的手臂、胸口甚至是腿部的伤口,再一一涂上冰凉的药膏,然后静静的走人。 不一会儿,他身上的穴道再度被解开,他可以听到两人的脚步声走出柴房外。 “你耗上一个多时辰为他的伤口清洁上药是为了什么?” 空峒很困惑,杨平就是个坏蛋,自己要弄得满身伤不上药,那就活该让他去痛!他虽然是个和尚,但骨子里就是瞧不起这种自虐的人。 “我不是医者,医者治人不分善恶,只是,他身上有一种我也曾经有过的气息——不想要接近任何人,也讨厌任何想接近我的人,不让自己有任何再被伤害的机会……” 她的声音愈来愈远,但杨平的内力深厚,即使被封住武功,他仍能清楚的听到她声音里的哽咽,她跟他是同样被遣弃的人吗? 第二天一早,她再次进到柴房为他擦拭药膏,被点了穴的他也因口中被塞了团布而无法开口,但她似乎也打定主意不跟他交谈,在敷好药后,静静离去。 他不懂,她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有何企图? 同样的,也是在这一天,只是时间已经接近中午,梁璟宸来到灵安寺,自然也从师兄弟那里得知,赵湘琴正替杨平的伤口上药。 一对夫妻难得在山上聚首,师兄弟们都睁大眼睛看着两人的互动,只可惜有人太理智—— “不是有事要报告,走吧。”梁璟宸拉了师兄弟们就往后方的侧厅走去。赵湘琴则继续陪着空峒聊天,约莫两个时辰后,梁璟宸出现,“跟我一起回家。” 时间刚过午后,在空峒的坚持下,他们与众人吃了午膳,才联袂下山。 “帮杨平敷药,你是吃饱撑着?”两人在马车独处时,梁璟宸立即提了这问题。 “是,你是能者多劳,而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我的确无事可做,满意了吗?”她没好气的同意了他的话。 没想到,他竟然哈哈大笑起来,她是莫名其妙,他却很清楚—— 往往,他在外忙着追查贪渎案,带着一身疲累回来时,与她斗智斗嘴,不仅成了他最期待的事,还成了他放松休息的时刻,所以,若是见她睡得跟小猪没两样时,他实在是很失望的。 只是,随着手上得到的资料愈来愈多,他几乎可以确定,杜鹏无疑的就是这桩江苏贪渎案背后最大的受益者,但这些资料全都是间接证据,定不了他的罪,偏偏又不知从何切入,那只老狐狸把保护网建立得极好。 赵湘琴原本就清楚一切,在斗嘴放松后,他在回来的路上,也一一告知她目前的进展。 至于他的母亲是个有智慧的人,他除了隐瞒自己的假成亲、还有赵湘琴帮忙易容一事外,对贪渎案的进度他也对母亲坦然,毕竟,母亲与杜鹏相识更久,对其心态也能帮忙审视…… “杜鹏曾为先帝宠臣,从如日中天的势力到现在被压制,他心中的不平可想而 知——”孟氏说到这里,忧心的看着儿子,“这案子虽然你已尽量私下查访,不在户部内部进行,但杜鹏从来就不是一个好对付的人,更不是善良之辈,你得要小心再小心。” “我知道,娘,但我就是怕娘担心,才让娘知道进展,怎么你反而忧心了。”他一回来就向母亲说明贪案的进度。 厅堂内,一旁的赵湘琴静静的听着母子间的对话。 她不得不承认,梁璟宸是个孝顺的儿子,几日前,她从婆婆口中得知,当初分家时,他强力主导父亲的四位小妾与他们的儿女一起离开,还附带了大笔的黄金珠宝,让他们好好过日子。 这么做是因为婆婆不好争宠,但正室与小妾要和平相处谈何容易?更何况是一对四,婆婆总居于下风,这一切梁璟宸都看在眼底,就顺水推舟的趁机将她们送离母亲的生活范围。 母慈子孝,这样的温馨画面在她看来实在赏心悦目。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打断母子的温馨对话。 “禀王爷,襄王爷的人带了口信过来,说是襄王爷带着孙女要出一趟远门,会经过敦亲王府,想顺道上门拜访,聊一些体己话。”门外的万总管隔着门板禀报。 “同在朝廷为官,早朝上碰面,那只老狐狸总是笑容满面,说些不痛不痒的事,襄王府与敦亲王府也不过差了三条街,他却道出远门顺道拜访?!”梁璟宸嗤之以鼻,知道老家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你查案已有不少进展,他不可能无感,看来是来探口风的,但怎么还带了孙女?”赵湘琴也不懂。 孟氏微微一笑,倒是猜得出原由,“杜可儿是杜鹏最疼爱的孙女,曾经心仪过璟宸,但璟宸的洁癖令不少闺女却步,她就是其一,不过,去年她已嫁给江南的庆王爷,看来是回来看爷爷,又听闻你们恩爱非常,特意过来看看,是否与传言无异,这只是好奇心仪男子的婚后生活,倒无大碍,你别多想。” 赵湘琴莞尔一笑,“那么,应该也是好奇一个传言中的恶女怎么可能与王爷恩爱非常,所以,也是特意来瞧我的吧?”她的猜测是极有可能的,在她魂穿到赵湘琴的身体上后,她和杜可儿好像从未遇上过。 听到这一席话,梁璟宸给了她一个太自以为是的眼神,她则回给他一个“女人的直觉是很厉害的,搞不清状况的人是他”的眼神。 但孟氏点头了,虽然她点到为止,但媳妇儿聪慧,马上听明白了,“杜可儿因相貌、家世出众,追求者众,也颇为高傲,鲜少出现在一些赏花宴、茶宴,但嫁得极好,深受夫家宠爱呢。” 第6章(2) 梁璟宸对女人这方面的谈话没啥兴趣,他起身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万总管仍站在门口,恭敬的道:“襄王爷的马车再一会儿就要抵达王府了。” 他一挑浓眉。 孟氏从他后方走上前来,“襄王爷好面子,习惯有排场,派人先送口信来,就是要你去迎接。”向他点点头,再看向身边的媳妇儿,“来者是客,你也去。” “是的,娘。”她原本就想去,很好奇这贪污大臣长啥模样。 孟氏贵为老王妃,直接回房休息,小俩口则到王府大门迎接,梁璟裒还吩咐万总管叫奴仆排列恭候,给足杜鹏面子。 马车到了,杜鹏与杜可儿这对爷孙相继下了马车,身后还有小厮、丫鬟、随从近十人,阵仗也不小。 杜鹏长得方脸大耳,眼神透着精光,随行的杜可儿看来温温婉婉的,一身绸缎豪服,美若天仙。 杜腾看着迎上前来的梁璟宸,双手一拱,“打扰了,敦亲王。”话说得有礼,但心里可是藏着极深的愤怒与怨慰。 现今皇上将他完全排斥在决策圈外,想藉此压制他的势力,在查江苏牵涉极广的贪渎案,连问他这个老臣的意见都没有时,他心里就有谱了。 这把查贪的大火是准备烧到他身上了,但皇上要是以为他可以趁此将他的势力崩解,那也太天真了!他的人脉、亲信何其多,不听话的,他就让他听话,谁敢背叛他,就只有死路一条。 尽避思绪翻涌,他表面上倒是波澜不兴,不过,梁璟宸可没有错失他那双精锐老眼变化极快的神态。 但他也懂得阿谀谄媚,看了刻意站在他身后一步的赵湘琴,以眼示意她再上前一步,与他并立后,他这才拱手对杜鹏道:“王爷盛意,到本府一叙,让本府蓬荜生辉,怎是打扰?” “好说、好说。”杜鹏呵呵直笑,回头看了站在他身后的杜可儿,“王爷可还记得?她是可儿,她很孝顺,是特意进京来陪我这个爷爷走一趟江南——” 话都没说完,梁璟宸突然倾身靠近妻子,以只有赵湘琴听得见的声音道:“把他那张老脸给瞧仔细点,我需要他的那张脸办事。” 见状,在场的人脸一阵红,没想到梁璟宸这么大胆,当着他们的面大现恩爱,就连杜鹏都愣住了,不过,在他身旁的杜可儿,心可是狠狠的一揪,虽然她嫁的夫婿相当宠爱她,但面貌不及梁璟宸俊俏,这一点总让她遗憾,还会思念。 但她没瞧到的是,几近依偎的夫妻,赵湘琴正把握机会的狠瞪梁璟宸一眼,“不必靠这么近说吧?” “小心驶得万年船,倒是你尽责点,我是丈夫,可不是仇人。”他低如蚊蚋的声音在她耳畔提醒着。 尽避恨得牙痒痒的,在他退开时,她还得假装掩嘴羞笑,心里可是骂翻天了。 因为梁璟宸还对杜鹏说了句,“抱歉,湘儿突然朝我一笑,我以为她有什么事要说。”他朝他点个头,再看向杜可儿,“杜小姐真是孝顺,难怪襄王爷提到你就笑得阖不拢嘴。” 她微微一笑,看着他俊朗动人的容颜,一颗心还是忍不住的小鹿乱跳。 在梁璟痕的招呼下,一行人陆续走进厅堂后入坐,小厮、丫鬟很快的端来醇厚香浓的好茶,再一一退了出去。 这其间,赵湘琴并没有错过杜可儿停留在自己脸上的视线略长了点,她不在乎的回以一笑,亦没有错过杜可儿那透着惊艳之光的眼神。 相由心生,她脸上线条转柔、眼神不同,整张容貌也与过去不同,不管是她娘家或敦亲王府里的人都已看习惯,只是外人常以旧有的印象在看她,并没有察觉到太多的差异,但有心人就是不同,她相信杜可儿就是一例。 是她的错觉吗?杜可儿困惑的低头喝茶,她对自己的容貌一向相当自傲,也未曾将恶女放在心中,但到底是哪里不同了?她怎么觉得桃腮杏眼的她比自己还要漂亮,教她心生嫉妒了? 众人啜口茶,润润喉,杜鹏先说了些赞美府第漂亮、王妃更是贤淑等场面话后,即切入正题,“王爷也知道,老夫有些心月复,总是会向老夫提及一些消息,所以,也听到了皇上为了江苏的贪渎案很忧心,还是由王爷负责查缉,不知有任何可以让老夫使上力帮忙的地方吗?” “实不相瞒,此事属机密,不宜张扬,何况,涉入的官员不明,实在是无可奉告,自然也无需王爷帮忙。”梁璟宸仍是礼貌的笑着。 杜鹏干笑一声,“既然传出来牵涉极广,代表贪赃枉法的绝非一人,时间也非一朝一夕,若依老夫的资历,皇上该是信不过老夫,才会只字未提,难道敦亲王也同样信不过老臣?” “王爷多想了!户部掌管财政,此案由本王处理,名正言顺,但调查不易,是本王不够努力,本王汗颜。” “王爷客气了!你在朝为官,与地方为官并不同,自然不好施力,但本王在外的亲信不少,与多名地方官多少有些交情,能帮的忙更多。” “王爷盛情本王心领了,但实在是连皮毛都尚未查出,王爷又能怎么帮!不过王爷也算有心,特地上门,本王已是感激万分。”梁璟宸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杜鹏的好意。 杜鹏火了,说出来的话也仿佛冒了火花,“本王在朝为官也有三十载,不管在朝堂或地方也备受尊崇,能有此小小成就,本王谢天之外,也有些经验谈,想与王爷分享。” “请说。”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事当为就为之、不当为就避之,凡事都得如履薄冰,小心再小心,才不会害人害己。”这话隐隐带了点威胁。 “谢谢王爷的提点。”梁璟宸微笑拱手。 见两人你来我往,一个眼睛已见火花,一个仍是气定神间,赵湘琴连忙开口打圆场,“襄王爷,我家王爷也不是硬邦邦的,他凡事都好商量。” “是吗?”杜鹏的胸口已憋了一股怒火,但面对巧笑倩兮的她仍得挤出笑容来。 “襄王爷肯定听过,我与王爷是在灵安寺相遇相知,共谱情缘,才成为夫妻的,倘若湘儿真如外界所传,是恶女一名,聪明如王爷,又怎会接受湘儿?”赵湘琴继续说道,“请相信,他有绝对的智识去处理襄王爷在乎的事。” “哈哈哈,说得好,本王相信王妃所言,可见有些事不是听了就信,还得眼见为凭啊。”这话有弦外之音,聪明人都听懂了, “当然,人心隔肚皮,谁在外不懂得保护自己,虚伪行事。”她笑着接话。“原来王妃是个心明、眼明之人。”他大大称赞赵湘琴。 “多谢襄王爷美言。”她微笑称谢,先不提她已知道他的亲信替他做了多少贪赃枉法的事,就连直觉都告诉她,这个一头花白的男人城府极深、不能等间视之。 梁璟宸完全没想到她竟然如此擅于应对,尤其对象还是老狐狸杜鹏,他向她投以赞赏的笑容。 在三人谈话间,杜可儿一直没有插嘴的机会,又见梁璟宸对妻子一笑,而赵湘琴那双黑白明眸更是有如黑夜灿星,她益发不悦,但她忍下所有情绪,轻声的对着赵湘琴道:“王妃,可以陪我走走吗?我突然觉得有些透不过气。” 杜可儿一身华丽,看来无害,在一旁坐着,脸上一直保持着婉约的笑容,这一要求,赵湘琴哪有拒绝的道理,她起身向襄王爷行个礼,再看梁璟宸一眼,即带着她往后方庭院走去。 但这女人恁地麻烦,见庭院有佣人洒扫,又要求找个偏厅坐下,终于,两人在一个小偏厅落坐后,她又要小芷离开,也把自己的丫鬟遣走,是要谈什么秘密? 丙不其然! 偏厅内,杜可儿喝了口茶,定定的看着赵湘琴的美阵里,出现了不屑的光芒。此刻,她扬高下巴的开了口,“说真的,敦亲王是国之栋梁,合该匹配贤德温婉的闺女,然而,如此炙手可热的乘龙快婿竟然让你这恶女抢去,恕可儿说句实话,我还真的替他抱屈呢。” 她是来打抱不平的?不,赵湘琴不会这么想,她嫣然一笑,“可儿小姐是不甘愿吧?但又如何,敦亲王已经是我的丈夫,而你也是别人的妻子了。” “你——我才没什么不甘愿!”杜可儿美眸倏地一眯,“但你不否认自己是恶女了?所以外传是真的,你以旁门左道设计了敦亲王,让敦亲王像着了魔似的非你不娶?” 赵湘琴微微一笑,“没错,全给你说中了,怎么,我的城府如此深,你很懊恼没早点出手吗?” 杜可儿瞠目结舌,怎么也没想到她会如此直白!她略显狼狈的否认,“我不明白你在胡说什么?我怎么会看上他,送给我,我还不要!” “是吗,不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杜可儿干笑两声,口是心非的道:“当然不是,我可是家庭幸福,所以,更觉得你可怜,得设计敦亲王成为你的夫婿,但他不会碰你的,因为他有严重的洁癖,所以,你一辈子都只能守活寡!” 闻言,赵湘琴也虚伪的露齿一笑,“那你还真的错了!我跟王爷相当恩爱,滚床的事更是夜夜都来,他总是弄得我浑身酸疼,直到天泛鱼肚白才肯罢休,害得我天天睡到日上三竿,都还起不了床呢。” “不可能!我爷爷早就调查过了,他就是受不了女人的贴近才不让我进梁家门,不然,依爷爷的势力,请皇上赐婚都没问题,你这个骗子!”杜可儿气到涨红了脸,怎么都不肯相信两人真的如外传那么恩爱。 “那你就错了,他就是碰我,还碰得很彻底,你想听细节吗?我怕你一个已婚妇女会听得心痒痒的,马上思婬\yu\.” “不可能!不可能!你根本是自己在作梦!我爷爷调查可有半年之久,不可能会查错的!”她气呼呼的又道:“在我看来,才是你在思春,你这个自欺欺人的贱女人,你再装也瞒不了我,我虽然没跟你有太多的接触,但多的是王公贵族说到你时,都说你让他们恶心想吐,只会故作姿态…… “你一定是婬\yu\袭身,日有所思,才频作婬梦,什么夜夜来,浑身酸疼……我看他根本连碰都不愿碰你,全是你这婬妇乱想的!不、不对,你根本还是完璧,因为全京城没有半个男人愿意碰你!”杜可儿连珠炮的一连串话说到后来都喘了。 呼,她看她这么不顺眼?赵湘琴心想,说出来的话如利刃,以为她会伤到千疮百孔?虽然,她在现代时,因拒婚、拒谈感情的确是完璧,来到古代亦然,梁璟宸也对她的身体没有太多遐想……好像真的还挺悲哀的。 但又如何?她好歹也在好莱坞混过,ji\情性\yu\的影片多少看过一些,她就说些细节唬唬杜可儿,要让她听不下去的走人。 “你听清楚了,全京城只有我的丈夫碰了我,至于他怎么碰的,我现在就跟你说,你可以顺便比较一下,你的丈夫有没有碰你碰得这么彻底……”她才不信她一个现代人在情色上会说不过一个古代女人! 不要提《格雷的五十道阴影》那么se\情又大卖的书籍,随便挑一个好莱坞情色片,截取一段套用,她甜甜蜜蜜的详细描述梁璟宸是如何用手、用舌一寸寸的尝遍她的全身,让她酥麻到连脚指头都要卷起来后,就见杜可儿的脸涨得又红又青,急急的起身离去。 赵湘琴见状笑到不行!但怎么还有别的笑声? 她错愕的回过头,竟瞧见偏厅后的屏风站着三个人! 孟氏涨红着一张脸儿,但唇抿得紧紧的,忍着笑意。 她身后还有脸颊同样红咚咚的何嬷嬷跟小芷,两人都是双手捣着唇,笑得眼儿弯弯,显然也是憋笑憋得痛苦,她咋舌,“你、你们……” 小芷这才噗嗤笑了出来,还连忙哈腰行礼,“对不起啦,王妃,因为杜小姐要我也走,我担心你被欺负,赶紧去找老王妃,谁知道……噗噗,对不起……” 孟氏也憋不住的笑了,何嬷嬷也是,她们还说着,“绝不会跟别人说的。” 老天爷啊!赵湘琴双手捣住脸,糗毙了!真的是——让她死了吧! 第7章(1) 这一天,梁璟宸在与孟氏、赵湘琴用晚膳时,就觉得好几个人都怪怪的,母亲脸儿红红,看向赵湘琴时还会不好意思,更不敢对上他的眼睛,而赵湘琴也与母亲一样,不时的涨红脸,也不敢看向他,倒是小芷老是莫名其妙的呵呵傻笑,何嬷嬷则是不时的瞪着她,像在提醒什么,但自己又忍不住的笑了…… “有什么我不知道的趣事发生吗?!”他在好奇心泛滥下,开口问道。 但四个女人同时猛摇头,尤其是赵湘琴,一张酡红俏脸都要埋到碗里去了,他还得低头才能看到她的脸,“还好吗?” “我、我吃饱了,我、我要回房了。”她突然起身,觉得全身血液好像都冲到脸上,害得她连话也说不好。 梁璟宸见脸儿臊红的她仍然没看他一眼,仅尴尬的向母亲一福,就匆匆离开,呵呵直笑的小芷也在屈膝一福后,快步的跟上去。 他不解的看向母亲,没想到,脸也涨红的母亲跟着做了一样的动作,“娘也饱了,何嬷嬷,咱们回房。” 一下子,这对主仆也走了。 真是诡异啊!他蹙眉,突然想到今天下午,杜可儿急急的回到厅堂,也不管他跟杜鹏还在说话,开口就道:“我临时想到有件事要办,爷爷,我们该走了。” 杜鹏原本就快跟他聊不下去,顺水推舟就告辞了,看来,应该是那时候发生了什么事。 只不过,在他回到房里后,他没有追问这件事,因杜鹏要随孙女去一趟江南这事太过突然,其中必有原因,他得先到悦来酒楼,探探有没有相关的内幕。 只不过,在他让奴仆丫鬟退出青泽院后,房里就传出小小的争执声。 不过害怕隔墙有耳,夫妻俩仍尽量压低了声音。 “不行!绝不可以易容成襄王爷,那太危险了!”赵湘琴坚决反对到底。 “这事由我作主!何况机会难得,昨晚在悦来酒楼,那帮江湖人包括何洋都不曾提及杜鹏要下江南的事。”梁璟宸觉得这是大好机会。 “不行,师父若在这里也会拒绝的。”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欲速则不达,太躁进了!包何况,杜可儿今天已亲口跟我说出杜鹏曾派人调查跟踪你长达半年,谁知道有没有持续到现在。” “我知道答案是肯定的,但也有人帮我甩掉他们,你一点都不必担心。”这件事他早就知晓,也有灵安寺的师兄弟替他阻挡,目前他们是占上风的。 但她还是不放心,“小心驶得万年船,何况,我、我没有仔细看杜鹏的脸,我无法将你易容成他,我只会做别的,你要不要出去办事随你!” “你!”他压下怒气,恨恨的瞪她一眼,“我今晚一定要出去,你这么坚持,就快画吧!” 她绷着一张俏脸儿,拿来易容的箱子,迅速的在他的脸上化妆。 时间流逝,赵湘琴将他易容成一个貌不惊人的中年人后,收拾好易容箱子。 梁璟宸望了眼铜镜里那张平凡无奇的脸庞后,不悦的甩了袖子,气呼呼的直接开门出去,施展轻功飞掠离开。 夜色中,就见庭园里的一隅,一名躲在大树后方的小厮眨了眨眼——他看到了,王爷跟王妃的房里竟然走出一个会轻功的陌生男子! 这下可以回报了!小厮急急的溜出王府,三步并作两步的跑去通知就在三条街外的梁家亲族梁彦德。 “你确定走出来的是一个陌生的男人?”他得再三确定。 “没错,奴才不曾见过,绝对是个陌生男子。”小厮说得斩钉截铁,却不敢说今晚真是瞎猫碰到死耗子,好巧不巧让他碰到。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但他拿了一段时日的银两,并没有天天守在青泽院的寝卧外,一来要监视王爷跟王妃本就有难处,王爷功夫极好,他也怕被逮到,甭说工作没了,可能还会被痛打一顿;二来,他也贪财,有小赌怡情的机会绝对不放过。 所以时日一久,给银两的人耐性快失了,不得已,他只好硬着头皮去监视,没想到竟然就给他看到王妃偷汉子,老天爷真的对他太好了! 梁彦德在欣喜之余再给小厮一笔钱后,就派了下人去将那一干亲戚全找了来,将事情说个大概,见猎心喜的众人,浩浩荡荡的就直闯敦亲王府。 如此大的阵仗,自然将孟氏跟赵湘琴都惊动了。 厅堂内,赵湘琴看着由梁彦德领军的梁家叔伯、四个姨娘,甚至是庶出的兄弟姐妹……这黑压压的一大群人,简直与她进到梁家第二日的场景一致,出了什么大事? 孟氏倒是沉静,看着梁彦德道:“如此阵仗,所为何来?!” 梁彦德的表情异常凝重,先是看了一脸不解的赵湘琴一眼,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王爷呢?!” 孟氏也不清楚,直觉的看向媳妇儿,就见她回答,“他有事外出了。” 梁彦德突然变脸,怒视着赵湘琴,“王爷外出不在,王妃竟然让陌生男子进出寝卧,你还要不要脸?!” 此话一出,甭说赵湘琴愤怒,就连王府的奴仆也面露怒气,这在胡说什么?!孟氏脸色也跟着一凛,此等严厉指控是指她的媳妇与人通奸! 她绷着脸看着梁彦德,“此事可说笑不得,有何证据?” 梁彦德立即将小厮亲眼所见说了出来,更可笑的是,一干亲戚像是也亲眼看见了,频频点头,目露鄙夷。 赵湘琴当然知道那名小厮看到的是谁,但她是绝对不会透露一个字的。“事关湘琴的名誉,怎么能听信一人之言就判湘琴有损妇德,太荒谬了!”她表现出过人的强焊,口气坚定。 孟氏也想力保,“也许是那名小厮眼花了,他在哪里?快叫他出来对质!” 但梁彦德怎么肯,他刻意给了一大笔钱,就是为了让那名小厮离开王府,不然一对上梁璟宸或赵湘琴,难保他不会将所见吞回肚子里,那这件事不就白搭了! “他怕王府找他麻烦就走了,毕竟事关王府名誉,”他顿了一下,又疾言厉色的道:“总之,先搜房间,只要有男人进出,总会留下蛛丝马迹。” 闻言,赵湘琴的脸色微微变得苍白,这让梁彦德等人更确定有鬼。 一群人硬是前往青泽院,冲进寝卧搜查,不一会儿,就有人从柜子内的最角落找到一大包男人的衣物,梁彦德等人在心中沾沾自喜,表面上,则是火冒三丈的要奴才们将衣物一一摊开在桌椅上。 “这些全是男人的衣物及饰品,但怎么看都不像是王爷惯穿、惯用的!”梁彦德怒拍桌子,口气严肃,但整个神态看来却是幸灾乐祸。 “不守妇道”、“偷汉子”等一阵阵的辱骂也跟着此起彼落。 众怒难犯,赵湘琴更是百口莫辩,孟氏想保也保不下,即使她一再正色的道:肝蚁嘈磐蹂?!? “眼见为凭,老王妃不该一味袒护!”梁彦德也很坚持。 从赵湘琴入主敦亲王府的第二日,她就让众人灰头土脸的离去。 被她那样洗脸,他们怎么再进敦亲王府,也因为没来,他们就没有额外收入,这段日子大家过得捉襟见肘,好不辛酸。 如此罪魁祸首,众人早想将她拉下王妃之位,怎么可能错过这个好机会,早有默契,异口同声的就要将她送往宗人府。 “不成!湘儿贵为王妃,合该等到王爷回来再下决定。”这一点孟氏相当坚持,也是在帮儿子捍卫媳妇。 赵湘琴面色凝重,“无妨,娘,我无愧于心。” “不可以!”孟氏出身世族,很清楚事情一旦闹大,可是没完没了,她绷着一张脸看向众人,“你们最好想想,王爷在知道你们没有尊重他,就将王妃送至宗人府,他会怎么做?” 这话并非威胁,依外传梁璟宸跟妻子恩爱的程度,他绝不会善了。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不由得迟疑了,私下交头接耳的议论一番后。 孟氏明白他们已经让步,再争执下去,受苦的还是媳妇,她不舍的看向媳妇,“湘儿,得先委屈你到柴房过夜了。”她从未如此无助过,这一段日子的相处下来,媳妇也是深居简出,她很清楚媳妇绝不会是个偷汉子的荡妇。 赵湘琴给她一个安心的微笑,“没事的,娘,你不必担心,清者自清。”她抬头挺胸的跟着小厮走,不教那些得意的族亲更瞧不起她。 梁彦德等人却像是有了可以在王府内留下来的理由,大剌剌的又是叫万总管准备吃喝、又是要奴仆去准备客房,打定主意要等到梁璟宸回来,处理这桩家丑。 “怎么办,主子?”何嬷嬷低声的问孟氏,老脸上可是急得很,小芷在一旁更是急得落泪了。 “快派人去通知空峒大师,他一定能帮我们联系上王爷。”这是孟氏惟一想得到可以求助的人。 “好,老奴马上找人过去。”救人如救火,更何况,要救的还是一个让府内上下都喜爱不已的可人儿啊。 赵湘琴怎么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她会因不守妇道被关起来。 只是,敦亲王府里的柴房没有灵安寺的宽敞,虽然一样的干净,但黑暗许多、也通风得多。 时值夏日,她独处在柴房,一阵阵夜风不时从四面八方吹进来,有点儿冷呢。 赵湘琴搓搓手臂,抬头望着仅有一盏油灯亮光的柴房,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她竟然比较起两边的柴房,太瞎了。 不过,即使在柴房落难,她一点也不担心她会像杨平那样伤痕累累,有婆婆在,梁彦德那些亲戚还不敢太超过,来个刑求什么的。 但她想得开,府中奴仆却很难过,很想偷渡个被褥,还是吃的、喝的给她,但梁彦德等人派有两人就大剌剌的在柴房前站岗,让他们连伫足一下也不成,就被赶走了。 偏偏这晚夜风特别的大,又因入夏她穿得单薄,一到半夜时夜风更凉,她虽然努力的窝在角落里避风,但已觉得人不太舒服,昏昏沉沉的,头也疼了。 她将身体蜷曲,好冷,愈来愈冷了。 时间流逝,子夜时分已过,又过了几个时辰,夜更深沉,万籁俱寂。 突地一阵急遽的马蹄声渐行渐近,而王府大门口,早有侍从在老王妃的命令下,伸长脖子的等着、盼着,夜太黑,侍从只隐约可见驭风而来是一匹高大骏马,却无法看清驭马者。 终于,他见到是殷殷盼着的主子策马奔来后,连忙快步冲上前,“王爷——” 梁璟宸急拉缰绳,在马身未停时,已俐落的翻身下了马背,将缰绳交给侍从,“王妃还在柴房里?!” “是。” 梁璟宸怒不可遏的一个飞掠,很快的来到柴房前,可笑的是,竟然还有人守着,他大吼,“开门!” “王爷,太好了!你回来了!”面对震怒的梁璟宸,其中一个守门的小厮可是开心得不得了,他被派来守门原就是心不甘情不愿,但才拿起钥匙要开门,梁彦德等人竟然也得到消息跑了来。 “万万不可啊,贤侄!” “为何不可?!”他大为震怒。 “王妃偷汉子,我们还在房里找到男人的衣服——” “那只是我友人借放的衣物,何来的王妃偷汉子?”梁璟宸脸色铁青,口气严峻得吓人,“还有,湘儿是我明媒正娶的王妃,你们搜的是我跟王妃的寝卧,到底是凭藉着哪一点可以如入无人之境的在我们房里东搜西找?”平常对他们太好了,竟然欺负起他的人来了。 “这——这——”他们要说的话全被梁璟宸一人说完,还被痛批一顿,搞得他们立场不明,这下子真像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了。 “现在,我不想看到各位!日后,若没有邀请,敦亲王府不欢迎各位,只要擅自入府,一律驱赶。”梁璟宸全身涨满怒火。 第7章(2) 敦亲王府在各回廊、亭台、廊柱都有挂灯,因此是夜如白昼,但这里属于后方院落,灯光少,较为幽暗,此刻,他虽逆着光,但那双透着冷光的黑眸反而更让人害怕,在场每个人吞咽了口口水,脸色惨白如纸,尴尬的急急离开。 梁璟宸无暇理会,迳自抢过小厮手上的钥匙打开柴房的锁,推门而入,里面的灯光已相当微弱,但眼力极佳的他仍是一眼就看到躺卧在角落的赵湘琴。 他脸色大变,快步冲过去,蹲下要将她抱起时,碰到她的身子,“好烫!” 顾不得也没想到自己的洁癖,他很快的将她拦腰抱起,快步奔向青泽院内的寝卧。 孟氏也已得到儿子回府的消息,一夜难眠的她急急的赶至青泽院,在稍早前,因担心媳妇被关在柴房里会出事,她还派万总管早一步将大夫请进府中待命,这会儿,就见两鬓斑白的老大夫已坐在床榻前为媳妇把脉了。 原本夜色如墨的天际已出现了鱼肚白,竟已折腾一夜。 “王妃染上风寒,但无碍,吃几帖药,烧退就没事了。”老大夫点了点头,看着面呈忧心的老王妃跟王爷道。 两人松了口气。 而从柴房移动到寝卧时,赵湘琴也已苏醒,只是头疼得厉害,全身都好沉重,但她也看得出来,婆婆气色很差,肯定担心她担心得没睡,“我没事了,娘,让你担心了一晚,是湘儿不好,你快回房睡吧。” “怎么是你不好,不过,没事就好,王爷回来了,有他顾着,娘不担心了,你也好好休息。”孟氏拍拍她的手,温柔的替她将手放入被褥内。 她回以虚弱一笑。 孟氏跟何嬷嬷随即离开,小芷也退出门外,吴桐则跟着老大夫回药堂去拿药。 梁璟宸没说话,只是一再的拧了湿毛巾放在她额上,一次又一次的为她降温,他其实是在气自己,但也有一点儿气她,见她只是不解的看着他来来回回的替她拧毛巾,他用力的吸了一口长气,“怎么不辩解?!”一开口,他问得直接。 “娘已为我挺身而出。”她微笑道。 “你的伶牙俐齿呢?!像在跟我唇枪舌剑时一样,他们绝对占不了你半分便宜的。”他就不懂,她怎么对其他人就没爪子了? 她一愣,“你这是赞美还是在羞辱?” “当然是赞美!” 他瞪着她,她也瞪着他,这男人真是没药救了,但她怎么觉得好笑? 但他对她绝对是愧疚的,“因为怒气攻心,头一回,我竟忘了该先注意房门外有没有人,这才让你受了罪,我很抱歉。”能屈能伸才是大丈夫。 “这个道歉我接受,”她也不想在这里钻牛角尖,“我比较好奇的是,我是你从柴房抱回来的?”她看着他,他身上穿的并非今晚出去穿的袍服,可见已洗过澡、换过衣服了。 在一起久了,彼此是有默契的,他先点头后,再开口道:“师父易容到悦来酒楼找到我,我原本要冲回来的,但他阻止了我,我才发现脸上跟身上的衣服都不对,还是他老人家想得周全,早已拿了我置放在灵安寺的换穿衣物,我先进了一间客栈梳洗,再赶回来。”他顿了一下,再道:“我不介意你在柴房躺了一夜。” “你不嫌脏了?但我现在还是没换衣服、没洗澡,就躺在你跟我的床上。”她很好心的提醒他。 “跟你这种人在一起久了,洁癖也被治了不少,我看,过不了多久,我的洁癖会完完全全的消失。”他半认真半开玩笑的道。 她蹙眉看着他,不对,他怎么会这么回答她?他该说他佛心来着,大人不计小人过等等…… “算了,无妨,反正我出来了,躺在自己床上了……”她喃喃低语,也不知道是被关一夜太累了,还是因体温降了点、人舒服了些,她说着说着,缓缓的阖上眼眸,坠入梦乡。 “别睡,湘儿,你药还没吃……”但她看起来好累,她怎么能惹得他如此心疼?他温厚的手掌轻轻的模上她微热的脸颊,好不舍,那些该死的亲族竟然欺负起他的人来—— 是啊!她是他的人,他的妻子。他突然笑了,竟然到此刻才意识到她对自己的重要性,而究竟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竟恋上她而不自知?!只是她太保护自己了,他能让她也对他动真情吗?!之后他无心多想,除了唤醒她喂药,一个多时辰后,另一个难题来了—— “嗯,唔……”药效发挥,她浑身发汗,不舒服的呓语。 他瞪着她,她已是香汗淋漓,衣服全湿,他喃喃自语,“这样不行,得换上干爽的衣服……” 他们已是夫妻,也没什么好避嫌,或合不合宜的问题,要是唤小芷进入侍候更衣也显得突兀,毕竟在外人眼中,他们可是鹣鲽情深的恩爱夫妻。 他深吸了一口气,“不是我龌龊,你真的需要换身衣服……” 他俯身解开她的单衣带子,小心翼翼的褪去单衣。 长长的吐口气,他继续解开她的肚兜系带,再缓缓的拉下,蓦地,一股快要透不过气来的感觉急涌而上。 他屏息的看着她,她莹白剔透的如天仙玉人,他气血翻涌,手像有了自己的意识—— “唔——”她突然呓语一声。 这一声让他顿时清醒,该死,他在想什么?她正病着呢! 他歉然的先为她盖好被褥后,再到后方常温的浴池内端了盆温水,不停的拧着毛巾,心无杂念的为她擦拭身子。 外头天色昏暗。 赵湘琴睁开迷迷蒙蒙的双眸,就见到梁璟宸趴睡在床榻边。 他守了她,整天?她蹙眉,伸手拉下放在额头上的帕子,目光再移到放置在圆桌上的空碗,她柳眉一蹙,所以不是作梦?他确实曾将她唤醒,在她迷迷糊糊间,一口又一口的喂她喝药?还有—— “不是我龌龊,你真的需要换身衣服……” 她的心脏突然紊乱的跳动起来,记得接下来,好像是他月兑了她的衣服,替她擦拭身子…… “啊!”她突然尖叫起来,而这声尖叫也将梁璟宸从睡梦中惊醒。 “怎么了?” 她怔怔的瞪着他,再急急的掀开被褥,果然!她身上的单衣、肚兜,甚至是裤子,全被换过了。 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他要不清楚她知道了什么才有鬼,所以,他坦白直言,“因为你全身发汗,而我们对外是恩爱夫妻,找人来侍候你可能会露出马脚,但你放心,我不是没见过女人,我在外面也很会玩,你并没有很特别……咳!就是别的女人有的,你也都有……” “不要再说了!”老天爷,她无法不脸红啊,真的是糗毙了,她一点也不想让他看到! “我没有乱碰你,你也知道我有洁癖,我讨厌黏黏的汗水,你又全身是汗,碰你,我也是情非得已……”老天爷,他在胡说八道什么,他并不想这么说的,他要说的应该是,其实他一点也不会觉得不舒服,怎么会这么口是心非? 但也因为他这么说,她似乎不那么腼腆困窘,还恶狠狠的瞪他一眼,“好,很好,所以,从现在开始,这事就不要再谈了!” “可是——”他现在才想说实话。 “你不是该准备出门了?我要再睡一下。”她马上背过身,懊恼的闭上眼睛,但脑海中竟似有若无的出现稍早的某些画面。 他为她擦拭的动作很轻、很柔,粗糙温厚的大掌缓缓滑过时,一股酥麻顿时涌上,诡异的是,此刻仅是回想,身子竟感到同样的酥麻。 她心里一惊,不会吧?!天啊,她甚至听得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你好好休息,我会叫小芷进来照顾。” 还是好温柔的嗓音,他吃错药了?还是因为太愧疚,所以态度丕变,从机车男变成大仁哥?那她绝对无法适应的。 接下来的日子,赵湘琴确定梁璟宸真的吃错药了。 她的风寒也只是小风寒,但他却突然像没事做了,嘘寒问暖、一连三天陪着她,直到大夫确定她已无恙,他才开始去办自己的事。 问他查杜鹏下江南的事如何了,他只道:“有人代替我去了,你不必担心。”他真的不一样了,看着他俊脸上的温柔,她蹙眉再问,“我开始怀疑自己在作梦,要不,就是你哪根筋打结,你没事吧?” 他也笑看着她,“我很好,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她真的不一样,面对他从未有过的温柔,她没有开心接受,还是维持着防备,他真的喜欢这样的她,他确信她的内在绝对值得他去深入探索与了解。 他对她有了感情,想要好好的追求她,他很努力,甚至还在百忙之中,与周子靖书信往返请教有何追爱秘笈。 好朋友就是好朋友,也以快马送回书信,洋洋洒洒的写了十大张,厚厚一叠。他照信上所述,送吃的、送用的、送首饰,但每一样她都不为所动。 赵湘琴是太理性了,她无法理解,一个对她有偏见的男人,到底是哪根筋不对,竟然会卯足了劲的追求她? 此刻,甭说房间内多了一束梁璟宸一大清早就去摘来的花,香味四溢,他还静静的坐在一旁,微笑的看着自己坐在梳妆镜前,制作一张人皮面具,更添一股暧昧气息。 在过去,由于事情太多太忙,梁璟宸一直没有机会看她做这件事,何况,她大多直接在他的脸上易容,他闭眼的时间长,也没机会见识。 但在这段等待何洋开例行大会的空档,他多了些时间可以陪她,也希望能偷心成功。 寂静的寝卧内,他目不转睛的看着她,见她专注的拿起药水、膏状黏液,拿起尖笔,再拿起一笔刷,以各式彩笔来回的在人皮面具上涂抹。 这些动作没有半点迟疑,行云流水的像在画一张画。 认真的女人最美丽,他再一次的情生意动。 她无法不被影响,他灼灼发亮的黑眸就定视着她,她即使不看他,也能感受到那热度,一颗心莫名的怦怦狂跳,握笔的手都要颤抖了,她受不了的瞪向他,“你到底在看什么?!” 他莞尔一笑,“看你漂亮。” “噗,咳咳咳……”她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涨红了脸,他连忙拍拍她的背,还拿了手帕擦拭她的唇,她喘了口气,瞪着他,再看向他的手帕,“你吃错药了?你的洁癖呢?你不是最讨厌碰人?” “你例外。”他说得直接,见她瞠目结舌,他坏坏的伸手模了她的脸颊,只见她的眼睛瞪得更大。 其实,他还想碰她更多,但她还没爱上他,他就不能有任何逾矩的举动,引起她的反感,这一点也是情场高手周子靖信中的注意事项之一。 但一个活色生香的大美人就在身边,实在是一大煎熬。 有时,她睡熟了,软绵绵的身子还会不自主的贴靠向他,害他满脑子春色,又不能动手吃了她,也舍不得推开她,这时的她最没有戒心,乖乖的、充满信赖的窝在他怀里,他也只能拿出最大的自制来抵抗她的诱惑…… 赵湘琴的脑袋是一片空白,他黑眸里的是深情吗? “湘儿,你可否打消和离、自己去闯天下的念头?我想假戏真做,成为一对名副其实的夫妻,你觉得可好?”他含情脉脉的说着。 她眨了眨眼,很想捏捏自己,她在梦里吗?她还真的小小捏了自己的手臂一下,会痛!所以是真的,机车月复黑男在向她告白! 她摇摇头,“不好,一点都不好!” 他皱起浓眉,“我的条件这么好,这可是你求之不得的福气。” 她笑了,这比较像他说话的风格,她也比较自在,“我们这桩婚事所协议的条件,可不包括假戏真做。” “我是真心的。”他握住她的肩头。 这么露骨的话,他说来竟然还挺让人心动的,但这是不可能的。即使在现代,她因为父母而对婚姻没有信心,更何况就她所知,父母婚前曾经爱得浓烈,是在婚后两人感情才变调,所以,她始终不敢爱,更不愿意结婚,就算i她看着眼前俊美的男人,她的确有好几回为他心跳加速。 纵使她不说,他也能看出她的挣扎与为难,“没关系,慢慢来,我会向你证明,我不是随意说说的。” 第8章(1) 梁璟宸的确不是随意说说的,他是竭尽所能的对赵湘琴好,但她对任何人都好,就是对他保持一定的距离,不管是人前或人后。 于是,他开始吃醋,像是与她无所不谈的空峒,甚至那些帮他上山下海参与查贪案的师兄弟们,由于他们比他更早接受赵湘琴,他发现她跟他们的感情极好,几度回到灵安寺,就见她神态自然的与他们交谈,对此,他也吃味不已。 包可恶的是,她对杨平竟还比对自己更好! 杨平一试再试的要冲破被制的穴道恢复武功,不但没成功,反而吐出不少鲜血,受了严重内伤,谁也近不了他的身,但她却成了例外。 “有人求生、有人求死,你这样半死不活的,是要生还要死?我要是你,先把身上的伤都治好了,就赌上一次,用尽全部力气,不是冲出这间柴房就是痛快的求死!” 这一席话让原本还发出唔唔怒吼的杨平安静了下来,接下来,她竟然端了药汤进去,拿走他口中的黑布,亲自喂他将药汤喝下。 杨平还很听话,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不当举止,只是一口一口的喝下药,而这个笨女人,没将黑布塞回杨平嘴里不说,竟然还替他解开蒙眼的黑布。 “先别急着张开眼睛,今儿个阳光颇大,你得慢慢的适应……” 梁璟宸回想到这里,一口闷气就憋在胸口,他瞪着眼前已经跟他回到敦亲王府的赵湘琴。“你怎么这么闲?” 她不想理他,虽然看似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但从灵安寺到王府,再回到寝卧,这句话她已听了n遍,清清楚楚的知道他在指什么。 “哼,我易容成他时,你也没对我这么好。”他一辈子没吃过醋,这段日子可是猛灌了好几缸。 “对,是该易容了。”她从没这么开心帮他易容,因为可以叫他闭嘴。 梁璟宸的心绪很复杂,他正在吃杨平的醋,可偏偏他今天就得易容成杨平! 瞧她似乎也看出他的心态,低头窃笑,他不快的抿紧了薄唇,这女人真无情,他都对她掏心掏肺了,她还不接受他。 好友的秘笈里还写了什么?他想想,有了!有些女人用说的没用,就要靠色诱。他勾起嘴角一笑,是了,他应该试试这一招。 两人一如往常面对面的坐着,但今日他执意坐在床上,她不介意,以往也曾有这样的状况,只是将那只易容用的木箱子移到床边,一点也不麻烦。 但他是怎样,刻意的贴近吗?她皱起柳眉,瞪着近在咫尺的俊颜,会不会靠太近了?他温热的气息吹拂在她脸上外,还给了她一个邪气十足的笑容。 她咬咬牙,“这么近,我怎么画?” 他微微一笑,稍微后退,但不一会儿,突然又往前倾,双手就握住她的小蛮腰,在她还来不及反应时,突然一个翻转,她竟然被他带到了床上。 梁璟宸动作极快,笑容满面的看着躺在他下方的可人儿。 她倒抽了口凉气,因右手拿着膏粉、左手还拿着化妆刷,她只能瞪着他,“你在干什么?” 他突然倾身贴近她,双手抵在她左右两侧,好似不让自己的重量全压在她身上,只是被他的阳刚气息包围,她竟莫名有种晕眩的感觉。 他很坏,也很有勾引女人的天分,他甚至缓缓的将身体熨贴向她,刻意碰触她诱人的浑圆。 即使仍隔着衣物,但一股情\yu的酥麻感再度涌上,她不由自主的吞了口口水,这个动作让他笑得邪恶,黑眸更是炽烈得要灼人了。 “你够了!”她本能的要推开他,却忘了手上的东西,膏粉散落在她的肩颈,粉刷则掉落在她发鬓旁,但她仍然没有逃开他的钳制。 他拾起那把小粉刷,邪魅的向前,轻轻的刷着她的额头、鼻梁、唇瓣,竟还沿着她的下颚,脖颈缓缓下移—— 她猛咽口水,心跳混乱,她明明衣着整齐,怎么感觉却那么敏感,好像是赤果果的被他—— “够了,够了,我要起来了!” 但他怎么肯,瞧她脸颊酡红,两人也因眼下的亲密而发丝相缠,他好喜欢这样的感觉。 她心跳加速、全身发热,再加上他仍叠靠在她身上,她口干舌燥的大叫,“我、我冒汗了,身子黏黏的,你不怕吗?!” “如果说因为你,我的洁癖程度似乎没有过往那么严重了,你怎么说?”他刻意以嘶哑嗓音说着,神情更是温柔。 那事情就大条了!她一点也不希望两人之间有什么暧昧情事发生,但她还没机会说,他又开口了,“你不快点表达意见,就没机会了,因为,我想吻你了。”他边说边行动,俯身靠近,愈来愈近。 她还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他要吻她?是嘴对嘴?亲亲吗?!此刻,温热的唇已贴上她柔女敕的唇瓣,她倏地瞪大了眼,想也没想的就推开他大叫,“小芷!小正!” 房门被打开来,小芷咚咚咚的跑进来,但又急急的煞住脚步,“主子,呃——王爷,小芷没瞧见,小芷啥也没瞧见,奴婢出去了!” 她急急低头又以双手蒙住眼睛,再转个身,迅速冲出房间,天啊,她会不会长针眼?只是,主子也奇怪了,怎么这时候喊她嘛! 但也因为小芷冒然的开门进来,迫使梁璟宸为了不让她看到脸上的易容,不得不放开在他怀中的赵湘琴,侧身避开她的视线。 两人的初吻太过短暂,虽然扼腕,但好笑的是,赵湘琴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他,并急急的跳下了床。 她粗浅的气息终于得以慢慢的缓和下来,一手抚着被他碰触过的唇,瞪着梁璟宸,他吃错药了,他的洁癖又跑到哪里去了? “我不管你是怎么了,但要我帮忙易容,就安分点。” 反正今日已有进展,周子靖的信上也写了“切忌躁进”。 他微微一笑,乖乖的坐好,让她易容,但尽避他没再动手动脚,她却发现自己变得很难专心,一双视线不敢对上他的眼,一双视线动不动的定视在他形状姣好的唇瓣—— 他也看出来了,心情是愉悦的,可见她对自己并非完全的无动于衷。 梁璟宸在情场上有斩获,在悦来酒楼也得到重要情资,杜鹏下江南不过数日就返回京城,似乎察觉到情势不利于他,原本即将到来的例行大会,何洋已宣布取消。 但代替自己尾随杜鹏下江南的何师兄则掌握到有利的消息—— 因为杜鹏要亲信暂时按下保举收贿买官等行动,已引来部分江南富商不满,不明白有些亲信的亲属照样升官发财,坐稳同区的高官位置,为何有些人戴上乌纱帽的日子却得延后? 也因为这个宝贵的消息,梁璟宸要户部的下属清查全国各地户部的官员名单,再商请工部、礼部等也送来该部各地的官员名单,交叉比对后发现“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情况还不少,同亲同戚的占了地方数个官位的情形竟然相当普遍,而这些人中,又多数是杜鹏培植的亲信。 为此,他费了三个昼夜,苦思方法应付,直到今日才特别前来皇宫,请皇上过目。 “查缉贪渎案一事已有重要进展,但有件事得请皇上恩准并颁布。”他将手上的奏章交付到总管太监的手中,再由总管太监交到皇帝的手上。 “微臣希望皇上能颁布一道“任官回避制度”的圣令,以减少官僚间的贪赃枉法,不准有亲属关系的人在同一个地区任职,若有,将予以调任。”梁璟宸拱手道。 皇帝边看边点头,杜鹏过去藉此只用少数亲信就占去多数的官位缺额,也因此杜鹏个人势力如今看似不如过往,但台面下,这些人仍为他维持了一定程度的势 力,就连他这个当皇帝的人要撼动都难。“爱卿是故意要让对方兵荒马乱?” “没错,不论是京城或其他地方,贪渎一案最大受益者都指向襄王爷,但在这个月,一切收贿非法图利等事竟全部停止了,”梁璟宸神情极为严肃,“显然襄王爷已丢下重话,要所有的亲信不得轻举妄动,这样下去只会拖长查缉时间,也不利国家发展。” 梁璟宸这一席话可真的说进皇帝的心坎里了,身为继位新皇,老早就想有一番为国为民的大作为,但杜鹏势力太大,让他难以伸展。 皇帝颔首,“好,准奏。” 翌日,皇帝即派总管太监在早朝上颁布圣旨,以下定决心要建立一个清正廉洁的朝廷为由,立下这亲族任官的回避制度。 “什么?什么?!” 但皇帝突然无预警的颁发圣令,让文武百官面面相觑,更有不少人是人心惶惶,震撼不已。 “退朝。”太监总管再喊一声,文武百官全拱手恭送皇帝。 但皇帝前脚一走,除了杜鹏之外,众官员全涌向梁璟宸。 其实,查缉江苏的贪渎案早已是公开的秘密,众人皆知他日以继夜、耗时近三个月,可能已经查出什么重要线索,所以,皇帝才会在今日立下亲族任官的回避制度。 众人议论纷纷外,也向梁璟宸套问消息,但基于调查还不到公开的阶段,他是三缄其口,笑而不答,但视线不时的落在有着三步距离远的杜鹏身上。 杜鹏脸色铁青,冒火的黑眸直接的定在他身上。 有多少官僚因他的提拔、保举而依附于他,即使在京城看似权势渐失,但远在江南,他仍是权势遮天,如此圣令一出,他多年建立的势力势必大乱,这简直是在斩他根基!他咬牙切齿,忿忿的甩袖步出朝殿。 其他官员也察觉到两人间敌对的氛围,但此役谁胜谁输已可预见。 在朝为官,当墙头草乃生存之道,众人围着梁璟宸,关切并称赞其能力,定能一清朝政。 不意外的,这人事任官制度一出,全国官员草木皆兵、惶恐不安,但地方百姓却拍手叫好,因地方官系普遍由世代贵族就任,要不就得靠钱买官,但两者皆一个拉一个,用亲族关系等特权任仕为官,让寻常百姓常常只能望官兴叹,因为这些人大多要钱不做事,百姓有怨有气,也无处求公道。 不久,又有消息传出来,这是由户部尚书兼敦亲王梁璟宸向皇帝所上奏的仁政,京城百姓因身分无法登堂入室表达感谢之意,纷纷在门外喊话感激外,在见到有人在王府门前下轿,更是大声说出对敦亲王的感谢。 众人微笑颔首,却在进到王府后,才得知大忙人敦亲王压根不在府里,王妃亦外出,但他们仍对出来招待的孟氏娓娓道来百姓们及自己的感谢—— “如今怠政贪财的官员人人自危,有不少官员还急着要对百姓示好,王爷成了扫除贪赃枉法的大青天,百姓感恩戴德啊!” “说来,还是要谢谢敦亲王,是他不畏权势,为民请命。” “如此一来,肯定能兴利除弊,政治清明。” 几个来访的官家夫人你一言我一语、赞不绝口后,也关心起梁璟宸的“家事”。 “老王妃,你可得跟王爷说,国事要忙,传宗接代的事也很重要,最好能快点生个小世子还是小千金,让你含饴弄孙啊。” “当然,这事是我最期待的啊。”孟氏说到这事,还真是笑得阖不拢嘴。 第8章(2) 敦亲王府,热热闹闹,笑声不断。 梁璟宸成了人人举起大拇哥说赞的好官,备受百姓爱戴,而了解整个状况的赵湘琴,对梁璟宸斩草除根的大刀阔斧砍掉杜鹏在各地的亲信,也不得不对他另眼相看。 只是,他也没有一刻不提醒她,他想跟她成为一对名副其实的夫妻。 这让每个夜晚都成了攻防战,但碍于易容一事由她主控,在她的坚持下,他不敢再碰她,但过去夜不归宿的他,现在大半夜就模回床上睡觉。 一连几个早晨,她都是在他怀中醒来,但许是察觉到她的不自在,一向爱说话调侃人的他,倒是反常的老实,只是笑笑的放开她,不再耍嘴皮。 可就连她自己都不得不承认,两人之间的氛围愈来愈好,她的心在坠落,她的感情在沉沦,但父母破裂又丑陋的婚姻是她心中的一道阴影,她实在无法勇敢的踏出那一步…… “在想什么?已经到家了。” 梁璟宸温柔的嗓音突然在她耳畔响起。 思绪繁杂而心不在焉的她眨了眨眼,还有点不明白的想着他的脸怎么离自己这么近?接着,她才慢半拍的发觉他的大手就放在她腰上,而她整个人根本是窝在他的怀里。 但这里是敦亲王府的大厅,他们刚从她娘家回来,因为她爹娘备了一桌好酒好菜要宴请他这人人称赞的好官,他遂在百忙之中的午后,抽空陪她回家”趟。 而现在厅堂里有婆婆、何嬷嬷、还有小芷、万总管及一干奴仆,他为何当众晒恩爱? “你想什么想出神了?娘都看出你有些不安,要我带你回房,我笑称可能得抱你回房,没想到你还是没反应。”梁璟宸很好心的为她还原前一刻的事。 所以,他才抱她,因为她没反对。她羞窘的正要推开他时,他突然将头靠在她纤细的肩膀上,让她不禁一愣。 “怎么了?”孟氏不解的问。 “没事,娘,可能最近忙,再加上晚上也忙,精神有些不济,突然头有点儿昏。”他温热的气息就吹拂在赵湘琴的颈间,让她莫名的感到燥热,但听到他说的话,她的燥热马上成了怒火。 瞧瞧,每个人都脸儿红红,他是刻意要让人想歪吗? 在他贴靠着她的当下,他虽看不到她的表情,但她压低的声音里绝对有火花。 “胡说什么?知不知道这样说很容易让人误会!” “我一连几晚忙着在书房将各地户部的官员名单做调度,你想到哪里去?又误会了什么?”他低喃笑道,不意外的,他微微退开,看着她一张俏脸因困窘而羞红,将头低到不能再低,他很善良的看向母亲道:“我们想回房了。” 孟氏连连点头,“来人,快帮忙扶着王爷回到房里休息。” “不用了,娘,湘儿就可以了,她其实很有力气的……” 他突然朝她温柔一笑,这是在暗指什么?在闺房中有什么特殊癖好吗?瞧他那双黑阵闪动着玩味,她知道他是故意说那样的话。 她又糗又火,偏偏什么也做不得! “咳、咳!湘儿,快扶璟宸回去,也侍候他梳洗,他最讨厌身子湿黏黏的,你也知道他的洁癖,一天总要洗好几次澡。”孟氏一张脸红红,都是小芷在媳妇身后笑得好怪,害她也跟着乱想起来。 赵湘琴的视线谁也不敢对上,在梁璟宸的主导下,看来像是她扶着他走,实际上,根本就是他自个儿走的。 一路回到青泽院的寝卧,她正要跟他算帐,他却又早一步的拥着她直接进到浴室,还要小芷退出去。 “我们一起洗,我记得很久以前,你说过一点也不介意来个鸳鸯浴。”他边说边月兑衣服。 她张口结舌,脑袋都空了,他不介意共浴?! 他是一点都不介意,他很清楚她在想什么,但连他也不是很明白他的洁癖去哪里了,惟一确定的是,目前也只有她,可以让他忘了洁癖这回事。 她仍呆呆的看着他,而他已经月兑得光溜溜了。 练武的人体格实在很好,宽肩、肌肉纠结的臂膀、八块肌、连人鱼线都有,再呆呆的往下看——她差点没瞪凸了眼,也在瞬间回过神来。 天啊!她她她在看哪里?!急急的转开脸,但她看到了,此刻是血脉贲张、心跳加速,她会不会喷鼻血?而且他又是怎么了?她不停的吸气、吐气,宗全不明白他到底在想什么。 蓦地,他执起她的下颚,将她的脸转向他后,在她怔愕间,吻上了她的唇。 这一个吻占有意味极强,她试图反抗,更想要提醒他,她以前不过是在打呵欠时用手捣嘴,手又碰到了床,他就大动作的唤来小厮换床单,现在他竟然能亲她?! 但他吻得太放肆、太浓烈,两人的气息交融、呼吸急遽,她无法思考,不由自主的深陷了。 她的屈服让他吻得更狂野,而下月复传来灼热让他更想拥有她,但还不是时候,他知道她尚未准备好,于是,他缓缓的放慢速度,将这个长吻变成温柔的缠绵,也让高涨的\yu\望稍稍缓和…… 但这样的温柔更令她沉醉,她是中蛊了吗?她缓缓张开眼,看着近在咫尺不断温柔索吻的男人,心里有着奇怪的迷惑以及微妙的悸动,她阻止不了他,也不想阻止…… 就在此时,他突然警觉的放开她,“谁?” 寝卧门口传来吴桐的声音,“启禀王爷,空峒大师派人过来,请王爷尽快的前往灵安寺。” 赵湘琴一颗头垂得低低的,鸵鸟的想掩饰酡红的脸颊,但心里不知道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连她都分不清。 而梁璟宸绝对是懊恼的。不过,这是第一回空峒派人过来,可见有重要的事。他再次执起她的下颚,声音低哑,“下一次——” “没有下一次了,我们要和离,请不要让事情变得复杂。”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但这一席压低声音的话,就这么自然的月兑口而出。 他定定的看着她,勾起嘴角一笑,“胆小表!” 她还没抗议,他已经再度将她拥入怀里,给她一个令她毫无招架之力的吻,将她吻得气喘吁吁,几乎要娇吟出声。 “王爷,您听到了吗?”寝卧门外再度传来吴桐的声音。 “真是!”他简直要冒火了。 她脸红红的不敢去看他光溜溜的身体,“你快穿衣服,我也一起去,一定有很重要的事,不然,师父不会这么急着要你去。” “我洗一下,很快,你要不要——” “不用!不用!”瞧他脸上又现邪笑,黑眸闪动着炽烈的光芒,她一点也不想再待下去,不是他的吻不舒服,而是太销魂了,她怕自己会抵抗不了,忘了天、忘了地,傻傻的成了他名副其实的妻子。 她先行走出寝卧,等发现吴桐后面站着熟识的谢师兄,对方还笑得嘴儿开开。“呃——王爷正在净身,还要一会时间……”明白自己可能会愈描愈黑,但她不说更不自在,却没想到自己微肿的樱唇已无声的透露刚刚在里面的亲密接触。不久,梁璟宸已衣着整齐的走了出来,俊脸上净见春风得意。 两人坐上马车,直奔灵安寺。 一到灵安寺,小俩口却被各自带开,梁璟宸与师兄弟辟室而谈,她则被疯师父拉去聊天。 “放心吧,一切都在掌控中,这件烦人的贪渎案由他们去操烦就好,我还比较在乎你的幸福,你跟璟宸还是盖棉被纯聊天吗?” 她瞪着空峒,再看向他身后的十八罗汉塑像,“我们在这里谈这个适合吗?师父。” 空峒抬头看看她身后,只见蔚蓝天空下,崖壁上白色瀑布飞溅而下,四周有亭台,他们就位在其中一座,一旁还有玉皇殿、方丈院及藏经阁,“哪里不适合?风光美,气氛也不差。” 她被逗笑了。算了,疯师父就是疯师父,“是,我们还是一对假夫妻。” 空峒开玩笑的瞪她一眼,“别说你不知道他对你上了心,拚命在讨好你,他的洁癖已从重度一下子降到轻度,你也别要求太多。” 提到这事,她的表情也变得沉重,“我没有,我只是对感情没有信心。” “但对象是他,你就要有信心,他不爱就不爱,爱了就专一,这种上好极品,你千万别暴殄天物……”他又开始碎碎念了。 “师父。”她忍不住求饶。 “你可别像我,穿越重生成了皇室亲王,又撇下那些三妻四妾,选择当个清心寡欲的和尚,看似一个人,其实心里惦记着最初的爱,但又如何?我爱的她位在那遥远的未来国度,永远也跨不过去。”他摇摇头,“我佛慈悲,你的好菜都端上桌了,别错失机会,快夹去配。” “我佛慈悲是这么接的?还有,梁璟宸不是我的菜。”虽然这么说,但粉脸可疑的涨红,因为这个话题太敏感,她刚刚上山时就一直在心中催眠自己,要忘了刚刚那一记销魂的吻…… 空峒侧着脸,瞧着瞧着,倒是瞧出点端倪来了,“呵呵呵……原来,快要被吃掉的是你啊。” “当然不是!”她急急否认,但太急了,还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这下俏脸儿可是涨得更红了,“咳咳咳……” “好好好,反正你是他的菜,谁吃了谁都一样。”空峒笑得好开心,若说这趟穿越之旅让他最伤心的,就是无缘再见到深爱的女人,但若成就眼前这对有情人,多少也能让他安慰点,只是这对小冤家的麻烦怎么那么多? 她好不容易止了咳,怎么办,她还真的快被梁璟宸夹去配了! 喝了口茶,润润喉,这才发现空峒正若有所思的看着她,表情还是他们认识近三年来,第一回这么严肃,“怎么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那么希望你跟璟宸已经生米煮成熟饭?!” 她摇摇头,却正巧看到谢师兄往这里走来,她从石凳上起身,“王爷呢?” 谢师兄的表情有些奇怪,“呃,他说要直接进宫面圣,要我送你回王府。” “什么事这么急?”她不解。 空峒轻叹一声,“我知道是什么事,你坐下吧,我说给你听……” 第9章(1) 时间来到傍晚,随意渲染的美丽彩霞漫天耀眼,但快马来到皇宫觐见皇帝的梁璟宸无心欣赏。 这件耗时耗力查缉的贪渎案,尽避像野火烧不尽,牵涉其中的人愈来愈广,但一直都在他的掌控中,甚至也已经有了要下江南一趟收网的计划,但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迫使他不得不立即进宫。 在与皇帝一番交谈后,君臣的脸色都凝重。 “襄王爷贪图权位、结党营私,此次查缉,尤其在亲族任官的回避制度颁布并执行后,更多贪赃枉法的贪官污吏因争权夺利已一一现形,”梁璟痕说到这里,忍不住叹息了,“怎么也没想到微臣的岳父竟也是其中一员。” “这事得再小心证实,朕一直认为赵御史是个正直不阿的好官,也未曾听过他与杜鹏有何特别交情。”皇帝也摇头。 “微臣也有同样的疑惑,所以会尽快安排去一趟江苏,小心求证,不宽待也绝不冤枉人。” “这一趟下去既然是收网,就要更加小心,得想一个理由,让那些要入网的鱼儿不会有所警觉,早一步溜了。”皇帝想了想又道:“得给一个很好的理由,让你此行不会被人起疑。” “这一点,微臣早已有谱,”他娓娓道来,江南乃苏南和浙北运河所在,从户部帐册支出,国库每年都得花费巨额银两治疏通,而该处运河又是商船必经之道,于是为抢运河道的使用权,官商勾结,在这次查贪的情资中已确定不少官员名单。 “微臣的好友周子靖乃当地商会会长,近日来信,对官商在运河使用权的较劲已烦不胜烦,多数商会成员连署希望部分漕运改走海运,但地方官指称走海运还得先疏浚,依例,这事得由朝廷派人进行评监,微臣请皇上以河道总督之名派微臣前往评监,如此一来,即名正言顺。” “行,可行!”皇帝赞赏的频频点头,“就依爱卿所言,朕就派你以河道总督身分前往评监。” “微臣谢主隆恩。” 但这属于收网的最终一役,必然得秘密进行,还有更多细节的东西,梁璟宸一一详述,皇帝走到梁璟宸身前,拍着他的肩膀笑道:“不愧是朕最看重的臣子,朕已可预见杜鹏的下场了。” 君臣再商谈些事后,梁璟宸即返回敦亲王府,本以为赵湘琴已回府,没想到—— “灵安寺的人过来,说王妃会在那里小住两天。”万总管开口道。 他脸色转为凝重,看来,师父并未瞒她,将她爹涉贪的事说了。 也是,她毕竟也算是这次查缉贪渎案的重要帮手,她肯定很难过…… “还有另一件事,王爷。”万总管这会儿可是杵在王府大门,刻意要拦下主子的。 梁璟宸蹙眉,“什么事?” “襄王爷前来一会儿了,因为王妃在灵安寺,老王妃出外访友,灵安寺的人只说王爷先行下山,并不知王爷去了哪里。”万总管说到这里,表情有些不安,“老奴跟襄王爷说主子们的回府时间都未定,恐无人接待,没想到,襄王爷还变了脸,坚持要进府等王爷回来不可。” 看来杜鹏也急了,他在各地的亲信在亲族任官的回避制度下,摔得鼻青脸肿、怨气冲天,而这股滚滚怨火就他得到的情资也已经烧到京城来了。 悦来酒楼的何洋,在前两天已经先行下江南要帮忙处理,还带了展富鑫等江湖人同行,并要易容成杨平的他留在京城,直言若有任何风吹草动,定要飞鸽传书予他。 思绪百转间,梁璟宸已经阔步走入厅堂,果真见到杜鹏在两名随侍陪同下,自在的喝着茶。 “王爷回来了。” 此刻的杜鹏就像个亲切的长者,但他很清楚老家伙的心有多贪、多恶毒,他笑了笑,“让襄王爷久候,真是抱歉。” 杜鹏站起身来,拱手笑道:“呵呵呵,本王是不速之客,何来抱歉之说,该是本王冒昧了。” 先礼后兵?梁璟宸也不动声色,“无事不登三宝殿,不知襄王爷有何事要找本 王?”他边说边以手示意杜鹏入座,随即也在自己专属的椅子坐下。 杜鹏抚须一笑,“不知王爷那件查了多时的贪渎案查得如何?” 原来又是来探口风的。梁璟宸微微一笑,“因事件牵涉太广,再加上本王不才,还未调查透澈,暂时也无法对王爷透露,还请王爷见谅。” “这一次仍是半点透露也不成?”老脸上已不见笑意。 他也转为严肃,“没错。” 两人四目深沉对峙,久久不发一言,但冷峻的眼神已有擦枪走火的态势,透露出对彼此的不满与敌意。 杜鹏抿紧唇,不客气的丢下狠话,“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王爷应该很清楚本王对朝臣的影响力,但我相当惜才,尤其是像王爷如此文武双全、足以为国家栋梁之人,千万别自毁前程。” 梁璟宸冷锐的黑眸迅速的闪过一道火光,“王爷这是警告?” “姑且认为是威胁吧。”他模着白须冷笑,“你重视的人也可能因为你的一念之差成为阶下囚,更有可能跟着满门抄斩。” 他黑阵倏地一眯,但心里是惊悸的,看来,杜鹏的耳目仍然不少,而且也得知他已知赵柏庆是涉贪一员的消息。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这是本王为人原则。”梁璟宸知道自己不能示弱,他面对的是个冷酷贪婪又残暴的老家伙。 “襄王爷这一席恐吓的话,本王姑且认为是个玩笑而已。” 杜鹏脸色一绷,他身后的侍从更是个个脸色丕变。 “不过,”梁璟宸的话尚未说完,黑眸闪动着阴鸶,“一旦玩笑成真,本王不是以牙还牙,而是要王爷百倍奉还!” 梁璟宸全身散发可怕的戾气,与他眼对眼,狡绘阴险的杜鹏竟被这气势所震慑,怔怔的说不出一句话来,最后只能拂袖而起,愤怒的率众离去。 翌日傍晚,赵湘琴从灵安寺回来,梁璟宸外出未回,她与孟氏小叙,从言谈中,她猜测贪渎案件益发明朗,但却牵连到她亲爹一事,梁璟宸是隐瞒婆婆了。 不一会儿,梁璟宸回来了。 孟氏来回看着这对夫妻,怎么觉得两人的神情怪怪的,“怎么了?” 梁璟宸微微一笑,“没事,娘,我们先进房了。” “也是,璟宸过几天就要下江南,这一去,快则半个月、慢则一个月才会回来,小俩口多聚聚。”孟氏笑着催促。 梁璟宸与赵湘琴相视一眼,即往青泽院走去,但跟在身后的小芷跟吴桐也不时的交换着目光,都觉得两个主子怪怪的。 接着,两人一入寝卧,就要他们退下,不必侍候。 寝卧里,是好长好长的一阵沉默,赵湘琴的目光不经意的看往寝卧后方的浴池,多么讽刺,不过相隔一天,两人从天雷勾动地火的激情热吻,回归到此时相视无言的静默中。 终于还是她先开了口,但也显得手足无措,“就我爹的那件事,你打算怎么处理?我不相信我爹会涉贪——” 他摇摇头,“这事我还得跟其他人再讨论,你不必担心,我还有事要到书房处理。” 就这样?!她难以置信的看着他转身就往书房走去,是怕她会对父亲通风报信,所以没打算透露他要怎么做?他不相信她!这个认知令她心里发酸。 只是,他要下江南总需要她的易容术吧? 所以,她等着,等着他开口邀她同行,但一连两天,彼此碰面他却是只字未提,再过了一天,他才开口,“我已经让下人准备南下事宜。” “只有你一个人?”她的胸口莫名揪疼。 “当然,但要请你制作一个人皮面具。” “谁的?” “我的。” “就、就只有这件事?”所以,他不需要易容术,还是担心她知道一切的计划,会私下将消息送去给她爹,让她爹月兑罪?毕竟,她也知道这是一赵收网之行。他看着她好一会儿,点点头。 她暗暗的吸了口气,努力撑住脸上的笑意,“好,我这几天就完成给你。” 他点点头,转身就步出寝卧。 就这样?好,很好!她该欣喜若狂,她可以放轻松了,不必夜夜替他易容,不必担心他的洁癖,也不必担心被他又抱又吻,不必听他不想和离的话,这样很好,很好……她在心里一遍一遍的跟自己说。 接下来,他几乎忙得不见人影,而她则好几次以吩咐小芷到街上店家买胭脂为由遣走她,让自己得以在房内赶制梁璟宸的人皮面具。 这事一点都不难,只是做着做着,她才发现自己对他的五官太清楚,每个表情变化、每一个线条……她边做着,眼眶泛红,心好酸、好痛…… 她难过的发现,她对他不仅仅有了感情,而且,这个感情比她自己预想的还要深、还要浓,不然,一颗心怎么会这么痛? 接下来两天,他几度回房,但也是来去匆匆,即使她从他口中得知,皇上已颁布他将以河道总督之名下江南的圣令,他也未就细节部分再进一步的说给她听。 “人皮面具完成了,你看看。”这一夜,她将手上的人皮面具交给他。 “谢谢。”梁璟宸收下了,却也不跟她提是要给谁用的。 如此保密,是因为认定她爹也在贪渎名单内,对她不再信任,所以也不愿再让她参与? 梁璟宸看着她,知道有些事他没说清楚,让她感到很受伤,但是——他的目光移到窗户外,隐约可见一名躲藏在茂密树叶中的黑衣人,那是他安排的自家人,近日来,王府日夜都有杜鹏的人在暗暗监视,他只能请灵安寺的师兄弟来帮忙抓人, 日夜警戒、反监视,也是保护她。 “你先睡吧,我今晚会在书房忙到很晚。”他温柔的道。 “好。”她勉强挤出笑容,目送他步出房间。 两天后,梁璟宸与几名随侍在孟氏、赵湘琴等主仆的目送下,轻车简装的下江南。 少了梁璟宸的日子,时间突然走得好慢,赵湘琴做什么事都显得意兴阑珊,提不起劲来,即使是刻意支开小芷来到灵安寺杀时间,面对疯师父马拉松似的碎碎念她也无感,这可让空峒看不下去了,“不过五天,这么快就想你老公了?” 怅然若失的她没说话,只是闷着头做人皮面具,做的还是梁璟宸的脸,因为她怎么做,到最后都会成了他的脸。 但空峒可不希望视线所及全都是梁璟宸,他起身,将她拉出室外,看着周围的好山好水,做了个深呼吸,再回头看着还是郁郁寡欢的赵湘琴,突然开口问,“你是被吃干抹净了?” 炳!丙然有反应了,就见她马上有精神的瞪向他。 “当然没有。” “没有就弱了!你啊,人生难得有第二回合,你不把握,是要等第三回合?”他语重心长,希望能点醒她。 第9章(2) 但她不想谈这件事,刻意转移话题,“杨平还是不肯合作?” 他瞪着她,看着她难过的转开脸,他也知道小俩口的问题很麻烦,赵柏庆究竟在凑什么热闹嘛! 好在梁璟宸是个有脑的徒弟,后续的计划已算了赵湘琴一份,他这个老人还挑灯做了两张人皮面具给他,失魂神伤的她不会难过太久的。 想到这里,他回答起她的问题,“说来,你的老公要走一趟江南全是杨平造成的,就你的师兄们查出来的情报,他知道何洋很多事,就连例行大会重要帐本的流向他也很清楚,但就是坚持不肯透露,” 空峒顿了一下,又道:“我昨天才跟他说,是你求情,我才没对他严刑逼供,但事实是我相信璟宸,杨平不吐实,他也一样能将杜鹏那奸臣绳之以法。” 她也相信梁璟宸,相处这么长的日子下来,他有很多面都令她刮目相看。 “我去看看杨平。”再跟疯师父在一起,难保不会又将话题绕回梁璟宸身上。 空峒点点头,看穿她的心思,但未点破。 片刻之后,她缓步来到柴房门前,推开了木门,看着仍被铁链限制住行动的杨平,他身上的伤已经全好了,疯师父心存仁厚,说他身子太臭,点了他昏穴,要师兄们替他净身更衣,所以眼前的他,撇开蒙眼的黑巾、手铐脚缭不说,清爽干净的模样,就像是她彻夜为梁璟宸易容成的杨平…… 她苦笑,她是怎么了?眼前想见的仍是梁璟宸吗?她沉沉的吸了口长气,咽下梗在喉间的硬块,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既然来了,没有话要跟我说?”杨平突然开了口。 她一愣,脚步一停,回头看他,“你知道我是谁?” “多事的女人,为我擦拭又上药,还说些讨厌的话,总之,很多事,而你的脚步声跟别人不一样。”他闷闷的答。 她点点头,看着他被蒙住眼睛的脸孔,又觉得自己可笑,他怎么看得见她的动作,她又开口道:“我的确没话跟你说。” 闻言,他似乎激动起来,“既然如此,为什么要跟那名臭和尚求情别再点我的穴,让我免受全身椎心蚀骨之痛?”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选择,我只求无愧于心。” “我的痛楚跟你的无愧有何干系?”他粗暴的吼。 “所以,那是我的选择,我可以对你的痛视若无睹,但我的良知却指责我的冷漠,所以,我的多事是因为我的良知还在。” “良知还在?” “是,所以能无愧于心。”她突然走上前,解开他眼睛上的黑巾。 不似上回因阳光的强度,让他无法看清她的面容,这一回,黄昏的日光柔柔的,他不觉得刺眼,并能清楚的看到她美若天仙的容颜,再对上她那双清明坦率的眼眸,他浑身一震,竟有一种相形之下惭愧的自卑与不堪。 “我不会说什么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话,但是善与恶应该不难选择。”她平静的说完话,就离开了。 师父说过,他跟她拥有第二回合人生,这样的机会不是人人都有,所以更要惜福、惜缘,而出现在身边的任何一个人,都有其存在的意义,让他们懂得自省或拿来借镜,让自己变成更好的人,或是将别人感化成更好的人…… 她希望能将杨平感化成好人,只是,她之于梁璟宸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她却无解。 一天又过去,她回到敦亲王府,与孟氏用晚膳时,因没胃口,她吃得极少。孟氏以为她担心儿子,出言安慰,“璟宸的武功很好,也有几名心月复随侍,你别太忧心。” “我知道的,娘。”赵湘琴也只能挤出笑容。“忙了一天也累了,吃不下就早点回房休息。” 她微笑点头,在小芷的陪伴下,缓步回到青泽院,沐浴梳洗过后,她便要小芷回房休息。 独自靠着床柱,看着窗外的星月交辉,婆婆不知道,她其实不是忧心,而是想念,还有好多好多的伤心。 这几日她不敢回娘家,就怕自己会忍不住开口问爹涉入贪渎案的事。 在灵安寺,疯师父也变得体贴,不提查贿的事…… 燠热的白天在入夜后倒是变得凉爽,她倚着床柱,却始终无睡意。 青泽院一向寂静,入夜后更是静谧,偶尔只有夏虫唧唧,添点夜曲。 但这会儿,她柳眉一拧,似乎听到房门极为轻微的开关声,她看着桌上仍明亮的烛火,下了床,正要往门口走时—— 她一瞬间屏住呼吸,瞪着走进来的梁璟宸,她在作梦,还是—— “你是?” 梁璟宸一身黑衣,显然是刻意要靠夜色的掩护进房,“不会吧?不过几日未见,你就不识你丈夫?!” 她抚着评抨狂跳的胸口,仍然是一脸的不可置信,但下一秒,她突然走上前,伸手去扯他的脸。 “湘儿,你干什么?会痛,这是我的脸,不是——”他突然明白了,而她也收手,后退一步,眼眶竟然红了。 他顿时感到不舍,“几天前,我让周子靖戴着你做的人皮面具佯装成我下江南了,因为这段日子杜鹏的人一直盯着我,所以我们只得格外小心,不跟你说太多,全是为了你的安全。” 她眼泛泪光,她是开心,没想到自己会这么高兴看到他,更没想到他一直有将她放在心上。 “我现在要请你去将娘请来我们房里,因为我还有事跟她谈,包括你要跟我一起下江南的事。” “你要带我去?”她又惊又喜,盈眶的泪水瞬间滚落脸颊。 他伸手温柔的为她拭泪,“这一趟收网,我们都必须易容下江南,见机行事,找出杜鹏的帐本。” 原来——还是因为这个原因,她不想承认自己的心有些失落。 但眼下,她仍先行套上外衣,去将孟氏请来青泽院,说是有些体己话想在自个儿的房里说,她才自在。 孟氏体贴,也不让何嬷嬷跟,都是自己家里嘛,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以为已在前往江南路上的儿子竟然在家里! 梁璟宸微微一笑,随即将周子靖利用人皮面具扮成他佯装为河道总督,还要赵湘琴跟他下江南,夫妻同行好行事等等一一告知孟氏,两人也已备妥人皮面具,那是空峒大师的杰作,绝不会让人起疑。 听到这一点,赵湘琴不知该哭该笑,疯师父根本知道很多事,却一点口风都没透露。 此刻,梁璟宸看她一眼,继续对母亲说着,“只是湘儿多日不在王府,定会引起猜疑,徒增不实流言,所以请娘对外宣称,湘儿是要回咱们老家修祖坟,明日她就上马车,由我乔装侍卫驾车,小芷不能随行。” “我明白,那丫头我会找个理由让她留下,”孟氏频频点头,看看儿子,再看看媳妇,“出门在外都要小心,璟宸尤其要小心媳妇,也许她的肚子里已有咱家的骨肉了。” 会这么说,也是因为她曾听到赵湘琴对着杜可儿说出“夜夜都来,弄得她浑身酸疼……”等话,床笫之事频繁,怀孕也是应该的,虽然,她也失望几个月了。 瞧婆婆说到脸儿红红的,赵湘琴的脸也红了,婆媳颇有默契,因为她也想到自己跟杜可儿说的那些a级情\yu\片片段,头低低的,不敢说话。 “娘放心,我会小心的。”他边说边蹙眉,不解赵湘琴的脸皮何时那么薄了,一颗头都快垂到胸口。 孟氏瞧媳妇儿羞了,也不好意思的再次叮咛出外小心后,即先行回房。 赵湘琴听见门关上了,这才抬起头来,却对上梁璟宸好奇又饶富兴味的笑脸,“想到什么?总觉得你跟我娘之间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没有,哪有什么事,呃——我们是不是说一说我们要怎么扮夫妻?要做什么?”她急于改变话题。 不回答?他也不急,等这事结束,他打定主意了一定要私下问问母亲。 “我们就扮一对平凡夫妻,要做什么,明儿上路我会再同你说,重点是,我想你会想亲自为岳父平反。” 她一愣,眼睛一亮,“所以,你相信我爹是无辜的。” “不只是我,连皇上也这么认为,就我们目前查到的线索,岳父应该是杜鹏刻意栽赃,目的是成为威胁我好对贪渎案停止调查的筹码,没想到,我毫无畏惧。”她直视着他,一双美眸盈满了感动与愉悦,这种眼光让他目眩神迷,这段日子不得不忽略她,他心里也是煎熬的,尤其是入夜后,那个销魂酥麻又令人评然的吻总是不时扰眠,让他好想要用力再吻上她的唇…… “其实,带你下江南还有另一个原因。”他的声音变得嗄哑而低沉。 她不解的看着他,“还有另一个原因?” “我怕我会——”他深情款款的凝睇着她,但深情的眼眸里还有更深切的渴望,她顿时有些无所适从。 “想你。” 她粉脸酡红的发现他更近自己一步后,她下意识的又退后一步。 “你该说什么回应我?”他又问了,再进一步,她吞咽了口口水,再退一步,“说、说什么?” “像是我娘已急着要抱孙,我也该行动了?!”他的声音带着动人的魅惑。她一张粉脸涨得更红,咬着粉唇,“我、我怎么可能说这种——” “那或许也可以这么说,你发现我愈来愈好,心中的情愫不知不觉中已经滋生,几日不见后,浓浓的思念更是泛滥成灾——奇怪,你的脸怎么这么红?不会是全让我说中了?”他坏坏的笑道,欣赏着她粉颊嫣红的丽颜。 她不敢看他,但这男人即使教她爱上了,仍爱耍嘴皮,偏偏她此刻脑袋当机,怎么也想不到可以驳斥的话。 一阵沉寂,他的眼神逐渐转为深幽,声音也变得更为低哑,“你不否认就是承认了……”他的大手执起她的下颚,饥渴的唇随即攫取了她的唇。 她一时之间回不了神,怔怔瞪着他看,他瞧她傻傻的看着自己,便放开了她诱人的唇,“怎么,不行?”语气中带笑,但其中的霸气可明显了。 她或许真的犯傻了,竟开了口问,“上一次你吻我,我就一直想问,你怎么敢亲我?” 他笑了,笑得好邪恶,也笑得好迷人,再度将她拥在怀里,温热的唇与她的磨蹭,“小傻瓜,因为你是我深爱的妻子啊!” 他将她抱到床上温柔拥吻,不久后,衣服尽褪,两人的身躯chi-luo交缠,如火的\yu\望让两人的肌肤在熨贴间更为火烫,迸出一滴滴的汗珠。 他身上有自己的汗水,也有她的淋漓香汗,但这一点也没有困扰到他,食色性也,他与她唇齿相碰,他以手、以唇细细品尝她的每一寸娇躯,汲取她的香气,在她的娇弱shen\吟与他的闷声低吼中,补她一个既ji\情又狂野的洞房花烛夜。 第10章(1) 第二天,一切都如事先计划的,两人离开敦亲王府前往江南,惟一不在计划中的是,两人在离府前,为了淹灭床上的初夜证据,将床单拉到浴池搓洗,没想到,又因此洗了一场淋漓欢畅的鸳鸯浴。 赵湘琴真的觉得好幸福,她这一生好像未曾这么开心过,父母的婚姻造成的阴影也不再困扰她,她爱梁璟宸,她可以爱一个男人了,这个认知让一切的难题都变得不再是难题。 梁璟宸也觉得好幸福,几日的离别给了彼此距离,也让她有了时间去沉淀自己的情感,酝酿思念,而性情坦率的她,在认了爱后,不再扭捏。 两人在戴上人皮面具后,另雇了马夫驾车。 下江南的一路上,气候凉爽宜人,若非为查案而下江南,这绝对是一趟美好的旅程。 终于,在这一天,他们抵达江苏省的扬州。 扬州是一个大城,长长的运河帆船无数,一整排的商铺林立一片繁华景象。 马车内的赵湘琴拉开帘子,她记得在现代所学的历史地理所述,江苏本身就是一个湖泊众多、水运相当发达的地方,扬州更是最大重镇,眼下果真见到商船、画舫往来如梭,别有一番古味。 在事先的安排下,他们入住在与当地商会紧邻的一家客栈内,也因为需要易容,改变身分,所以带了一箱妆粉、膏粉的他们,就以卖胭脂水粉的夫妇下榻客栈。 当晚,周子靖就夜探客栈,前来会合的还有已在扬州待了不少时日的灵安寺师兄弟。 她对伍师兄、谢师兄、何师兄都相当熟悉,独独对梁璟宸常挂在嘴边的好友连见都未曾见上一面,她甚至在来这里的一路上,还得知他是梁璟宸的爱情军师。 只是,她倒没想到出身商贾之家的他相貌如此俊逸,更有一种潇洒豪放的气质,“你好,久仰了。” “的确是久仰了!百闻不如一见,恶女——呃,王妃果真是美丽动人,莫怪能得到我这个好朋友的心。”周子靖虽然知道眼前这场合不宜聊私事,可是就是忍不住的想出言调侃。 不意外的,好友直接给他一记白眼。 至于赵湘琴的粉脸酡红,整个人虽然娇羞,但也洋溢着幸福人妻的光采。 其他师兄弟也笑眼眯眯,虽然,连他们都清楚这一开始是男的不甘、女的不愿,权宜下的婚姻,但日久生情,显然已弄假成真。 “好了,先谈正事。”梁璟宸可舍不得妻子羞窘,她的头已经低到不能再低。 众人也明白,于是,开始汇报所得的情资。 由于江苏是个客商来往频繁的地方,百业兴旺,税收就多,但不少地方官都是由杜鹏的亲信保举当官的,所以,这些人不仅自己要堆自己的金山银矿,还得拨出银两送上孝敬金,在谋取私利上,自然毫不手软。 俺税被偷银减两,前后加总,就是少了几万两白银,依他们或亲友的名号开设当铺、赌坊青楼、买卖土地、开挖矿坑煤窑……来路极多,但管帐严密,最令周子靖、众师兄弟们气馁及挫败的是,挖出的丑陋事愈多,却始终找不到最实质的证据。 “帐本。”梁璟宸听到这里也有些无奈。 “不过,”伍师兄突然笑笑的从袖内拿出一封信,“其实我们早就怀疑杜鹏的帐本全藏在他最疼爱的孙女杜可儿那里,现在已经可以确定了,这是刚刚才收到的飞鸽传书,是师父写的。” 梁璟宸拿过来展信一看,含笑的再看向赵湘琴,她不解的回视,“怎么了?”他将信交给她,她接手一看,不由得一愣。 周子靖也好奇,凑近看,勾起嘴角一笑,“原来——这也算美人计吧?” 赵湘琴并不认同,但她是开心的。 疯师父在信中写到,杨平主动找他,供出何洋相当重用他,原本要他主持例行大会的事,他因被囚不知后续的情形,但何洋曾带着他到他的房间,指示他各地总管送到悦来酒楼的帐本要严密放妥,还说全国有三个地方都有同样的秘密机关以藏匿这些帐本。 那是在寝卧的床头柜上方,看似只是一片平凡无奇的墙壁,却只是障眼法,而床头柜雕饰的龙凤呈祥木雕花纹间的龙珠就是开关,一按下去,墙壁就会被推开,出现一个不大不小的空间,机密帐本就放在里面。 另三个地方就是襄王府、悦来酒楼、杜可儿嫁入的江南庆王府。 “师父亲自出马,悦来酒楼跟襄王府里确实都有这样的暗柜,但空空如也,”梁璟宸看着众人道:“可见,上回杜鹏与杜可儿来到江南,甚至何洋也来过一趟,都是趁风声未紧时,亲自将所有的帐本全送到杜可儿这里来了。” 周子靖抚着下颚,“那就麻烦了。” “没错,近月来庆王府就让人感觉暗潮汹涌,有股不寻常的氛围,何洋、展富鑫带了不少人入住,戒备森严,只出不进。” “就连杜可儿也足不出户,听说是京城那里下了令,应该就是杜鹏下的令,怕她遭有心人掳走,吐露帐本所在。” “杜可儿在这里也是有名的娇娇女,尤其庆王爷相当宠爱,但也传出她跋扈难侍候的流言,这次形同遭到软禁,听说庆王爷为了她,找了戏班子进府表演,又派裁缝师为她裁制华服,但所有人都被严密盯梢,连上个茅房也有人跟……” 几名师兄弟你一言、我一语,神情都有些挫败,一时之间竟静默下来了。 梁璟宸也抿唇不语,可以将杜鹏等一干贪官污吏送入牢狱的铁证已近在咫尺,却束手无策,无法取得。 赵湘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没想到杨平做了善的选择,却还是帮不了忙。 周子靖吐了口长气,决定先说出另一个让他头痛的难题。 他看向好友,“明天有场重头戏,要不要跟我转换个身分,让你这个河道总督亲自上场?” 梁璟宸不解的看着他,“什么意思?” 原来这段日子,周子靖扮成梁璟宸跟着几名地方官还有水利专家,多次勘测水路运输。 他对这些完全不了解,这几日,大家要他说些探勘心得,他根本说不出来,只能装模作样的沉思,表示“本王再想想”。 周子靖摇摇头,看着好友,“明天不仅有地方官、还有商家大老会过来听我——不对,是你梁璟宸的意见,我会露馅的!我想当回我的会长,假装我回来了,行不行?” “不成!”梁璟宸马上否决了,“这段日子你接触的人我都不清楚,我冒然取代你,会露更多的馅,”他想了想,“这次计划要以河道总督下来前,我就好好研究过当地的水路运输,也私下去请教京城的几名水利专家。” “你还真是懂得未雨绸缪。” “专家非一朝一夕能成,我也只能借其经验与意见,至于你,就继续戴着我的人皮面具,只要将我接下来说的话记住了,应足以应付。” “好,洗耳恭听。” 梁璟宸微微一笑,“这里的水路运输,专家们看了地图直言,须要拦截沿途水道,再汇合成流,但这些河水要以泉水为惟一选择,经过沉淀、不含泥水,再设立控制水位的闸门来管控,如此一来,水量够、不淤积,北上的商船才有改走海运的可能……” “真没想到你这么清楚。”赵湘琴听到这里,眼中净是钦佩。 “嘿,别在我面前含情脉脉的看着璟宸,我这段日子扮成你夫婿,妻妾不能抱,连在外的美人也不能抱,已经够哀怨了。”周子靖半开玩笑半认真的抱怨,“你跟杜可儿一样是女人,想想有什么方法可以混进庆王府,还能进到她的寝卧,偷到帐本。” “同是女人……对了,化妆!”她眼睛倏地一亮,连忙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每个人都以赞赏的眼光看着她,频频点头,“这个好、这个好,女人都是爱美的。” “但哪来那么多的胭脂水粉?”周子靖是商人,反应最快。 “我身边没什么,就是有不少错粉、栗粉、米粉,这些都是易容需要的材料,还有一些上色颜料,都是我自行研发,不伤皮肤,有胶状也有药糊,但要化身为贩售胭脂水粉的小商人,量仍不足,可能还要多买些材料回来,才能做做样子。” 梁璟宸点点头,“需要什么材料?明儿个我跟几名师兄就帮你买去。” “材料挺多的,铅粉、米粉、香粉、还有以细栗米制成的粉,当然还要其他可以混合的材料,像是石膏、滑石、蚌粉、蜡脂、益母草、茉莉花仁,甚至是珍珠粉,愈特别的才能引起杜可儿的兴趣。”她微微一笑,看着这一室的男人们个个眉头愈拢愈紧,着实有趣。 “你怎么会这么熟?!”梁璟宸诧异的看着她,真的没想到她对女人的胭脂水粉可以到如数家珍的地步。 懊怎么解释?她的两回人生都与胭脂水粉有关。 “师父是奇人,肯定是师父教的。”伍师兄马上替她解释。 她笑着频点头。 “你真棒!”梁璟宸还是要赞美爱妻。 “你才厉害。”她也是不吝赞美。 两人四目胶着,深情与幸福都在彼此的眼底闪耀。 周子靖看不下去,要闲杂人等包括他自己各自离去,不影响这对夫妻在查案之余也能增产报国。 终于只剩他们两人,他拥着她到床上,放下了罗帐,春意浓浓的共度良宵。 接下来的日子是一阵的忙碌。 梁璟宸与几名师兄弟曾夜探庆王府,虽然看到何洋与展富鑫在里面进出,但他们身边的人太多,王府更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森严的程度让他们也不敢冒然进入,只能在屋檐上方待一下就飞身走人。 周子靖成功的唬过那些地方官跟商人,继续戴着梁璟宸的人皮面具上山下海的探勘水利工程。 至于赵湘琴则窝在客栈厢房内,以送来的各式材料,做成各式的胭脂水粉。为了要在最短的时间引起杜可儿的注意,她按照疯师父做给她的人皮面具再重做一个一样的,不同的是在皮肤上的精致度,戴上面具后的她,是一个清秀佳人,不特别美丽,但肤如凝脂,粉女敕如婴儿,让人一见就印象深刻。 至于梁璟宸,疯师父给了他一张貌不惊人的平凡样貌,让他看来就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中年壮汉。 一切准备就绪后,他们这对显眼的老少配夫妻就在扬州一处街角摆摊。 这里真的很热闹,户户相连、鳞次栉比,若是回到未来,眼下的情景肯定不同吧,也许是斑驳的雕梁画栋、褪色的灰瓦白墙,爬上墙的青藤及青苔则记录了没落的繁华—— 赵湘琴突然觉得好感动,她就站在古代的时间线上,看着眼前的金碧辉煌,也在这个地方摆摊,真是好特别的人生经历。 不过,她不同于传统胭脂水粉的包装,很快的引来不少姑娘、妇人伫足观看。 “这是什么啊?”几位姑娘拿了起来,好奇的看着。 她甜甜一笑,“全是胭脂水粉,呃,我跟我丈夫是从北方来江苏讨生活,是专卖胭脂水粉的小商人,这些全是我自己手工做的,你瞧瞧,这粉质地精良——” 她不吝啬的拿了些擦在女客人的手上,每个人一看,频频点头,“还真的很细致呢。” 她再拿起另一个,“还有这个,栗米制的,含有黏性,可以敷面,让肌肤白皙柔女敕……” “这包装挺特别的。”每个姑娘拿在手上都是爱不释手。 那是缎面绒里的盒子,里面再分成几格,上方压出凸起的花形,很像现代的彩妆盒,这也是她做的。 夫妻俩在江南大街上摆滩,赵湘琴靠着自己脸上水女敕水女敕的肌肤为产品做见证,不过几日,就有不少女客人特意前来购买,一天一天,生意是愈来愈好。 当然,也终于等到了他们最想等的客人! “我跟你们这对夫妻说啊,在庆王府里可别乱闯,一不小心走错了,脑袋就掉了,还有,眼睛别乱瞄,跟好……” 这一天午后,天朗气清,梁璟宸扛着一大箱的胭脂水粉,赵湘琴走在他身边,两人亦步亦趋的跟在庆王府老总管的身后。 虽说不要乱瞄,但赵湘琴实在无法控制自己的眼睛,这栋私家宅第相当的美,庭园内以叠石手法布置,亭台精雕细琢、桥连廊接、楼台掩映,美得不可思议。 梁璟宸倒是很会装,他的表情就像他脸上的人皮面具一样,是个憨厚怕事的中年人,即使在接近另一个院落,与何洋、展富鑫对上眼时,他也瑟缩了一下,不知所措。 “他们是谁?”何洋冷锐的黑眸在两人身上打量,展富鑫更是直接上前检查那只大箱子,翻来翻去的,却见都是女人的玩意儿。 “启禀何爷,他们是卖胭脂水粉的,王妃听一些丫鬟说这对夫妻卖的水粉很好,就要小的去把他们找来看看。”老总管连忙拱手回答。 何洋谨慎的看一下中年壮汉及少年妻,再看了一眼大箱子,点点头,与展富鑫就往另一边走去。 梁璟宸和赵湘琴暗暗的松了口气,随即跟着老总管来到一个花木扶疏的院落,这里的侍从更多,三人进到厅堂内,更见富丽堂皇,接着,穿过厅堂,又走了一段路,才来到杜可儿居住的院落,但门前又有两名小厮、两名丫鬟。 老总管跟丫鬟说了些话,丫鬟立即走进房里,不一会儿又走了出来,“王妃要他们进来,你就别进来了。” “呃——是!”老总管知道自己受的是无妄之灾,因为什么人进出,他奉命都得跟何洋禀报,这让一向高高在上的王妃对他相当不满。 两人在丫鬟的带领下走进卧室,映入眼帘的是价值不菲的书画古董,大床边还摆放描金点螺的大小漆柜,但他们很快的将目光看向床头柜上方的墙壁,又迅速的收回视线。 杜可儿一如赵湘琴印象中美丽,只是,她仅着白色单衣,素净着一张脸,表情看来很烦躁。“你们看来就是穷酸的小老百姓,能卖什么好东西?”她不耐的坐在床上瞪着两人。 “呃,王妃,他们的东西是真的很好,好多贵夫人也买去抹,您瞧瞧,这小熬人的皮肤就是证明啊。”小丫鬟显然很害怕,急急的将赵湘琴给拉到杜可儿的面前。 杜可儿挑高柳眉,这会儿才正眼看她,对她细致的肤质是挺满意的,只是目光再看向她身后的中年壮汉,“你丈夫?” 赵湘琴明知杜可儿指谁,但还是故装傻愣愣的回头,再连忙转回来,“是,是拙夫。” 杜可儿抿抿唇,“把东西扛过来!” 第10章(2) 梁璟宸也装成呆头愣脑的呆样,急急的扛了箱子过来,再笨拙的打开,里面琳琅满目的净是胭脂水粉。 但杜可儿没看,倒是来回的看着两人,最后停在赵湘琴白里透红的瓜子脸上,话问得无礼,“你这么年轻,怎么找个中年人嫁?” “呃,是父母作主的。”她虽觉突兀,但还是回答。 “啧!一样,本王妃也是父母作主,但是——”杜可儿突然嫌恶的朝中年壮汉挥挥手,“你先出去,又丑又老的,别杵在这儿,碍本王妃的眼!” 他尴尬行礼,但在转身时,特意看了赵湘琴一眼,再走出房门,她明白那一眼的意思,他的内功深厚,她们在房里的对话他都能听见,若真有什么不对劲,她只要呼救,他就会冲进门来。 “你也出去,全都是何洋的人!” 梁璟宸才刚到房门外,就听到丫鬟也被杜可儿赶了出来,两人就和其他人在门外排排站,然后,他听到杜可儿问了第一个问题。 “你的丈夫在床上行吗?” “呃——什么?” 他听到赵湘琴声音里的惊愕,但就连他也无法理解。 “不用害羞,这里只有我跟你,但是我警告你,要是在外面听到我今日跟你谈话的内容,我一定叫人拔了你跟你丈夫的舌头!” “是、是!”赵湘琴的声音有紧张跟害怕。 他也知道她是装的,但杜可儿是疯了,干么找人聊床笫之私?他不以为然的撇撇嘴角。 “我现在命令你,我说什么,你都要仔仔细细的回答我。” “是,王妃。” “你的丈夫可曾用手、用舌一寸寸的尝遍你的全身,让你酥麻到连脚指头都要卷起来?” “噗——咳咳咳咳……”赵湘琴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 这在他听来实在有些怪异,但湘琴反应会不会太大了? “咳咳……没、没有,那个——没有的。”她咳到声音都有些哑了。 “哼,赵湘琴那个贱人果然是胡诸的!谤本没人会有那样的经历,也不会有男人用舌头——你脸红什么?算了,我是疯了吗?买这些做什么?连大门都不能出去一步,连找个人聊天都不行,华服不必穿,妆更不必化——出去!出去!” 房内的杜可儿突然抓狂的赶人。 “等等,那个,其实——是有的,是有的!”赵湘琴突然又开口。 为了要留下来执行下一步,明明知道在门外的梁璟宸会听见,她也只能硬着头皮承认了。 杜可儿的声音很疑惑,“什么有?你是指——” “是、是的,我的丈夫可以让我——咳,那个……”她说得结结巴巴的。 门外的梁璟宸突然好想笑,他好像听出什么端倪来了。 “你说真的?!” “真的。” “所以,赵湘琴那个贱人是说真的,有洁癖的梁璟宸真的碰了她,还将她碰得彻底……”杜可儿这话是对自己说的。 但赵湘琴要疯了,杜可儿是有病吗?这种事干么那么在乎,还记得这么牢!她完全不敢去想像门外的梁璟宸的表情。 “我、我的丈夫爱极了这款乳膏,王妃请闻闻看,这香味很特殊,用玫瑰、兰花等鲜花制成的,我天天都涂,丈夫说我全身的肌肤粉女敕如婴儿,他就很爱模、很爱亲……就像王妃刚刚说的那样——咳,对。” 这一席羞涩的话显然打动了杜可儿,“拿来我闻闻。” 接着是一阵静默,但这也是预料之内的事,那款鲜花制成的乳膏渗了迷香,这时的杜可儿应该已经失去意识。 “王妃也觉得很好闻吧,什么?要我帮你将全身都涂一涂,当然好,要我交代丫鬟,好的,我马上去说。” 这些话其实都是要说给梁璟宸听的,代表一切都在掌控中。 她很快的走到房门前,打开一条小缝,示意丫鬟靠过来,小小声的道:“王妃要我为她全身涂上乳膏,吩咐你不可让任何人进来。” “是。” 话一说完,她完全不敢对上梁璟宸像是探知了什么的视线,急急的关上门,开始进行“偷天换日”。 约莫一个时辰后,她走了出来,对着丫鬟道:“王妃在床上睡着了。” 丫鬟一愣,连忙进房查看,果真见到王妃全身香喷喷的躺在床上熟睡。 “我可以叫我丈夫进来扛这一箱吗?那东西很重,我拿不动。” 丫鬟觉得没有什么,就点点头。 梁璟宸走了进来,扛起箱子,丫鬟也要小厮唤来老总管,再由他带着两人离开,没想到,两人来到庆王府大门前,又再度遇上何洋跟展富鑫。 “怎么箱子看来还是一样重?”何洋实在可怕,竟然注意到这个小细节,叫展富鑫再检查一下。 “王妃试用了乳膏就睡了,什么也没买。”赵湘琴表现出好失望的样子。 展富鑫是个粗人,一打开箱子,看到又是女人的脂粉,连手都懒得下去翻看,就朝何洋摇摇头。 “走吧!”何洋朝两人挥挥手。 梁璟宸跟赵湘琴并肩走出庆王府大门,坐上在一旁等候许久的马车。 “得手了?” 驾车的是伍师兄。 “东西到手了,快马加鞭的直奔京城吧!”梁璟宸笑道。 伍师兄笑着往另一边街道的另一辆马车挥手,另一辆马车也立即跟了上来,那是灵安寺所有的师兄弟们。 每个人都很开心,终于可以回到灵安寺,过着规律又简单的生活了。 马车内,赵湘琴也很高兴,但她怎么也不愿对上梁璟宸狡黠的眼神。 “我全听见了。”他的黑阵异常的炯亮,“听见什么?”她一定要装蒜到底,即使她的脸蛋已经红透了。 他邪笑一声,“脚指头——” 她急忙捣住双耳大叫,“什么?我没听见,我听不到……” 马车内一直有梁璟宸可恶的笑声传出来,驾车的伍师兄则主动的关闭耳朵,因他谨记疯师父教的非礼勿听,乖乖驾车就好。 第22章 杜鹏栽了! 梁璟宸那一箱女人的胭脂水粉下藏着的就是一本本他贪渎所得的帐册。 因罪证确凿,一干关系密切的官员全数遭到逮捕,有人免职、有人革职流放、有人斩首,他不管在朝廷还是地方的势力一夕瓦解,也因帐册内并未有赵柏庆的相关收贿记录,他全身而退,一场牵连极广的贪渎风波就此落幕。 杜鹏的贪污所得,除了在襄王府内搜出,藏放金子、珠宝、白银的地下金库、墙壁内的夹层及阁楼外,再加上他名下的酒楼、当铺等,总额都快超过晋阳王朝国库五年的总收入,堪称是史上最大的贪污犯。 也因此这桩案子由皇上亲自审判,判斩立决!至于亲戚如杜可儿,一干手下如何洋、展富鑫等人,全数入狱。 梁璟宸、赵湘琴、周子靖等人因查贪有功,赐黄金、白银、华屋。 至于灵安寺的空峒及所有徒弟,虽然立下功劳,但惟一想要的赏赐就是请求皇上忘了他们所立的功劳,不对外提及他们、不要任何有形或无形的功成名就。 于是,他们仍是名不见经传的疯师父及徒弟,在灵安寺过着简单的生活。 而杨平功过相抵,空峒也早早放他自由了。 时间流转,匆匆数月已过。 京城的春日阳光已渐暖。这一日,在灵安寺内,梁璟宸与赵湘琴结伴而行,散步般的走到幽静雅致的亭台,抬头看着高耸入林的青松、翠柏,头一低,则儿到来水淙淙的流经回廊水池。 总的来说,灵安寺景色依旧,却少了灵魂人物空峒大师。 他再度云游四海,誓言要带回适合在灵安寺种植的咖啡种子,要他最爱的咖啡不再断粮。 “我还真的挺想念师父……”赵湘琴看着蓝蓝天空低语。“再来,你不会有太多的时间想念他。” 梁璟宸搂着她,轻吻她的粉颊,一手则抚着她已八个月大的肚子。 她微微一笑,一手叠上他的手,“我的肚子好大。” “你放心,我一点也不认为你看起来像正在吹气的牛蛙。” “你!”她鼓起腮帮子,这个男人死性不改,还是爱耍嘴皮。 “但你这样就像了,哈哈哈……” 她笑不出来,气呼呼的瞪着他。“傻瓜,开玩笑的,你不知道情人眼里出西施?” 她靠向他的肩上,“这听起来是赞美吗?” “当然不是,原来怀孕会让女人变笨的话,是真的。” 她再次瞪他。 他却笑了,“但怎么办呢,我就特别爱这时候的你。”他的手温柔的模了模她凸起的肚子,深情的黑阵则定视在她怀孕后更为美丽的容颜。 突如其来的甜言蜜语让她白皙的脸蛋染上了红潮,“骗子。” “我承认,所以我要说实话,其实我更爱可以让我胡作非为时的你。”说到这点,他显得有些哀怨了。 这一次换她笑了,因为她怀孕害喜的关系,他不得不禁\yu\,再加上怀孕前期,她害喜得相当严重,孕吐得乱七八糟,他的洁癖也因此完完全全的治愈了。 “皇上不是说,如果你有意愿,他马上再赐个美妾给你这个敦亲王,你可以去说,这样就有女人可以让你胡作非为了。”她是刻意提醒他的。 迸代三妻四妾很正常,几个月前他立下大功,但皇上给的这个赏赐他拒绝了。 “没良心的湘儿,你明知道我只能碰你,因为你是我惟一深爱的妻子啊!”他笑着又啄了她的唇一下。 是的,他的洁癖在某一部分并未治愈,前几日,小芷给茶时不小心碰到他的手,他可是一而再的洗手。 瞧她嫣然一笑,他温柔凝睇,“明白了吗?好在有你,不然,我梁璟宸今世绝不可能会有妻儿,谢谢你。” 或许,她之于他所存在的意义,就是让他拥有一个温暖幸福的家庭,而他之于她,亦然。 “也好在有你,我这恶女才能拥有这一世的幸福。” “这一世?” 她用力点点头,上一世的她若没死,此刻一定还是一个人吧。 她环住他的脖子,倾注所有深情的主动吻上他的唇。 他热情回应,虽然,他不是很清楚她的话,但他不在乎也不打算问清楚,他只知道此生最重要的事,是他要让怀里的妻儿,一生一世都幸福。 当然,如果能延续到下一世、下下一世、下下下一世,那是再好不过了!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闺房,请进请进:将军夜不眠 闺房,请进请进:丞相夜不归 闺房,请进请进:王爷夜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