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女成妃》 第1章(1) 南朝天元二年京城安国侯府 “来人,快!” “别……别忙了……”床上,早已被鲜血染红衣衫的安国侯戚云年举起颤抖的手制止了上前的大夫,两眼直直地看着一旁的独子——戚仰宁。 这一年,戚仰宁年十七。 “父亲。”他挨到床边,担忧的看着身中剧毒的父亲。 “出去……你们都……出去……”戚云年气若游丝的命令所有人退出房外,不一会儿,房内只剩父子二人。 “仰、仰宁,你听着……”戚云年以他仅剩的力气及生命虚弱地道:“此事攸关你的……身……身世,你听好……” 戚仰宁不解的看着他。身世?什么身世? “仰宁,你不是我的亲儿……你本姓魏,当今圣上才……才是你的生父,你是南朝的三皇子。” 戚仰宁陡地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父亲,你说什么?” “你亲娘是已逝的唐妃,当……当年后宫之争,她遭如今的赵后算计……”说起这段往事,戚云年眼底露出深深的悔恨及歉疚。 “当年,身怀六甲的香凝遭赵后软禁挟持,逼我得助她登上后位……为了保护你,你一出世我就将你带出宫,跟我刚出生的女儿调换,把你当成亲生儿子养在府中……”想起最后因难产而死去的妻子,他悲忧得咳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瘫软无力,不断急喘。 “父亲,别说了。”戚仰宁心急如焚地制止,“快让大夫进来吧。” “不,再不说……我怕没机会了……”戚云年撑着最后几口气,续道:“在我床下有……有只梨花木盒,里面有圣上送给唐妃的定情信物,还……还有她死前写的信,他日方可证明你的身世……” 戚仰宁陡地一震,他知道父亲不会在这种生死交关之际寻他开心,但若所言属实,他真是当今圣上魏长贤与死去的唐妃之子。那么,父亲的亲生女儿呢?安国侯府的千金如今何在? “父亲,那女孩在哪里?她……” 他话未问完,戚云年忽地用力抓住他的手臂,两只眼睛瞠大,“落……落香她……仰宁,有光就有影子,你要小……小心。”说完这些话,他两眼一吊,气力用尽。 “父亲!”戚仰宁大声呼喝着,“来人!快进来!” 守在外面不敢走开的大夫、老管事、家仆、家婢及两名贴身护卫闻声,立刻冲了进来。 大夫挨到床边,握住戚云年的手把脉,花白的眉毛一皱,遗憾的摇了摇头。“侯爷他已经仙逝了。” 闻言,戚仰宁神情凝结,一旁的老管事,家仆及家婢跪了下来,痛哭失声。 “侯爷……侯爷……” 这时,一名身着紫红衫裙的女子自外面飞奔进来,直扑到床榻边,看见已断气的戚云年,她蓦地大哭。 “侯爷!侯爷!您不能死!不要死!落香还没报答您的恩情啊……” “落香小姐,你要节哀。”跟着她进来的婢女靠近她身边,哽咽安慰着。 这名女子便是温落香。一年前,她以依亲为由来到安国侯府,没有人知道她的身分,只听戚云年说她是远房亲戚的女儿,因失恃怙无所依靠,于是将她收留府中。 戚云年对于她的身世说得不多,戚仰宁也从来不多问,却曾怀疑她或许是父亲的外室所生。 但方才听闻戚云年临终前的那些话,他突然明白了——温落香不是远房亲戚之女,而是父亲当年为保他一命而送走的亲生女儿。 二十年前,先后骤逝,后位空悬,赵后为了争位在后宫兴风作浪,还挟持娘要胁父亲助她登上后座,若非父亲慈悲,他恐早已夭折,为了保护他,戚云年忍痛送走自己的女儿,将他当是亲儿般养下。 这么多年来,父亲尽心尽力的养育他、栽培他,却无法将亲生女儿养在身边,想必他内心十分煎熬。 温落香来到府后,父亲待她极好,事事宠让却又刻意保持距离,现在想想,或许是因为多所顾忌。 赵后生性多疑,阴沉善妒,其子——二皇子魏世炎虽已册封为储君,但为巩固势力,必然不敢有丝毫松懈,若让她知道当年唐妃所生的三皇子未死,必定会想尽办法杜绝后患。 为了保护他不受迫害,父亲不能与女儿相认,只能以这种方式共聚天伦。 想到这儿,戚仰宁深深感到歉疚,并暗自发誓他会兄代父职,替父亲照顾温落香一辈子。 “落香,”他趋前扶起泣不成声的温落香,“别哭了,否则父亲他会不安心的。” 温落香有着一张美丽绝伦的脸庞,此时泪眼婆娑,美眸迷蒙而魅惑,令人生怜。 “宁哥哥……”温落香噙着泪,抽抽噎噎地,梨花带泪的模样令人增添一抹怜惜。 戚仰宁揩去她脸上的泪,正要说话,突然一阵晕眩,眼前一黑。 失去意识之前,他彷佛又听见了父亲最后的那句话——有光就有影子,你要小心。 天元七年,晚秋 一撮烛火慢慢亮起、晕开,房内传来痛苦的咳嗽声。 床上,戚仰宁因全身如虫噬般的疼痛而蜷缩着,他不断咳着,几乎难以喘息,直至咳出血丝才得以舒缓。 门外,值更的柳无名低声道:“主子你还好吧?” 他是戚仰宁的近侍,真实是安国侯府暗卫二十八人中的第一人。 赵妃顺利登上后座后便铲除异己,联合胞兄赵威暗杀在立后问题时与她为敌的官员,共计十二名官员惨遭灭门。 当时,戚云年与江湖故友董三通想尽办法救出大大小小辈二十八名孩子,有些是十二名官员之后,有些则是家仆或其他亲族的孩子。他将这些逃过一劫的孩子交给董三通带走,并由董三通负责照顾及教养。 之后这些孩子长大成人,各有绝学,便成了专属于安国侯府的暗卫,负责保护戚仰宁的安全。他们分散在各地,平时有各自的身分及职业,实则随时待命。 在戚仰宁身边有四名武功高强的高手——柳无名、姬无双、赵无垢、李无言,他们以近侍及婢女的身分守护着他,不分日夜。 这不是他们本来的名字,而是董三通为他们取的,新名意谓着重生,也为了避免他们遭到赵后的爪牙迫害。 “我进去了。”柳无名说完,旋即推门入内。 穿过几道帐帘,他来到床边,忧心的看着神情痛苦的戚仰宁。 “主子,你近来发病的时间缩短了。” 戚仰宁靠在床柱上,咳声暂歇,看着白色单衣的袖子上沾染血迹,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眼底有藏不住的肃杀之气。 五年前父亲中毒身亡时,他其实也中了毒,虽不至于丧命,却因此留下了病谤。 戚云年死后,他在一夜之间长大,也转了性情,他发现世间的险恶远远超出他所想像,他未将父亲实为中毒而亡的真相上呈,只说是死于急患,只因他羽翼未丰,不能冒险面对那可怕的敌人——赵后。 他假装不知情以骗过多疑的赵后,不只为自保,也为保护以远亲之名投靠安国侯府的温落香。 这五年他低调沉潜,不问政事,尽其所能地培养自己的势力,拓展自己的人脉,并化名﹁向阳﹂行商,累积了惊人的财富,毕竟钱是路,没有钱,许多路不能通,许多事做不成。 为了扶植贤德清明,受到右相夏锡山等良臣拥戴的五皇子——魏世真,他需要用钱打通许多关卡,积极储备足以抗衡赵后、国舅赵威及储君魏世炎的实力。因此,他投入极多精神在生意上,只盼有朝一日能将赵后拉下来,为他死去的娘亲及对他有养育之恩的戚云年讨回公道。 “无名,”他扬起眼帘,皱眉苦笑,“我还不能死啊。” “主子,别说这种话。” “父亲的大仇未报,落香也未得到她应得的头衔及荣宠,我不能死。” “主子,我看干脆接受董叔的建议,咱们到赤岩谷拜访无常老人吧?” 无常老人是江湖奇人,医术奇佳,但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经常云游四海,行踪飘忽。他一生未收弟子,直到近十年前身边才多出一个姑娘,传言这名姑娘便是他的传人,而要拜见神医,得先经过女弟子这关。 因为那名姑娘喜欢珍贵的医书,想求见神医的人都会带着珍本去讨好她,以求得神医医治。两年前,董三通便建议戚仰宁前往赤岩谷,但路途甚远,他又不放心京城的事及生意,便一直拖着。 不过从他最近发病的频率看来,他是真的得走一趟了。 珍本他安国侯府不缺,父亲喜欢书籍,府中的万卷斋有上万卷各式珍本,医药方面的也不在少数。 “你到万卷斋挑本医书,咱们打点一下,后天一早便上路吧。” “是。”柳无名颔首答应。 无常居座落在赤岩谷内,四周群树环抱,十分隐密,少有人至。 神医无常老人经常远游,行踪不定,近年来更是难得待在谷中,安心的将无常居交给他唯一的弟子——崔迎喜。 赤岩谷住了一些猎户跟农家,大大小小的毛病都会前来求助,以往崔迎喜还不能独当一面,因此他一年之中便只挑夏秋两季远游,如今她已能为人医治诊疗,就连伤筋动骨、伤口清创、针线缝合的事她都能一个人完成。 于是,他放心的将无常居丢给了她,一个人逍遥去了。 “咩咩!咩咩!”院门前,一个约莫二十岁上下的女孩正扯着嗓子叫喊着。 她正是九年前被无常老人带回谷中的崔迎喜,可若说她是崔迎喜却又不完全正确。 她其实名叫方可彤,是个来自于二十一世纪、就读台大兽医系的二十一岁女大生,照理说,如今的她其实已经三十岁了。 她还记得那天的事,在动物医院实习的她为了追一只受到惊吓逃跑的猫而冲到马路上,突然一辆卡车迎面而来,然后她就瞬间穿越了时空,成了一个十三岁且受到重伤的女孩。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轻易就接受了这个荒谬的事实,也许是穿越剧看了不少吧,总之,二十一岁的方可彤成了十三岁的崔迎喜,她便这样在无常老人身边待下了。 无常老人对她的事说得不多,只说她叫崔迎喜,是山中猎户崔浩山的女儿,当时她醒来时一度以为自己宿在一个男孩身上,因为崔迎喜没有一般女孩拥有的长发,穿的是男孩的衣服,身形也未发育,活月兑月兑就是个男孩。 不过她向来懂得物来顺应的道理,关于这些烦心的事她通常不太去想,而她之所以这么豁达开朗,是受到她父亲的影响。 她出生在一个中医世家,从曾祖父那代便是知名的中医师,她在这样的薰陶下耳濡目染,对中医有着相当的认识及了解,她的母亲在生她时因难产而逝,从小她便由父亲带着整天在中医诊所里闲晃,那些药材及秤锤全是她办家家酒的玩具。 案亲总放着她去,还会教她辨识药材,因此三、五岁时,她便能一一说出家中药柜里几百种药材的名字。 大家都以为身为独生女的她会继承衣钵,未料她最后走上兽医一途,只因她养的玛尔济斯犬——qq,遭一名兽医的误诊而死去,痛心的她,决定要成为一名医术高明的兽医,不让其他宠物的主人经历同样的伤痛。 案亲对于她的决定非常尊重,是在一片反对声浪中唯一赞成并鼓励的声音。她父亲向来如此,他相信天命,总能很快的接受事实并面对,她也是如此。 当她大二那年,父亲被酒驾者撞击伤重不治时,她虽悲恸不已,却也接受命运的安排,相同地,九年前穿越至此,成了一个十三岁的女孩时,她也很快接受了。 说来也是机缘,她竟被一名神医所救,还成了他的关门弟子,她对药材及医理本就十分熟识,不管学习什么都快,神医还常夸她冰雪聪明,资质过人,殊不知她打小就把药材当办家家酒玩。 不只如此,因为她念的是兽医系,又有在兽医院实习的经验,因此也能为牲畜或是宠物进行治疗及诊断,就连外科手术都难不倒她。 “咩咩!咩咩!”她走出院门外,声声呼唤的是一只名叫﹁羊咩咩﹂的山羊。 羊咩咩是神医在山里捡回来的,当时它的母亲被猎人击杀,留下了还没断女乃的它,神医把它带回来后便交给她照顾,从此就成了她的伴。 “可恶,一定又跑到水边去了。”她皱着眉头碎念着。 为免羊咩咩遭误杀,她自己缝了一个颜色鲜艳,还有着大蝴蝶结的项圈给它,好教那些猎户们一眼便知道它是她的羊,所以它的﹁羊身安全﹂基本上是不受威胁的,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不希望它跑到太远的地方。 “待会儿回来,看我怎么修……欸?”突然,她看见前方不远处出现了人影。 只见两男一女朝着无常居而来,待他们走近,她发现他们虽衣着简朴,可却有着不寻常的气质,三人都骑着马,有一人脸上蒙着面巾,只露出了两只锐利而倨傲的眼睛。 最前头的一人下马,非常礼貌而客气的走向她,“姑娘,请问这儿可是神医的无常居吗?” 上前拜门问路的正是柳无名,而几步之后的是姬无双及蒙着面巾的戚仰宁,此行由他及姬无双负责贴身保护,赵无垢及李无言则是暗中跟随,以随机应变。 她好奇的打量了他们一下,审慎地道:“是的,这儿正是无常居,不知几位有何指教?” “不敢。”柳无名心想她应该就是神医的关门女弟子,于是抱拳一揖,“我家主子染有疾患,急需神医出手相助,至于酬谢方面,但随神医开口。” 主子?她一看便知道他指的便是那蒙着面巾的男人,如此神秘,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这时,柳无名自马背上垂挂着的行囊里拿出一本用上好锦缎包裹的医学珍本,恭谨的奉上。 “姑娘应是神医的关门弟子,崔迎喜崔姑娘吧?”他说:“听闻姑娘钟爱医书,我家主子便为姑娘寻来这珍本,还请姑娘笑纳。” 听见那里头是一本珍稀的医书,崔迎喜眼睛一亮。 从小她就爱翻家中的珍贵医书,穿越至此后,她在神医这儿发现更多前所未见的典籍,教她更加欲罢不能。 接过医书,她迫不及待的翻开锦缎,只一眼看见那书皮,她就几乎要尖叫。 这本名为︽日出药典︾的医书有着羊皮封面,以皮绳整编,稀有又典雅,是她不曾见过的。翻开一看,她更惊奇了,这书里的文字竟是日文! 她两眼发亮的模样,让始终不发一语安坐在马背上的戚仰宁全看在眼里。看来,这书确实能打发这穿着青色衣衫的女孩。 她不像京里的姑娘梳着时兴的发型,头上也无缀着各式头饰。她只梳了条辫子,闲适的搁在肩上,脸上不施脂粉,但气色极佳。她有着一对灵活的大眼睛,高挺的鼻,虽称不上沉鱼落雁,倒也是小家碧玉、清新月兑俗。 他猜想她肯定活到现在还没离开过这赤岩谷,若她见过世面,喜欢的应是那些女孩子家爱的衣服首饰、胭脂水粉,而不是一本因年代久远而飘着怪味的古书。 “姑娘,这本︽日出药典︾是难得一见的医书,是日出国使节来朝进贡时献给当今圣上的。”柳无名说。 闻言,崔迎喜一怔。日出国指的就是之后的日本吗?不过这进贡的医籍宝典怎么没躺在皇宫中,而是进了他家主子的手里呢? 她好奇的看着马背上的戚仰宁,大剌剌的问:“你要求见我师父,总得报上名号,以真面目示人吧?” 戚仰宁一怔。他活到了二十二岁,还不曾有人这么跟他说话,他蹙起浓眉,两只眼睛直直的看向她。 迎上他凌厉的目光,她不惊不怕,更不闪躲。“难道阁下见不得光?” “姑娘,我家主子他……” “无名。”戚仰宁打断了属下的话,纵身一跃,下了马背, 走上前取下面巾。“在下戚仰宁,京城人氏。” 第1章(2) 看着他的容貌,她眼睛登时睁大,视线久久移不开,他生得实在太好。 他有着一张端正的脸,浓眉、深邃的眼眸,挺鼻、饱满的唇,方正的下巴上还有个浅浅的、十分性格的凹窝,身形高大挺拔,体格结实健壮,活月兑月兑是一个衣架子。 他眼神睥睨,有种高傲、目中无人的感觉,且看来深沉,似乎是个寡言的人,也或许他只是不想与身分低微之人对谈。 他们都互相打量着对方,没有说话。 “姑娘,”见状,柳无名再度趋前,委婉而客气地道:“可否为我家主子引见神医?” “我师父远游去了,目前不在无常居。” 柳无名一听,眉头皱起,“那么神医几时回来,可有交代?” “我师父他……”话未完,她瞥见戚仰宁的眼睛及印堂,陡地一惊。 罢才一时被他的男色所惑,没仔细观察他的面相,如今细看之下,才惊觉他身中奇毒。 她一个箭步上前,突然抓住他的手把起脉来。他脉象极乱,显见这毒性在他体内已有多年,且正一点一点伤害他的脏腑、吞噬他的精力。 戚仰宁、柳无名及姬无双都因她突如其来的动作一惊。 戚仰宁甩月兑了她的手,沉声道:“你做什么?” “你病了。”她一脸严肃的说。 他眉心一拧。这不是废话吗?他是来求医的,当然是病了。这不必她说,三岁娃儿都知道。 “我能替你医。”她说。 闻言,戚仰宁先是一怔,旋即纵声而笑,他唇角一撇,不以为然的看着她,“真是笑话,就凭你一个丫头也能医我的病?” 他身上这毒就连京城最好的大夫都束手无策,她居然敢大言不惭的说她能医?就算她是神医的弟子,这语气也太狂妄了。 他瞧不起人的样子让她有点受辱,甚至觉得火大。他是沙文猪,真真切切的沙文猪,他认为女人都是头脑简单的笨蛋,只会每天讨论着要穿什么衣服、哪种颜色的胭脂最时兴吗? 她可是出身中医世家,又跟着神医学医多年,且具备兽医知识的女大夫耶!哼,敢瞧不起她,看她怎么教训他。 忖着,她灵机一动,心生一计—— “戚公子,”她瞬间笑弯了眼,“其实我今天收到师父托人送来的信息,说他十日内便返回赤岩谷,若你愿意,便在这儿待下等他回来吧。” 戚仰宁微怔,暗自思忖了一番。 一旁,柳无名上前低声道:“主子,京城至此也要十来天路程,既然神医十日内便返回,咱们索性在这儿候着他老人家吧?” 戚仰宁沉吟了一下,心想此话不无道理,于是颔首同意,他看着笑咪咪的崔迎喜,“这附近可有旅店?” 闻言,她差点儿噗哧一声笑出来。旅店?这种荒山野岭的地方哪来旅店?若真有,那肯定是成精的狐狸开来拐骗男人,吸取阳气的。 “戚公子,我们这儿没有旅店,若几位不嫌弃,无常居倒还有两间空房。”她说。 戚仰宁没想太多,“好,我会让无名付你食宿费用的。” “也行。”她一笑,眼中黠光一闪。 这时,一身黑还顶着两只尖角的羊咩咩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一股脑的冲向戚仰宁。 戚仰宁一见那黑羊冲着自己而来,立刻闪开,一脸嫌恶又夹带着些微恐慌。 “咩咩!”崔迎喜连忙制止羊咩咩,可它还是不断的朝他靠去。 见状,戚仰宁抬起脚来抵着羊咩咩的身体,不让它继续靠近。 崔迎喜觉得他这个举动有点无礼,微微板起了脸,“欸!它不会伤人,你不必这样对它。”她趋前拉住羊咩咩的项圈,恶狠狠的瞪了他一记。 无端挨了一记白眼,戚仰宁也老大不爽地道:“我讨厌牲畜。” “它不是牲畜,它是我最好的朋友。”她不悦的说。 他一脸不敢置信,“你跟牲畜做什么朋友?” “万物皆有灵性,羊咩咩对我来说不是牲畜。” 他不以为然地瞥了黑羊一眼,“看见它,我只想到要红烧还是清炖。” “嘘!”崔迎喜急急的跟他比了个闭嘴的手势,表情有点夸张。“不准说要吃它,它听了会焦虑的。” “笑话。”他嗤之以鼻,“牲畜听得懂人话吗?” 话才说完,羊咩咩一个箭步朝他撞了过去,他一时不防,踉跄倒退了几步。 柳无名及姬无双见状,立刻趋前护主。 “哈!”崔迎喜有几分幸灾乐祸的说:“看来,牲畜只听得懂牲畜的话。” 这话分明是在暗讽戚仰宁,听在柳无名及姬无双耳里实在心惊。戚仰宁贵为王侯,可从没谁敢这么对他出言不逊。眼前这个女孩却胆敢嘲讽他是牲畜? 戚仰宁两道剑眉一横,两只眼睛像要射出小刀似的瞪着她。 “你……哈……哈……”他鼻子皱了皱,“哈啾!” 他羞窘又懊恼的瞪着正兴味盯着他瞧的崔迎喜,努力想忍住不打喷嚏,可越想忍越是忍不住。 “哈啾!炳啾!炳啾!”他用面巾掩住口鼻,两只眼睛恼怒的瞪着她。 “主子……”姬无双急急递上水囊。 他抬手示意不必,掩着口鼻以命令的口气对崔迎喜说道:“快把你的羊带开,不然我宰了它。” 这会儿,她总算知道他为何对羊咩咩避之唯恐不及了,因为他对动物的毛过敏,所以连骑马的时候都要掩住口鼻,才能避免喷嚏打个不停。 想起他一副酷到快结冰的模样,却因为区区几根毛就搞得如此狼狈,她忍不住笑了出来。 “咩咩,你过来。”她把羊咩咩拉到自己身侧,煞有其事地道:“你的朋友对你过敏呢,来,咱们离他远一点。” 听见她说黑羊是他的同类,戚仰宁恼得眼睛喷火,但还没说话,她已经转过身子,“你们随我来吧。” 他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明明满腔怒火却无处宣泄,只能眼巴巴看着她得意离去的身影。 从没见过他如此挫败懊恼的柳无名跟姬无双,强忍住想笑的冲动,憋得满脸通红。 戚仰宁斜瞪了两人一眼,恼火的警告,“你们两人要是敢笑就死定了!” “这是什么?”看着桌上那碗绿绿的、浓稠状的汤,戚仰宁瞬间变脸。 “是好东西。” 留他们三人在无常居住下,崔迎喜当然得准备三餐供应他们。当然,为了恶整他,她绝不会给他吃什么山珍海味。 “这看起来像是马拉稀。”他冷冷的说。 她秀眉一蹙,语带训斥,“拜托你用膳的时候别说这种话好吗?”说着,她看向站在一旁的柳无名及姬无双,“你们也坐下来吃啊,我帮你们熬了一些好吃又营养的粥。” 两人看着戚仰宁面前那碗诡异的东西,开始担心那两个搁着盖子的大碗里也装着那绿绿的玩意儿。 “谢谢姑娘的好意,我们的身分是不宜与主子同席用膳的。”柳无名说。 “在无常居没有主子跟随从,你们都是客人。”崔迎喜看着戚仰宁,“喂,你快叫他们坐下用膳。” 戚仰宁浓眉一虬。喂?她就算不知道他是哪号人物,也该看出他的身分不一般,不过是一个住在深山里的村姑,居然敢喂啊喂的叫他,还指使他 他正要发飙,却见黑羊大摇大摆的走进来,他立刻神经紧绷,面色凝重地说:“欸!把羊赶走。” 崔迎喜瞥了他一眼,挑挑眉,“成,你叫两位哥哥姊姊坐下用膳,我就叫羊咩咩出去。” “你……”他怒瞪着她,却无计可施。要是那黑羊又靠近,他肯定又要狼狈的猛打喷嚏。 “你们两个过来坐着吧。”他从不认输,可时势比人强,他不得不忍下这口气。 柳无名跟姬无双互觑一眼,彼此有了默契。 “我们一旁吃去。”两人各自端着大碗往旁边走去,盘算着趁戚仰宁跟崔迎喜不注意时,将那绿绿的玩意儿给倒了。 可当他们打开盖子,发现里头是美味的野味粥,不仅颜色呈现令人胃口大开的金黄色,还飘散出淡淡的香气,惊讶之余也不废话,立刻拿着汤匙吃了起来。 见两人在一旁吃得津津有味,戚仰宁满月复疑窦,却也对眼前这碗绿绿的东西少了几分戒心,于是端起碗来开始用膳。 可才吃了一口,他就差点吐出来,勉强将那口草腥味极重的东西咽下去,两只眼睛像要杀人似的瞪着崔迎喜,“你给我吃的是什么?这根本是草!” “你别不识货了。”她好整以暇,一派轻松地道:“这可是对你身体有帮助的好东西,强身健体,还能增加你的免疫力,减轻你的过敏症状。” 这点倒是没骗他,她给他吃的是药草及野菜熬出来的素食粥,其中有两样药草可以增强他的抵抗力,只不过,她故意用最糟糕的料理方式处理,为的当然是给这家伙一点颜色瞧瞧。 反正只是难以下咽,又不会伤身。她在心里偷笑。 “快吃吧,别像个三岁孩子一样,难不成要人喂你吗?”她看向一旁吃得一脸满足的柳无名及姬无双,“瞧,两位哥哥姐姐吃得多香。” 戚仰宁眉心一拧,疑惑的看着柳无名及姬无双,怀疑他们的味觉是否出了问题。 他们跟在他身边虽不是天天大鱼大肉、山珍海味,但吃的喝的总都像样,怎么这么难以下咽的东西他们却像是在吃什么人间美味似的?难道是他自己的味觉出了问题? “无名,无双,”他一脸严肃地问:“当真好吃?” 两人自知吃的跟戚仰宁不同,生怕他会因此发怒,只好昧着良心点了点头。 戚仰宁知道他们不会骗他,思索了一下,便也强忍着想吐的冲动,一口一口吃掉了碗中的绿色食物。 就这样连着三天,他每天都吃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味道跟口感奇差无比,诡异至极。 这日正值用膳时间,附近农户前来请崔迎喜抓几帖止泻的药,她便离席而去。 戚仰宁边吃着那恶心巴啦的午膳,边瞥着坐在窗边用膳的柳无名及姬无双。 思索这几天的情形,他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拿来。”他走过去一把抢过柳无名手上的碗,看见碗中的米饭上是炒过的猪绞肉、还淋上淡褐色蛋汁时,顿时怒火中烧。 “这是什么?”他瞪着柳无名,“我吃的是那种猪食,你们吃的是这个?!” “主子息怒!”柳无名跟姬无双慌张地道。 “息怒?”戚仰宁气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你们眼睁睁看着我吃了三天猪食,还要我息怒?” 看主子气得不轻,两人双膝一屈,就要跪下请罪。 “免了。”戚仰宁沉声道:“你们好大的胆子,居然放任那丫头整我三天?” “主子误会了。”姬无双急忙澄清,“此事我跟无名已经私下问过崔姑娘,崔姑娘说她给主子吃的全是有益且具有疗效之物。” “她说你们就信了?”戚仰宁面露恼怒,“你们是这样保护本侯的?” “主子息怒。”柳无名紧接着道:“主子不觉得这三日来,气色、精神好了许多?” “我让那丫头气得脸都绿了,哪来的好气色?”他冷哼。 姬无双续道:“主子印堂的青黑已稍稍退去,我跟无名都发现了。” 经两人一说,戚仰宁不由得模了模自己的脸,无名和无双跟在他身边多年,向来忠诚坚贞,他不至于怀疑他们联合崔迎喜来整他,难道那丫头给他吃的东西真有疗效? 正忖着,听见崔迎喜的脚步声传来,他立刻将碗还给柳无名,以眼神示意两人什么事都没发生,然后若无其事的坐回桌旁。 在这深山野岭住了几日,戚仰宁虽觉无聊至极,却也不至厌烦——除了崔迎喜那丫头继续给他吃猪食之外,一切堪称美好。 那丫头不知道他的身分,对他十分失礼,不只没将他放在眼里,还经常对他大呼小叫,他的地位比她那头羊还不如。 但话说回来,住了几日,他还真发现自己的精神好了一些,或许是他吃的那些东西真起了作用,只不过那实在是难吃到让他不得不猜想她根本是在整他。 中午,崔迎喜吃过简单的午膳便出去了。戚仰宁觉得无聊,便自个儿到处逛逛,走着走着,他来到一处水边,看见她一个人蹲在水边,似乎在采摘植物。 想到她可能又在找什么奇怪又难吃的东西给他,他忍不住想报个小仇,解解馨闷。 于是他放轻脚步,小心翼翼的靠近她身后,正打算来记狮吼吓得她哇哇大叫之际,忽听见身后传来隐隐约约的低呜。 他转过头,只见羊哮样正在他身后,用极度敌视的眼神瞪着他,而且还做出诡异的表情。 他实在不想承认牲畜有表情及情绪,但此时他是真的感觉到它的愤怒及敌意。 还没来得及反应,羊咩咩突然用头上两支黑角朝他顶来。 “该死!”他暗叫,声,立刻退后两步,一不小心踩进水里,惊动了崔迎喜。 “咦?”她惊讶的看着突然出现的他。 这时,羊咩咩再度逼近,转个身用有力的后腿,蹬,硬生生把戚仰宁给踹进水里。 “啊!”戚仰宁一个踉跄,整个人跌进水中,狼狈至极。 “哎呀!咩咩,你在做什么?”崔迎喜没料到羊咩咩会做出这种事,看来它对第一次见面就恐吓要宰了它清炖的戚仰宁真的是深恶痛绝。 羊咩咩看着她,嘴巴开开阖阖的,眼睛挤呀挤的,像是在说话,就在戚仰宁觉得疑惑时,羊哮咩又气急败坏的跺着脚蹄子,似乎在跟崔迎喜抱怨什么。 戚仰宁敢发誓,就在那一刻,他真的看见它眼底有着狡黠的光。 “什么?”崔迎喜微怔,“你说他想捉弄我?” “咩?咩?” 戚仰宁内心惊疑又心虚。真是见鬼了,那头羊居然告状?而她竟也能跟羊沟通?她到底是医女还是巫女? 正想着,崔迎喜转身瞪着他,“你是想捉弄我被咩咩逮个正着,它才教训你的吧?” “你的羊有病。”他抵死不认,自己堂堂一个安国侯做出如此幼稚之事,传出去还得了。 “哼!”崔迎喜一哼,“有病的是你,咩咩从不会随便攻击人,它是我养大的,没人比我更了解它了,倒是你……就知道你小心眼。” 被说小心眼,戚仰宁虽不服气却哑口无言。 “幼稚。”她不以为然的瞥了他一眼,旋身便带着羊咩咩走开。 看着她与黑羊扬长而去的身影,他气得直槌水面,水花溅得他满头满脸,也教他气得七窍生烟。 而一旁,正有人躲在暗处捣着嘴,因为不敢笑出声音而忍耐得全身颤抖…… 第2章(1) “哈……哈啾!” 一早,戚仰宁便哈啾个没完没了,不是他又过敏,而是因为昨儿个掉进水里受了风寒。 “主子,您没大碍吧?”柳无名一边伺候他着衣,,边忧心的问着。 “没事,只是着凉。” “要不要请崔姑娘替你抓帖药?” 在这无常居待了多日后,他发现崔迎喜是真有些本事,这山里的猎户及农家似乎也十分仰赖她。 戚仰宁白了他一眼,“一大早别跟我提那丫头的事。” 他会着凉还不是拜崔迎喜跟她那头疯羊所赐?哼,这笔帐他戚仰宁迟早会讨回来。 着装完毕,走出房外,崔迎喜已备好早膳,姬无双正在一旁帮忙,两人还有说有笑。 见两人活像一对好姐妹,戚仰宁冷冷的瞪了一眼,迎上他的眼神,姬无双立刻敛起笑意,换上一张严肃的脸。 “用膳喽,昨天张大叔打到一头大山猪,送了我一条蹄子跟两斤肉,今天我煮了好吃的肉羹。”崔迎喜说着,一脸欢喜。 戚仰宁没好气的白她一眼,什么好吃的肉羹?不知道又弄了什么鬼玩意儿来整我。 在桌旁坐下,往面前那大碗一看,果然又是看来十分可疑的东西。他正想抱怨,冷不防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哈啾!” 崔迎喜一见,嫌恶的看着他,“喂!你太不卫生了,干么往碗里打喷嚏?” 他没好气的回她一句,“反正你弄的鬼东西跟鼻涕相差无几。” “你说什么?!”崔迎喜两颗大眼不悦的瞪着他。 居然说她弄的东西是鼻涕?哼,为了给他治病,她这几天可是很努力在查阅医书,想找出他身上的毒耶。 没错,她是故意弄难吃的东西给他吃,但那都是不错的药草,她可没亏待他。 “咦?”这时,她突然发现他脸色潮红得不太寻常。她一个箭步上前,手掌便往他额头上一按。 她这有违男女授受不亲的举动教他整个人怔愣住,不知怎地,明明该恼怒,心里却产生悸动。 “你烧得厉害呢。”崔迎喜蹙起眉头,“都几岁人了,连自己发烧都不知道吗?” 经她一说,柳无名立刻忧心地道:“主子,你……” “不碍事。”戚仰宁摇摇头,“不过是个小小风寒,何必大惊小敝,我……哈啾!炳啾!炳啾!” 话未说完,他又狼狈的打了几个大大的喷嘻。 他懊恼极了,低声嘀咕,“都是你那头疯羊惹的祸。” “你别赖咩咩了。”崔迎喜一脸不以为然的反驳,“是你想捉弄我在先,还怪咩咩。” 此话一出,姬无双忍俊不禁,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已从昨儿躲在暗处保护主子的赵无垢那儿听说了此事,她也告诉了柳无名,也就是说,他们那平时冷酷倨傲,不苟言笑的主子干了什么幼稚的蠢事,他们全知道了。 戚仰宁瞪她一眼,“姬无双,你笑什么?” 姬无双急急收住笑意,惶恐地说:“无双知罪。” “你们这群……哈啾!炳啾!” “我的天啊,拜托你别来了。”崔迎喜一手以袖掩住口鼻,一手拉着他的手,“快给我到床上去躺着!” “我不要!”戚仰宁嘴里打死不肯,却莫名的移动了脚步,任她摆布。 看着崔迎喜强拉戚仰宁离去的这,幕,姬无双还是忍不住笑了。 柳无名斜睇着她,“你还敢笑啊?小心主子剥了你的皮。” 姬无双抿了抿嘴,虽忍住笑声,眼底仍藏不住笑意。 戚仰宁这一病烧了两天一夜,崔迎喜亲自给他煮药炖汤,看着他服下,若他不从,她便像教训三岁孩子一样念到他几乎快投降。 柳无名跟姬无双在一旁看着两人的互动,憋笑憋得都快内伤了。 他们从没见过这样的戚仰宁,自五年前老侯爷遭人下毒身亡后,原本性情开朗的他就变得阴沉寡言,他为了明哲保身、积存能量,因此事事谨慎、步步为营,学会了七情不上面的本事。 可这样的他在崔迎喜面前,却再也冷不了、酷不了。 她就像是他的克星般,总让他恼得不知所措又无计可施,甚至还乖乖的让她牵着鼻子走,这看在他们这些暗卫眼里万分惊奇,都不知道这崔迎喜究竟哪来的魔力,能教孤高的主子竖起白旗。 第三日,戚仰宁退了烧,自睡梦中醒来,视线一瞥,只见崔迎喜趴在桌旁睡着,手里还抓着一本书。 想起这两三天她亲力亲为的照顾自己,他心里有种微妙的感觉,他轻手轻脚的下了床,伸展一下四肢,觉得轻松许多,虽然她弄给他吃的药仍是难以入口,但似乎起了疗效。 不愧是神医的关门弟子,虽然是个女流之辈,实力还是有的,突然,他瞥见她手里抓着的竟是那本《日出药典》,而一旁有本册子,上头有字,他驱近一看,发现她把炭条削尖,在册子上写着汉字跟日出国的文字。 戚仰宁十分惊讶。他以为她只不过喜欢稀少的古籍珍本,不见得能理解其中内容,才让无名挑了这本先皇赐给父亲的《日出药典》来贿赂她,万万没想到在这深山野岭之中,竟然有人懂得异国文字? 正想摇醒她并询问相关事宜,鼻子忽地一痒—— “哈……哈啾!” 这一下,惊醒了崔迎喜,她整个人跳起来,两只眼睛瞪着他。 “你干么?”看他不知什么时候偷偷站在她身边,她露出防备神情,“又想捉弄我吗?” 他浓眉一拧,他堂堂一个安国侯,哪会没事像个调皮鬼一样捉弄她? 可念头才闪过,他又想起自己正是为了要捉弄她才遭羊咩咩踹进水里,染了风寒,他不由得啧了一声,坐了下来。 “欸,”他看着她,“我问你,这字是你写的?”他指着册子上那些异国文字。 她知道他指的是日文,点点头。 “你看得懂?”他一脸怀疑。 “嗯。” 她女乃女乃是中日混血,她有四分之一的日本血统,从小就有机会接触并学习日文,在家也常以日文跟爷爷女乃女乃交谈,虽然他们在她八岁及十二岁的时候先后过世,但之后她又在补习班上了三年课,也考过日文检定,一般的听说读写对她来说不是难事。 戚仰宁眉心一拧,细细的打量着她,“你为什么懂?” “我自修。”她随口胡诌。不是她不老实,而是她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 “自修?”他一脸狐疑。 爆里那些太医们就算是自修,也不见得有办法理解并译出这本《日出药典》,也就是因为根本没人能读懂,先皇才会将它当礼物送给喜欢收藏书册的父亲。 而她竟自称靠自修便有办法读懂这本书? “怎么可能?你区区一个……” “干么瞧不起女人?你娘不是女人?你不是你娘生的?”猜到他又要说出那种性别歧视的话,她直接打断他。 “我聪明不行吗?”她气呼呼的瞪着他,“我悟性高、天赋异禀不行吗?你这人真奇怪,女人跟你有仇吗?你是不是被女人狠狠甩过,心灵受创啊?” 他都还没说到话,她就劈哩啪啦说了一串,他懊恼的皱起眉头,正想好好反骏几句,鼻子又痒了。 “哈啾!炳啾!” “喂!”崔迎喜以袖掩面,嫌恶的瞪着他,“别朝着我打喷嚏,会传染的。” 她从腰间拿出一个自制的布口罩。 “喏,这戴着。”她以命令的语气说。他满脸疑惑,“这是什么?” “这东西叫口罩,是我自己缝的,你戴上后,就算打喷嚏也不会传染给别人。”说完,她非常强势的帮他戴上。 他心里虽抗拒,却莫名顺从的戴上。 这时,柳无名跟姬无双走了进来,见他醒来并下床,十分欢喜。 “主子,了吧?” “不碍事了,”他转过头,“不过是风寒……” 他一转身,柳无名跟姬无双瞪大眼睛看着戴着口罩的他,那模样太滑稽,令他们忍不住笑了出来。 戚仰宁两只眼睛像要喷火似的瞪着他们,他们见状赶紧把嘴闭紧,强自冷静。 “出去!”他指着门口,要两人立刻自他眼前消失。 若是可以,他真想挖个坑把自己埋了……喔不,是把崔迎喜这老让他出糗的丫头给埋了! 已经秋天了,空气里渐渐嗅闻得到树叶凋零的气味。 崔迎喜带着羊咩咩外出散步,一人一羊悠闲的漫步在林间。转眼间,她穿越至此已有九年光景。这些年她一直待在赤岩谷,不曾去过其他地方,虽然她是个随遇而安,物来顺应的人,但有时她也会想,难道她终其一生都要这么过了吗? “唉?”她轻叹一声,想起那个老把她一个人丢下的神医。 “咩?”羊咩咩挨在她身边,像是明白她的心情般叫了一声。 她模模它的头,“咩咩,幸好有你陪我。” 突然,眼前出现一个蒙面黑衣人挡住了她的去路。 崔迎喜心下一惊,这人烟罕至的幽谷之中竟出现这等打扮的人,显然不是善类。 她警觉的拉着羊咩咩转身要跑,黑衣人腾起一跃,落在她面前。 她退后两步,慌张地问:“你要做什么?” “寻仇。”对方声音压得极低。 “我从没跟人结怨,你找错人了。”见鬼了,她除了神医跟那些农家猎户,还有偶尔寻上门来求见神医的人之外,压根儿没接触过谁。 “没错。你是无常老人的关门弟子,我跟他是世仇,寻他不得便找你了结。”黑衣人说。 “什么?”她一愣,生气地喊,“冤有头,债有主,你为什么要拿我出气?” 黑衣人哑然,随即有点恼怒地道:“废话少说!”他拔出腰间长刀朝她劈来。 “救命啊!”她吓得拉着羊咩咩掉头就逃。 黑衣人追着她到处跑,吓得她哇哇大叫,只求老天爷快派个人来救她。 突然,林子里窜出一个身影,正是戚仰宁。 她仿佛见了救世主般朝他奔去,可下一秒又担心他一个京城来的贵公子,搞不好都自身难保了,怎么救她? 才忖着,只见戚仰宁赤手空拳迎向黑衣人,两人直接过起招来。 她看着有些傻眼。还以为这人没什么本事,没想到他居然会武功? 两人打了一会儿,羊咩咩突然笔直的朝戚仰宁跟黑衣人冲去。见状,她忍不住大叫—— “羊咩咩!” 羊咩咩不理会,仍朝黑衣人冲去,黑衣人见状,本能的持刀斩向它。 “不!”她尖叫的同时,只见戚仰宁伸出手臂,一把抓住了羊咩咩的项圈,将它往后拉扯。 说时迟那时快,黑衣人的刀挥在戚仰宁的手臂上,划开了他的袖子,也划开他臂上的皮肉。 “啊!”崔迎喜吓得惊叫一声,下意识冲上前去,顾不得刀剑没眼。 见她过来,戚仰宁一掌击向黑衣人左肩,黑衣人踉跄几步,眼底不知为何满是惊慌,连忙转身几个腾跃便消失在林径之中。 崔迎喜跑到他身边,抓起他的手,只见他臂上皮开肉绽,鲜血淋漓,她眼眶顿时红了。 她赶紧拿出腰间的手绢紧紧绑住他的伤口,但血依旧渗了出来,瞬间染红手绢。 “走,我们快回去,你得立刻止血缝合。”她拖着他就要走。 她那惊慌忧心的表情教他一怔,心头一阵悸动。 他睇着她的脸,“你该不是想哭吧?”看着她那红红的、泛泪的眼眸,他微微皱起眉头。 她一把抹去眼角因惊怕忧急而迸出的泪花,倔强地道:“谁想哭了?是刚才有东西进了眼。” “是这样吗?你明明哈啾!”他一连又打了几个喷嚏,只因羊咩咩正靠在他身边。 不过这次他还没赶它,崔迎喜已经先开了口,以命令的语气说:“咩咩,你先回去。” 羊咩咩果然听懂她的话,掉头便朝无常居的方向走去。 “你也快点走。”羊咩咩一动,她也轻推了戚仰宁一把,像赶羊似的把他往前推。 回到无常居,她立刻帮他止血并给他吞了一颗药丸,那是她跟神医一起炼出来的,服下之后能短暂有麻醉的效果。 接着,她用消毒过的针线为他缝合伤口。 那线是用蚕丝捻成的,细小又具韧性,她小心翼翼的为他缝好臂上那道刀伤后,又涂上特制的药物,然后敷上干净的布并固定。 柳无名及姬无双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因为他们从没见过这样的外科手术,虽然受伤时京城里的那些大夫也懂得缝合伤口,却没人能缝得如此漂亮。 而对她的医疗技术感到惊讶的不只是柳无名跟姬无双,还有戚仰宁。 他以为她只不过是跟在神医身边多年,学了一些皮毛,偶尔替人治治头痛伤风的小病,却没想到她竟有这种连京城大夫都比不上的医术。 看来,他真是小觑她了。 “好了。”她一脸抱歉却又感激地道:“也许会留下一点点疤痕,不过我用药涂抹后会淡化的,还有,谢谢你。”他睇着她,“这么坦率?” “我这个人是懂得知恩图报的。”她微微皱起眉头,微恼的看着他。 还坦率咧,说得好像她是个别扭的人一样,真正别扭的是他吧? “你是为了救我跟咩咩才受伤的,我很感激你。”她说,“这份恩情我会记在心里。” 第2章(2) 说真的,她很讶异他会不顾自身安危的救她,甚至为了羊咩咩挨了一刀。 在她眼里,他一直是个不可一世又嚣张傲慢的公子哥,她以为他是个独善其身的自私鬼,却没想到他竟为了救一只他口中的“疯羊”而受伤。 她不只是感动,甚至还觉得对他刮目相看。 她想,人跟人之间真的不能存在先入为主或第一印象的偏见,也许他是个好到她意想不到的人也说不定。 从今天开始,我再也不捉弄他,给他吃奇怪又难吃的东西了,我会对他好一点的。她在心里想着。 “若你真心想报答我的恩情,那就……” “迎喜姐姐!迎喜姐姐!”突然,一个十二岁上下的孩子气喘吁吁的跑进来,满脸惊慌的打断了他的话。 “小冒?”崔迎喜转身看着他,“怎么了?” “不好了,我家的牛生不下来,快死了!”小冒急得眼泪直掉。 “什么?!”她一听,立刻丢下戚仰宁三人,抓着她的医疗箱便拉着小冒跑了出去。 她前脚一走,戚仰宁立刻对姬无双使了个眼色。 姬无双颔首,即刻迈步尾随而去。 烛光如豆,室内幽暗,戚仰宁坐在床侧,两旁是柳无名、姬无双以及李无言,赵无垢则跪在他跟前。 戚仰宁浓眉微皱,无奈地道:“起来吧。” “不,请主子降罪。”赵无垢抬起脸,一脸愧疚,“属下未能保护主子,还教主子受了如此重的伤,罪该万死,就算今日主子罪于我,董叔也会罚我的。” “算了。”戚仰宁眉心一拧,“我说没事就是没事,这伤又要不了我的命。”他下意识的看了看那被妥善包扎的手臂。 “无垢,”柳无名说道:“主子既然不怪你,你也别往心里去了,快起来说话吧。” “不,无垢该死,竟然误伤主子。”赵无垢脸上满是自责。 “你都说是误伤,自然情有可原。”戚仰宁脸一沉,“本侯命你立刻起来说话。” 迎上他足以震慑人心的眸光,赵无垢心头一震,犹豫了一下,慢慢的站起身来。 他便是白天攻击崔迎喜的黑衣人,之所以会假扮成神医的仇家攻击她,只因主子之命。 而戚仰宁要他如此做的目的有两个。一是为了教训一下老是在捉弄他,把他当三岁孩子呼喝的崔迎喜;二是为了教崔迎喜在他跳出来英雄救美之后对他感激不尽,自此好生对待着。 可没想到羊咩咩竟会冲出来攻击,教经过长期训练,遇佛杀佛的赵无垢本能的向羊咩咩挥刀。 戚仰宁只是要吓唬崔迎喜,没打算闹出人命或羊命,所以才会在当下直觉反应的出手保护羊咩咩,导致自己受伤。 不过也正因为受了伤,才得以见识到崔迎喜那令人惊艳的医术。 稍早他要姬无双暗中尾随她去小冒家,姬无双回来后禀报崔迎喜十分镇定,不慌不忙的安抚了难产的母牛,并助其有惊无险的产下了一头小牛。 他对崔迎喜真是越来越好奇了。 “无垢,你这次说不定立了个大功。”他眼中问过异采。 闻言,四人疑惑的看着戚仰宁。 “若不是挨了这一刀,我还不知道那丫头有这等惊人医术。”他唇角一勾,“我要得到她。” 此话一出,四人不禁瞪大了眼睛,惊疑不定的看着他。 “主子,您是说……”柳无名眉心一拢。 戚仰宁睇见四人的表情,知道他们误会了他的意思,不以为然的哼笑,“你们都想到哪儿去了?那粗野丫头岂能入得了我的眼?” 柳无名跟姬无双互视一眼,心里有着同样的想法,但极有默契的选择闭嘴。 “我看崔迎喜是真的从神医那儿学到不少东西,不只能医人,还能医治牲畜。”他续道:“这十来日我确实是精神多了,或许她真能医治我身上的毒。” 姬无双语带试探地问:“主子的意思是?” “我们在赤岩谷已经待太久了,把京里的事搁着也不是办法,依我看,神医也不似她所说的会在近日内返回无常居,所以我决定回京。”他说。 姬无双跟柳无名又互视一记,“那主子说要得到崔姑娘是指……” “我要带她回侯府,让她当我的医女。”他眼底闪动光芒。 “咦?”四人一怔。 “不只如此,我还要借重她在医治牲畜这方面的长才,助我与贾不二搭上线。” “主子是说……” “贾不二爱马成痴,可他的爱马柳月却长病不起,要是崔迎喜能治愈柳月,我便能跟贾不二谈上生意。” 除了王侯的身分,他同时也是个商人,做的是钢铁及兵器方面的生意,为了暗助同父异母的五皇子魏世真,他必须私底下打点许多环节,并培养及拉拢一些能人、异人,而这些都需要庞大的金钱支出。 因此早在三年前,他便开始暗地里行商买卖,如今也已累积了惊人的身家财富,只不过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及被赵后等人发现,他的资产几乎全数都摆在挚友周子齐的名下,由周子齐替他管帐。 贾不二是知名的漕运商人,有庞大的船队。 可他脾气古怪,难以亲近,戚仰宁多次透过中间人与他谈生意都碰了软钉子。据他所知,这世界上唯一能动摇并软化贾不二的心的,就只有马。 柳月是他自西域买回的异国种马,可一到京城后便长病不起,他遍寻名医为爱马治病却无成效,十分忧虑,若是崔迎喜真能治好那匹马,那贾不二便欠他一个天大的人情。 “可崔姑娘未必能医好贾不二的马。”柳无名说。 “正所谓死马当活马医,不试试又怎么知道不行呢?”他脸上有着志在必得的神情。 姬无双问道:“可是崔姑娘会愿意随主子到京城去吗?” 他们在无常居也住上十来日了,渐渐明白崔迎喜的性情,加上又亲眼见到她是多么古灵精怪,难以驾驭,甚至把向来高傲冷酷的主子当三岁孩子呼来喝去,这样的她,就算主子说出自己的身分,拿王侯的头衔来逼她,她也不见得会乖乖就范。 “欠什么还什么,”戚仰宁唇角一勾,“如今她欠我一份情,就得拿情来还。” “欸?”崔迎喜讶异的看着安坐在面前,正经八百的说出“跟我回京城”的戚仰宁。 她难以置信的眨眨眼,再看向站在他身后的柳无名及姬无双。 姬无双跟她交换了一下眼色,似乎在告诉她“我主子是认真的”。 她皱起眉头,狐疑的看着戚仰宁,“你烧还没退吗?” “你不是说自己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吗?现在就是你报恩的时候了。”他一脸严肃地说。 没错。她确实说过这种话,但他要她报恩的方式居然是要她离开无常居,随他回京城? “我为了救你跟那只疯羊,这只手臂差点就废了不是吗?”他挑挑眉,“这等恩情,没让你以身相许已是宽容。” 听见“以身相许”这四个字,不只崔迎喜一惊,就连戚仰宁身后的柳无名跟姬无双都心头跳了一下。 崔迎喜秀眉一拧,“你疯了吗?这样就要人以身相许?” “不然呢?”他目光睥睨的看着她,“什么知恩图报,原来你也只是说说而已。” “我是要报你的恩情,可没必要以身相许吧?” “没错,所以我没要你以身相许,而是要你随我返回京城。”他把身子微微前倾,两只眼睛定定的看着她。 以身相许?京城里有多少天仙美女巴望着他能多看她们一眼,他都不为所动了,更何况是她这个粗野的丫头?她真答应了,他还想逃呢。 要不是她有惊人的医术,或许能助他一臂之力,他才不会想要将她带在身边。 “你要我跟你去京城做什么?” “当然是当我的侍医。”他说。 “欸?”她一脸困惑,“侍医是什么?” “光看字面也知道就是随侍在旁的医者的意思。”他说:“你不是说我有病吗?” “嗯。”她点头,“你中毒了,而且已经好几年了。” 此话一出,其他三人都一怔,他们从没说过余毒之事,她却早已观察出来,看来,她年纪虽轻,但确实是个不简单的女医。 如此一来,戚仰宁想将她带回京城的念头就更加坚定了。 “之前你发烧时我曾为你诊脉,发现你脉象极乱,脏腑受损。”她一脸严肃地道:“我查了许多医书都没理出头绪,我猜想你身上的毒并非中土之物,而是来自陌生的异国。” 闻言,柳无名难掩激动地开口,“崔姑娘,你能为我家主子治好吗?” “崔姑娘,我家主子受余毒所苦,还请你帮忙。”姬无双也恳求着。 迎上两人恳切的眼神,崔迎喜倍感压力。 “不,我不确定我能治好他。”她抓抓脸,尴尬地说:“师父或许可以,但是我……” “这十来日,我确实觉得精神许多也舒缓许多。”戚仰宁直视着她,“我想弥给我吃的那些东西确实有疗效,就算无法治愈我身上余毒,至少能减缓其症状。” “是没错,我给你吃的都是对身体有益的好东西。” “我府里有个万卷斋,藏书万册,其中不乏珍稀的医书,你或许能从中找到治愈我的方子。” 听到他说他家里有个藏书万册的书斋,她忍不住眼睛瞪大直发亮。 “我认为女人无法为人治病,你不是很不服气吗?”戚仰宁再接再厉,“既然如此,你便证明给我看吧。” 崔迎喜挑挑眉,“你在使激将法?” “不是。”他说:“只是给你个报恩及证明自己能力的方法,再说,你说神医就快要返回赤岩谷是骗人的吧?你只是想把我留在此地并报复我,对吧?” 闻言,她一脸心虚尴尬。原来他早就知道她的诡计了? “你这人还真沉得住气。”她有点心虚。 戚仰宁心头一震。他刚才是随口说说,没想到真道中她的计谋,不行,他断不能对她发怒,一副他如今才恍然大悟的蠢样。 他要让她知道,不管她耍什么小心眼的脆计,都逃不过他戚仰宁的法眼。 “好多事我只是不想点破罢了。”他摆出骄傲表情。 “崔姑娘,”一旁,这十来日跟她处得不错的姬无双说道“我家主子说得对,这是你证明自己能力的好机会。” “没错,崔姑娘,你得让世人都知道女人并非只能在家相夫教子,烧饭洗衣。” 柳无名也搭腔,“神医远游,你何不暂时跟我们回京城去?你去过京城吗?” 崔迎喜微顿。京城?那会是什么样的地方? 迎喜,外面的世界很险恶,在你还没准备好之前,最好乖乖的待在赤岩谷。神医从前老跟她说这些话,仿佛她只要一离开赤岩谷就会遭遇不测。 但外面的世界真有如此险恶?难道她终此一生都只能跟羊咩咩待在赤岩谷里?喔不,想到这个,她突然觉得很抗拒。 睇着她脸上的表情,他非常确定她已经动摇了。 “你准备好到京城去大展身手了吗?”戚仰宁笑视着她,“让我瞧瞧你的能耐吧。” 迎上他略带挑衅却莫名教人心热的眸光,她不由得心头一悸。 她穿越来到这儿之后,就再也没去过其他地方,说真的,她不只一次想离开无常居及赤岩谷,而这也许是她唯一的机会。 她只知道自己身处在一个叫南朝的朝代,魏氏一族统一中土,四方各有藩属国,也听说京城是个富庶繁荣的地方,可她却一眼都没见过。 “崔迎喜,”戚仰宁直呼她的名字,满脸恳切,“你难道不想给自己一个机会?” “崔姑娘,我家主子不会亏待你的。” “是的,你到了京城,包准衣食无忧,若能治愈我家主子的余毒,必有重赏。” 柳无名跟姬无双一搭一唱,试图协助戚仰宁说服并动摇崔迎喜的意念。 “……”崔迎喜沉默了,正如他所说,这是个机会,而她必须善用这个机会。 再说,她不知为何就是很在意戚仰宁身上的余毒,如果没人为他找到那伤害他的神秘毒物,他迟早有一天会被那奇毒夺走性命。 他从黑衣人的手中救了她跟羊咩咩一命,现在该是她努力救他一命的时候了。 “好吧!”她率性的点头答应,“我去。” “太好了,崔姑娘。”姬无双难掩兴奋。 她回应了姬无双,对她一笑,然后转头看着戚仰宁,一脸认真地道:“但是我有个条件。” “说。” “我要带着咩咩去。”她说。 “什么?!”他一怔。带着那只疯羊进京城?甚至住进他安国侯府? 崔迎喜睇着他,“有困难?” 他忖了一下,“没,不困难,我府里有马厩,它可以待在那里。” “不行。”她用力摇头,“咩咩从小到大没离开过我,它每天都睡我床边的。” “你是说……” “我住哪儿,它就住哪儿。”她语意坚决,两只眼睛仿佛在说“不答应算了”。 看着她那一副绝不妥协的表情,戚仰宁倒抽了一口气,强忍下那几乎要爆发的脾气。 眼前当务之急是把她拐到京城,别说是一只疯羊了,就算她要把这无常居扛去,他都会允了她。 “成,你住哪,它住哪。” “一言为定!”她大喜,伸出了手,“打勾勾。” 他一怔。打勾勾?那是什么? 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抓起他的手,用自己的小指头勾着他的小指头,然后例着嘴对他笑,“不能反悔喔!” 看着她那一脸粲笑,他的心不由自主地了一下。 第3章(1) 崔迎喜准备了一些治疗感冒、肚子痛、头痛等的常用药草,还有外伤药膏分送给经常来无常居看病的农家及猎户们,然后给神医留了封信交代行踪,便带着羊咩咩随戚仰宁他们启程返京。 十二日后,他们来到了京城。 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已令她感到惊奇,没想到进京后让她惊讶的更多了。 南朝果然是个太平盛世啊,京城繁华多姿,令人惊黯。 走在大街上,两旁商家林立,人潮众多,更让她讶异的是京城的人们衣着光鲜亮丽,用色十分大胆,跟她在赤岩谷所见犹如天差地别。 这里仿佛是南朝的巴黎,就连路边摆摊的小贩都穿得很光鲜、很时髦,让她感到惊奇的还有一件事,就是京里的人们养宠物。 那些小姐公子们走在路上不是牵着狗就是抱着猫,好像这是非常时尚的事情,不做就跟不上流行。 不过,这对戚仰宁来说一定跟地狱无分别吧?他对动物毛发过敏,肯定是避之唯恐不及。 为了带上羊咩咩,戚仰宁帮她买了一辆简单的马车。此时,她跟羊咩咩坐在马车上,兴奋的看着外头的风景,一点都没发觉马车已经停了下来。 “欸!”突然,戚仰宁打开帘子叫她。 她吓了一跳,“干么?” “到了。”他说。“下车。” 她愣了一下,然后开心的拉着羊咩咩,“咩咩,咱们到了。” 她先跳下马车,然后把羊咩咩拉了下来,才一回头,她就被眼前的景况给吓傻了。 眼前是一座壮丽的大门,光看那门就知道住在这儿的人非富即贵。也是,他是富家公子,住在这种地方也是应该。 可再往上看,高高的门楣上挂了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安国侯府?”她喃喃的念了一遍。 “哇!”安国侯府耶,敢情他还是个皇亲国戚呢,谁是安国侯?他父亲吗?地位这么尊贵,难怪他眼睛长在头顶上,高傲得很。 正想着,突然大门敞开,数名穿着黑色劲装的黑衣护院快步走了出来,分站两排。 一名年纪较长,有着锐利双眼的中年人走上前来,恭谨地道:“侯爷,您终于回来了。” “府里没什么事吧?”戚仰宁问。 “府里一切安好,倒是圣上曾两次差高大人前来关心侯爷的事。”此人是安国侯府的护院总管——徐晋。 而当年护送戚云年女儿离京的总管——徐安便是他的亲大哥。他们兄弟俩自十七、八岁便进了侯府,如今已是五十岁的人了。 听见徐晋喊戚仰宁一声侯爷,崔迎喜还真是吓了一跳,原来他就是安国侯本尊啊? 哇,真想不到他年纪轻轻就已经是个王侯了,她忍不住拉了他袖子一下。 “喂,你就是安国侯?” 她的举动跟措词让戚仰宁皱起了眉头,也教徐晋及其他护院看傻了眼。 “侯爷,这位姑娘是?”徐晋好奇的看着拉着一头黑羊的崔迎喜。 “她是……” “你好,我是崔迎喜。”她笑咪咪地介绍,“这是我的朋友,它叫羊咩咩。” 徐晋一愣。这带着羊的姑娘是何方神圣?居然敢叫侯爷“喂”,甚至打断侯爷的话? “崔姑娘,你好。”徐晋疑惑的看着她,“你的羊还有姓氏?” “你误会了,不是姓氏的‘杨’,而是羊群的‘羊’,大叔你叫它咩咩就好。”不怕生的崔迎喜劈哩啪啦讲了一串话,然后才想到她还没请教他的名字。 “请问大叔尊姓大名?”她问。 “不敢,在下徐晋,是侯府护院总管。”这姑娘是侯爷带回来的客人,徐晋自然十分恭敬。 “原来是徐大叔。”崔迎喜一笑,“我跟咩咩也许会在府上叨扰一些时日,还请你多多指教了。” “崔姑娘客气了。”徐晋下意识看了侯爷一眼,希望能得到一点解释。 戚仰宁却没说什么,“行了,本侯乏了,想先歇一会儿。”转头,他吩咐姬无双,“你带她跟疯……咩咩去清风小筑吧。” 这一路上,崔迎喜老叨念他,不准他再叫那畜牲疯羊,虽然不太情愿,不过为了讨她姑女乃女乃的欢心,将她留在京城做为己用,就算要叫那头羊大爷他都肯。 “是,这就去。”姬无双领命,立刻带着崔迎喜跟羊咩咩往里走。 清风小筑位于安国侯府的西边,清幽而雅致,小筑里有块草地,正适合羊咩咩活动,崔迎喜一见了这儿便觉喜欢。 姬无双将她安顿好之后便先行离去。 稍晚,戚仰宁带回一位牵着黑羊的姑娘一事已在府中传开,每个人都议论纷纷。 而这件事很快便传进温落香的耳里,她对崔迎喜这号人物十分好奇,立刻前往清风小筑一探,一踏进拱楼,她便看见一头黑羊在庭院里悠闲散步,察觉到有人进来,它立刻抬起脖子朝她及丫鬟小翠的方向望过来。 “咩!”羊咩咩一见陌生人,活像只忠心耿耿的看门狗般朝两人冲了过去。 “呀!”温落香跟小翠怕被它头上那两支黑角顶着,吓得哇哇大叫。 听见声音,屋里正在整理医书、随身药品及珍稀草药的崔迎喜立刻丢下东西跑了出来,见两个女子抱在一起尖叫,她立刻冲过来一把拉住羊咩咩的项圈,不好意思地道歉。 “抱歉,吓着你们了。”她说:“放心,它不会伤人的,只是吓唬吓唬两位。” 见她拉着那只羊,温落香跟小翠稍稍放心,松开了彼此。 温落香看着眼前这个不施脂粉,衣着朴素,模样平凡的年轻女子,不自觉松了一口气,甚至还有一种优越感。 她不知道侯爷打哪儿带回这么一个村姑,又为什么带她回来,但她知道这村姑从头到脚没有一个地方能跟她较劲。 “姑娘,这是我们落香小姐。”小翠说道:“听说侯爷带你回来,她特地来拜访你,打声招呼。” 崔迎喜看着温落香,不禁打心底赞叹。 这女子有着沉鱼落雁之貌,身形婀娜,娇贵无比,一身锦缎衫裙,珠围翠绕,活月兑月兑像是她从前在画册上看见的仕女。 “不知道落香小姐是……”她好奇的看着温落香。 “我姓温,闺名落香。”温落香微笑着,十分和善,“是老安国侯的远房亲戚,六年前来此依亲。” “喔,原来如此。”崔迎喜看她客气亲切,笑容可掬,便也抛开了那些做作的话语,“你好,我是来自房县赤岩谷的崔迎春,我爹娘都不在了,是神医养大了我,这是我的朋友,它叫羊咩咩。” 温落香打心里觉得眼前的女子粗野无文,面上却没露出一丝嫌恶。“原来崔姑娘跟我一样,都失去恃怙。” “你的爹娘也不在了吗?” “是的。”温落香点头,“对了,崔姑娘此番随宁哥哥到京里来,所为何事?” 崔迎喜微顿。宁哥哥?喔,温落香指的一定是戚仰宁。 “是他要我来的。”她一五一十的说:“他要我当他的侍医,帮他养身治病。” 闻言,温落香一怔。戚仰宁要一个年轻女子为他医治多年余毒?这女子何德何能?虽说她是神医养大的,也未必拥有神医的医术。 “我本来也不肯,他却要我报恩,后来想想,我从没离开过赤岩谷,所以就答应了他。” 听她不断他啊他的称呼戚仰宁,温落香跟小翠都觉得刺耳。她好大胆子,居然敢如此无礼。 “咩——”这时,羊咩咩突然又叫了一声。 温落香瞥了它一眼,然后看着崔迎喜,“崔姑娘,你可知道宁哥哥不喜欢牲畜?” “他是对动物毛发过敏,不过那是可以解决的,还有……”她一脸正经的说:“羊咩咩不是牲畜,它是我的好朋友,从今天开始,它会跟我一起住在这清风小筑,还请你们多多指教。” 温落香一愣,“是、是吗?” 只要一碰到牲畜就会打喷嚏的戚仰宁居然让她把羊带进清风小筑?那个说一不二,任何人都得对他唯命是从的戚仰宁竟如此顺她心意? 思及此,温落香心里又觉不安了。 “对了,你能不叫我崔姑娘吗?”崔迎喜笑视着她,“叫我迎喜吧?我也叫你落香。” 温落香唇角一勾,“好啊,你我年纪应当相仿,就以姐妹相称吧。” 崔迎喜点点头,十分开心。 来到侯府的第一天便能结识这么一个美丽又亲切的好朋友,这应是好的开始吧? 希望接下来的日子一切顺心又如意。 翌日,戚仰宁派了一个丫鬟伺候她,被崔迎喜婉拒。 她一向自己照顾自己的,突然有人伺候她吃穿,会教她别扭到死。 午膳过后她便开始整地,准备种植药草,她带了不少种子,到时定能养出一片药草园来。 许多人都好奇的跑来清风小筑看情况,热情又不怕生的她便将他们邀进小筑聊聊天、问问事。 大家知道她是神医的女弟子,还拜托她为他们把脉,她也二说出每个人身上不同的毛病,并给予建议。 一传十,十传百,不到三天,清风小筑成了众人聚集之处,不时有一些人在这儿逗留。 第四天,戚仰宁回府了。 这些天他先是进宫面见圣上魏长贤,也就是他的生父,然后又马不停蹄的处理他的生意,并跟挚友周子齐商讨北方新矿之事,他也告诉周子齐,自己把神医的女弟子从赤岩谷邀来,以及她拥有惊人医术,能治疗牲畜之事。 周子齐对这名女子好奇至极,立刻要求戚仰宁为他引见一番。于是,这天他便带着周子齐回到侯府。 还没走到清风小筑,他便看见羊哮咩正在戚云年钟爱的庭院——朴园里散步,而且还大了一地的羊屎。 周子齐见不知打哪儿来的黑羊,愣了愣,“你养羊?” 他知道戚仰宁最怕牲畜的毛,别说是养了,除非必要,他是绝不靠近的。 “是她的疯羊。”见那一地羊屎,他不由得一肚子火。 那丫头曾答应他会把羊哮咩好好的留在清风小筑,现在居然趁他不在府中放这只畜牲乱跑?好啊,看他待会儿怎么修理她! 一走近清风小筑,两人便被那热闹得像是来到了市集般的景况给吓了一跳。 “这是在搞什么名堂?”戚仰宁浓眉蹙起,直接将周子齐抛在脑后,大步向前迈进。 正从清风小筑走出来的两名婢女本来还说说笑笑着,一见他迎面走来,吓得三魂七魄都快没了。 “侯爷!”两人弯下腰,大声问安,“奴婢向侯爷请安。” 戚仰宁看都不看她们一眼,脸色难看的走进去。不看还好,一看他整个火气都上来了。 她大小姐居然在清风小筑看起诊来! “你这是身子湿而引起的酸疼。”崔迎喜正在帮府中小厮把脉,“你是不是常睡在地上?” “是的,崔姑娘说得一点都没错。”小厮点头称是,一脸崇拜。 “你得改掉这习惯,我帮你配个方子,你去抓来煎煮,每日早晚服下,十天后便可见成效。” “是,谢谢崔姑娘。”小厮感激地道谢说:“崔姑娘真是活菩萨,真是我的……” “真是你的什么?”戚仰宁声线一沉。 十来个正等着让崔迎喜帮他们把脉的仆婢及小厮一听见他的声音,就像见了鬼王似的跳了起来,转头见他冷着,张脸站在那儿,每个人都吓得汗毛直竖。 “侯……侯爷?” 戚仰宁走向崔迎喜,一脸不悦,“是谁准你在清风小筑看诊的?” “我只是利用闲暇帮助别人罢了。”崔迎喜微蹙秀眉,不解的看着他,“助人为快乐之本,你懂吗?” “这是我的安国侯府,不是你的善堂。”他说。 她眉心一拧,大声嘀咕着,“你这小气鬼。” 这话每个人都听见了,没人敢笑或做出反应,唯独周子齐忍不住笑出声来。 戚仰宁恶狠狠的瞪着崔迎喜,这丫头居然在仆婢面前对他出言不逊,居然还说他是小气鬼?真是反了! 他沉声一喝,“还不赶快滚出去!” “是,侯爷!”一干人等就差没连滚带爬的逃了出去。 不过一眨眼,所有人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周子齐还在看好戏。 崔迎喜不是没注意到多了一个人在后头,但她没时间问,因为她正准备跟戚仰宁吵架。 “你很霸道。”她直视着戚仰宁,“他们没偷懒,只是利用工作之余来让我把脉。” “我霸道?”他冷笑,“没错,我生来便是安国侯,老天就允许我霸道。” “哼,所以说世袭制是最不合理的。”她发表自己的看法及意见,“就因为你父亲是安国侯,不管生下什么阿猫阿狗也都是安国侯。” 听见她这番大逆不道的言论,戚仰宁气得火冒三丈,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你说本侯是阿猫阿狗?” “我没说你是阿猫阿狗,我只是说世袭制不合理。”她挑眉。 “你在跟我耍嘴皮子吗?” “不是。” “你答应我会看好你的羊,你的羊呢?”他问。 “咩咩它……”崔迎喜这才想起羊咩咩,她已经一早上没看见它了。 她有点心虚地道:“它在睡觉。” “它在我爹的朴园里,大了一地的屎!”他火大的朝她咆哮,“你说过会看着它,现在呢?” “不过是拉屎嘛!你不拉屎啊?大不了我待会儿去扫就是了。” “你这丫头实在是……”他指着她鼻子,气得满脸涨红。 “侯爷,”这时,周子齐走上前笑笑的按下他的手,“你就别因为小事跟这位姑娘过不去了。” 戚仰宁怒目一瞪,那眼神仿佛在说:周子齐,现在你也跟我过不去是吗? “你是崔迎喜,崔姑娘吧?”周子齐笑视着她,“在下周子齐,是侯爷的朋友。” 看着眼前这风度翩翩,温文尔雅的男子,崔迎喜稍稍降了火气。 “周公子,你好。”她说:“让你看笑话了。” “不,在下觉得十分有趣。”周子齐瞥了戚仰宁一眼,笑说:“在下从没见过侯爷这趣味的一面。” 戚仰宁一听,眉头拢起,“周子齐。” 周子齐一笑,不予理会。“我听侯爷说,姑娘师承神医无常老人,年纪虽轻却精通医理,就连牲畜都能治愈?” “精通不敢,略懂皮毛罢了。” “姑娘客气了。”他一笑,“在下近来早晚经常干咳,不知姑娘能否帮在下把个脉?” “乐意之至。”她说:“请把手给我。” 周子齐颔首,微微撩起袖子,将手伸了出去。 谁知她都还没碰到他的手,戚仰宁突然一把拨开周子齐的手,两只眼睛喷火似的瞪着她。 “你是我的侍医,从今以后没我的允许,不准为任何人把脉!”他语带命令的说。 崔迎喜杏眼圆瞪,“你这人真是小鼻子小眼睛。” “本侯就爱小鼻子小眼睛。” “侯爷,我是你的朋友呢。”周子齐一脸委屈。 “你!”戚仰宁转头看着他,“水多喝点就是了,把什么脉?” 听他这么说,崔迎喜不满地道:“喂!到底谁才是大夫啊?” “你!”他瞪着她,手往外头一指,“快去把你的羊拉回来,顺便把羊屎扫干净!” “你……”崔迎喜气呼呼的瞪着他,负气地道:“去就去,了不起啊?” 说罢,她转过身子,抓起竹畚箕跟扫帚便像阵风般刮了出去。 第3章(2) 瞪着她离去的身影,戚仰宁余怒未消,而看着这样的好友,周子齐再也忍俊不住的哈哈大笑。 “你笑什么?”戚仰宁回头瞪着他。 “看来这位崔姑娘还真不是一般人,哈哈哈。” 想到刚才戚仰宁跟崔迎喜那几番过招,尊贵高傲的戚仰宁居然无计可施,恼羞成怒,他就停不住笑声。 “你我相识多年,我还真没见过你这样。” “我怎样?” “不知所措又嫉妒。”周子齐贼溜溜的睇着他,语气暧昧地问:“醋坛子打翻了吗?” “什么?”戚仰宁眉心一拧,“你是说我对那个野丫头?” “野丫头才有劲,是你从没碰过的类型,够新鲜。” “够了。”戚仰宁脸一沉,懊恼地道:“我带她回来只不过是因为她对我有用处。” 周子齐已经听他说过崔迎喜的事了,不过看好友刚才的表现及反应,忍不住想,真的只是这样吗? 两日后,德城,贾府—— 德城离京城不远,备上快马的话一天便能往返。 透过周子齐的江湖朋友牵线,戚仰宁终于得以见上贾不二一面。 于是他与周子齐带着崔迎喜,在柳无名及姬无双的护送下前往德城拜会贾不二。 行前,戚仰宁已经告知崔迎喜此行的目的便是为贾不二的爱马看诊,而且他不 是安国侯,而是化名“向阳”的商人,因此她早已做了心理番。 第一眼看见贾不二,崔迎喜就觉得他是个不易亲近又性情古怪的人。 常言道:相由心生,那真是一点都没错。 贾不二黑黑瘦瘦,浓眉眼长,鹰勾鼻,薄唇,看人时总以斜眼猫着,说话时亦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 她忍不住想,像他这样的人怎么跟人谈生意?直到后来贾夫人出现,她终于知道为什么贾家能富甲一方了。 相较于他,贾夫人八面玲珑,长袖善舞,应对进退恰如其分也恰到好处,她貌美如花,虽已年近五旬,但仍风姿绰约,风韵不减。 “向公子,听说你是经营钢铁买卖的?”贾夫人问。 “是的,夫人。” “我看向公子年纪还轻,竟有这等身家及才干,实属不易。”贾夫人问:“向公子今年贵庚?” “回夫人的话,晚辈二十有二。” 贾夫人一笑,“真是少年英雄呢。” “不敢。”他谦逊地答。 “你是来谈船运的吧?”这时,贾不二冷冷的问了一句,“我最近没心情谈生意,你们还是请回吧。” “老爷,来者是客。”贾夫人尴尬地拉拉夫婿。 贾不二有点不耐地道:“我已经见他们了,不是吗?” “贾爷,”周子齐涎着笑脸开口,“我听卢兄说过,贾爷非常喜欢珍稀骏马,府上有不少来自各地的珍贵品种。”卢兄便是周子齐那位负责从中牵线的江湖朋友。 提到马,贾不二稍稍有了兴致,“怎么?你也懂马?” “在下不懂,不过向兄的这位侍医却懂。”周子齐说。 贾不二一听,立刻看着始终不发一语站在一旁的崔迎喜,这丫头衣着朴实,又未妆扮,他直至现在都以为她只是个丫鬟,可周子齐却说她是向阳的侍医,而且还懂马? “小泵娘,你懂马?”他狐疑的看着她。 崔迎喜笑笑,“略懂。” 贾不二不以为然的挑挑眉,“你多大岁数?” “够大了。”她眼底黠光一露。 “贾爷,听说你的爱马柳月病了好些时日,令你十分担忧。”戚仰宁道。 “看来你已打探得十分清楚。”贾不二说:“没错,我找遍了京城所有的马医,却没人知道柳月究竟得了什么毛病。” “既然如此,贾爷可愿意让崔姑娘看看柳月?” 贾不二犹豫的看着他,再看看崔迎喜。 “贾爷,”崔迎喜脸上带着灿烂又自信的笑容,“既然你已无计可施,那么让我看看也没什么损失,不是吗?” “老爷,这位小泵娘说得没错,你不妨让她看看柳月,说不准她真有办法。”贾夫人也帮腔着。 贾不二对妻子的话虽不能说是尽服,但她说十句,他总也听得进五、六句。 “好吧。”他站了起来,“你们跟我来。” “这是顿河马。” 崔迎喜第一眼看见那匹懒洋洋,病慵恹的骏马时,立刻便识别出它的马种。 贾不二一震,她可是唯二个能叫出马种的人,之前他请来的马医都不识得这种马。 “你知道?”他惊疑不定的看着她。 “嗯。”她点头。 顿河马产于苏联的顿河草原,体形健壮高大,耐力持久,吃苦耐劳,在内战及二战期间用来当战马,功勋卓越。 顿河马易饲养,能够在冰冻的草原中生活,脾气也好,十九世纪时,沙皇还曾在顿河流域建立大型马场培育繁殖。 “贾爷,顿河马来自寒冷的国度,对它来说这南方太湿热了。”她说,“我看它是水土不服才会生病。” 说着,她走进马厩里,蹲在躺着的柳月旁边,模了模它的颈子,安抚着它。 她稍作检查,觉得柳月应该没染上什么疾病,只是水土不服而引发营养失调罢了。 “贾爷,柳月是如何购得?”她问。 “柳月是我前往西域做买卖时,从一个金发蓝眼的番人那儿购得。”他说。 她听着,又检查了柳月的四肢,发现它之前应该是用来竞赛的马匹,心想那所谓的番人或许是骑师或马术师之类的。 “贾爷,那番人为何将柳月卖给你?” “他生病了,缺盘缠回老家,只好忍痛割爱。”贾不二一五一十的回答。 “所以马主跟柳月的感情很好?” “看来是的。” “嗯……”她沉吟须臾,趴在柳月脖子上,抱住它,温柔的对它说话,“可怜的孩子,你想家,也想念你的主子吧?” 她跟柳月那亲昵的互动,让所有人都看傻了眼,贾不二更是吃惊,因为柳月从不让人靠近它,就连他有时也会遭到拒绝。 “贾爷,能否让我跟柳月相处几日?”她问。 贾不二想也不想就答应,“当然。姑娘,你能医治它吗?” “它没太大的毛病,只是患了心病。”她说:“它跟原来的马主恐怕有很深厚的情谊。” 贾不二听了,眉头一皱,“总不能将它送回原来的主子那里吧?再说,那番人恐怕也已回老家了。” 崔迎喜一笑,“那倒不必,马是极有灵性的动物,我看贾爷是真心爱马,柳月能感受得到的。” 听她这么说,贾不二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腼腆笑意,仿佛找到了知音,遇到懂他心情的人般。 “如果贾爷跟贾夫人愿意,我便在府上叨扰几日,试试打开柳月的心房。” “别说几日,只要你有办法让柳月能跑能跳,就算要住上几年我都答应。”贾不二说。 贾夫人听了忍不住笑道:“老爷,让崔姑娘在这儿住上几年恐怕不是你说了算,还得看向公子愿不愿意呢。” 她才说完,崔迎喜下意识的转头看了戚仰宁一眼,“为什么要看他愿不愿意?” 贾夫人微愣,“崔姑娘不是向公子的人吗?” 贾夫人这句话倒没别的意思,单纯指的是她是戚仰宁的侍医。可她听着却觉得浑身不对劲,甚至脸还微微发烫。 什么他的人?她才不是他的谁,也不属于任何人呢。 “我才不是他的人。”她秀眉一拧,“我只属于我自己,我爱去哪儿就去哪儿,谁都管不着。” 听她这么一说,贾不二跟贾夫人笑了起来,可戚仰宁却听得剌耳又懊恼。 “崔姑娘真是个性情中人。”贾不二说。 “可不是吗?”贾夫人看着神情有点不悦,却又假装若无其事的戚仰宁,“向公子,你这位红粉知己真是位奇女子。” “她不是我的红粉知己。”他悻悻的回了一句,像是在回应崔迎喜刚才那番言论。 “没错,我不是他的红粉知己。”崔迎喜朝他扮了个鬼脸。 一旁,周子齐忍不住噗哧一笑,戚仰宁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就这样,崔迎喜在贾府待了下来。 当然,来者是客,为尽地主之谊,贾不二及贾夫人也留戚仰宁主仆三人及周子齐在府中住下。 崔迎喜依照顿河马的习性,给了贾不二许多饲养的建议,其中包括改变它的居住环境。 贾不二对她的建议几乎是言听计从,不为别的,只因她在第一一日便让柳月站了起来,并开始进食。 她每天一睁开眼睛便跟柳月腻在一起,也要求贾不二及负责照顾柳月的仆役跟柳月多多接触。 第三天,她拉着柳月走出马厩,在贾府的马场上散步。 她建议贾不二在马场四周种树植草,尽可能为柳月营造出跟它生长地相似的环境,以解它的思乡之愁,贾不二立刻着手照办,大兴土木。 她还亲自调配了一些草料,并加上有益的药草给柳月食用,柳月有了食欲,自然也精神许多。 这日,她在马厩里帮柳月刷洗身体,一边与它说话谈心。 “柳月,你知道吗?贾爷是个好人,虽然他看起来不像。”她柔声的对柳月说话,给它做心理建设,“也许你还想着你的主人,不过他有他的苦衷,不得不将你让给贾爷,贾爷是真心喜欢马的人,他会对你很好很好,而且不会抛弃你,所以你别忧郁了,好好在这儿生活下去,懂吗?” 柳月不会说话,却用那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睛看着她,那眼神像在说“我都明白”一样。 “如今贾爷也为你改建了马场,虽然不比你从前的大草原,但也不差了,你就将就着点,别想太多了,好吗?” “嘶?”柳月低鸣了一记。 “嗯,我知道你懂。”她亲亲它的头,“goodgarl。” “啊,你听的是俄语,不英语吧?”她有点沮丧,“真是抱歉,我会英文跟日文,就是不会俄文……” 马厩外,戚仰宁站在那儿。他不记得自己已经站了多久,只知道他看痴了。 那个老是喳喳呼呼,整天蹦蹦跳跳,像个转不停陀螺似的野丫头,竟有如此温柔又娴静的时候?虽然他听不见她在说些什么,但他知道她正在跟柳月说话。她对动物、对有求于她的病人都是如此轻声细语,就只有对他…… 想着,他不由得感到懊恼。 “欸?”这时,她瞥见他的身影,疑惑地问:“你在干么?” “没干么。”他朝她走去,“它好多了吧?” “嗯。”她点头,眼神温柔的看着柳月,“它是个好孩子。” “你对牲畜比对人好。” “怎么这么说?我对人也很好的。”她有点不服气。 “是吗?”他眉梢一挑,不以为然,“那你怎么老对我大呼小叫的?你该知道我是谁吧?” “我知道。”她瞄他一眼,“所以呢?” “所以?”他眉丘一拢,“所以你该对我恭敬一点。” “为什么?”她扬起下巴,“是你有求于我,当然是该你对我客气呀。” “你说什么?” “你要我替你治疗身上的余毒,又希望我能治好柳月以促成你跟贾爷的买卖,不是吗?” “……”他哑然。一点都没错,他确实需要她,而且在见识过她的能耐后,他更确定自己需要她了。 “所以说,是你需要我多过我需要你……喔不,我根本不需要你,所以你最好对我好一点,不然我就拉着咩咩回赤岩谷去。”她语带威胁。 戚仰宁简直不敢相信她居然敢威胁他这位权倾朝堂又富甲一方的安国侯,更让他无法相信的是他居然能忍下? 不过她说的那句“我根本不需要你”,不知怎地莫名扎着他的心。 “好了,没事的话你就走开,别打扰我跟柳月谈心。”她一脸不耐地赶人。 “你……”戚仰宁气得七窍生烟,满脸涨红。 转过身子,他迈开大步走了出去。一到马厩门口,迎面便碰见前来关心柳月情况的贾不二。 这几日,贾不二因为柳月的状况日渐好转而笑逐颜开,先前老板着脸的他如今脸上也有了笑容。 “贾爷。” “向老弟。”贾不二熟稔的喊他一声老弟,拉着他往一边走去,“这回我可真 是要谢谢你了,你跟崔姑娘真是我的贵人。” “贾爷言重。”尽避刚刚才受了崔迎喜的气,戚仰宁面对贾不二时还是面露微笑,“能帮上贾爷的忙,在下十分欣慰。” “不,你客气了。”贾不二说道:“这位崔姑娘真是太不可思议了,想不到她年纪轻轻,竟有如此见识及医术。” 贾不二这话绝不是场面话,而是出自内心。不说别的,光说崔迎喜能一眼就说出柳月的马种这件事就够让他信服。 这几日,他亲眼见证着一次又一次的惊喜,看着她亲自照顾柳月,让柳月能进食并起身,甚至到马场散步,他简直想拜倒在她面前,喊她一声姑女乃女乃了。 “你大概不知道吧?”贾不二续道:“她这两日还帮了内人一个大忙呢。”戚仰宁微怔。 崔迎喜帮了贾夫人一个大忙?这他还真的不知道。 “内人养了一只狗,每回洗过澡不到两日便发出异味,还总是一天到晚抓耳朵,咬自己的身体,这儿烂一块,那儿烂一块的,令内人十分苦恼。”贾不二说得眉开眼笑又眉飞色舞,“崔姑娘一看,说是什么霉菌作怪,要我们注意它睡觉玩耍的地方千万不要潮湿,还要我们多让它晒太阳,耳朵也要清干净,免得发……发什么来着?” 他想了半天,还是想不起来那专有名词,“总之,崔姑娘真的太了不得了,她用了些药草给狗儿涂抹,还让它泡药草浴,结果那狗儿真的不抓了。” “是吗?”听贾不二这么说,戚仰宁越发觉得崔迎喜是个他绝对不能放手的人才。 他相信,她一定能帮上他许多忙——虽然现在他还不确定是什么。 “向老弟,多亏了你把崔姑娘这福星带来,我欠你个人情,现在就还你。”贾不二说着,一把搭着他的肩,“走,咱们来谈谈船运的事吧!” 第4章(1) 在贾府待上半个月后,柳月的状况已大大好转,贾不二也在崔迎喜的协助下跟柳月培养出感情。 当然,戚仰宁跟贾不二的生意也谈成了。 不只如此,贾夫人因觉得崔迎喜医术高明,于是提议她在京城开间动物医馆,这建议让崔迎喜有些心动,有间属于自己的动物医院一直是她最大的心愿。 这个心愿在二十一世纪无法实现,若能在穿越后实现也无不可。再说京城里饲养猫狗的人非常多,尤其在那些名人雅士及皇亲国戚间更是一种风尚。 她发现京城并没有正式或像样的动物医院,一般人饲养宠物的许多观念也都有谬误,如果她真在京城开家动物医院,不只能实现她的愿望,还能给予许多主人正确的观念及知识。 只是,开家动物医院岂是那么简单的事?她没有人脉也没有钱脉,如何在京城立足呢? 版别了贾不二及贾夫人,他们一行五人返回京城。一回安国侯府,崔迎喜就迫不及待直奔清风小筑看羊咩咩。 这是他们自相遇以来,第一次分开,而且还分开这么久,虽说戚仰宁遣了个十分靠得住的婢女——芙蓉专责照顾羊咩咩,但她还是牵肠挂肚。 芙蓉今年二十有八,在安国侯府待了十四年。她是少数识字的婢女,对数字也十分敏锐,崔迎喜觉得她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精明干练的感觉,若是生在二十一世纪,她肯定是个女强人。 一进清风小筑,她便看见羊咩咩在庭院里吃草,而芙蓉则在一旁看顾着。大概是戚仰宁交代过她,不准让羊咩咩离开小筑,又到处去拉屎吧。 “咩咩!”她大声的叫着。 听见她的声音,正专心吃草的羊咩咩猛地抬头,朝声源望去,立刻迈开它的羊蹄子,飞奔向她。 她抱住它,乐不可支,“咩咩,我好想你喔,你有乖乖听芙蓉姐的话吧?” 对于年纪比自己长的人,哪怕对方是身分低微的仆婢,她也一定礼貌的喊声哥或姐,再不就是大叔大娘,绝不会直呼对方的名字。 而也因又和善,在侯府中深得人心,虽然她来到侯府只有一些时日,但却已跟所有人打成一片。 “放心吧,咩咩很乖的。”芙蓉走了过来,笑咪咪地道。 “芙蓉姐,真是多谢你了。”她衷心的向芙蓉道谢,她看得出来,芙蓉将羊咩咩照顾得非常好。 “哪儿的话,就算这不是侯爷交付的事情,我也应该帮你这个忙。” 芙蓉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先前自己气血虚,早上都晕眩得厉害,经崔迎喜诊断并服用她开的药方子之后便改善了许多。 “迎喜!”突然,一道声音传来。 她转头一看,只见温落香带着丫鬟小翠来了。 “嗨,落香!”她兴奋的挥挥手。 温落香走了过来,笑视着她,“我听说你跟宁哥哥回来了,特地来看看你。” “是呜?” “一切都顺利吧?”温落香问。 “我的部分是挺顺利的,他的部分……你就得问他了。”她说。 听见她总是如此不敬的喊着戚仰宁,温落香不禁皱起眉头。 “迎喜,你提到宁哥哥叫的时候,最好尊称他一声侯爷比较妥当。” “为什么?”她疑惑地问。 “因为尊卑。”温落香说着,然后一脸抱歉地说:“喔,我不是说你身分卑微,而是宁哥哥毕竟是权倾朝堂的安国侯,要是让人听见你老是你啊他的叫,别人可是是会把他当笑话看的。” “喔。”崔迎喜忖了一下。是没错,戚仰宁是堂堂侯爷,要是有人老对他不敬,而他又奈何不了,是会被当笑话看。 “我会尽量注意的,落香。”她咧嘴一笑。 这一个月,崔迎喜不只每天给戚仰宁煎药以缓解余毒对他身体的伤害,还努力的研究医书,并到万卷斋查阅各种书籍,试图找出戚仰宁身上残留的毒物究竟来自何处。 这天,她又埋首在书堆里,正看得出神,忽听戚仰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欸。” “啊!”她吓了一跳,那声音太近了,而且她还感觉得到他吐出来的气息。 她猛地回头,发现他的脸拳贴在她耳边,因为距离真的很近,教她的心忍不住漏跳了一拍。 “干么?”不知怎地,她觉得羞,气得朝他胸口用力一推。 戚仰宁被她推得后退两步,为捉弄到她而得意的哈哈大笑。“吓到你了吧?”他指着她。 崔迎喜涨红着脸,气呼呼的瞪他,“幼稚!” 看他平时在外面一派威严老成又正经八百的样子,怎么在她面前却做出这种五岁屁孩会做的事情? 戚仰宁眉梢一挑,“我幼稚?哼,我若幼稚就不会——”他像是要说什么,又突然打住,接着笑意一敛,一脸肃然地道:“走。” “蛤?”她一愣,“去哪?” “跟我走就是了。”他说。 “走去哪儿啊?” 他不耐的啧了一声,一把抓住她的手,将她从椅子上拖了起来,不管三七二十一便把她给拉出了万卷斋。来到侯府门外,马车已备妥,柳无名、姬无双还有芙蓉已在那儿候着。 她满月复疑窦的看着他,“喂,现在是怎样?” “少罗唆,上车就是。”说着,他掀开帐帘将她推上马车,自己再上车坐妥。 马车拐了几个弯来到京城大街上,崔迎喜好奇的朝外望着,又不时转头看着戚仰宁。她想发问,但看他一脸“我什么都不会说”的表情,就又作罢。 走了好一会儿,马车停下,柳无名趋前掀开帐帘,“主子,到了。” “唔。”戚仰宁先行下车,然后伸出手要扶崔迎喜下车。 她本要将手伸出,但不知怎地突然闹起别扭,轻哼一记,将手收回,然后自己起身下了车。 罢下车,她便看见眼前有一间房子,看来刚修缮整理过,门面十分崭新,跟两旁的房子有明显的差异。 “这里是……”她疑惑的看着戚仰宁。 戚仰宁神秘却又骄傲的勾唇一笑,“你的……医馆。” “嗄?”她一震,嘴巴顿时无法阖拢。 她惊讶的反应让他忍不住露出得意的表情,而这一切看在柳无名他们的眼里一直教他们一个个憋笑。 不因别的,只因戚仰宁只要在崔迎喜面前,就会藏不住那属于他这年纪该有的情绪。 他不过二十二,可自从五年前老侯爷遭人下毒毒杀后,他便强迫自己长大成熟。如今才二十二的他,应对进退,待人接物,举止言谈,全都像个三十二的人,有时甚至比三十二岁的人还要深沉稳健。 可遇到崔迎喜,那个二十二岁的他便跑了出来,在眼底,在脸上,在言谈之间皆藏匿不住。 “进去瞧瞧吧。”戚仰宁说着,跟一旁的柳无名使了眼色,柳无名便推开了那两扇对开的红色大门。 她有点回不过神来,因为她根本想都想不到他竟帮她弄了一间动物医院?这一个月,他都在忙这件事吗? 贾夫人提议她在京城开动物医院时,他也在场,可她万万没想到他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而且还一声不吭的帮她找了一间这么宽敞舒适的房子当动物医院? “这里原本是家草药店,所以有些设备及药柜都非常齐全,至于其他的,你自己做主吧。” 一个月前在贾府,当贾夫人提议要崔迎喜在京城开家专医牲畜的医馆时,他发现崔迎喜眼底的光芒,他看得出来,她有这样的想法及渴望。 当下他便决定了一件事,那就是帮她在京城开家牲畜医馆。不为别的,只因他要将她留在京城。 她带给他无限惊奇,她是那么的不可思议、不可预期。若不是她,他至今还不知道是否能跟贾不二搭上线,谈上买卖及合作,他一次又一次的思量,发现他真的太需要她了。 “为什么?”崔迎喜疑惑的,难以置信的看着他,“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他当然不能说出真正的理由,“你忘了吗?我除了是安国侯,还是生意人向阳,在商言商,我认为这门生意在京城是独门生意,肯定有前景、有赚头。” “你是说……”她惊讶的看着他,“你要当我的金主?” “没错。”他说:“我有人脉及金脉,你则有本事及能耐,我们定能合作无间。” “哇?”崔迎喜听完,忍不住哇的一声。 “哇……什么?”他微微蹙起浓眉,疑惑的看着她。 她咧嘴一笑,俏皮又慧黠,“你果然是个唯利是图的生意人。” 他眉心一拢,沉声地说:“你现在是在挖苦我吗?”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真的是太好了。”她率真的一笑,然后握住他的手,上上下下使劲甩了两下。 此举让戚仰宁怔住,而一旁的柳无名等人也愣了愣。 别说从没有人敢如此无礼的碰触戚仰宁的身体,光是女子轻易碰触男子,就已经不符礼教。 但不知为何,她的举动看来自然而率直,一点都未给人不好的、嫌恶的感觉。 “我希望能善用我的专长,让所有宠物的主人都能有正确的观念及知识,用最好的方式去照顾爱护他们的宠物。”她一脸充满理想及抱负的表情。 “宠……物?”戚仰宁微顿,“你说的跟我以为的是同样的东西吗?” 牲畜就牲畜,宠什么东西? 她愣了一下,心想“宠物”这名词肯定是这个时代的人闻所未闻的——尤其是他这个对动物毛发过敏且避之唯恐不及的人。 “牲畜一般来说是指养大了来吃,或是负责劳动的动物……”她说:“那些抱在怀里,拉着的,疼着的,你断不可能吃了它的,就是宠物,用来宠爱的,能疗愈人心。” 戚仰宁不以为然,“疗愈?你是说那些全身毛茸茸的东西?” “没错。”她一本正经地说:“宠物能带给人们安慰,具有抚慰人心的能力。” 他几乎要笑出来了,但他忍住。他以“互惠互利之虚”,行“人尽其用之实”的帮她弄了个专治牲畜的医馆,当然要信服并尊重她的专业及见解——纵使他不同意。 “行啦,你爱怎么说怎么弄都随你。”他话锋一转,“总之这间店是你的了,由你做主。” 崔迎喜欢喜的点点头,脑袋里已开始构思着。 又花了一个月时间,崔迎喜的动物医院终于开张了,店名就叫“喜羊羊宠物坊”。 她的喜羊羊宠物坊提供的不只是医疗服务,还有宠物清洁及美容。 在周子齐的帮忙下,她聘了几个愿意学习宠物美容的年轻人,并从最基本的宠物清洁开始教起。戚仰宁将识字又能管帐的芙蓉借调给她,还让府里的小厮常福来帮忙干些杂事。 可这门生意实在太冷门,一般人也不明究里,因此开张一个月,除了贾夫人不辞路远的前来捧场三趟外,只有三、五个饲主因好奇上门一探。 不过她不灰心,得空时反而打起精神,仔细又认真的教导那些年轻学徒所有她懂的、会的技能。 这日,芙蓉回到安国侯府,便立刻去见了戚仰宁—— “店里如何?还是老样子?”戚仰宁脸上没有太多表情,语气平淡。 芙蓉恭谨的弯着腰杆,“回侯爷的话,还是……老样子。” 芙蓉说是借调给崔迎喜并帮忙理帐,但其实她是戚仰宁安在崔迎喜身边的探子,每日都得将店里的状况及崔迎喜的一举一动向他清楚报告。 崔迎喜是个管不得也不给管,犹如月兑缰野马般的女子,别说是插手或介入,恐怕他多过问一句,都会惹来她姑女乃女乃不悦。 因此他只好安插一个她信靠且绝不起疑的人在她身边,而曾经照顾过羊咩咩,深得她信赖的芙蓉便是不二人选。 再说,芙蓉识字又能理帐,行事沉稳安定,有她看着崔迎喜,理应不会惹出什么大事来。 但话说回来,宠物坊的生意不佳,还真教他担心。 以他的财力,在意的当然不是店里毫无获利,而是……崔迎喜可能会因为灰心丧志而带着羊咩咩返回赤岩谷。 一想到她随时都会对他说一声“后会无期”,然后飘然而去,他不知怎地竟觉心慌。 这可不行。贾不二养了那么多珍稀骏马,而且摆明他马儿们的“马体健康”从此之后都交托给崔迎喜,为了巩固他跟贾不二的贸易关系,他是绝对不能让她离开的。看来,他得使点劲,助她一臂之力。 于是,他立刻差人给周子齐送信,要周子齐帮他弄条狗来,而且是越稀有越好。 三天后,周子齐来了,而且带来一只白色的、毛茸茸的狗儿—— 看见有毛的动物,他本能的退了几步,“别再上前了,站那儿就好。” 周子齐手里捧着自己透过管道弄来的这只来自日出国,名叫萨摩犬的稀有犬只,皱眉一笑,“不是你要我帮你弄条狗来,怎么这会儿又躲得老远?” 戚仰宁以袖掩住口鼻,“要不是为了崔丫头那家宠物坊的生意,我绝不让这种东西进我安国侯府。” 周子齐噗哧的一笑,“原来是为了崔姑娘。” “没错。”他知道周子齐的笑意里夹带着什么,于是补充说明,“贾不二如今将所有马匹的健康及照护都交付在她手上,贾夫人也十分信靠她,我无论如何都得将她留在京城。” “你是为了她的生意才养狗?” “正是。”他眉梢一扬,“我戚仰宁在京城好歹也是号人物,若我养的狗都送到她那儿看病、洗澡,一定会引起一阵跟风。” “这倒不假。”周子齐颔首认同。 戚仰宁是安国侯,一表人才,英姿焕发,穿着又极具品味,许多京里的皇亲贵族跟富贾豪绅的千金们都十分崇拜他。那些千金们平时闲着没事就是赏玩猫狗,若看他上宠物坊消费,她们定会跟随他的脚步,将那视如一种风尚。 “好吧,既然你决定养它,就过来瞧瞧它吧。”周子齐说。 “唔。”他眉头微微纠皱着,神情十分戒慎严肃,仿佛他要接近的是什么可怕的洪水猛兽。 迈出步伐,他走向周子齐,以袖掩面的问:“这狗多大?” “四个多月。” “什么?”他眉心一拢,“才四个月大就这么大一只?” 看着周子齐抱在怀里的那只只有四个月大,却已经比一般赏玩犬还大的幼犬,戚仰宁脸色有点难看。 “你到底给我弄了条什么狗?”他问。 “萨摩犬,来自日出国。”周子齐说:“我可是好不容易才弄到手的。” “萨摩?”他浓眉一纠,“那它……到底会长到多大?” “嗯……”周子齐想了一下,“应该跟咩咩差不多。” “什……”闻言,戚仰宁瞪大了眼睛,“我要你弄条狗,你却给我搞了头羊?” “它是狗,不是羊。” “是你说它会长得像咩咩一样!”他有点火大。 他觉得周子齐应该是蓄意的吧?明知他对动物毛发敏感,弄条小狈来也就罢了,居然…… “别闹别扭了。”周子齐笑叹一记,“来,抱着你的爱犬吧!”说着,他将小萨摩犬交到戚仰宁手中。 戚仰宁将那萨摩幼犬接过手,却伸长了双臂,跟它保持距离。这时,小萨摩犬睁着那圆滚滚的黑色眼睛看着他,还吐出,小截粉红的舌头。 “好吧,该叫你什么名……哈……哈啾!” 话未说完,他已忍不住的打了个喷嚏,吓得那萨摩幼犬也抖震了一下。 “这个好!”房子青一拍掌,笑说:“就叫它哈哈吧?!” 戚仰宁听着,恶狠狠的给了他一记白眼。 “欸?”当看见戚仰宁与捧着一只白色小狈的柳无名走进来时,崔迎喜愣了一下。她一眼就看出那是产于日本的萨摩犬,万分惊喜。 “哇!哪来的萨摩犬?!”她兴奋的挨上前,一把抱过柳无名手上的幼犬。 见她只一眼便喊出这狗的犬种,戚仰宁对她就算没佩服得五体投地,也已经是心服口服了。 想她一直待在赤岩谷那种荒山野岭的地方,居然有如此惊人的见识,实在难得。 他猜想,应是她喜欢阅读,多方涉猎所致。 第4章(2) 崔迎喜兴高采烈的检查了幼犬的牙齿跟关节,“嗯,是只健康的小狈,大概四个月,不到五个月……”说着,她转头看着柳无名,“谁的小狈?” “是主子的。”柳无名说。 闻言,她徒地一惊,瞪大着两眼讶异的看着戚仰宁。“你的?” “怎么?我不能养这玩意儿?” “你会哈嗽的。” “习惯了就好。”他说。 她不以为然的挑了挑眉。若能习惯,他干么把狗让柳无名抱着,自己闪得老远?话说回来,他干么没事养条小狈来折腾自己? “为什么?”她问。 “什么为什么?” “你明明讨厌四条腿的……” “你管我?”他眉心一皱,“狗放你这儿,替我……看看它,洗洗它。” “嗯。”她点头,“它叫什么名字?” “它叫……”他愣了一下,还没替它取名字呢。 突然,他想到周子齐那句寻他开心的玩笑话—— “哈啾。”他说。 “哈……啾?”崔迎喜先是一怔,然后忍不住笑了起来,“好名字。” 他咧咧嘴,皮笑肉不笑地说:“没错。” 将哈啾交给崔迎喜后,戚仰宁便离开了。走出羊哮咩宠物坊,他碰见了左相方靖的千金——方芳华。 方芳华身边跟着两名随时丫鬟,还有两名带刀是的护卫。她看着戚仰宁,而且十分仰慕他。 方芳华养了一只狗一只猫,此时都由她的侍女小心翼翼的捧着。见戚仰宁从宠物坊里走出来,她有点诧异—— “侯爷。” “芳华小姐,很久没见了,别来无恙?” “托侯爷的福,芳华很好。”她疑惑地问:“侯爷为何来这儿?” 好多人都知道他不喜欢有毛的、四只脚的东西,每回在宫中宴会或是一般大臣私下会面的场合里,他总是远远的避开带着猫狗的人。这样的他,怎会从宠物坊出来? “我带我的……爱犬来检查身子,顺便清洁。”他说。 方芳华讶异的瞪大眼睛,“爱……犬?侯爷几时养了狗?” “不久。” “我以为侯爷讨厌这些东西……” “是曾经讨厌。”他说:“不过现在我很喜欢。” 说着,为了证明自己如今是爱狗人士,他主动的上前并伸出手去模方芳华那只长毛枸的头。 谁知,他手一伸过去,那狗便不识相的想咬他一口。他及时收手,蹙眉一笑。 “真是失礼,我家小面怕生。”方芳华十分抱歉。 “不,无妨。”他暗暗庆幸着这是只不友善的狗,那么他便不用强忍着想打喷嚏的感觉接近它。 方芳华看了羊咩咩宠物坊的招牌一眼,好奇地说:“听说这家宠物坊的店主是名女子,她……能干么?” 方芳华是大臣千金里十分活跃的一号人物,经常出席一些邀宴及聚会,也认识不少跟她拥有相同嗜好的人。 戚仰宁知道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更知道方芳华对他十分仰慕,只要他对她说了什么,便能透过她的嘴传播开来。 “芳华小姐有所不知,这店主名叫崔迎喜,是江湖奇人,人称神医的无常老人的关门弟子,医术精湛,令人惊奇。” “医术?”方芳华一怔。 “正是。”他续道:“她不只能医人,还能治疗牲畜,漕运巨富贾不二的爱驹柳月,便是她治好的。” 闻言,方芳华更加惊奇,“侯爷所言是真?” “不假。”他语气肯定。 “我的猫小布它最近咳得很厉害……”方芳华又不放心的问:“这崔迎春真那么厉害吗?” “实不相瞒,”他说:“崔迎喜如今正寄住在我侯府里,她有多少本事,本侯自是比谁都清楚。” 方芳华一震,“她寄居在侯府?她……与侯爷是什么关系?” “只是朋友托付。”他轻描淡写地说:“因为她在京城没有熟人,朋友才托我收留她。” “原来如此……”方芳华嫣然一笑,“若她真如侯爷所说,那我可要试她一试了。” 戚仰宁深深一笑,“芳华小姐不会失望的。” 戚仰宁带着萨摩犬——哈啾,积极的现身在各种宴会上,逢人便有意无意的提及羊咩哮宠物坊及崔迎喜这号人物。 虽然哈啾都是柳无名捧着,而他通常都距离两大步以上,但许多人见到从来不接近“四脚生物”的他突然养了一只稀有的“舶来犬”,都觉得既惊奇又疑惑。 在他带着哈啾高度曝光及方芳华的宣传下,羊咩咩宠物坊开始有宠物主人上门。 而这些宠物主人在见识到崔迎喜的专业之后,无不对她赞美有加。 一传十,十传百,许多京里的达官显要开始将他们的爱犬及爱猫送到宠物坊来,教她忙得不可开交。 宠物坊的生意渐渐上了轨道,而许多宠物主人在她的教导及宣导之后,也有了正确的观念。 两个月后,她发现京里那些千金名媛们有喝午茶的习惯,于是她又有了新的构思…… 她决定开一间宠物茶馆,提供那些仕女们一个能悠闲休憩的空间,而在她们品尝好茶及甜点时,她们的宠物也能得到最好的照顾及对待。 不过要在寸土寸金的京城开家店不是简单的事,虽然芙蓉跟她说他们已经有了不错的营余,但她想,离开店应该还有好长的一段距离,除非…… 对,没错,她需要金主、投资客。而那个人,不做第二人选,便是戚仰宁了。 于是,这天她一回到安国侯府,便立刻去找戚仰宁商谈。 一踏进戚仰宁的居苑,便听见他的声音,但不是说话的声音,而是哈啾个不停的声音。 “崔姑娘?”见她进来,正在跟六个月大的哈啾玩的柳无名微怔。 见到她,哈啾一脸开心,又哈舌又搦尾,急着想扑进她的怀抱。 她伸手抚模着它,“他怎么了?” “它很好。”柳无名回答。 她翻了翻白眼,“我问的是你家主子。” “喔,”柳无名恍然,“你听见了,主子鼻子闹得厉害。” “他也真奇怪,”她皱皱眉头,“既然对毛过敏,怎么会想养哈啾?” 柳无名微顿,回头看了看,低声地道:“你真的不知道?” “知道什么?” “主子是为了你才养哈啾的。”他说。 “欸?”她一愣。为她养的? “没错。”他回答,“主子看宠物坊的生意一直没起色,才会想利用他的影响力替你拉生意,最近他也常出席一些邀宴,逢人便说你的医术精湛,将猫狗交给你打理可以放一百二十个心之类的话……” 闻言,崔迎喜心里一悸,但旋即又想,他是出资者,担心宠物坊生意不佳也是正常。 在商言商,他会出此“下策”并不意外。但明明这么想着,为何她的胸口却棒动得厉害? “哈啾!炳啾!”这时,屋里再度传来戚仰宁打喷嚏的声音。 她忍不住皱眉一笑,“我进去瞧瞧。”说着,她立刻走向他的房间。 在房门口,她便看见哈啾个没完没了,还不断吸鼻子以防止鼻水流下的戚仰宁。见他那狼狈至极的样子,她的胸口不知怎地竟一阵热。 “哈……你……哈啾!”戚仰宁见她站在那儿,想说话却又忍不住,“你别……别靠过来……” “什么?” “你身上……都是……哈啾!” 她意会到他在说什么,他的意思是在宠物坊忙了一天的她,身上都是猫毛狗毛,甚至还有兔毛跟鼠毛。 于是,她站在门口,离他一段距离。 “我给你的那些方子都没效果吗?”她开了一些提升免疫力,抑制过敏的药方给他,怎么他吃了都没比较好? “你还说,”戚仰宁瞪了她一眼,“你自己说,你……哈啾!你多久没给我煎药了?” “嗄?”她一顿,轻啐一记,“我说侯爷,旧里那么多人,总找得一帮你煎药吧?” 他不是不知道她这两个月有多忙,居然还怪她没尽责帮他煎药? “你是我的侍医,”他浓眉一纠,“照顾我的身体,帮我煎药不是你的责任吗?” 她一脸不以为然,“喂,我很忙的,而且不就是你出资开了宠物坊,才让我忙得不可开交的吗?现在居然怪我勒。” “我出资开宠物坊不是为了让你忙到没时间帮我……”话说着,他突然打住。 他这语气不只像是在吃味,更像是在跟她讨爱。 但怎么会?他开宠物坊不过是为了将她留在京城,不是为了讨好她或什么。 “那你帮我开了宠物坊是为什么?”崔迎喜想起刚才柳无名跟她说的那些话,于是率直的问他,“听说你养哈啾是为了我,是吗?” 闻言,戚仰宁竟觉脸颊一阵发烫。 “谁说的?”他浓眉一拧,话声一沉,眼底露出的是心慌。 “你管谁说的。”她问:“你是看宠物坊没生意,才利用你在京城的人脉及势力,养哈啾来帮我拉生意,是吧?” 他心想这话铁定是柳无名或姬无双说的。 “是无名说的?还是无双?” “不管。”她直视着他,“只问你是不是?” “是。”他语调肯定地回答。 迎上他的眸子,她的心一悸。“哇!” “哇什么?”他眉心一压。 “你真坦率。”她说:“真想不到你有这么关照我。” 想到他为了帮她拉生意上门,竟忍受这种过敏之苦,她得说她是真的感动。 看着他那张俊帅的脸庞,她的心突然有点……这种感觉是什么?除了感动,似乎还有,些什么,但她一时说不上来。 她二十一岁时穿越来此,在那之前,总是忙着课业的她从没谈过恋爱,只有曾经很喜欢每天搭同班车的,个他校男生,但两人并无交集。 穿越之后,她变成一个十三岁的女孩,虽然长到现在也二十二了,但因为一直待在赤岩谷,而她又醉心阅读,所以也从没接触过什么足以教她情窦初开的异性慢着! 突然,她心头一惊。 她惊疑的看着戚仰宁,自己难不成在不知不觉中,喜欢上这个长得跟超级男模一样的古代侯爷? 怎么可能?他脾气不好、嘴巴坏、霸道、高傲,而且还讨厌动物这样的他,怎么能进得了她的心?光讨厌动物这一点,她就注定跟他不对盘。 但若是这样,为什么她心里有种微妙的、涩的却也甜甜的感觉? 她难以置信的看着他,心想……我才不会喜欢这种衔着金汤匙出生的傲娇男呢。 “干么?”戚仰宁眉头一皱,“你这样看着我是……你可不要因为这样就对我心生仰慕。”他故意闹她。 “少臭美。”她脸一热,立刻反击,“你为了宠物坊的生意忍受过敏之苦,我才担心你对我心生爱意呢!” “哈哈。”他干笑两声,“我是担心我的投资血本无归,你懂吗?” “什……”在商言商,她明明知道他是个十足十的生意人,明明猜到他会这么说,但不知为何当她听见他这么说时,竟有挨了一棍的感觉。 她有点沮丧,有点生气,可她更气的是……她居然有这种感觉。 “哼!”她要面子的回呛他,“放心,我不会让你亏本的!” 说罢,她车转身子,旋身而去。 回到清风小筑,她突然想到自己有要事要跟他商讨。 “可恶!”她懊恼地低咒一声,“重要的事情没说……哼,算了!” 罢才听他这么说之后,她不想有求于他了。 金主嘛!这京里多的是有钱人,搞不好她只要说一声,贾不二跟贾夫人就会拿钱投资她了呢! “臭戚仰宁,哼!”她嘴里嘀嘀咕咕着。 “迎喜。”突然,她身后传来温落香的声音。 她猛地回头,满脸堆笑,“落香!”她忙着宠物坊的生意,已经好几天没见着温落香了。 她立刻趋前拉着温落香的手,热情地说:“我们好几天没见了。” 温落香隔三差五的就会到清风小筑来看看她、问候她,虽然感觉有点不冷不热,但像这种出身良好的小姐大多注重礼仪而显得有点生分,她一点都不在意。 “是啊,你都忙着宠物坊的活儿,我也不好去打扰你。”温落香说。 “哪儿的话,你随时能来的。” 看着她的脸,温落香突然柳眉一蹙,轻叹一记。 “怎了?” “迎喜,我真羡慕你。”温落香说。 她微顿,“羡慕我什么?” “羡慕你得到宁哥哥的重视。”温落香说着,眼底透露着惆怅跟愁绪,“众人皆知他是不喜欢那些有毛的牲畜的,可他为了你,居然养了那条白狗……” 看着温落香脸上的神情,她突然意识到……温落香对戚仰宁有着情愫。这也不意外,毕竟戚仰宁确实是个很迷人的男性。 再说,据她所知,温落香投靠侯府已经六年,如今虽已二十有二,却还不肯嫁人,想也知道是侯府有着什么事或什么人让她割舍不下。 “落香,你是不是喜欢他?”她直率的问。 温落香羞怯的看了她一眼,低下头,不语的默认。 不知怎地,崔迎喜觉得胸口有点闷,有点紧,像是有人将手伸进她胸膛,掐住了她的心脏。 “你在宁哥哥的心目中,一定很特别……”温落香说着,眼眶微微泛泪。 见状,崔迎喜心里不忍,急忙解释:“不是你以为的那样,他养哈啾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他的生意。你也知道宠物坊的金主是他,他见生意没起色,当然心急,绝不是为了讨我欢心或什么” “是吗?”温落香抬起眼帘望着她。 “是的。”她说:“我刚从他那儿回来,是他亲口跟我说的。” 听她这么说,温落香脸上稍稍有了笑意。 “落香,我看他对你说话总是轻声细语,十分呵护,我想……他也喜欢你。”说着,她想起戚仰宁对待温落香的态度。 一点都没错,戚仰宁对待温落香十分客气且温和,脸上那局傲的表情总在看见温落香时稍微有了温柔的线条。反之,每回看见她,总是跟她抬杠,说话的语气也常常很不客气,甚至带着点寻衅。 这么一想,她不知为何竟有种心酸的感觉。 “迎喜,你认为宁哥哥喜欢我?”温落香问。 “嗯,我想是的。” “迎喜,”温落香疑怯的看着她,“我自幼失去恃怙,过着寄人篱下,仰人鼻息的日子,直到进了侯府才感受到一丝温情,我……我不能没有宁哥哥。” 看着温落香那闪着泪光的眼眸,崔迎喜心头一震。 “这些年来虽有人上门提亲,但我都拒绝了,便是因为……因为我不想离开宁哥哥……”温落香说着,泪水扑簌扑簌的落下,“如今见他如此重视你,我真的……真的很怕……” “哎呀,落香。”她最见不得柔弱的人及眼泪,急忙安慰着温落香,“我哪是你的对手呢?瞧我,像个野丫头似的,他才不会看上我。” 温落香抬起眼帘,泪汪汪地,“真的吗?” “肯定。”她用力点头,“他帮我不是因为我有什么特别,纯粹是因为宠物坊之前的生意太差,所以放心吧。” “嗯。”温落香脸上终于有了笑意。 崔迎喜笑咪咪的看着她,并紧紧拉着她的手,可同一时间,她的心却是乌云罩顶,一片灰蒙蒙的。 第5章(1) 午后,喜羊羊宠物坊。 “崔姑娘,你看我家小宝是怎么了?”说话的是京城富户张家的少爷——张世耿。 张世耿养了一只猫,疼爱至极,自从听闻崔迎喜不只能医人,还能医治犬猫及各种牲畜后,立刻带着他家的小宝前来,进而深深受她吸引。 她慧黠聪明,又不似一般女子扭捏,言谈间充满自信,凡事都有她独到的见解,这样的姑娘是他不曾见过的。 在他眼里,崔迎喜就像一颗闪亮的星星,即使是在繁星点点的夜空中依然耀眼夺目。相较之下,他的未婚妻——布商之女范菲除了温良顺服外,毫无任何优点。 “我瞧瞧。”崔迎喜认真的检视着小宝,一会儿,她皱皱眉头,“小宝很好呀。” “是吗?”张世耿一脸苦恼,“可它方才还病恹恹的呢。” “喔?”崔迎喜抱起小宝,温柔的抚模着它,“哎呀,小宝是不是想见姐姐,所以装病啊?” 张世耿一笑,“或许是呢。” 其实是他假装小宝有病,原因自然是想见崔迎喜,跟她多接触。这两个月来,他三天两头便带着小宝往宠物坊跑,看病、洗澡整毛,能想到的理由都用上了。 “对了,小宝今天要洗澡整毛。”他说,“我在这儿候着。” “欸?”她一愣,“小宝前天才洗澡呢。” 虽说宠物坊里的洗剂是她自己调制的,天然环保又无毒,但也不用两天洗一次澡吧? “它溜出去玩,又弄脏了。” 崔迎喜检查了一下,倒是觉得它十分干净,“我看清清耳朵跟脚底就好。” “你拿主意便是。”张世耿笑说:“我在这儿等。” “嗯。”崔迎喜唤来学徒,让他把小宝抱进去整理。 “崔姑娘,”张世耿见现下无人,试探地问:“大后天京城有个联合的商宴,到时会有许多人列席,你可愿意出席?” “商宴?”她愣了一下。 “是的。”他说:“商宴一般是不开放给商家以外的人,但我能带你参加。” “是吗?”崔迎喜想了一下。 商宴上一定有不少京城商家富户出席,她若前去不但能替自家宠物坊及产品打广告,搞不好还能找到投资者。 她希望能做全方位的经营,从医疗、美容到精品、饮食,彻底颠覆这些古代人对宠物的想法及观念,顺利的话,到时她还能做宠物安养中心跟宠物安乐园的生意呢。 她越想越兴致勃勃。“好啊,我参加。” “真的吗?”张世耿没料到她竟答应得如此爽快,一脸喜出望外。 她咧嘴一笑,“到时还希望你能帮我多引荐一些京商。” “那是当然。”张世耿得意地道:“我张家在京城也算是有头有脸的,定会全力相助。” “嚼,先谢谢你了。”说着,崔迎喜伸出手。 他愣了一下,疑惑的看着她。 她笑着握住他的手,上下甩动两下。“这叫握手,一般用来打招呼或是致谢的。” “是吗?”张世耿看着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心情十分激动。 戚仰宁一走进宠物坊就见到这一幕,莫名的心火窜烧,想也不想便走过来分开他们。 “侯爷?”戚仰宁在京里十分活跃,张世耿在一些宴会上也见过他几面,但只是点头问候,并无交集。 “张公子,”他神情冷肃,语气严厉,“你是念过圣贤书之人,怎会不懂得男女之间的分际?崔姑娘是未嫁之身,这般拉拉扯扯岂不是害她?” “这……”张世耿一时哑然,满脸涨红。 “喂,你……”崔迎喜见他一进门便教训她的客人,心里有点不悦。 “你先别说话。”戚仰宁打断了她,转头直视着张世耿,续道:“张公子是有婚约在身的男子,范家小姐还等着过门,你三天两头往宠物坊跑已经落人口实,若让人瞧见你跟崔姑娘像刚才那样十指紧扣,你说这话会传得多难听? “你是男人还不要紧,可想过崔姑娘的处境?若传出什么话来,难堪的、受害的可是崔姑娘。” 张世耿哑口无言,慌得想拔腿逃跑。 “你今天是来做什么的?”他面无表情的问, “我家的猫病了……” 戚仰宁目光一凝,“什么病?” “没、没病。”张世耿声线隐隐颤抖着。 “没病你还来?!” “不,它要洗澡整毛!” “是吗?”戚仰宁眉一挑,“那好,你两个时辰后再回来接猫吧。”说着,他跟柳无名使了个眼色。 柳无名得令,立刻将张世耿送了出去。 “喂,你为什么赶我的客人?”崔迎喜终于逮到机会提出抗议。 “你还说?”戚仰宁眉心一锁,“要是你跟客人在这里拉拉扯扯的事传了出去,你以为宠物坊还会有生意上门吗?” 她杏眼一瞪,“谁跟谁拉拉扯扯了?” “我亲眼所见,还假得了吗?”他直视着她。 他早就听芙蓉提过张世耿的事,他也是个男人自然懂得张世耿的心思,之前只是猜测,今天总算证实。 “我是宠物坊真正的出资人,要是经营不善,吃亏的是我。” 这绝不是他在意的理由,但真正的理由是什么他其实也不清楚,只知道看见崔迎喜跟张世耿手拉着手时,突然一股火气直冲脑门。 “你莫名其妙!”想到他居然说她跟张世耿拉拉扯扯,她就一肚子火。 他是在暗指她行为不检点吗?她到底做了什么啊?她不过是……对吼,他刚才还说她跟张世耿怎样? “喂!你刚才说我跟他十指紧扣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提醒你举止要得宜,不要引人非议。” “我并没跟他十指紧扣,只是……” “是什么?”他浓眉一拧,“随随便便就跟男人拉手,你忘了自己是未嫁之身吗?” “就因为是未嫁之身才有这样的自由吧?”她反问:“难不成人妻才能跟男人拉手?” 她气得一时忘记这里是男女分际严谨的古代,直接把现代那套搬出来。 “不是。”他严正告诫,“即便是未嫁之身都不行,更甭提嫁作人妇了。” “那是握手,是一种礼貌。”她理直气壮地说:“我也跟你握过手,怎么你当时不说?” 他一怔。是啊,她握他的手,他不气,一看见她握别人的手他就一肚子火,这是为什么? 突然,他想起周子齐说过的话,难不成他是在吃醋? 不是!他怎么可能吃她的醋?她不过是个粗野的深山丫头,他带她回京只是想利用她的长才,就连帮她开宠物坊也是为了将她留为己用,他对她才没有什么奇怪的想法跟感觉,对,就是这样没错。 “你干么不说话?辞穷了?”她哼的一笑,“知道自己理亏,知道自己无理取闹了?” 他一急,冲口而出,“我跟别的男人不同。” “哪儿不同?因为你是尊贵的侯爷吗?”她不甘示弱,“这是我的手,我爱跟谁握就跟谁握,你管不着!” “你简直不可理喻!”他恼得脸色涨红,“崔迎喜,我是为你好。” “谢了,我很好。”她赌气的说。 “张世耿是有婚约在身的男人,你最好离他远些。” “我有交朋友的权利跟自由,你又不是我的谁。”她跟他杠上了,谁教他刚才把她说得那么不堪。 “你……” “主子。”柳无名靠过来,轻轻唤了声。 “干么?”他正在气头上,没好气地道,“没见我在……” 头一转,他看见两位姑娘正抱着狗儿站在店门口,疑惑又尴尬的看着他,教他糗到想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可恶,这崔迎喜教他一世英名全毁了。 “你快走,别在这碍事,我要招呼客人了。”崔迎喜说着掠过他身侧,直接走向两位姑娘。 戚仰宁愣在原地。她刚才说他碍事?这可恶的女人,简直…… “主子。”柳无名小心翼翼地劝道:“咱们先走吧?” 他深吸一口气,试着让自己冷静下来。他在心里提醒自己,千万别让人看笑话。 连续吸了几口大气,他总算让脸上扭曲的线条稍稍缓和。“哼!走吧。” 初一十五是宠物坊的公休日,也是崔迎春得以好好喘口气的时候。 不过就算这样她也没办法闲着,因为她通常都埋首在万卷斋的书堆里,寻找戚仰宁身上余毒的资料。 她做了许多研究,遍寻各式各样的毒物,却始终没寻着,不知道为什么,虽然他实在让她觉得很讨厌、很可恶,但她就是在意他身上的余毒。 那毒性长久以来侵袭着他的脏腑,对他的身体造成极大的伤害及负担,要不是他贵为王侯,有许多厉害的大夫帮他看病,恐怕也活不到现在。 这些时日在她不断投以她跟师父研发的续命丹之后,他身体有了明显的起色,即便偶尔毒性发作,也不似之前那般痛苦难忍,不过若不能根绝其毒性,长久下去还是会折损他的寿命。 掌灯时分,她点亮了几根蜡烛,继续查阅书籍,正读得起劲,突然听见叩叩的敲门声。 “崔姑娘?”是周子齐。 “周大哥!我在后头,你自己进来。” 不一会儿,周子齐来到她面前,手上还提了个漂亮的盒子。 “哎呀,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儿?”周子齐看见她手边那本《西疆毒物纲目》,立刻知晓她是为了戚仰宁身上的余毒而埋首在书堆里。 “我听芙蓉说你已经在这里一整日了?” “是啊。”她笑道:“我这个人一开始做事就不知道休息。” 周子齐笑笑,“你这么关心侯爷,不枉他对你好。” 不知怎地,听见这话让她有些害羞。“谁关心他了?他又哪儿对我好了?” “既然不关心,那你怎么不好好休息,却在书斋里废寝忘食的窝上一整天?” “我才没废寝忘食,我只是……”话未竟,她的肚子非常不给面子的咕噜了两声。 周子齐噗哺一笑,“瞧,你的肚子在喊饿了。”他将手上的盒子往书案上一搁,“正好,我给你带来了好东西。” “咦?是什么?” “是贾夫人托我带来给你的。”他打开盖子,搁在盒里的是一个又一个漂亮的糕点。 “哇!”她惊喜万分,“好漂亮!” “可不是吗?”周子齐说:“贾夫人说这是他们德城名店‘一味堂’的桃花糕,你快尝尝吧。” “嗯!”顾不得两手模了一整天的旧书,她立刻抓起一块往嘴里放,一咬下去,里面的馅清甜芳香,满嘴都是幸福滋味。 看她吃得一脸满足,周子齐温柔一笑,“好吃吧?” 她没时间回答,只是不断点头。好不容易吃下肚,她立刻抓了一个给周子齐,“嗯,周大哥你也吃一个。” 见周子齐愣了一下,她以为他嫌她手脏,有点不好意思地道:“抱歉,我没洗手。” “哈哈哈!”周子齐朗声大笑,接过她手上的桃花糕,毫不犹豫就往嘴里放。 他不是觉得她手脏,而是她那率真可爱的性情让他有心生爱怜的感觉,不过那无关乎男女之间的情爱,而是一种哥哥对妹妹的怜爱。 “崔姑娘,我能叫你的名字吗?”他问。 “当然可以,我也常觉得周大哥叫我崔姑娘很见外呢。” “是吗?”他一笑,“那我就喊你迎喜喽?” “嗯。”她点头,又抓了一块糕点塞进嘴巴。 “迎喜,你还打算回赤岩谷吗?”他问。 她愣了一下。“老实说我没想这件事,不过或许我该想想了。” “为什么?” “虽然我给师父留下了信,但他回来见不着我总会着急吧?”她微微皱了一下眉,“再说我本来就不属于京城。” “可你在这儿做得有声有色呀。”周子齐赞美道。 “我只是为人作嫁。”她说:“铺子是他的,我不过是他的生财工具。” “侯爷一定没那么想。”他笑说:“他对你可是很慷慨的。” 她摇摇头,自嘲地说:“周大哥,他不过是为了他的生意才将我留在京城,这些我都知道,而且他也亲口说过他最在意的是他的投资跟生意……” 觑见她眼底那一抹失落,周子齐意识到了什么。 “迎喜,侯爷他嘴坏,闹你的,其实他对你真的很特别,要不他也不会让你知道他的另一个身分。” 第5章(2) 闻言,她沉默了一下。 确实,三个多月前当他第一次带她去德城时就曾说过,他的另一个身分——向阳是绝对的秘密,千万不能对他人提起,就连温落香都不知道这件事。 她当时就有点不解,若这件事如此重要,为何会让她知悉?他不怕她说出去吗?现在一想,他对她确实有着特别的信任。 只不过,那又代表什么呢? “依我看,侯爷肯定是喜欢上了你。”周子齐说。 “欸?!”她一惊,脸上浮现两朵红霞,“周大哥,你别胡说。” “我哪是胡说?我可是他最好的朋友,别人不知道,我可清楚得很。”周子齐续道:“你别看他平时冷冰冰,说话又夹枪带棍的,其实他只是不擅表达。” “那又如何?”她蹙眉一笑,“他还有落香呢。” “落香姑娘?”周子齐笑叹,“落香姑娘对他来说只是妹妹,一个必须好好照顾的妹妹。” 必于温落香跟老侯爷戚云年的事,周子齐也略知二一,戚仰宁对她绝对没有半点儿女私情,只是单纯想要报答戚云年的恩情。 “他若当她是女人,早娶她为妻了,不过……”周子齐轻叹,“落香姑娘似乎对侯爷一往情深呢。” “周大哥也看出来了?” “只要有眼睛都看得出来吧?”周子齐勾唇一笑,“她以体弱拒绝好几次提亲,为的就是待在侯府,待在他身边,这点谁都知道,就只有侯爷自己不知道。” “落香是个温柔的好姑娘,一直默默的守候着他。”想起温落香之前泪眼汪汪的对她倾诉心事,她不禁有点难过。 周子齐是个明眼人,他伸出手模模她的头,“迎喜,你是个善良的女孩,但你知道吗?感情的事是勉强不来的。” “是没错,不过……” 不对啊,他们怎么会聊到这儿来?戚仰宁对谁有情,谁又对他有意,这都跟她无关吧?怎么周大哥说得好像他们三人是处在一种三角关系里? “周大哥,咱们别聊这个了。”她一脸严肃。 周子齐哧笑出声,“怎么?你害臊?” “才不是!”她羞恼的大叫,“你怎么这样?我不跟你好喽!” “好好好,周大哥不笑你,我还真怕你不跟我好呢!” “谁跟谁好?”突然,戚仰宁的声音冷冷的传来。 “喂!你这是在吓谁啊?无声无息,跟鬼一样。”她拍拍胸脯,差点没叫出声。 戚仰宁一回府便听芙蓉说她还在万卷斋用功,而且整天都没吃什么东西,他特地让厨子弄了一些吃的亲自给她送来。没想到人刚到,便见她与周子齐两人有说有笑,案上还搁着一盒糕点。 这芙蓉居然没跟他说周子齐来了?哼,回头他一定好好骂她两句。 “侯爷,你回来啦?我正好有事想跟你说。”周子齐说。 “你是来找我的吗?”戚仰宁冷淡地道:“我看你是特地来找她的吧?还给她带了糕点来。” “喔,这是贾夫人托我带给迎喜的。”周子齐当然听出他语气里浓浓的醋味,却故意装傻。 “迎喜?”这称呼让戚仰宁听了很是刺耳。 周子齐窃笑在心,忍不住动了捉弄他的念头。“是啊,我们可好着呢。” 戚仰宁的表情越来越难看,“哼,你们慢慢好去吧!”说完,他旋身就要走。 “欸,侯爷!”周子齐急忙唤住他,“你不是带吃的来给迎喜吗?” 戚仰宁这才想起自己手上提着食篮,可这会儿他哪里肯承认这是特地带给崔迎喜吃的。 “不是。”他没好气地说:“我是要拿去喂哈啾的!” 周子齐听了,哈哈大笑,“迎喜,你瞧,男人吃醋与女人无异。” 崔迎喜一怔,脸颊莫名的,阵热。 戚仰宁转身瞪视着他,“周子齐,你可知道你在哪里?” “哎呀,恼羞成怒?”周子齐说着,转头看着崔迎喜,“我说对了吧,你对他来说很特别。” “周大哥!”这会儿,连崔迎喜都觉得尴尬害羞了。 “周子齐,你这话什么意思?”他眉心一拧,话声沉下。 “有爱就说了吧,”周子齐憋着笑,一脸认真地说:“要是错过了多可惜。” “谁对谁有爱?”戚仰宁冷哼,“对她?” “不是吗?”对他因羞恼而生的满脸怒意,周子齐视而不见。 “当然不是。”戚仰宁一脸高傲,“本侯哪里看得上她那种粗野丫头?” 闻言,崔迎喜不甘示弱的回呛一句,“笑话,本小姐才不想跟没礼貌的自大狂在一起呢!” “你说谁是没礼貌的自大狂?”戚仰宁瞪大了眼睛。 “我有说谁吗?” “你……” “哈哈哈。”周子齐大笑。在他看来,他们根本都喜欢对方,只是一个高傲,一个倔强,就这么僵着。 看来他们需要一个大事件来帮忙,再不就是需要一个情敌。 可惜他成不了情敌,戚仰宁太了解他了,他周子齐爱的是风情万种,年纪比他大上几岁也无妨,带着点江湖味的女人,善良纯情的崔迎春他来说太没劲了。 “我说侯爷,我可是很喜欢迎喜喔。”明知戚仰宁不会信,但他还是故意激他一下,“如果你不要,我可要追求她了。” 戚仰宁冷哼,“虽然她不是淑女,但君子有好逑之权利,请自便。” “你说谁不是淑女?”崔迎喜气鼓鼓地道。 他咧咧嘴,回敬她一句,“我有说谁吗?” 说罢,他旋身而去。 下朝后,戚仰宁步出群贤殿,快步下了阶梯。 此时,身后传来了右相夏锡山的声音,“侯爷请留步。” 戚仰宁闻声停下脚步,“相爷有何指教?” 南朝皇帝一直以来都由双相辅国,明帝魏长贤亦不例外,拥有左相方靖及右相夏锡山。 方靖是个文人,平日多方交游,人情练达;夏锡山是武将出身,性情耿直忠介,一丝不苟。 夏锡山与老侯爷戚云年颇有交情,但戚云年死后,因戚仰宁平时不爱与人往来,上朝下朝总是来去匆匆,从不逗留,因此不论与谁都保持着礼貌却有点疏远的距离。 “侯爷,借一步说话。” “相爷客气了,请。”说着,两人走到附近廊下的隐密处。 “侯爷方才在殿上说的那番话真是大快人心。”夏锡山衷心称赞。 他指的是戚仰宁在朝堂上与国舅,也就是赵后之胞兄赵威的那番激辩。 起因则是由于南方水患,几万亩良田及粮食全泡在水中,百姓损失惨重。 戚仰宁上疏明帝,盼明帝能下旨免除灾区百姓今年的税赋,让百姓得以休养生息,重整家园,赵威却极力反对,认为已经开官仓赈济百姓,毋须再有此作为,否则会对国库影响甚钜。 但他一番慷慨激昂的发言教赵威无法招架,再加上五皇子赵世真助阵,并自告奋勇愿前往南方查访灾情及调度,明帝最终允了他的提议,下旨免除灾区百姓的税赋。 “相爷过奖,本侯不过是就事论事。”他谦逊地道。 也许真是父子连心吧?他每次上疏所建议的事项,总是能得到明帝的支持及赞同。 “侯爷,有件事本相想跟侯爷商讨。”夏锡山看了眼四周,确定无人后,语带试探,一脸谨慎地道。 “相爷直说无妨。” “侯爷行事淡定沉着,运筹帷幄十分高明,在满朝文武心里早已是标竿人物,只要你一举旗帜,众人必当呼应。” 他眉心一拧,“相爷,您到底要跟本侯说什么?” “侯爷,你可愿意暗中扶植五皇子?”夏锡山走的是一步险棋,他并不知道安国侯心中想法,但他相信戚仰宁跟赵后、赵威及储君绝非一丘之貉。 戚仰宁微怔,笑了出来,“相爷总算对本侯开口了。” 一直以来,他都在观察五皇子魏世真,发现他是个清廉公正,又懂得经世济民之道的人,在所有皇子之中最适合继承大统。无奈赵后手腕高明,阴险狡诈,一帮妃嫔不敢出头,生怕遭她算计,因此储君之位就这么落在魏世炎手里了。 相较之下,魏世真的母亲绿妃虽深受明帝宠爱,就连她所生的金荷公主也是明帝最疼爱的女儿,但绿妃不爱出头,只求安乐,又深知赵后性情,因此总提醒魏世真不要争权,以求长命。 他知道夏锡山等人私底下运作着想将魏世真扶上太子之位,可因为赵后势力庞大,他们行事十分小心。 “侯爷,太子刚愎自用,由他即位绝非百姓之福,五皇子才是最适当的人选,这一点侯爷应该认同。” “是。”戚仰宁说道:“本侯十分欣赏五皇子。” “那么……” “我愿意帮助五皇子一登九五。”他一口答应。 闻言,夏锡山喜出望外,“侯爷所言属实?” “绝无半句虚假。”他说,“赵后狡诈多疑,行事阴险,又私下透过国舅赵威干预政事,掌控朝臣,相爷可要小心才是。” “正是。”夏锡山点头,“五皇子虽藏锋务实,但终究掩不住锋芒,刚才在朝上他自愿南下,看得出来圣上十分激赏,我担心……” “我明白相爷的忧心。”戚仰宁一笑,“相爷尽避放心,我会尽我所能保五皇子平安的。” 夏锡山松了一口气,慎重其事的一揖,“那我先谢过侯爷了。” “相爷客气。”戚仰宁回礼,“相爷如此倚重,是我的荣幸。” 就算不为天下百姓之福,仅凭他个人的仇恨,他也要将赵后一干人从琼楼高处拉下。 皇居,凤来宫。 “是吗?”赵后斜倚在铺着西域织毯的长椅上,神情自得平静的听着暴跳如雷的胞兄赵威说着朝堂之事。 魏世炎也在一旁搭腔,“母后,舅父说得一点都没错,戚仰宁一点都没把舅父放在眼里。” “妹妹,他明知我是你这一国之后的胞兄,却跟我对着干,摆明没将你放在眼里。”赵威越说越气,掮风点火。 比起心浮气躁的胞兄跟儿子,赵后沉稳得太多,她脸上没有太多情绪,不怒不恼,唇角还悬着一抹深沉的笑意。 “母后,您看要不要在父皇跟前参他一本?”魏世炎问。 他已是储君,但刚才在朝堂上,明帝却照单全收戚仰宁及魏世真的提议,反而驳回他的意见,想到他就一肚子火。 “何必?”赵后慢条斯理的坐了起来,悠闲的啜了一口宫女奉上的参茶。 “妹妹,难道放任他气铁嚣张?” “是啊,母后,您不担心戚仰宁跟魏世真联合起来对付我们?” “魏世真哪来那个雄心壮志?就算他有,绿妃也会拦着他,至于戚仰宁……”赵后眼底闪过一抹肃杀,“他倒真的让我有种芒剌在背的感觉。” “母后有什么想法吗?”魏世炎好奇的问。 “自从戚云年死后,戚仰宁一肚子让人模不清的水,我早就提防着他了。”赵后说着,不知思索着什么,沉默不语。 “妹妹……” “母后……” “行了。”赵后打断两人,“我自有想法,你们都别说了。” 赵威与魏世炎互觑一记,没再说话。 因为他们知道,城府极深的赵后定有他们料想不到的招数,就像当年将一颗毒棋放进安国侯府,顺利取了戚云年的命一样。 而那颗毒棋不只取了戚云年的命,也伤了戚仰宁的身,至今未解,如今那颗毒棋还在,随时能夺去戚仰宁的命。 第6章(1) 京城城西,观音亭。 今天十五,温落香带着丫鬟小翠前往观音亭参拜,这是她自戚云年死后,每月十五都会做的事——为戚云年祈求冥福。 为此,戚仰宁十分欢喜,为了她的安全,他至今还未告知她就是戚云年的亲生骨肉,但终究父女连心,她对戚云年也有着这份孝心。 一早知道她要出门,他还特地到她住的小苑聊聊,并派了两个护卫随行。 到了观音亭门口,温落香以护卫带刀不宜进入佛门清静地为由,将两人留在门外,然后领着小翠一起进到里面参拜。 佛前有另一名妇人跪着,一旁有两名侍女随侍,一看便知道是富贵人家的夫人。 温落香走到她身边,静静的屈膝跪拜。 好一会儿,她低声唤来小翠,要小翠到观音亭外一家糕饼铺帮她买几盒糕点,小翠听命离去,留下她一人。 突然,身边的妇人低声道:“他没有异常吧?” “没有。”温落香目视前方,低低回答。 “真没有?”妇人唇角一勾,“还是你松懈了?” 闻言,她忍不住转头看着妇人,“落香不敢,落香一直把皇后娘娘的话记挂在心。” “是吗?”妇人也侧过脸,深沉地笑视着她。 熬人正是赵后,温落香是赵后娘家的远亲,自幼失去恃怙,养在赵家,长到十六岁时,赵后见她聪明机灵,便将她安排在侯府监视戚云年。 一年后,她命温落香下毒毒杀戚云年,本打算连戚仰宁一起灭了,谁知让他逃过一劫,但因为戚仰宁并未怀疑温落香的身分,反倒对她十分礼遇照顾,因此赵后便决定暂留戚仰宁一命,并让温落香继续待在侯府监视他。 每月十五,赵后会派人到观音亭来听取温落香的呈报,今次她亲自前来,温落香也十分震惊。 “娘娘,落香对您从无贰心。”温落香说。 “谅你也不敢。”赵后沉默了一下,道:“我要你灭了他。” 温落香一惊,“娘娘为何突然要赶尽杀绝?” “怎么,你舍不得?”赵后冷冷笑着,“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心眼儿。” “娘娘,”温落香低下头,“这些年来他对我十分照顾,也从未怀疑过我的身分,所以……” “所以你便爱上了他?”赵后低低哼笑,“告诉你吧,除非你能掌握他,不教他背地里跟我作对,否则就给我灭了他,免除后患。” “娘娘,他对您并无妨碍。” “是吗?”赵后瞥她一眼,“当年戚云年死时,他对外隐瞒戚云年及自己中毒之事,只说戚云年是急患辞世时我便提防着他,他可不是池中物呀,早晚有一天会腾出水面的。” “他未敢将中毒之事声张,许是怕惹来杀机,想必他是戒慎恐惧的。”温落香续道:“既然他没有威胁,还请娘娘高抬贵手。” 赵后目光深沉的瞥着她,“我方才说了,除非你能掌控他。” 温落香沉默了。掌握他?以前她一点都不怀疑自己有这等能力,她相信凭她的美貌,假以时日一定能掳获戚仰宁的心,成为侯府的女主人。 可现在她不确定了,全因那突然杀出来碍事的崔迎喜。想到那女人得宠的样子,她就气得咬牙切齿。 “我听说有个名叫崔迎喜的丫头住在侯府里,是江湖奇人无常老人的弟子,精通医术,是吗?” 这件事,温落香虽未呈报,但赵后却已知悉,她的耳目众多,不只温落香一人。 “是的。”提及崔迎喜,温落香藏不住眼底的妒恨,“侯爷还开了间宠物坊让她打理。” 赵后哼笑一声,一脸了然于心的表情,“看来她威胁到你在侯府的地位了啊。” “娘娘,她能替侯爷调养身子,也正在想办法治疗他身上的余毒,所以侯爷十分看重她。”温落香说。 “什么?!”这件事,赵后便不知情了,“你说她在想办法治疗戚仰宁身上的余毒?” “是的。” 赵后瞪大眼睛,恼恨的看着她,“这么重要的事,你居然……” “她成不了气候的,京城最好的大夫花了那么长的时间也无起色,她不过是个住在荒山野岭的粗野丫头……” “你跟我都是女人,我们不也有一番作为吗?”赵后目光一凝,“别小看了女人的能耐。” “是。”迎上她犀利的视线,温落香畏怯地低头。 “总之要是你不能掌握住戚仰宁就把他灭了,还有……”她眼底闪过一抹杀机,“如果那丫头坏事,也别留着。” 温落香低头,没有发出声音,再抬起脸时,赵后已经离开。 午后,喜羊羊宠物坊。 “崔迎喜在哪儿?快给我出来!”一个身形粗壮的男人带着一名身材圆润的女孩走了进来,朝着铺子内大声嚷嚷。 崔迎喜正在招呼客人,听见有人进来并大声叫着她的名字,立刻搁下手边的工作。 “你好,我就是崔迎喜。”她不卑不亢的道。 男人上上下下打量着她,冷哼一记,“是有点姿色。” 她一怔,疑惑的看着眼前的男子,“请问你是谁?” “本少爷是范鑫,这是我妹妹范菲,也就是张世耿指月复为婚的未婚妻。”范鑫是布庄少爷,个性霸气强悍,其妹范菲则与他相反,怯懦而内向。 崔迎喜看着他身后的范菲,想起戚仰宁先前跟她说过的话。他说张世耿是有婚约在身的人,想必就是这位姑娘了。 “范少爷、范小姐,不知道两位来此有何要事?” “少装蒜。”范鑫横眉竖眼地瞪着她,“张世耿自从来了这儿后,就被你这狐狸精迷得晕头转向,还说他不想娶我妹妹过门。” “咦?”闻言,她惊疑不定的看着一脸委屈的范菲。 “我妹妹跟那小子还在娘胎便已订亲,她一直等着嫁到张家,成为张世耿的妻子,可你居然跟他勾搭上,还怂恿他跟我妹妹解除婚约。” “什么……”面对范鑫的指控,崔迎喜十分惊讶,也非常恼怒。 店里的客人听见范鑫的话,开始议论纷纷,虽然气氛尴尬,但没人离开,都等着看好戏。 “范少爷,请你别含血喷人,我跟张公子只是寻常朋友,更没怂恿他跟令妹解除婚约。” “你还不承认?”范鑫气得吹胡子瞪眼,“张世耿说他心里只有你,谁不知道我妹妹跟他有婚约,他现在不肯娶我妹妹,难道要逼我妹妹去死吗?” 崔迎喜不由得盐起眉,为什么一个男人不肯爱你,你就要去死?她疑惑的看着安静而怯懦的范菲。 “范小姐,你不需要为了男人寻死寻活的。”她神情认真而关怀。 范菲一怔,抬起头望着她。 “天下男人何其多,你一定能找到一个懂得欣赏你、宠爱你的男人。”她说:“如果张公子不爱你,就算你嫁了他也只是寂寞度日,何苦?” 范鑫一听,顿时火冒三丈,“崔迎喜,还说你没怂恿张世耿?哼!你现在想用话术骗我妹妹不成?” “范少爷,你真的误会了,我是出自好意。”她语气平静,试着解释,“令妹年轻貌美,看来也是位有教养的小姐,相信只要她敞开心胸,一定能有其他的选择,女人不该为男人寻死,尤其是不爱你的男人。”她说这话时,深深的看着范菲。 范菲回望着她,似乎感受到什么而眼眶泛泪。 范鑫听不得这种言论,气得涨红了脸,“你少胡说八道!你根本是在为自己开月兑!” “范少爷,请你讲理。”她耐着脾气好言沟通,“我是为令妹好,不是在狡辩……” “别说了!”范鑫打断她,恼怒地道:“你这个女人仗着自己有点姿色,就想抢男人,真是太不知廉耻了!” “范少爷,你别越说越过分,我可以告你毁谤,伤害名誉!” 此话,出连她自己都觉得好笑。她跟一个古代人说什么毁谤跟伤害名誉啊? 在道种男尊女卑的社会,铁定不会有哪个男人因为羞辱女人而被罚。 “你笑什么?”见她唇角勾起一抹笑,范鑫火大了,“不要脸的女人!” “你最好把这句话收回去。” 突然,店门口传来冷冷的声音,所有人朝声源望去,只见戚仰宁正站在那儿,一脸不悦。 他的身侧是周子齐,身后则是柳无名及姬无双,他们全都听见了范鑫羞辱崔迎喜的话。 戚仰宁虽不识得范鑫及范菲,但听他刚才说的话,他已猜到他们兄妹俩的身分。 他早说过招惹那种有婚约在身的男人会出事的,现在那丫头应该不敢再跟他一句来一句去了吧? 不过,听见范鑫那番羞辱她的话,他可真是不太高兴。 “你是谁?”范鑫以为他也是宠物坊的客人,语气仍十分跋扈。 “你还不够资格问本侯的名字。” 听见他自称“本侯”,范鑫心头一撼,立刻猜出来者的身分。他也听说了,这间宠物坊的幕后老板是一名王公贵族。 “这位是安国侯。”周子齐代他回答。 范鑫与范菲一听都吓了一跳。 前安国侯戚云年因平乱有功,封安国侯,并得代代世袭,戚云年虽已死,但如今的戚仰宁可也是权倾朝堂的人物,满朝文武哪个不礼敬他几分? “小人有眼无珠,冒犯侯爷。”范鑫刚才的气焰顿失,一脸畏惧。 “你是有眼无珠。”戚仰宁冷冷的看着他,“否则你就该看得出这位崔姑娘断不可能看得上张世耿那小子。” 他方才虽只听见最后两句话,但已猜到他前面说了什么,店内那么多客人及伙计都不明就里,听他这么说就算不尽信,也会对崔迎喜有几分怀疑。 她可是未嫁的姑娘家,被这么指控还要做人吗? 再说他也不准任何人这么羞辱她。 “侯爷此话怎讲?”范鑫硬着头皮发问。 “难道本侯比不上张世耿那小子?”他眼神睥睨的看着范鑫,“若她已经有本侯了,怎还看得上张世耿?” 此话一出,空气顿时凝滞。 崔迎喜脑袋空白了两秒。他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宣示什么,是在说她是他的女人吗? 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不觉得生气。不过,他为何愿意说这种谎为她解围?若此事传出,他不在意吗? 老实说,她只是觉得范鑫说的话剌耳,但并不会对她造成什么困扰,可他堂堂一名侯爷,若满城的人都传他跟一名来自荒山野岭的小医女有暧昧情事,他的脸面还要不要? “侯爷恕罪,小人不敢。”范鑫听着,急忙哈腰谢罪,“小人冒犯了崔姑娘,小人该死。” “既然知道了就快滚吧。”戚仰宁眉心一拧,有点不耐。 “谢侯爷,小人这就离开。”仿佛获得大赦的死囚般,范鑫带着范菲急急忙忙的走了。 周子齐从头到尾觑着他,一脸似笑非笑的模样。 戚仰宁眉头一皱,“你笑得真讨厌。”而且不只周子齐这家伙,就连柳无名跟姬无双都在偷笑。 他有点恼,索性不理,转过头看着崔迎喜。 “看吧,我提醒过你。”他语带训斥,“早跟你说过跟有婚约的男人要保持距离……喔不,跟所有男人都得保持距离。” “没错,迎喜。”周子齐在一旁搭腔,“唯独跟侯爷不必保持距离。” 戚仰宁斜瞪了他一眼,又道:“你一个女人家开店做生意已经是抛头露面,如果言行举止不谨慎,是会给自己惹来是非的。” 以往要是他这样叨念她,她肯定会回嘴,可今天他明明是在教训她,她却有一种温暖的、被关爱的感觉,而且这一刻竟觉得他比以往更好看…… 糟了,难不成她真被他电到了? “你傻了吗?”戚仰宁看着她,皱了皱眉。 “没。”她回过神,“你来做什么?” “路过。”他说:“我跟周子齐要去喝茶,顺道过来。” “迎喜,你别听他的,他是特地绕过来的。”周子齐拆他的台。 “周子齐!”戚仰宁难得的露出羞窘的表情瞪了他一眼。 “没什么事我走了。”戚仰宁板着脸,转过身子,头也不回的步出宠物坊。 看着他离去的身影,她有点看痴了,浑然不知身后的几位客人正低声交头接耳着。 三天不到的时间,发生在宠物坊的事情便透过几十张嘴散播出去,人人都说喜羊羊宠物坊的老板娘是安国侯戚仰宁的外室。 崔迎喜神经大条,又来自于女权高涨的二十一世纪,对这种事其实不太在意,何况父亲常说“身正不怕影子斜”,俯仰无愧就能行遍天下。 再说了,发生这事宠物坊的生意非但没下滑,反倒多了一些好奇的客人上门。 不过对于戚仰宁那天所说的话她确实有点在意。他为什么要帮她?他早就警告过她,是她没放在心上,以他坏心眼的程度,怎么不是隔岸观火,然后再好好损她一顿? 还有,周大哥为什么老说那些暧昧的话语,让她感觉戚仰宁好像真对她有什么感觉,但怎么可能呢?那个骄傲到不行的戚仰宁,哪会对他口中那个“深山来的粗野丫头”有情呢? 这天适逢公休日,崔迎喜一如往常在万卷斋里查阅书籍,寻找解除戚仰宁身上余毒的办法。 饼午,戚仰宁从宫里回来便直接来到万卷斋。 他无声无息的走进,只见崔迎喜趴在案前,十分认真的查阅,案上叠了两堆书,一旁的地上也搁了几本。 她边翻边书写做记录,神情专注而严肃。 从芙蓉口中,他得知她不只公休日窝在万卷斋,平时在宠物坊里得闲时,也是连一点时间都不浪费的在为他找寻解毒良方。 他不知道她是真的在乎他身上的余毒,还是那对她来说是一种挑战?抑或是她急着想为他解毒,然后离开京城,返回赤岩谷? 只要想起这个可能,他就有种宁可一辈子受余毒戕害的念头。 她是长得不差,但也没美到倾国倾城。在京里,他看过的美女多如过江之鲫,可为什么他总是不自觉的追随着她的身影? 每当看见她身边有闲杂人等接近时,他就觉得生气。她明明对他无礼至极,让他气得牙痒痒的,为什么还是愿意在她需要帮助时,毫不犹豫的伸出援手? 他不曾对任何女子有过这种又爱又恨的感觉,唯独她;他心高气傲,可在她面前,他却甘愿臣服。 她究竟有什么三头六臂,为何能如此控制他的心志,让他的情绪随着她的喜怒而起伏?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眼里只看得见她?他总听见她的声音,总不自觉的想起她,这种牵挂的感觉是从何时开始的? 第6章(2) 突然,他脑海里浮现在赤岩谷时,他因为发烧卧床,她彻夜守在床边的情景。 他的心蓦地一紧,莫名激动。 他以为自己将她拐回京城是因为私心,但那只是他多余的自尊心在作祟,他只是不想承认自己恋上她,所以才找了各种理由跟借口。 “欸,你怎么来了?”突然,崔迎喜发现了他。 他收回自己看得有点出神的视线,正经八百地说:“就知道你在这里。” “你不是老说身为侍医的我不太尽责,都没认真照顾你的身体吗?”她闲闲的说道。 “你很认真吗?”他走向案前。 “看这叠书也知道我多认真了。”她忍不住的打了个呵欠。 见她略有疲态,戚仰宁有点不舍。“累了就休息吧。” 她一脸惊讶,“天要下红雨了,你居然这么温柔?” 真是不识相的丫头,他可是关心她,她居然损他?想反击,但一时不知说什么,不禁满脸涨红。 “对了,”崔迎喜睁大一双圆滚滚、亮晶晶的大眼看着他,“谢谢你。” 他疑惑的看着她。“你向我道谢?” “嗯。”她点头,“早该跟你道谢了,可是一直没说,心里过意不去。” “谢我什么?” “谢谢你那天为我解围。” “喔。”其实,他今儿个也是为了这事来找她。 外头关于她的传言甚嚣尘上,他是不在意,但她是个姑娘家,他很是担心,也气恼自己当时未经思考就信口雌黄。 她性子大剌剌地,他实在看不出她为此事苦恼,不过,不管是否造成伤害,此刻他心里已有定见。 “我总不能眼见范鑫把你骂个狗血淋头吧?” “其实我是不太在意啦。”她老实的说。 闻言,他一脸严肃地道:“怎么能不在意?你可是个黄花大闺女。” “我心安理得,一点都不担心。”她话锋一转,“倒是你,你根本没有义务帮我。” “义务是什么?” “义务就是不想做,但还是得做的事情。”她说。 他忖了一下,“那因为想做而去做的是什么?” “是……”她认真的想了想,一派天真地说:“无悔吧。” “喔。”他挑挑眉,一脸兴味的睇着她,“那就当我是无悔吧。” “欸?”她一愣。她没听错吧?他现在是在跟她告白吗? 不不不,不会的,他的眼睛一直长在头顶上,怎么看得见她? 她干笑两声,“哈哈,你别捉弄我。” “谁说我在捉弄你?”他一脸正经八百。 他那过分认真的表情及态度,让她心跳得飞快,胸口好像有什么在蠢动,有种热热的感觉。 “你……反正我很感谢你。”她强自镇定,“你为了替我解园而撒了那个谎,如今整个京城都在传这件事,我是真的很过意不去。” “唔……”他沉吟须臾,“因为是个谎言,所以你觉得过意不去吗?” “嗯。”她点头。 “那太简单了。”他勾唇一笑,凝视着她,“就让谎言成真吧。” “欸?”她呆住,一时没意会过来。 “怎么,你不愿意?”他眉头一拧,感到挫折,“我可是安国侯,难道配不上你吗?” 他这些话让她更震惊了,不由自主的张大嘴巴,“你在跟我示爱吗?” “不是。”他霸道的说:“我是说,我准你当我的女人。” “蛤?” “外面不是这样传的吗?说你是我的外室。”他说。 “我才不……”她突然脑子发麻,胃一阵翻搅。 他准她当他的女人?吼!这话听起来太沙文了,可为什么她却有一种甜甜的感觉?看着他,她就想起这几个月来所发生的事—— 在赤岩谷时,即使知道她每天都在整他,仍在危急关头冒着生命危险解救她及羊咩咩。 虽说是要她报恩,所以命她随他返回京城,但来到京城后,他反而帮她开了一家宠物坊,圆了她的梦。 她认为他只不过是为了商业利益而帮她开店并留下她,可周子齐却说那是因为她特别。 他们明明不对盘,他却在众人面前为了替她解围而说他们是一对。 这么一想,他确实做了很多不寻常的事。难道他真的对她……那她呢?她对他是什么感觉? 她明明讨厌他的高傲自大,歧视女性,可却十分在意他身上的余毒,担心他死于非命.,当她安慰温落香,言明自己绝不是戚仰宁的菜时,胸口偏偏一阵抽紧。 她为他顺利拉拢到贾不二,照理说也还了他的人情,她为什么还不走? “喂!”见她发怔,戚仰宁喊了一声,“你在发什么愣?” “我……”迎上他的黑眸,她突然觉得害羞。 虽然她想保持镇定,假装若无其事,可脸一直发烫,恐怕隐藏不了她的心事。 “你脸好红。”戚仰宁凝睇着她的脸庞,想也不想的伸手轻触她的脸颊。 只那么轻轻一碰,她像是触电般跳起。 “啊!”她退后了两步,满脸通红。 她的反应让他有点恼,“京里有多少姑娘希望我碰她们,你那是什么反应!” “我、我不想做你的女人。” 他是身分尊贵的王侯——虽然她不认为贵族有什么了不起,但事实上,他的身分地位确实不一般。 而她呢,她不过是个平凡的民间女子,既无身家也没背景,就算他们真的两情相悦,她也只能是个侍妾,身为安国侯的他最终会接受皇帝的安排,娶某某大臣或将军之女为正室。 还有温落香,不管他对她有没有爱,温落香对他,往情深,而且还是他父亲生前非常照顾的远亲,因为恋慕他,甚至不愿出嫁,她想他早晚也会将温落香纳为侧室。 想到自己至少要跟两个女人共有一个男人,她就难以接受。 “你说什么?”戚仰宁简直不敢相信她会拒绝。“为什么不要?” “因为你会有三妻四妾。” “哪个男人不……” “我不要,我不行。”她打断他,“我宁可一个人也不要三个人,甚至更多。” 他无法理解她的话,有点懊恼,“崔迎喜……” “总之我就是不要。”她把手上的书本用力阖上,霍地起身,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看着她离开的身影,戚仰宁皱起眉头,低声地说:“你这可恶的野丫头……” 书斋里,温落香正亭亭立在戚仰宁的书案旁。 “宁哥哥,行吗?”她正要求从不曾拒绝她的戚仰宁一件事——让崔迎喜为她治病。 必于戚仰宁跟崔迎喜的传闻已经闹得满城皆知,她当然也听说了。深知再不除掉或赶走崔迎喜,此人便会是挡住她康庄大道的一块巨石。 赵后答应她暂时不取戚仰宁的性命,前提是她必须掌握住他。 可现在,崔迎喜却成了她的绊脚石,威胁着她的未来。 她要取崔迎喜的性命不难,但若一个不小心恐怕引起戚仰宁的怀疑,所以最安全保险的做法便是将她逐出侯府,让她消失在戚仰宁的眼前。 “你不是一直由从太医院告老的房太医医治着吗?”戚仰宁搁下手里的史书,疑惑的看着她。 “可是我的身体一直没有起色。” 一直以来,为了能以体弱为由拒绝提亲并留在侯府,她每月都会服用一定剂量的毒草液,那是房太医给她的,饮下之后便会气血虚弱,手脚冰冷,让戚仰宁始终以为她天生体弱,十分关怀照顾。 “房太医为你看了几年病,他是最了解你病情的人。”戚仰宁说:“你虽说身子没有起色,但也不曾恶化,在我看来,房太医还是控制了你的病,更何况如此一来恐将失礼于房太医。” 虽说对崔迎喜有强烈的占有欲,见不得她替闲杂人等,尤其是男人把脉问诊,但温落香是女人,而且还是戚云年不能相认的亲骨肉,他没理由拒绝她的请求,可是房太医已为她治病多年,随意换大夫并不是好事。 “不会的,宁哥哥。”温落香一脸委屈,“难道宁哥哥不希望落香身体康健吗?” “你在胡说什么?”戚仰宁眉心一拧,“我当然希望你身体康健,日后才能嫁个好人家,为夫家生儿育女。” “既然如此,就将我的身体交给迎喜吧?”她说,“如果宁哥哥担心房太医因此不悦,落香可以跟他商量……” “商量?” “嗯,就让房太医跟迎喜一起为我治病,你说好吗?”她语带央求,脸上有着卑微又令人怜悯的表情。 她可是戚云年的亲生女儿,他如何拒绝恩人的女儿呢? “行了,我知道了。”他叹了口气,眼底有着一抹温柔。 温落香知道那温柔并不是因她是女人,她非常清楚,那只是一种兄长对妹妹的感情。 话虽如此,但她始终相信他终有一天会将她当作女人。 毕竟他们生活在一个屋檐下,日久就算不生情,也有一份义,若她一直未嫁而耽误了青春,她相信戚仰宁会纳她为妾,甚至是正室——只要赵后推她一把。 可是,崔迎喜出现了,那没规矩的粗野丫头竟然跟她互称姐妹,还破坏了她的计划。想到这几天听见的那个传闻,她内心就怒火中烧。 “也好,她有点本事,或许真能医好你的病也说不定。”他说:“我会亲自跟她说这件事的,你大可放心。” “嗯。”她点头,语带试探地问:“宁哥哥,关于外头在传的那件事……” 她话没说完,他已知道她想问的是什么。 “别跟着人家嚼舌根。”他淡淡的说。 “落香只想知道是真是假。” “什么是真是假?” “迎喜跟宁哥哥是那种关系吗?” 他沉默了一下,想起自己遭崔迎喜狠狠拒绝的事,不由得沮丧起来,他这辈子从没向哪个女人示爱过,没想到第一次就踢到一块大铁板。 “别问了。”他眉心一沉,“那件事,我会处理的,你先出去吧。” 她感觉得到当她提到崔迎喜的事时,他的口气及反应明显的不同。她想,崔迎喜果然在他心里有着非比寻常的存在,这让她的心意更加坚定了。 崔迎喜,这次之后你最好有多远走多远,否则往后若再碍着我,我就要你的命! 崔迎喜专注的把着脉,神情严肃。 “落香,”她语带试探,“你是不是有长期在服用什么药物?” 自从戚仰宁要她为温落香医治宿疾至今已经一个月了,打从第一次把的脉,她便觉得她的脉象诡异。 她察觉到温落香体内有一股奇怪的气在流窜,冰冷阴寒。因为不知那气从何而来,她不敢下重药,便开了几帖补身益气的药方差人早晚煎煮,让温落香服下。 可奇怪的是,每回稍有起色时就又复发,甚至恶化。 她怀疑温落香在不知不觉中服下了与她所开药方相克的药物,若是查不出她服用了何物,不管如何医治恐怕都改善不了。 温落香心里微微一抽,但表面仍装作若无其事,“没有呀,我只服用房太医跟你开过的药方子,宁哥哥不会让我随便服药的。”她趁机补上一句,藉此暗示戚仰宁对她十分关心。 崔迎喜蹙起眉头,又把了一下她的脉。 “真是奇怪,我发觉你体内有一股逆气,服用我开的药方之后明明有了起色,但不到几日又……”崔迎喜看着她,一脸忧心。 “那该如何是好?” 温落香假意担忧,这一切当然全是她搞的鬼,这一个月来,只要服用崔迎喜差人帮她煎的药后,她便立刻服用剂量更多的毒草液,就是为了之后的好戏做准备。 “我不知道你体内这股逆气究竟是什么,也不能随便开方子给你服用,不过我帮你配的道帖药方可以补气血,至少让你舒服些。” 崔迎喜有着医者的仁心,也有着超强的求知欲,面对难题她不会放弃,只想更努力的去探究,就像她一直想找出戚仰宁身上的余毒究竟是何物一样。 于是,她立刻开了一个方子,交给温落香的另一名丫鬟碧竹,并交代碧竹如何煎煮。 这时,有个小厮急急忙忙跑来—— “不好了,崔姑娘,咩咩又闯祸了!” “咩咩又怎么了?”她哀嚎。 “它跟哈揪把朴园的花都踩烂了,现在一堆人抓不住也追不上,得劳你亲自出马了。” 小厮说完,崔迎喜立刻起身,“落香,你等等我,我得赶快去处理咩咩跟哈啾,不然我会被戚仰宁骂到臭头的。”说罢,她迈步跑了出去。 温落香点头,原本还带着笑意的脸庞,待她一离开,立现肃杀之气。 戚仰宁?老听崔迎喜连名带姓的叫着他,她真的十分恼火,但更令她无法接受的是戚仰宁居然也放任她对他如此无礼。 她对戚仰宁来说,真是那么特别吗? “哼。”温落香冷哼一声,站了起来,从袖里模出一个小瓷瓶,瓶里装着的是她惯常服用的毒草液。 她走到崔迎喜的药柜前,打开柜子拿出一个瓷瓶,倒空瓶中的液体,接着再将毒草液倒进空瓶中,妥当的摆回柜子最深处。 “崔迎喜,咱们走着瞧吧。”她阴阴的一笑。 第7章(1) 万卷斋里,崔迎喜正认真的查阅医书,不过这次为的不是戚仰宁,而是温落香。 虽说温落香说她并无长期服用药物的习惯,但依她一个多月来的诊脉,她非常确定她体内有异状。难道有人对温落香下药吗?戚仰宁多年前也中毒,至今余毒还在体内,难不成在这侯府之中有懂得用毒之人? “你果然在这里。”戚仰宁走了过来,“在找替我解毒的方子?” “不是。”她想也不想的回答。 “什么?”他浓眉一蹙,“你居然这么怠惰?” 其实他不是在乎她懒散,只是懊恼她没把他的事放心上,自从她拒绝成为他的女人之后,他更确定了自己对她的感觉。 他想要她,不是因为他得不到,而是因为真心想要她。 饼往,他从不将儿女情长搁在心上,直到遇上她。 为什么会恋上这个对他无礼至极,又老是跟他唱反调、争执,拂逆他的女人呢?他不想深究,反正答案是什么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真的恋上了她,无法自拔。 “就算你不愿意当本侯的女人,也还是本侯的侍医吧?”他眉心一拧,“我毒发身亡也没关系是吗?还是你巴不得我赶快毒发身亡,你好月兑身?” 看他板着脸语带质问,脸上却是赌气的表情时,她忍不住笑了。 “你怎么这么幼稚?”所有人都怕他,觉得他是个深沉、难以捉模的人,可她却看见了他孩子气的一面,跟平时严肃的他反差极大,非常可爱。 “我幼稚?”他想对她发飙,但只要迎上她那天真的大眼,就又无言。 “戚仰宁,你真可爱。”她衷心的说。 闻言,他的脸热了起来,胸口也揪了一下,他莫名觉得害羞,但也因此露出恼怒的表情。 看他那无计可施的样子,崔迎喜忍不住又笑了,她真的觉得这样的他太可爱了,她喜欢。 是的,她是喜欢他,可是不管要当谁的女人,她都希望自己是“唯一”,而不是“其一”。 然而,这是有难度的。他是贵族,是王侯,依皇朝律法,婚事将由皇帝做主,日后的对象必然是大臣之女或皇族成员,像她这种平民百姓最多只能被纳为妾室。想到这个,她就无法接受他的示爱及追求。 “崔迎喜,”戚仰宁见她沉默发呆,唤了声,“你又在想什么?” “没什么。” “在后悔没答应当我的女人?”他这话听起来像是在糗她,其实是在试探。 “臭美。”她斜瞪了他一眼,“我是在想落香的事。” “落香?她怎么了?”戚仰宁疑惑地问:“你不是说她服了你开的方子后稍有起色?” 她苦恼地道:“嗯,那也只好了两三天,过后她又……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他眉梢一扬,“你对我那么大胆无礼,还有什么不敢说的?” “我怀疑这侯府里有人用毒。”她说。 闻言,戚仰宁目光一凝,神情肃穆,“你说什么?” “我第一次为落香把脉,就觉得她脉象有异,体内有一股极阴之气。”她说: “我不敢随意用药,便开了些补身益气的方子给她服用,初初两日会有成效,但不出三天那极阴之气又到处流窜,我怀疑她长期服用药物,可她又说没有,所以我才大胆猜测有人对她下药。” “有这种事?”戚仰宁表情沉凝,若有所思。 “我问过房太医,房太医说自从我开方子给落香服用后,他便不开方子了,也就是说她体内那股逆气并非因为药物相克而生。”她一脸忧心,“我很担心落香呢。” “嗯。”戚仰宁没说什么,只简单应了声。 她睇着他,“只是嗯?你不担心吗?说不准你爹跟你身上的毒也是……” “我安国侯府没有可疑之人。”他斩钉截铁地说。 “……喔。”什么啊?他的意思是她胡说八道吗? 哼,算了,既然如此,她就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对了。”突然,戚仰宁凝视着她,“你想好了吗?” 她微愣,“想好什么?” “当然是当本侯的女人。” 她秀眉一横,“不要。” 啐,前一秒还暗指她胡说八道,下一秒就问她要不要当他的女人?真是个天才。看来他什么都懂,就是不懂女人的心。 “好吧,你迟早要答应的。”他说。 “作梦。”她朝他扮了个鬼脸。 他挑挑眉,“走着瞧。” “走着瞧。” 这一天,崔迎喜刚跟芙蓉从宠物坊返抵侯府,护院总管徐晋便神情凝重的要她立刻前往戚仰宁的居苑,一进院子,姬无双已在那儿等着她。 “崔姑娘。”姬无双的表情十分严肃,眼底还映着几分忧虑。 “怎么了?”她压低声音,悄悄的问:“你家主子找我干么?该不是咩咩又闯祸了吧?” 姬无双摇摇头,“不是咩咩的事,是……” “崔姑娘。”这时,柳无名走了过来,“主子在候着,请随我来。” “喔。”她耸声肩,往前迈步。 她随着柳无名的脚步来到戚仰宁的书斋,里头不只戚仰宁一人,还有房太医跟温落香。 她有点疑惑。心想戚仰宁是不是要找她来讨论温落香的病,正要开口,戚仰宁已说话了—— “崔迎喜,你好毒的心!”他目光如刃的射向她。 她一怔,丈二金刚模不着头脑。他骂她毒?她是哪里毒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她疑惑的问,“落香,究竟是……” “迎喜,”温落香声泪俱下地控诉,“我当你是好姐妹,你为什么要害我?” “蛤?”她真是越来越迷糊了,这到底是在演哪出? “崔姑娘,”房太医也说话了,“你为什么要毒害温姑娘,你跟她有什么深仇大恨,竟用如此阴险的方法加害于她?” 这会儿,她是真的有点慌了。“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温落香哭得梨花带泪,好不可怜,“我本也不相信,可事实摆在眼前,迎喜,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这样害我?” “崔姑娘,你一直在温姑娘的药里下毒,对不对?” “下毒?我为什么要?”她急着望向戚仰宁,希望他能还她清白。“我没下毒害落香,你知道的。” 他亲眼看见她在万卷斋里努力想找出温落香究竟被下了什么药,他知道她不会加害于温落香,他一定会相信她的。 他不语,神情冷酷的看着她。 她急了,“喂,戚仰……” 砰的一声,他大力的拍案,吓得所有人俱是一震。 “崔迎喜,你好大的胆子!”戚仰宁冷冷的道:“你不过是一个卑微的村姑,居然敢对本侯如此无礼?” 她愣住。他在发什么神经?从他们相识第一天,她就是这样叫他的,而且他从来没真的生气,为什么现在突然像变了个人。 “因为看重你医术高明,本侯才将你留在府中,甚至还开了间宠物坊让你经营,没想到我竟是引狼入室。”戚仰宁神情冷肃,声线里饱含愤怒。 “说,你为什么要害落香?!” “我没有!”她气愤的否认。 戚仰宁自案下拿出一个小瓷瓶往案上一搁,“这是从你寝间的药柜里找到的。” “咦?”那确实是她的药瓶,但里面装的是缓和胃食道逆流的一种草药汁呀。 “我以为你能医治落香,没想到你却在害她。”他说“要不是房太医及时发现落香有中毒迹象,我真成罪人了。” 崔迎喜一怔。发现温落香有中毒迹象的人是她,哪是房太医啊?而且一直以来都是房太医在医治温落香,搞不好下毒的是他咧! “我没有!” “你不用狡辩。”戚仰宁目光锐利地瞪视她,“房太医已查过这瓶中所盛装的毒液了,你好恶毒,竟然使用如此阴邪之物。” “我绝对没做那种事!你怎么可以不相信我?我在万卷斋查医书,你也亲眼见到了,你……” “这只证明了一件事,你是个阴险狡猾的女人。”戚仰宁冷冷,笑,“故意让我看见,故意在我面前表现得非常关心落香的身体,但原来神跟鬼都是你。”听见他这番话,她的心冷了。 相处并接触了这些时日,他不清楚她是什么样的人吗?她连只老鼠都不忍伤害,怎会毒害温落香?再说,她有什么理由害她? “落香是我的朋友!”她激动澄清,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崔姑娘,这瓶里装的毒液十分阴毒,是会害女人无法生儿育女的,你好狠的心啊!”房太医说。 闻言,她惊疑不定的看向温落香,“落香,不……我绝没有……” “迎喜,”温落香啜泣着,“我真的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可是房太医不会骗人的。” “我真的没……”话说到一半,崔迎喜发现柳无名跟姬无双都在门外,正用难以置信又失望的眼神看着她。 她震惊、愤怒且绝望。他们都相信吗?他们都认为她是这种阴狠的女人吗? “戚……侯爷,”她望向戚仰宁,声线微微颤抖,“你相信我是这种人?” “事实摆在眼前。”他冷然地道。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她问。 “这只有你自己知道。” 看他似乎已经认定她就是个阴险恶毒的女人,而且根本不听她的解释及澄清,她哀莫大于心死。 她不想再解释,也不想再为自己辩驳,他若不信她,她什么都无须再说。 她强忍住眼眶里的泪水,深吸一口气,“如果你认定我做了这种事,我也不想再多说什么了。” “所以你是认罪了?” 迎上他那冷漠的眼神,她的心仿佛沉到了幽黑的深海。 他是真的认为她做了那种事,对她连一点点的信任都没有。 “对,是,是我做的。”她负气地承认,“我是个可怕又可恶的女人,这样你开心了吧?” 温落香泪眼汪汪,“迎喜,你真的……” “够了。”戚仰宁沉声喝道,“既然你已承认,本侯就将你交给京城的衙门待审。” 此话一出,崔迎喜心头一撼。他竟这般无情…… 这时,门外的姬无双冲了进来,屈膝一跪。“主子,请饶崔姑娘一条生路吧。” “无双姐姐……”崔迎喜惊喜的看着她,不管姬无双相不相信她的清白,至少她肯为自己求情。 “我能饶她吗?她害的可是落香!”戚仰宁一脸恼怒。 “不管是在赤岩谷,还是回到京城之后,崔姑娘确实让主子的身体渐有起色,希望主子留条路给她走。”姬无双恳求着。 戚仰宁沉默了一下,转头看着温落香,“落香,你怎么看?” 温落香一脸为难,“宁哥哥,我……我不忍见迎喜被关进大牢,虽然她对我做了这种事,可是我不忍心。”她泪如雨下。 戚仰宁沉思须臾,冷然的看着崔迎喜,“既然落香也为你求情,我就免去你的牢狱之灾,不过我不想再看见你这毒妇!” 毒妇?他的话字字句句都伤了她的心。 戚仰宁瞥了姬无双一眼,“带她出去收拾细软,将她赶出安国侯府。” “主子,该如何安置崔姑娘?”姬无双问。 他想了一下,“毒妇,别说我不给你活路走,从今天开始,你便住在宠物坊里继续为我打理铺子,以谢此恶性重大之罪,你若敢背着我胡作非为,本侯便亲手将你押往大牢,让你永生不见天日。” 说罢,他拂袖一挥,“让她立刻消失在本侯眼前!” 姬无双颔首,“遵命。” 她一个人站在宠物坊的后院里,抬头望向那一弯新月,本以为自己不会哭,不争气的眼泪却自眼眶里涌出。 为什么会这么痛、这么伤心呢?就因为他不信她,还将她逐出侯府,甚至露出那厌恶的眼神? 她是喜欢他,但有喜欢到这么在乎的地步吗?她明知道他是高高在上,身分尊贵的王侯,他的生命里不会只有她,她也不愿只是他其中的一个女人。 他们不会有结果,因为她不会让任何的可能发生。 既然如此,她为何在意?他的话语、他的神情、他的一个眼神竟都牵动着她的情绪。 她以为他明白她、了解她,在那个时候应该会捍卫她的清白,大声的说相信她的为人。 但他没有。他的话语那么尖锐,他的眼神那般冷漠,他完完全全认定她是加害温落香的恶毒女人。 结果他还用一副施恩的语气,要她留在宠物坊为他打理生意以谢罪?开玩笑,她为什么要为自己没做过的事情负责?她为什么要乖乖听他的话?她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在乎他? “可恶!”她气恨,眼泪止不住的落下。 她的心好痛,她从来不知道原来心真的会痛,也从来不知道能喜欢一个人到这样的地步。 她真的很不甘心。他可以瞬间变脸,对她毫无信任及眷恋,可她却还是喜欢他,但更让她气恼的是,她居然还担心他的身体,仍想帮他找出那伤害他身体的毒物。 她干么管他死活?他都不在乎她了,她为什么要为他担忧? “去死好了!蠢货!” “咩?”一旁,跟着她,起被逐出侯府的羊咩咩望着她,叫了一声。 她看着它,心里感到歉疚。“咩咩,对不起,要是我不答应来京城就好了……” “咩?” 她伸出手,模模它的头,“放心吧,我一定会带你回赤岩谷的。” “做不到的事情别答应。”突然,戚仰宁的声音传来。 她以为自己听错,可一转身便见他站在幽微的月光下,淡淡的、长长的影子迤逦在地。 她揉了揉眼睛,再睁开,确定他真的出现在她面前。 “谁准你回赤岩谷了?”戚仰宁缓步走向她,“我不是说你得戴罪为我打理宠物坊的生意吗?” “你来做什么?不是说不想再看见我?”她气愤的质问他。 看着她那张愤怒又伤心的脸,戚仰宁唇角一勾,笑得有几分欢喜。 睇见他唇角的笑意,她顿时气得火冒三丈。这家伙笑什么?是来看她笑话的吗? 她胡乱的抹去脸上的泪,不让他发现。 “你在哭?” “没有!”她没好气地说,“眼睛疲劳罢了。” “那眼泪是为了什么?害怕被问罪?还是被我逐出侯府觉得伤心?”他笑笑地问。 “都不是!”她倔强的瞪着他,“我没有流眼泪,还有,请你马上离开。” “为什么?”他挑眉,“这宠物坊是我的,我想来便来。” “你说得没错,这是你的地盘,那我走!”她说完,抓着羊咩咩的牵绳就想走。 经过戚仰宁身侧,他忽地一把攫住她的手臂,“我没准你走,你就不准走。” 她恶狠狠的瞪着他,所有怨及怒瞬间爆发,猛地甩开他的手,愤怒又伤心的大叫,“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你是我的谁?我又是你的谁?!” “你是我要的女人。” 第7章(2) 闻言,她一震,惊讶的看着他。 还真敢说!他明明不信她,还说了那种无情冷酷的话将她逐出侯府,现在又半夜跑来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 “没有我的允许,你哪里都不能去,就只能待下。”他语气强硬。 她气怒的瞪着他。 “原来你这么在乎我。” 凝睇着她哭得双眼红肿,却倔强的抿着唇,瞪着他的样子,本不懂女人心的他,此刻突然明白了。 “崔迎喜,”他勾唇一笑,“你喜欢我。” 她心头一紧,复杂心绪同时涌上,他脸上那可恶的笑瞬间瓦解了她的防线。 “你这莫名其妙又可恶的家伙!”她恨恨的说道,然后猛地甩开了他。 也许是情绪积压了太久,一爆发便不可收拾,眼尾余光一瞥,她看见晒在架上 的各种药草。她简直疯了般,跑过去抓起竹盘,腰一扭,手一抛,就将药草跟竹盘朝他丢去。 他闪开。 她不甘心,又抓起一盘。 他又闪开。 她觉得自己像是电玩游戏里的某个角色,不断丢出障碍物以阻碍对手去路,可是这个对手太厉害,一次又一次的躲过。 “你不准躲!不要躲!”她近乎崩溃的尖叫。 竹盘被丢光,她索性连撑着竹盘的架子都抓起来朝他丢去。 看她如此失控,戚仰宁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你笑什么?!”她气呼呼的指着他问,但他笑而不语,教她更加光火。 院里能丢的她全丢了,再也找不到东西扔,她气极败坏的扑上去,抡着拳头就对着他胸口一阵猛打。 “你这混蛋!”她又打又骂:“你是混蛋!你为什么不相信我?既然不相信我,为什么又不让我走?” “可恶!”她在他胸口狠狠的槌了一记,抬起泪湿的眼瞪着他,“谁喜欢你?你这个高傲自大,不可一世的混蛋!我才不稀罕你是什么安国侯!我不想当安国侯的女人!” 戚仰宁任由她发脾气,他自始至终表情平静,眼底却掠过一抹兴味,不自觉地,嘴角弯起的弧线更深了。 “亏我拚了命的想解你身上的毒,你居然不相信我的为人!我为什么要害落香,她是我的好朋友、好姐妹你知道吗?” 她将所有情绪一股脑发泄出来,泪水迷蒙了她的眼睛,教她看不清戚仰宁眼底的笑意。 “谁喜欢你?谁喜欢你?!呜?”她打得累了,骂得乏了,一坐在地上,大哭起来。 这时,门外及隐藏在暗处的柳无名等四人也正看着这一切。 如果这是他们第一次看见,可能惊吓得下巴都要月兑臼,居然有人敢打骂安国侯,而戚仰宁也默许这一切,而且还露出笑容? 但打从初次见面的那一天,戚仰宁跟崔迎喜的互动就是这么的毫无顾忌,在她面前,他不是那个高深莫测的安国侯,她只当他是个名叫戚仰宁的男子。 他们都等着看戚仰宁的反应,想知道他怎么哄得这刁钻难搞的崔迎喜开心。 这真是比京城剧座上演的大戏还精彩绝伦呀! 看着赖在地上大哭的她,戚仰宁先是一愣,然后温柔的笑了。 他伸出手,“起来吧,别赖在地上哭,难看。” “不要你管!”她恶狠狠的瞪着他,一掌拍开他的手。 他没生气,“快起来,我有话跟你说。” “不要!”她觉得自己幼稚得可笑,可她就是忍不住想对他发脾气,使性子。 “真的不要?” “不要!”她瞪着他,“你走开!你快从我眼前消失!” 这句话是他先对她说的,现在她还给他。 戚仰宁眉梢”挑,语带警告,“再不起来,我可不客气了。” 她摆明了跟他杠上,“我就是不要!怎样?” 戚仰宁看着她,忽地两只手一伸,像拎小鸡似的将赖在地上的她拉起来。 她双手挥舞着,“放开我!你……” 没让她再叽哩哇啦的乱叫,他捧着她的脸,微微的弯下背、低下头,两片嘴唇紧紧贴在她说个没完的嘴巴上—— 瞬间,她安静下来了。 饼了好一会儿,戚仰宁慢慢离开了她,唇角也慢慢的上扬,眼底有一抹黠光,满脸兴味的凝睇着她。 她瞪大双眼,难以置信的看着他。 “你……你这是……”她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整个人惊慌失措。 “周子齐说的,”他说:“要让一个停不下来的女人安静,唯一的方法就是堵住她的嘴。” 她回过神。对,她被他吻了!天啊,这是她的初吻! “你怎么可以?!”她涨红着脸,羞恼地大叫,“这是我的初吻!” “初吻?”他愣了一下,而后恍然大悟,“你没吃亏,我也是第一次。” “谁稀罕你的第一次?!你这混蛋!脑袋进水了吗?怎么可以这样?太过分了,难道你不知道那个……那个……” “你还想再来一次吗?”他笑睇着她,语带警告。 闻言,她陡地一惊,羞恼的用双手捣住了嘴,气恨的瞪着他。 见状,他像个恶作剧成功的顽童般,忍不住笑了出来。 而此刻,在门外及暗处看见这一切的柳无名等四人,心中只有一个只有他们听见的声音——真是见鬼了! 他们从没见过这样的戚仰宁,这件事若传回董三通那儿,肯定够大家说上一阵子。 “现在轮到我说话了吗?”戚仰宁挑眉一笑。 她皱着眉头瞪他,点点头。 “好,听清楚了。”他说:“我相信你。” 她愣了一下,困惑的看着他。既然相信她,为什么要说那么过分的话?还是他表达信任的方式特别不一样? “我今天是不得不那么做,我也没想到你会这么伤心、这么愤怒。” 他深情款款的看着她,“这也算是意外的收获,现在我知道了,你其实很喜欢我。” “欸?”她惊羞的放下双手,“谁说我……”话没说完,她又怕他突然亲过来,急忙又捣住嘴。 “你说你今天是不得不那么做,那是什么意思?”她稍微放下手,好奇地问。 “多亏了你,我直至今日才知道事情的全貌。”他说:“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情除了周子齐跟无名他们,只让你知道。” 她因感觉到他即将说出什么天大的秘密而莫名兴奋。 “记得你跟我说过,府中有人下毒之事吗?” “嗯。”她微皱眉头,“可是你不是说府中不可能有这种人?!” “在我父亲遭到毒害之后,我悄悄彻查了府中所有人等,但全无可疑之处。” 他说:“但有个人我从未进行调查,也不曾怀疑过。” “谁?” “温落香。” 她张大嘴。“慢着,难道是落香她……” “这件事要从头说起了……” 戚仰宁娓娓道出当年所发生的事情,包括赵后挟持戚云年的妻子要胁他帮助她登上后位,之后遭到毒杀,而他的生父母其实是当今圣上及唐妃,以及戚云年为保护他而将亲生女儿送走之事。 听完他所说的话,崔迎喜震惊得无法闇嘴。她瞪大眼,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安国侯……喔不,他不是安国侯,而是南朝的三皇子。 “我养父临终前曾提及她的名字,还要我小心有光就有影子,当时我以为这是两件事,也一直以为温落香是他送走的亲骨肉,因此不曾对她生疑,但经过调查,我才恍然明白他指的是同一件事。” “你是说……” “原来温落香是赵后的远亲,自幼成孤,被赵家收养,养到了十六岁,便以托其代管的名义将温落香送进侯府。” “所以说,是她毒杀了老侯爷?” “八九不离十了。” “天啊!”这真的是活生生、血淋淋的宫廷斗争,太戏剧化了。 “我获知此事,正忖着该如何因应时,恰巧房太医带着温落香来找我,说你在她的药里下了毒,还提议到你房中搜查,我深觉这是个好机会,”他注视着她, “我假意相信她的话,将你赶出侯府,便是为了卸其心防,好教她的狐狸尾巴露出。伤了你,我也很过意不去。” “喔。”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她松了一口气。 看她一派云淡风轻,好似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反应及神情,戚仰宁困惑了,“怎么你好像不太在意?刚才不是还对我发脾气吗?” 她笑笑,“那是因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呀,现在我都知道了,还有什么好生气的?” “这样。”他挑挑眉,两只眼睛直勾勾的望着她,“所以……” “什么?”她迎上他深沉而炽烈的阵光。 “所以你对我是有感情的吧?”他唇角微微上扬,“你愿意当我的……” “不要。”她再次斩钉截铁地拒绝。 戚仰宁脸上的笑意顿时消失,“你明明就喜欢我吧!” “是。”她非常直率的承认了,“我是喜欢你。” “那你为什么不愿意?” “因为情人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她说。 他微愣,似乎没弄懂她的意思。 “你是王侯,婚事必然由圣上做主,对象不是将门良相之女就是皇亲国戚,而我只能当个侍妾,根本上不了台面,”她语气平静,但神情凝肃,“更何况,如今我知道你其实是个皇子,那就更别说了,像我这种平民女子,了不起只能被你偷偷的养在宫外,见不得光。” 闻言,他终于知道她先前拒绝他的原因。 “很抱歉,我要的爱必须完整,我不要成为你众多女人中的其一,我要的是唯一。” 听完,戚仰宁露出轻松的笑容。“若你担心的是这个,那我就放心了。” 她不解,疑惑的看着他。 “虽然我知道自己的身世,但我不打算恢复皇籍。”他说:“之前以为温落香是养父的亲生骨肉时,我确实想过等摧毁赵后一干人的势力后便禀明圣上,好还她名分及头衔,可现在我已经知道她不是了。” “你是说……” “我并不贪恋权位。”他握住了她的手,紧紧捏在手里,“我不会恢复皇籍,我也答应你,我不会接受圣上的指婚。” “可是这么一来,你就等于是抗旨。” “别小看我,我在圣上面前还有一点说话的余地,再说圣上并非专横之君,他终究会尊重我的意愿。”他自信满满。 她微蹙起眉头,若有所思。 “又怎么了?” “要是圣上因为你不听话,而要拔去你安国侯的头衔跟所有荣宠呢?” 他洒月兑的一笑,“若真如此不更好吗?那时我便是一介平民,你就更不必担心了。” 听见他这番话,崔迎喜的心门被打开了,所有疑虑也都在他专注而温柔的眼神注视下消失不见。 为了她,他愿意放弃皇子的身分,愿意一无所有,有个男人愿意这么爱她,就算刮大风下大雨,她都会铃着行李奔向他。 也许是心头大石卸下,也或许是彼此都确定了对方的感情,她突然有种快失去气力的感觉,身子一软就倒进他怀里,抱住了他。 戚仰宁温柔地一手环住她的身躯,一手轻抚着她的头发。 她将脸贴在他胸口,听着他稳健的心跳声,备感安心,不知不觉发出一记幸福的叹息。 这真是意外的发展,自她穿越而来已过了九个年头,在这之前,她一直待在赤岩谷,以为自己永远不会离开那里,永远过着一个人跟一头羊的日子。 可戚仰宁来了。 他带走她,给了她不同的世界及人生。他们在吵吵闹闹中互生情愫、互许承诺,一切是如此美好,美好到她觉得害怕,怕这一切只是梦,眼睛一睁开就会消失。 她忽地推开他的胸膛,两只眼睛望着他,“喂,你捏我一下。” 他蹙起眉头,“你说真的?” “嗯。”她用力点头。 戚仰宁没客气,用力在她脸颊上捏了一下。 “啊!”她气得瞪他,“你真捏?” “不是你要我捏的吗?” “那也别这么使力!你在报仇吗?”她气呼呼地道。 他一脸无奈,“你讲不讲理啊?真是的。” “是啊,我是不讲理,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她鼓着腮帮子,把头一甩。 她那娇蛮可爱的样子,教向来冷傲又强势的戚仰宁心生爱怜,自她身后一把抱住她,轻声哄着,“不后悔,绝不后悔,我也不会让你后悔的。” 他这番深情的话语教她听得背脊,耸,肉麻地直打颤,心却热了。 她转过身面对他,一脸娇羞的望着他。突然,她不知想起什么,表情一凝。 “对了!”她有点激动地喊,“如果落香不是老侯爷的女儿,那老侯爷的女儿在哪?” 她跳太快的思考让他有点措手不及,但他也许就是喜欢这样的她吧,因为此刻,他发现自己在微笑。 “我认为你应该把老侯爷的女儿找回来,这是对他的最好报答。”她一脸认真。 “可如果找到了她,我便可能要恢复皇籍,你能接受可能的后果?”他坏心眼的笑问着她。 “这……”没错。他是安国侯或许还可以跟圣上讨价还价,但若他是皇子,是绝不可能让他娶个平民百姓当正室的。 可她能这么自私吗?也许真正的侯府千金正在哪里过着苦难的日子,就像灰姑娘一样。 她心意一定,直视着他,“我不能为了自己牺牲别人,你还是把她找回来吧!至于我们的事……再说吧。”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他爱怜的注视着她,“你是个善良的女孩。”说着,他端起她的脸,低头在她额前亲吻一记。 她心儿评评跳,娇羞的回望着他。 “为了欺敌,这阵子要委屈你在这宠物坊了。”他语带歉意。 “没关系,这里并不差,”她献着他,试探地问:“不过……可以跟你商量一件事吗?” “你说。”他豪气地说,“只要我办得到,什么都答应你。” 她大喜,立刻拉着他的手,兴奋地说:“我想开家宠物茶栈!” 他浓眉一皱,“那又是什么玩意儿?”她的脑子里真的有好多怪主意,老教他反应不及。 “就是能让主人带着宠物一起喝茶吃点心的地方,主人也能趁机交流,我们还能不定期举行‘些有趣的活动。”她说得兴高采烈。 “是吗?听起来挺有意思的,”他一笑,“行,我会让人去处理的。” “真的?!”没想到他一口答应,她又惊又喜。 “是的。” “耶!”崔迎喜兴奋不已,一下子颜到他身上,紧紧抱住他。 门外及暗处的四双眼睛正惊讶的看着这一幕,偷偷发出惊叹…… 第8章(1) 三个月后,羊咩咩宠物茶栈开张了。 这个地点是周子齐找的,因为前身本来就是茶楼,许多物品仍可使用,崔迎喜只是稍稍改变了风格,营造出一个非常梦幻可爱的空间,为的是吸引京城那些千金小姐们上门。 丙然,茶栈一开张,就吸引许多慕名而来的客人,大家对茶栈的陈设及提供的茶饮、甜点感到非常新奇,许多官家小姐及富家千金们来过之后口耳相传,又带来更多的客源。 因为只有二十个座位,最后还得以预约的方式才能疏解同时涌来的人潮。 这三个月,她一直待在宠物坊,而戚仰宁为了欺瞒温落香的耳目,也只能隔三岔五的利用午夜才来看她。 她的宠物事业越做越大,越做越好,当然她也越来越忙。但忙归忙,她并没忘记待了九年的赤岩谷,还有不知何时或已经回到无常居的神医师父。 她托人带了不少日常药物及金创药回赤岩谷分送给那些猎户及农家,也给师父写了一封信,告知他关于她在京城的一切,虽然她不知道师父究竟回赤岩谷了没。 这日,有位客人——金荷姑娘带着爱犬欢喜,以及随行的丫鬟跟侍卫来到茶栈。 “迎喜!”金荷姑娘年方十六,面貌姣好,青春活泼,身上也有一种贵气及古灵精怪的气质。 她之前便已经是宠物坊的客人,茶栈开张后她更是三五天就来光顾,早已跟崔迎喜成了好朋友。 “金荷,”因为金荷年纪比她小,她都直呼她的名字。 “你今天有预约吗?”金荷摇摇头,笑得一脸神秘,“今天我不打算在茶栈喝茶,想请你到一个地方聚聚。” “咦?”她微微皱眉,疑惑的睇着金荷,“这么神秘?” “没错。”金荷点点头,“非常神秘。”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 “我家。”金荷笑说:“我娘亲常听我谈到你,她也想见见你,你愿意赏脸吗?” 崔迎喜愣了一下,一时无法反应。 不等她考虑,金荷已一把拉着她,“走,马车在外面候着了。”说罢便抓着她往外走。 外面那辆看来朴实无华的马车,却是用上等的木料所造,那两匹马高壮精实,颇有军马的架势。 金荷拉着她往车上去,立刻便叫车夫出发。 不久,两人抵达了目的地。崔迎喜看向窗外时,她吓了一大跳—— “天啊!” 眼前宫墙巍峨,气势显赫,一色黄瓦,画栋飞檐,不正是皇宫吗? 她不解地转头看着金荷,金荷对她露出俏皮的一笑。 “我家到了。” “这是你家?金荷,你究竟是……”她惊讶又狐疑的看着金荷,开始猜测其身分。 这时,同车的丫鬟忍不住笑了,“崔姑娘,在你眼前的正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金荷公主。” 闻言,崔迎喜根本说不出话,只能愣在当场。 “迎喜,我娘亲是绿妃娘娘,我哥哥是五皇子魏世真,请多多指教。”金荷说着,露出恶作剧般的笑容。 崔迎喜万万没想到眼前的女孩会是南朝的公主,而她居然一直直呼公主的名字! 想着,她有点头皮发麻。不过真是奇怪,她知道戚仰宁的身分后也没对他改口或特别小心尊敬,怎么对金荷却……看来,戚仰宁对她来说果然是比较特别的存在。 “民、民女不识公主,还直呼公主名讳,真是罪该万死。”她文诌诸的说着。 金荷发出银铃般的笑声,拉着她的手,“迎喜,别跟我客套了,我没姐妹,跟其他同父异母的公主们也不太往来,初时见你便觉亲切,早就把你当姐姐了,你千万别因为我的身分而与我疏远。” “谢公主抬爱,我……” “好了。”金荷秀眉一皱,“我们能跟之前一样吗?” 迎上那略带无奈的眼神,崔迎喜知道她说的全是内心话。长年待在深宫内院,各宫之间又多斗争,她猜想金荷必然是十分寂寞的,难得遇上一个能交心的朋友,想必非常开心及珍惜。 想想,她应该以平常心对待才是。 “嗯。”她用力点头,反握住金荷的手,“跟以前一样。” 她们下了马车换乘软轿在皇宫内又走了一阵子,终于抵达绿妃的宫殿外。 下了轿,她们步行前往居苑。 此时,前方出现了两排侍卫及宫女,小心翼翼的护卫并跟随着两名身着华服的男女。 金荷一见,兴奋的往前飞奔,“父皇!” 一听这称呼,崔迎喜心里一惊。原来那身着黄色袍子的男人,便是当今南朝的皇帝——明帝魏长贤。 天啊!她真没想到自己竟能亲眼看见皇帝这种生物。 不过话说回来,宫里规矩多,她可不能出差错,看一旁金荷的婢女们都低头并微蹲,她也有样学样。 “我的小金荷,”明帝爱怜的捏捏女儿的脸颊,“你是不是又跑出宫玩了?” “呵呵。”金荷粲笑着,十分天真无邪。 一旁,脸上挂着客气却淡漠笑容的则是赵后。 “金荷公主,你可是金枝玉叶,别老往大街上跑,要是出了什么差池那可不得了。” “皇后娘娘放心,金荷能照顾自己的。”金荷不喜欢赵后,心情全写在脸上。 金荷是明帝十分宠爱的绿妃所生,虽然明帝不只她一个女儿,但却最宝贝宠爱这个古灵精怪的小鲍主。 寻常公主若要出宫,必须经过许多繁复的程序,才能申请到卫队护送出宫,可金荷却能拿着明帝给她的白玉马牌自由出入,光这点就能看出她有多得宠。 “父皇,您是来探望母亲的吗?”金荷问。 “嗯。”明帝一笑,“她好多了。” 这几日绿妃染了风寒,已躺了两天。 “公主,你母亲染病,你还出宫,不怕背上不孝之名?”赵后问。 “皇后娘娘多虑了,金荷出宫正是为了母亲的病。”她说。 明帝疑惑,“金荷何出此言?” “父皇,我给您介绍个人,她很厉害的。”金荷兴高采烈的拉着明帝的手往回走。 见金荷拉着皇帝走了过来,崔迎喜不禁有点紧张,她一点都不知道金荷的用意为何啊。 “迎喜,快见过我父皇呀!”金荷说。 崔迎喜未敢贸然抬头,只恭谨地道:“民女崔迎喜参见皇上。”她也不知道这么说对不对,脑袋有点发麻。 明帝好奇的打量着她,方才没注意,只以为她是宫女,现在走近看见她的穿着,才发现她是寻常百姓。 “崔迎喜,抬起头来吧。”明帝说。 “是。”她答应一声,把头抬起。 明帝看着她的脸,有点讶异,像是在思索着什么久久不语,这让崔迎喜十分不安,这时赵后也走了过来,同样露出惊疑的表情。 “皇后,你觉不觉得她有点眼熟?”明帝问赵后。 赵后点头,“这姑娘长得好像老安国侯的夫人李氏。” “一点都没错。”明帝脸上扬起一抹怀念的、温暖的笑意,“崔迎喜,你是打哪儿来的?” 听见这名女子的姓名,赵后心里一惊。 她已从温落香那儿得知,戚仰宁为了温落香而将崔迎喜逐出侯府之事,可如今这丫头是如何跟金荷公主搭上线的? 虽说人有相似,但看着她那张神似当年被她软禁在宫内,以胁迫戚云年的李氏的脸,她心里就有种不安的感觉。 “回皇上的话,民女是从赤岩谷来的。” “家里有些什么人?”他又问。 “民女自幼失去恃怙,是一位大夫将我养育成人的。” “喔?”明帝有点好奇。 金荷迫不及待的想让父皇知道所有关于崔迎喜的事,满脸兴奋地说:“父皇,迎喜她是个女大夫喔!她不只能为人医病,还能为犬猫及其他牲畜治疗,现在在京城大街上开了间为宠物医治及洗澡修毛的宠物坊,还有一家很有趣的宠物茶栈,我就是在那儿认识她的。” 明帝惊讶的看着崔迎喜,“的确有点意思。” “父皇,我今天带她进宫,就是为了让她帮母亲把脉看诊。”金荷说,“母亲也答应了呢。” “是吗?”明帝点头,笑,“那好,你便带着这位女大夫去帮绿妃断个脉吧。” “皇上,”赵后微微蹙眉,“宫里有太医所,怎好让个来历不明的民间女子为绿妃问诊呢?这不只危险,而且不合规矩。” 听她这么说,金荷偷偷瞪了她一眼。 “父皇,迎喜不是什么来历不明的人,她是真的有本事。”她说:“我的欢喜之前又吐又拉,就是她医好的呢,我之前也亲眼见过她帮一位老妇人医病,绝不是胡乱拉人来。” “皇上,这人跟牲畜怎能相比?”赵后瞥了眼崔迎喜,又说:“公主未经许可,私自带平民入宫已坏了规矩,如今还让她替绿妃看病,这实在……” “父皇,”不等赵后将话说完,金荷已勾着明帝的手臂撒娇,“迎喜真的很厉害,您就答应金荷吧?” 明帝向来宠她,自然拗不过她的撒娇,他模模她的脸,慈爱的说:“行了,去吧。” 金荷一听,兴奋的又叫又跳,“谢谢父皇!”她立刻拉着崔迎喜往绿妃的宫殿跑去。 看着她活蹦乱跳的可爱身影,明帝忍不住又爱怜的,笑。 “皇上,”这时,赵后不满地道:“您太宠金荷公主,也让她坏了太多规矩,这对其他公主们不公平。” “唉,”明帝笑笑,“她也没惹什么祸,就随她去吧,谁让朕就是宠她呢。” “臣妾只是觉得金荷公主天真善良,不知何谓险恶,若遇有心人,恐怕会招来横祸。”她续道:“那崔迎喜来历不明,若是有心加害公主,那可……” “我看不至于。”明帝打断了她,“金荷年纪虽小,却也机灵,不必担心。” 听明帝这么说,赵后也只能闭上嘴,不再多说什么。 崔迎喜与绿妃一见如故,绿妃十分喜欢她,便留她在寝宫小住几日,崔迎喜心想自己若非认识金荷公主,恐怕也没机会进宫开眼界,因此没太多思考便答应了绿妃的邀约。 她请金荷公主派人到宠物坊去传话给芙蓉,好教芙蓉去告知戚仰宁关于她目前身在宫中之事。 爆中的妃嫔、宫女及宫人平时鲜少有机会看病,身上多少都累积了一些陈年的毛病,虽不至于要命,却也困扰。大家得知她能医后,纷纷跑来求助于她。 绿妃大方善良,不以为意,崔迎喜也就在她的寝宫里做了一次义诊。 赵后差人偷偷前来查探,发现她所到之处皆受人欢迎及推崇,内心不由得焦虑起来。 这丫头虽已被逐出侯府,但终究曾为戚仰宁所用,跟戚仰宁有一些联结,再加上崔迎喜实在跟李氏长得太像,让她十分介意。 于是,她又开始在明帝面前搬弄是非,想教明帝对崔迎喜产生怀疑,可偏偏不管她怎么说,明帝对崔迎喜的印象还是极好,不只听不进她的话,还要她别生疑心。 赵后为此不满,暗中盘算着让明帝改观的方法。 于此同时,从芙蓉那儿得知崔迎喜受金荷公主之邀进宫做客之事,戚仰宁便日日提心吊胆,担心大剌剌的她可能因不了解宫中规矩而闯祸。 虽想前往绿妃寝宫一探,可为了欺瞒赵后耳目,他又不能直接前往。 所以这日下朝后,方从南方巡视水患回京的五皇子魏世真,前来邀他参加绿妃为五皇子接风而举办的茶宴,他立刻一口答应。 稍晚,他回侯府梳洗换装,并差人备了一份礼物后,便再度入宫前往参加绿妃举办的茶宴。 说是寻常的茶宴,受邀的人却也不少,当然妃嫔设宴绝不能落了后宫之主赵后。 宴会上,戚仰宁总算远远的看见了几日未见的崔迎喜。 见她虽是一介平民,在宫中却游刃有余,尽避不太懂得宫里的规矩,但应对进退倒也得宜,看她跟大家处得十分融洽,他真是宽心不少。 两人虽视线迎上,但因为赵后在场,都未交谈。 看她似乎应付得极好,也听金荷公主说她这两日便要出宫,他心想应可放心,便准备提早离开茶宴。 正要告退,赵后走了过来。“侯爷,请留步。” 听见赵后的声音,戚仰宁停下脚步,不卑不亢地行礼,“皇后娘娘。” “真没想到会在这儿遇上你,以前你从不参加这些宴会的。”赵后笑视着他。 “五皇子盛意拳拳,微臣盛情难却。”他说。 “看来侯爷与五皇子走得颇近。” “远近疏离不过是个人感受的问题。”他淡淡的说道:“五皇子这次视察水患有功,圣上赐他一柄玉剑,绿妃娘娘以儿为傲,特设此宴,微臣怎好驳了她的意?” 赵后一笑,“原来侯爷是个如此面面俱到的人。”她话锋一转,“对了,听说那位跟金荷公主以姐妹相称的崔姑娘原是侯爷的侍医?” “皇后娘娘的消息真是灵通。” “这宫中人多,消息来去得很快……”赵后若无其事地问:“崔姑娘既是侯爷的侍医,何以两人见面却似不相识?” “她在府中犯了忌讳,微臣已将她逐出侯府。”他说,“至于是什么忌讳,就请娘娘别问了。” “本宫不是好事之人,只是听侯爷这么一说,总觉得这位崔姑娘似乎有些不妥。” 第8章(2) 赵后微皱眉头,“让这样的人待在宫中,而且如此贴近金荷公主跟绿妃恐也不是好事,侯爷要知道,金荷公主可是圣上心头的一块肉呢。” “她是金荷公主的客人,微臣不便多说。”戚仰宁知道赵后在试探他,他应对得过冷或过愠都不对。 “侯爷说得是。”赵后唇角一勾,“侯爷想是有要事要办才提早离席,那本宫就不拦你了。” “谢娘娘。”戚仰宁一揖,旋身离去。 赵后看着他离去的身影,眼底有一抹阴沉。 崔迎喜本来趴在桌上睡得又香又甜,还作了个关于戚仰宁的梦,醒来后发现口水流了一滩,她懒懒的抬起脖子,用手擦了擦嘴角,想起刚才的梦,还忍不住傻笑。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骚动,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有人破门而入。 她跳了起来,惊慌的看着冲进来的禁卫军。“你们这是做什么?” “崔迎喜,你涉嫌对绿妃娘娘及金荷公主下药,我等现在要逮捕你!”禁卫军统领说。 “什么?”她这会儿全醒了。 对绿妃及金荷下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苞在禁卫军后头进来的是一名太医所的太医,他走进房里翻箱倒柜的不知在找寻什么东西。 “喂,你干么?”她有点生气的问。 这时,太医从一个柜子里找到一个小盒子,打开之后闻了一下,“没错,就是这个。” “欸?”她一愣。那根本不是她的东西。 还没来得及解释,禁卫军统领一声令下,立刻将她押住。 “慢着!那不是我的东西!”她连声否认,但所有人置若罔闻。 他们将她拉出房间,连让她穿鞋的时间都不给,她赤着脚踩在结霜的地上,内心无限惶惧,没多久,她被带到了内殿。 殿上,明帝坐在龙座上,一旁是赵后,下头则站着魏世炎及赵威。 “皇上,犯人带到。”禁卫军统领说完,自太医手中接过装着不明药粉的盒子,说道:“太医已在她的房中找到毒害绿妃与公主的药物。” 崔迎喜心头一惊。刚才说是下药时,她还以为只是什么害人泻肚子或打嗝放屁的药,可毒害?她又不是不要命了! “绿妃娘娘跟公主怎么了?她们怎么了?”她忧慌惊急的问。 “哼!”魏世炎冷哼,“别再作戏了,就是你给她们下的毒,还在那儿装蒜?” “不!”她望向明帝,“皇上,我绝没有毒害娘娘跟公主,她们待我如家人般,我怎会害她们?” “证据确凿,你还想狡辩?”魏世炎说。 “那不是我的东西!” “崔姑娘,你这么说意指有人嫁祸于你?”赵后冷冷一笑。 崔迎喜早就从戚仰宁那儿得知赵后的事,知道赵后为了巩固自己的势力,扶植亲儿登上帝位,她心狠手辣地铲除异己,不惜双手沾满鲜血。 她隐隐感觉到这次的事件不单单针对她,而是为了对付戚仰宁。 “皇上,民女绝无毒害绿妃娘娘跟公主,请皇上让民女为她们治疗。”她恳求地对明帝说。 “笑话!你就是下毒的凶手,让你治疗不是让她们更早见闇王吗?”魏世炎转向明帝,“父皇,这寻常女子竟能接近公主,并进宫绿妃娘娘母女,依我看,背后肯定有人指使。” 闻言,明帝微怔,“太子何出此言?” 这时,赵威趋前一步,“圣下,据说这女子是安国侯自赤岩谷带回京城的。” “安国侯?” “正是。”赵威续道:“她先前一直住在侯府,是侯爷的侍医,两人过从甚密,也曾有传言说她是侯爷的外室。” 听这么一搭一唱,崔迎喜已经很清楚他们的用意,他们想将这件事安在戚仰宁头上,他们想诬陷他。 “皇上,请听民女解释……” “放肆!”赵后沉声大喝,“在这殿上岂有你说话的余地,来人,给我掌嘴。” 她说完,一名禁卫便上前要动手。 “慢着。”明帝一声令下,禁卫又退后。 “皇上,此事非同小可,不能轻忽。”赵后说。 明帝看着那张熟识的脸,眉头深锁,若有所思。须臾,他下令,“暂且将她押入大牢,立刻派人宣安国侯进宫。” “卑职遵命!”禁卫军统领答应一声,立刻将崔迎喜押出殿外。 另一头接获召令,得知崔迎喜因涉嫌毒害绿妃及金荷公主而被押入大牢之事,戚仰宁既震惊又愤怒。 他深知这是赵后的诡计,也料想到她必定是想利用崔迎喜来钳制他。 他是可以撇清关系,并说出她是因为毒害温落香而遭他逐出侯府,但赵后应是料准就算他这么说,仍免不了引人猜疑;若他极力保全崔迎喜,那就更中了赵后等人的下怀,但心上人身陷囹圄,作为一个男人,他又如何置身事外? 见他看了密召之后神情凝肃而忧虑,柳无名急问:“主子,发生什么事了?” “迎喜被赵后陷害,如今被押在大牢之中。”他说。 “什么?!”闻言,柳无名跟姬无双都十分震惊。 “许是赵后在皇上面前说了什么,圣上召我立刻进宫。” “主子,这是阴谋。”柳无名说:“你若力保崔姑娘,赵后便会将你俩打在一起,教皇上对你……” “我知道。”他打断他的话,“但我不能放着她不管。” 就算这将打乱他所有的布局及计划,他也会进宫力保崔迎喜的清白及人身安全。 柳无名及姬无双沉默,非常清楚他不可能为了自保或是其他理由而弃崔姑娘不顾。 “我立刻进宫面圣,你们也尽快去完成我交办的事情吧。” “遵命。”两人恭谨退下。 大殿上,明帝神情严肃但平静的坐在大位上,赵后在一旁端坐着,脸上觑不出任何情绪,赵威及魏世炎站在朝堂左侧,左相方靖及右相夏锡山则立在另一侧。 四周寂静无声,只有殿上那只四足兽形长炭炉里的炭火烧得劈哩啪啦响。 “安国侯到!”这时,殿外传来通报。 “宣。”明帝说。 “宣安国侯进殿!”殿外侍官喊着。 戚仰宁步履稳健的走进大殿,脸上没有一丝的不安及惶惧,他屈膝一跪,“臣戚仰宁参见皇上。” “起来吧。”明帝问道:“安国侯可知朕为何事宣你进宫?” “微臣知道。” “那好,朕只问你,那崔迎喜跟你是何关系?”明帝问。 戚仰宁不疾不徐地回应,“回皇上的话,崔迎喜是微臣的侍医,她师承神医无常老人,不只能医人,还能医治牲畜,医术十分了得。” “那你可知她在宫里犯了什么事?”明帝又问。 “微臣听说了,但微臣相信她的人格。”他语气坚定,“臣愿以项上人头保她清白。” 闻言,明帝及左右二相俱是一惊。 戚仰宁续道:“崔迎喜心性善良,连牲畜都不舍杀害,又岂会害人?依微臣之见,许是她不谙宫中规矩,不知不觉中犯了谁,才遭人捉弄。” “捉弄?”赵后一脸严肃地开口,“侯爷,如今绿妃及金荷公主仍昏迷不醒,这岂是捉弄二字就可搪塞?” 戚仰宁唇角一勾,两只眼睛直视着赵后,“若非捉弄,那恐是她遭人陷害了。” 赵后,脸色一沉。“这宫里谁会害她?依我看,她跟侯爷过从甚密,又有传言说她是侯爷的外室,她若有此贼心贼胆,侯爷怕是月兑不了干系。” 戚仰宁早料到她想趁此机会狠奏他一本,也不发怒,只恭敬的道:“皇上,臣斗胆恳请皇上将崔迎喜放出大牢,让她为绿妃娘娘及公主诊脉,或许可见端倪。” “侯爷此话可笑至极。”魏世炎哼了一声,“那女子加害绿妃及公主,你还要皇上放她出来,难道是要让她再加害她们一次吗?” “侯爷,”赵威接腔,“那女子原是侯爷养在侯府的医女,却跟公主搭上线,哄骗公主带她进宫,她如今毒害绿妃娘娘及公主,侯爷恐怕难辞其咎。” “国舅,”夏锡山神情严肃地道:“东西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你的意思是侯爷派那女子进宫加害绿妃娘娘及公主吗?试问,侯爷为何要这么做?” 夏锡山非常清楚戚仰宁的为人,再说他暗地里扶植魏世真,又怎会加害魏世真的娘亲及胞妹? “右相大人,”赵威冷哼,“谁不知道皇上宠爱金荷公主,经常前往绿妃的寝宫,若那女子真正的目标是皇上呢?” “国舅的话真是越说越离谱了,你这是在暗指侯爷想谋害皇上吗?” 明帝若有所思的听着、看着,仿佛一切都在他心里了。 “皇上,微臣认为侯爷忠心耿耿,绝不可能有此贼心,还请圣上明察。”夏锡山说。 “右相大人,”赵后一笑,眼神却冰冷,“知人知面不知心,自古以来,多少乱臣贼子初时不也以为是忠臣?” “皇后娘娘此话……” “右相大人,别说了。”戚仰宁打断了夏锡山,坦荡荡地道:“圣上,崔迎喜确实是微臣的侍医,微臣不会为了自保而与她撇清关系,但微臣相信此事绝非她所为,愿以生命担保。” “侯爷,你可知道禁卫已在她房中找到她加害绿妃娘娘及公主的药物?”赵威哼笑,“这样你还要以生命为她担保吗?” “是。” 赵后脸上带笑地看着他,“就算挖心明志也行?” “皇后。”明帝眉头一纠。 “皇上放心。”赵后一笑,“臣妾只是说说,并非要侯爷剖心以示坚定。” 她望向戚仰宁,“侯爷,本宫愚昧,有一柮见。”她了解明帝未必会因为此事而对戚仰宁产生怀疑,可逮到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她非得好好挫挫戚仰宁的锐气不可。 藉由此事,她也要给夏锡山那伙人立个威信,让他们知道她不是省油的灯,他们想跟她作对,就得做好心理准备。 “侯爷,”赵后指着殿上那炭火正炽的四足兽形长炭炉,“侯爷对那位姑娘的信心可足够到愿意受皮肉之苦?” “够了,皇后。”明帝出言制止,“安国侯不必当真,此事……” 明帝话未竟,戚仰宁已撩起袖子走向炭炉,众人还来不及阻止,他已经以双臂将炭炉夹抱住。 “侯爷!”夏锡山惊呼。 那炽热的火炉烫伤了戚仰宁的手臂,还嗅得到焦味,但戚仰宁脸上并没有痛苦的表情,眼神锐利而坚定。 赵后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旁的魏世炎跟赵威则是窃喜着终于能整到戚仰宁。 突然,明帝霍地起身,迈开大步走向戚仰宁。 “够了,安国侯。”他一手抓住了戚仰宁的肩膀,目光一凝,“朕相信那位姑娘是无辜的,松手吧!” 戚仰宁迎上他的目光,胸口一阵激动。 这是他的生父,尽避这事情明帝并不知道,但也许父子真是灵犀相通吧,他感觉得到明帝是真的相信他,甚至是不舍。 他松开了手,但双臂已严重烫伤,那四足兽形长炭炉上的铭文及图腾就像烙印般,印在他两臂内侧。 “皇上,此事……”赵后还想再说。 “行了。”明帝打断她,“此事朕定会查明真相,绝对毋枉毋纵。” 见明帝似乎动了气,赵后也不再多言。 “圣上!”这时,外头侍官急奏,“绿妃娘娘与金荷公主醒了,正在前往大殿的路上!” “真的?”明帝心中大喜,立刻往外走, 才到殿外,便见虚弱的绿妃跟金荷公主在女官及侍从的搀扶下已缓缓走到殿外。 “臣妾参见……”纤瘦虚弱的绿妃娘娘上前便要行礼。 明帝急忙上前扶住她,“免礼。” “父皇,”一旁,金荷公主神情忧急地道:“听说迎喜被因加害我与娘亲之罪关入大牢,是真的吗?” “是的,不过……” “父皇,迎喜绝对不可能害我跟娘亲的!”金荷公主急道:“父皇不知道迎喜是个多么善良的女孩,她平时不只替那些富人及贵族们治疗宠物及各种牲畜,还会喂养野猫野狗,替它们治病,还收留它们并让喜欢的人认养,她真的是个好人,她不会害我跟娘亲的……”她急得眼泪直流。 明帝看着心疼,连忙将她揽着,“父皇知道,父皇明白。” 其实他也不相信崔迎喜会害人,尤其是在戚仰宁为保她而不惜烫伤手臂,以命相挺后。 如今绿妃跟金荷都拖着虚弱的身体赶来大殿为她澄清,更教他坚信崔迎喜若非遭到误解,便是遭人陷害。 “宝贝女儿,”明帝抹去金荷公主脸上的泪,温柔地道:“父皇这就叫人将崔姑娘放出来。” 闻言,金荷公主终于破涕为笑。 第9章(1) 崔迎喜被释放后,因担心绿妃她们的身体,主动要求为两人把脉,确定她们只是类似食物中毒,只要开几帖药方给她们服下,之后并不会影响健康后,她便放心的离开。 绿妃及金荷公主亲自送她出宫,而在宫门外等着她的竟是戚仰宁。 她吓了一跳,却不敢贸然的叫他,以免遭人怀疑。 “迎喜姑娘,”绿妃温柔一笑,“这次你能获释,真是要谢谢侯爷了。” 闻言,她一怔。为了欺敌,戚仰宁故意把她赶出侯府,还跟她相见不相识,怎么绿妃却说她能获释都是因为他?他做了什么? “是啊,迎喜,我都听说了,”金荷公主续道:“侯爷为了担保弥的清白,以臂夹住殿上那只四足兽形长炭炉,两条手臂都焦了。” “你说什么?!”她一听,也顾不得其他,拔足奔向戚仰宁,不管绿妃及金荷公主在场,一把抓住他的手,撩起他的袖子。 只见他的两条手臂虽已经过简单而基本的处理,用白布包扎起来,但还是可以看见明显的红肿。 “怎么会伤成这样……”她心抽紧,眼眶蓄满泪水。 戚仰宁一笑,“没事。” “怎么没事?”她噙着泪,“为什么要做那种蠢事?” 他眉心一拧,假装生气,“居然说我干的是蠢事?你真是不知感恩。” “你还贫嘴,”她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的手臂,“这恐怕好不了了。” “没关系。”他一派轻松,“这样当你看着它时,就会想起我为你做了什么,如此一来,将来你或许会对我客气一些。” 她知道他这么说,纯粹是为了让她心里好过一点。他看来虽冷傲,嘴巴又坏,但他其实有颗柔软的心,看着她时的眼神也是温柔又平静。 想到自己遭人陷害而被关进大牢,再想到他为了她而被迫伤害自己的身体,她忍不住哭了出来—— “呜呜……”掩着脸,她低声啜泣。 见状,戚仰宁立刻抓着她的肩膀,“怎么了?” 她摇头,哭得说不上话。 被押进大牢时,她一滴眼泪都没掉,她以为那是自己够坚强,能处变不惊,可现在她知道那只是在逞强。紧绷到极点的情绪在此时解放,许是因为放松了,那强忍着的情绪也跟着溃堤。 他不舍的看着她,“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 “不是的,我是……是……”她说着,眼泪又扑簌敕直落下。 “没事了。”他说:“咱们回去吧,你把宠物坊丢着太久了,还有啊,咩咩跟哈啾虽然有芙蓉照顾,可是也开始在造反了。” 她用力点点头,“嗯。” 于是,他们告别了绿妃及金荷公主,离宫返回侯府。 离开数月的她突然回来,所有人都又惊又喜。虽然大家都耳闻她是因为在温落香的药里下毒才被逐出侯府,但大多数的人都不愿相信。 回到侯府后,她还是住在先前的清风小筑,稍事歇息后便又忙着替戚仰宁调制药膏以涂抹他两臂的烫伤。 稍晚,她带着药膏来到戚仰宁的居苑,却发现一向跟在他身边的柳无名跟姬无双不见人影。 “柳大哥跟姬姐姐呢?” “他们奉我命令出京了。”他说。 “一定是非同小可的事吧?”柳无名跟姬无双一直随侍在他身边,几乎可说是寸步不离。 如今他遣两人出京,必然是为了极度重要且不想让人知道的任务。 戚仰宁高深的一笑,“你真聪明。” 说着,他话锋一转,看着她手上捧着的药盅,“那是什么?” 她一脸得意,“是我刚才调制的药膏,非常清凉,可以消除伤处的热烫感。” “是吗?那还等什么?”说完,他坐了下来,将手臂搁在案上。 她趋前,小心翼翼的取下太医为他敷的布巾。 看她一脸小心的样子,他只觉得胸口暖得发烫,简直比臂上的烫伤还灼热。 靶觉到自己被她如此重视,他忍不住让笑意浮上脸面,兴起了捉弄她的念头。 “啊!”他突然惊叫一声,露出痛苦的表情。 崔迎喜被吓了一大跳,整个人几乎跳起,惊慌的看着他,“抱歉抱歉,我弄疼?” “唔……”他抿着唇,神情痛苦难耐。 “我……对不起,我不是存心的,我……”想到他是为她受罪,她还这么不小心,难过得眼眶泛红,“没事吧?我……我真的……” 话未竟,她忽见他低着头,肩头颤动。 “真有这么疼?”她内疚得快死掉,泪水已在眼眶里打转。 “唔……哈哈哈!”忽地,他仰头大笑。 她愣住,下一秒立即意识到他是在捉弄她。 她用力的揩去眼角的泪花,气得推了他一把。他眼明手快,一把拉住她,她整个人往他靠去。 戚仰宁将她揽在怀里,她挣扎了几下,发现逃不掉,只好待着。 “迎喜,”他的声音低沉,“我真会被你吓死。” “嗯?” “听到你被押进大牢,我的心……我从没这么害怕过。” 听见他这番话,她胸口一阵火热,她从没想过他会如此坦率地说出他的心情。 “你的性情我知道,当初一听到你被金荷公主带进宫中,我心就一直悬着,怕你不谙宫中规矩,惹了麻烦,所以才会参加绿妃娘娘为五皇子办的接风宴,好看你几眼,”他轻抚着她的发,“幸好你适应良好,教我松了口气,只是没想到赵后居然找上了你。” “我也没想到她会那么坏。”她抬起头,一脸难过,“还害你的手臂伤成这样。” 他微笑,“不要紧,你没事就好。” 她眼里闪着泪光,感动又感激,“你对我真好。” “是吗?不都说我嘴坏、高傲又目中无人吗?” “你是啊,不过你对我很好。” “真的?”他眼神越加温柔。 “嗯。”她点头,“我感觉的到。”她将脸埋进他怀里撒娇。 “感觉的到就好。”他拥着她,轻抚着她的背,“以后可要对我好些,知道吗?” “嗯。”她双手紧紧地环抱着他。 十日后,柳无名与姬无双一路风尘仆仆地赶回京城。 “你是说迎喜她……” “主子,此事应该不假。”柳无名难掩欣喜地说:“我跟无双初时也感到惊讶,不过想想这或许是老天有眼,老侯爷九泉下有知,应觉会觉得安慰。” 戚仰宁沉默了一下,叹了口气,“你说得没错,我只是没想到……” 自从知道温落香并非戚云年的女儿后,他便派出探子找寻真正的戚家骨肉。 前不久,探子回报找到当年将女婴送走的女乃娘,并从她口中得知当时负责照顾真郡主的护院总管徐安带着孩子化身猎户,隐姓埋名躲在赤岩谷。 得知徐安最后的落脚处竟是赤岩谷时,他感到十分惊讶,立刻遣柳无名跟姬无双两人亲赴赤岩谷一趟,却带回来令他震惊不已的消息。 原来当年带着女婴隐避赤岩谷的徐安化名崔浩山在赤岩谷生活了十三年,不料仍被赵后的人马找到。 这些年徐安一直让女孩以男孩扮相示人,因此赵后以为那是唐妃所生的皇子。徐安拚死保护戚家骨肉,双双掉下悬崖,碰巧被神医发现,可惜徐安最终伤重不治。 自此之后,神医身边多了一个十三岁的女孩。 踏破铁鞋无觅处,谁料得到失踪多年的戚家骨肉竟就在侯府里,就在他眼前。 “主子,这事可要立刻禀报圣上,还有崔姑娘……喔不,不能叫她崔姑娘了,她……” “不急。”戚仰宁内心激动,神情却平静,“迎喜先前在宫中出了事,现在贸然的向皇上提及此事恐怕不妥,时机也不对。” 姬无双说:“那要让崔姑娘知道此事吗?” “暂时什么都别说。”他神情凝肃,“对她来说,一无所知是最好的。她知道也只是添乱罢了,再说若要向圣上禀报,也得有证据,我相信徐总管临终前应有交代给神医能证明她身分的信物,而且目前的当务之急应该是除掉这些事的罪魁祸首。”说着,他眼中锐光一闪。 “主子所言极是。”柳无名深表赞同,“赵后阴险毒辣,若让她知道崔姑娘是老侯爷的女儿,便会知道当年她派人追杀并灭口的并非皇子了。” “没错,这么一来不只迎喜有危险,也会打乱我的……” 话未说完,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戚仰宁话声打住,并跟两人使了个眼色。 不一会儿,崔迎喜兴高采烈的跑了进来。 “欸!我已经……咦?”看见好久不见的柳无名跟姬无双,她开心地大叫,“柳大哥,无双姐姐,你们回来啦!” “崔姑娘,近来好吗?”柳无名问。 “好极了。”她说。 回到侯府后,她每天吃好睡好,也不像先前在宠物坊那样两三天才能见到戚仰宁一面,身心都满足,当然好喽。 只不过戚仰宁为了保她而进宫,甚至严重烫伤一事,彻底毁了他们先前的努力跟计划。他以性命担保她清白之事早已传开,作为赵后暗棋的温落香想必在第一时间便得知消息。 幸好温落香还不知自己的身分已经曝光,戚仰宁只消一如往常,待她如亲妹般宠她、顺她,倒也不会再横生枝节。 “你喳喳呼呼的做什么?”戚仰宁问。 “啊!”崔迎喜这会儿想起重要的事,难掩兴奋地报告,“我找到你身上的毒物了!” 闻言,戚仰宁三人俱是一震。 “真的?”他有些难以置信。 “嗯,是真的。”她说:“还记得你之前送我的那本《日出药典》吗?” “当然记得。”他点头。 “原来你身上的毒便是来自日出国的一种奇花。”她续道:“那花本是良药,可治心疾,但种子却奇毒无比,磨成粉后加入水中,无味无色,却能令人心肺衰竭。” 她这几个月来不知查阅了多少万卷斋的医书,没想到解答便在他送她的那本药典里。 “真是太好了!”柳无名很是高兴,“既然知道主子中的是什么毒,就能对症下药了吧?” “还是有难处。”她微微蹙起眉头,轻叹一声,“要根治余毒就需要花株,但奇花取得不易,当初毒害老侯爷的人是如何得到的呢?” 戚仰宁气定神闲的一笑,“当年日出国来使,奉上的不只是日出药典,还有珍稀药草百余种,想必奇花便在其中。” “主子,你是说……” “能从宫中取得这些珍稀之物的人,果然是毒杀我养父的凶手。”说罢,他深深的一笑。 “欸,”突然,崔迎喜用力的拍了他一下,满脸兴奋,“我想到了!” 他虽已习惯她这样没大没小的举动,还是皲起了眉头。 一旁,柳无名跟姬无双看了都偷偷笑着。 “你又想到什么了?” “你不是说当年日出国来使,奉上了珍稀药草百余种吗?也就是说解药就在宫里。” “没错。”他说:“但我不能开口要,否则便会打草惊蛇。” “你不能要,但有个人能。”她目露黠光。 迎上她那一抹黯光,戚仰宁已知道她心中想法,露出微笑,“你要去找你的金荷妹妹?” “你真聪明。”她开心到一时忘了还有别人在,亲昵的模了他的脸颊一下。 戚仰宁顿时面红耳赤,而一旁的柳无名跟姬无双笑得更深了。 于是透过金荷公主帮忙,绿妃以需要医治心疾为由,向明帝索得奇花数株,并交给了崔迎喜,她便开始研究如何淬取解药。 于此同时,戚仰宁接获董三通捎来的信息,得知侯府的暗卫们在华城拦截到一批宝物,竟全是来自宫中,其中还有藩属国进贡的珍宝及药材,经调查审问,查到魏世炎及赵威的亲信,原来两人贪婪无度,共谋盗卖国宝。 又经详查,发现两年前华城官吏一家十五口遭灭门之事,与赵威月兑不了干系,那时那名官吏发现他们的勾当而向城守大人提报,并央求上书举发弹劾,未料城守大人也涉入,连忙通知赵威,赵威便派杀手灭了官吏一家老小。 取得人证物证,戚仰宁并未见猎心喜。他知道赵后狡猾,必已想到月兑身的方法,因此他必须取得更多的证据以证明赵后涉入,甚至是主谋。 盗卖国宝的勾当被发现,他想赵后必然有所行动,别说是他,就连魏世真都可能遭到不测,为了保护魏世真的安全,他去信董三通并调派数名高手,日夜暗中保护并即时回报。 至于崔迎喜,他也让人保护着她,只要她一出侯府,便要护院总管徐晋派人随行。 这日,戚仰宁上朝,适逢宠物坊的公休日,崔迎喜便在府中研究解药。 “迎喜!”突然,外头传来芙蓉的声音,而且听来十分焦急。 “怎么了,芙蓉姐?”她搁下手里的东西,疑惑地问。 “不好了。”芙蓉惊慌地嚷嚷,“凤来宫派来侍官及轿子,说要接你入宫。” “欸?”凤来宫的主人不就是赵后吗?为什么要派人接她入宫? “迎喜,”芙蓉十分不安,“我看这事不寻常,侯爷如今上朝不在府中,你看要不打发了凤来宫的侍官,等侯爷下朝再……” “芙蓉姐,”她打断了芙蓉,冷静地道:“我们如何能打发皇后的侍官?这事不能等到侯爷回来。” “但是……” “我出去看看吧。”她往外走。 来到侯府的正厅,凤来宫的侍官已在那儿候着。见她出来,立刻开口:“你就是崔迎喜吧?” “正是。” “那好。”侍官面无表情,态度高傲,还端着架子,“皇后娘娘听闻你医术精湛,想邀姑娘入宫与太医所的御医们切磋研究,请姑娘立刻进宫。” 崔迎喜心知赵后绝不是为了这种理由才要她进宫,却也猜不透赵后的用意何在,只知道不能拒绝,否则便会给戚仰宁惹来麻烦。 “好的,民女遵命,可否请大人稍候片刻,待民女更衣便随大人进宫。” “唔,快些。”侍官催了一句,有点不耐烦。 “民女去去便来。” 她立刻返回小筑,换了套衣衫,然后打开药柜找了个小瓶子,将瓶里的白色粉末倒在手绢上,再将手绢卷起塞在腰带里,之后回到大厅,跟着侍官离开侯府,前往皇宫。 稍晚,戚仰宁下朝回府,未进大门,徐晋便已在门外候着并告知他这个消息。 “你说什么?”闻言,他既震惊又愤怒。 “卑职无能,还请侯爷降罪。”徐晋抱拳一揖,内疚不已。 “这不能怪你。”戚仰宁神情凝肃,“赵后下令要她进宫,即使我在也不能拒绝。” 不过若是他在,至少能陪着迎喜进宫,不至于教她发生什么危险。 第9章(2) 赵后趁他上朝的时候派人将她接走,就是为了避免跟他正面冲突。 他很清楚赵后的用意,而在他甘愿以性命保迎喜清白的那一刻,他便知道她即将成为赵后钳制他的最佳利器。 千防万防,终究防不了赵后故计重施。 当年她也是邀安国侯夫人李氏进宫赴宴,之后便将之软禁以胁迫戚云年为她所用,如今她派人将迎喜带走,便是想藉此恐吓他,暗示他勿轻举妄动。 “主子,这该怎么办?赵后不会对崔姑娘不利吧?”柳无名忧心的问。 “不会。”他说:“赵后的目的不是伤害她,而是利用她来威胁我。” “主子,现在该如何是好?”姬无双掩不住忧心,“赵后心狠手辣,崔姑娘她……” 姬无双的家人当年全都死在赵后手中,要不是戚云年抢救,她也早已入了鬼籍,绝无今日。 “先不用担心,赵后暂时不会伤害她。”他心里不是不焦急,但他知道此时害怕无用,解决不了问题。 再说,他对迎喜有信心。 她古灵精怪,冰雪聪明又博闻多学,他相信她有能力自保。 “咱们先按兵不动,我相信赵后很快便会有动作。” 崔迎喜算了算,自己已在凤来宫待了三天。 在这里她并未遭到为难,甚至备受礼遇,但她感觉得到周围气氛肃杀,心知自己已卷入一场风暴。 当年赵后软禁老侯爷之妻以要胁他就范,如今赵后竟重施故计,挟持她以胁迫戚仰宁顺服。 戚仰宁此刻必然十分苦恼吧?而她呢?她能否想到什么方法帮上他的忙?还是只能在这里静观其变? “唉?”她不自觉地叹了口气。 突然,一股带着酒味的热气自她身后袭来,吹在她耳根上,教她吓得心跳漏跳一拍。 她一转身,就看见魏世炎正涎着猥琐的笑脸,直冲着她笑。 她立刻站起,退离数步。 “出去!”她指着门口。 魏世炎冷哼,“叫我出去?你可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我是来做客的,这里是我的客房。” “好个伶牙俐齿的丫头。” “你最好快出去,否则我要喊人了。”她怒斥着。 “你知道我是谁吗?所有人见了我都得卑躬屈膝,将来我登基为帝,就连安国侯都得向我下跪。” “是吗?”她挑眉,笑,语带嘲讽,“那也得你能顺利,登九五才行。” 闻言,魏世炎十分不悦,“你这丫头是什么意思。” “你这种人登基为帝是百姓之祸,皇上迟早会发现这一点,废掉你的储君资格。” 听见她这些话,魏世炎顿时像是只被激怒的野牛。“你这不知死活的臭丫头,你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吗?” “你最好别轻举妄动,否则后果自负。”她语带警告,手已按在腰带上以确定那包药粉的位置。 魏世炎素来嚣张跋扈,哪容得下有人不服从自己,他布满血丝的双眼怒瞪着她,下一刻伸出双手袭向她。 她努力反抗,但魏世炎一把拉住她,将她往地上摔去。 “啊!”她重重跌了一跤,整个人头昏眼花,还没回神,魏世炎已欺了上来。 “臭丫头,让我看上,可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分!”魏世炎说着,便要伸出禄山之爪。 她抵死不从,奋力抵抗,将手指伸进腰带里想拿出那用手绢包住的粉末—— “炎儿!”这时,赵后恼怒的声音传来。 魏世炎天不怕地不怕,最怕的便是他的母亲,听见母亲的声音,他酒醒了,色胆也没了,急忙起身站好,恭敬的向赵后弯腰行礼,“儿臣参见母后。” 赵后冷冷的瞪了他一眼便走向崔迎喜,崔迎喜已经爬了起来,并暗中将腰带里的药粉重新塞好。 赵后见她没事,转身看着魏世炎,“你可知道她的重要性?” 崔迎喜是她用来钳制戚仰宁的利器,在戚仰宁还未有任何回应之前,这女人不能有一丝毁损。 “母后,儿臣只是” “住口!”赵后沉声一喝,“你耽溺美色,难成大器,要不是有本宫帮着,你一辈子别想坐上储君的位置,如今情势四面楚歌,本宫镇日悬心,你却只想着这档事?” 魏世炎乖乖听训,不敢吭声。 “还不出去?”赵后一声令下,他连忙旋身离开。 “崔姑娘,”赵后转过身,脸上挂着一抹未达到眼底的笑,“没吓到你吧?” “没事。”她拍了拍身子,泰然自若地道:“皇后娘娘,我已经为您把过脉,凤体无恙,何时才能让我回侯府呢?” 赵后勾唇一笑,“甭急,既然进宫了就多住几天吧。想想,寻常百姓哪来这样的福分跟机会?” “娘娘有所不知,民女还有生意要做,离开太久恐怕……” “你是想安国侯了吧?”赵后挑眉一笑,语带玄机,“放心吧,本宫会让你见他的。” 说罢,她走了出去。 数日后,赵后设宴,邀戚仰宁拨冗赴宴。 戚仰宁来到凤来宫,宴上只有赵后、魏世炎,以及被软禁的崔迎喜,两人分坐对面。见她无恙,他心上大石稍稍放下。 上膳后,赵后亲切招呼,“侯爷别拘谨,就当是在自己府上。” 戚仰宁未动筷,两只眼睛直视着面前的崔迎喜。须臾,他转而看向赵后,不卑不亢地说:“皇后娘娘今日不是为了请微臣吃饭的吧?” 赵后冷静的一笑,“侯爷真是快人快语,豪爽。” “娘娘趁微臣上朝时将侯府医女带进宫来,为的是什么?”他直视着赵后,“太医所的御医们那么不经用吗?” 赵后听了,忍不住失笑。 “安国侯,你对我母后说话的态度是不是太放肆了?”魏世炎不悦地说:“我母后是看得起你府上的医女才让她进宫,你别不识好歹。” “欸,”赵后微微皱眉,出声制止了魏世炎,“太子此话差矣,侯爷是性情中人,只是直言,并非无礼。” “娘娘明察。”戚仰宁拱手一揖,续道:“不知娘娘今日能否让微臣将崔迎喜带回侯府?” 赵后脸上漾着一抹高深笑意,“不急,本宫喜欢崔姑娘,想多留她几日,侯爷放心,本宫不会亏待她的。” 说着,她笑视着崔迎喜,“崔姑娘,你倒是给侯爷说说,本宫待你如何?” 崔迎喜不傻。她虽不知深宫内院的斗争有多可怕,但这氛围有多么紧张,她不至于感受不到。 “侯爷,娘娘说得一点都没错,迎喜在宫中受到娘娘极大的照顾,请侯爷宽心。” 她这话也不假,赵后确实礼遇她,就连魏世炎想非礼她,都是赵后出面制止,不过那是因为她还有利用价值,一旦她失去这价值,真不知道赵后会如何对付她。 至于她是否能毫发无伤的离开凤来宫,那就全看戚仰宁了。 “侯爷听见了吧?”赵后笑视着他,“本宫可没诓你。” “微臣谢过娘娘,崔迎喜来自山野,不谙宫中规矩,还盼娘娘海涵。” “侯爷客气了。”赵后续道:“崔姑娘冰雪聪明,侯爷不必为她担心,倒是本宫有些担心侯爷你。” “微臣愚钝,还请娘娘指点。”他说。 “不敢,本宫只是给侯爷一个提醒,”赵后目光一凝,“做人做事可千万不要选错了边,站错了位置,否则后果难以想像。” 戚仰宁淡淡一笑,“谢谢娘娘提点,微臣虚心受教。” 这话几乎可说是挑明了讲,这表示赵后等人已开始动作,他也得加紧脚步了。 席间他并未与崔迎喜说上话,宴毕,他随即告辞离开凤来宫,行经一幽暗处,暗处忽然传来声音—— “侯爷。” 他一听,便知那是他安在凤来宫的探子——碧心。 碧心之前一直在浣衣局,偶然得到赵后注意及赏识,便将她从垸衣局调到凤来宫干活儿。 “崔姑娘在凤来宫可有危险?”他朝碧心低声问道。 “侯爷尚可安心。”碧心说道:“前日太子殿下意欲非礼崔姑娘,遭到娘娘训斥。” 闻言,戚仰宁浓眉一蹙,一把火直冲脑门。 这教他如何安心?如今迎喜在赵后手中,要杀要剐都由她,他哪能安心? “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是。”碧心答应一声,很快便离开了。 戚仰宁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暗自思量。今日赵后已把话挑明了,想必很快就会有所行动。 也好,他便见招拆招。 数日后,董三通派来暗卫一名,并带来了好消息。 五皇子魏世真日前奉明帝之命,前往视察连同华城在内几座主要大城的官仓,未料却在途中遇袭,幸好戚仰宁早已派暗卫暗中保护,方能及时出手相救,并逮到了数名杀手。 这些人由董三通亲自审问,惊讶的发现他们竟是来自大内的禁卫军成员,这帮人为魏世炎及赵威干了许多杀人放火的勾当,其中华城官吏一家十五口的血案便是他们所为。 董三通将数名禁卫军押进京城,并关在暗卫位于京城的秘密会所,戚仰宁立刻前往。 那些被逮的禁卫军发现自己落在安国侯手中,惊惧不已。戚仰宁对他们动之以情,说之以理又诱之以利,终于成功的说服他们做为他的证人,必要之时在明帝面 前指证赵后一干人的犯行。 掌握人证及物证之后,戚仰宁的下一个目标便是一直潜伏在侯府之中的温落香。 稍晚返回侯府,他直接来到温落香的院落,只见房太医也在。 戚仰宁早已将房太医查了个一清二楚,知道他是赵后的人马,一直以来都担任赵后及温落香之间的传话人。 一发现他,两人话声戛然而止。 “宁哥哥。” “侯爷。” 他仿若无事的走进去,“房太医真是劳心了,多亏有你一直照顾着落香的身体。” “不敢,老夫只是尽棉薄之力。”房太医拱手一揖,“老夫不多叨扰,先行告辞。” 戚仰宁勾唇一笑,“房太医请留步,有件事本侯需要你解释一下。” 房太医露出不解的表情,温落香也是一脸疑惑。 “侯爷请讲。”房太医蹙眉。 “你给落香吃会造成她血虚气弱的药多久了?” 闻言,温落香及房太医陡地一震。 “侯……侯爷何出此言?”房太医神情略显惊慌。 “是啊,宁哥哥,房太医怎可能让我吃毒药?”温落香心中慌乱,但仍力持镇定。 “好,那我这么问吧。”戚仰宁直视着房太医,“谋害老侯爷的毒药是你给落香的吧?” 房太医一惊,表情更显惊惶恐惧,“侯爷为何这么说?老夫怎、怎么会……” “宁哥哥,你是怎么了?”温落香赶紧开口,“房太医怎会给我毒药?我又怎么会毒害老侯爷呢?” 戚仰宁冷然一笑,“温落香,别在本侯面前演戏了。” 迎上他冷冽的目光,再听见他头一次连名带姓的叫自己,温落香心头一撼,顿时说不出话来。 “当年养父过世前提到你,又说有光的地方就有影子,叫我小心,当时我以为你是一出生就被送走的戚家骨肉,没想到养父要我小心的就是你。” “宁哥哥,这是误会,一定是误会。”温落香不是很明白他的话,但仍矢口否认。 “这不是误会,我已派人将你的底细模得一清二楚。”他冷哼一记,“事情本不该拖到现在的,可恨我相信你便是戚家骨肉,当年彻查时漏掉了你,要不是迎喜为你把脉后察觉有异,我还不曾怀疑过你。” “宁哥哥,我不是……”她犹想做困兽之斗。 “要我找来你当年在赵家时,负责照顾你的老婢吗?”戚仰宁目光一凝,眼中迸射出摄人的锐芒。 闻言,温落香心头一惊,知道大势已去。 他冷冷地道:“想你当年来到侯府时不过十六,竟有那种伤及人命的胆子,难怪赵后会将你安在侯府之中。” “宁哥哥……”眼见辩解不了,温落香噙着泪,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我……我也是逼不得已。” “你的眼泪太虚伪。”戚仰宁不为所动,“你的这句‘逼不得已’留着跟赵后说吧!” “侯爷,这事老夫并不知情……”房太医急于月兑罪。 “房太医,”戚仰宁打断他的话,“这事你也月兑不了干系,若想活命,唯一的方法就是指证赵后。” “指证皇后娘娘?!” “我查过了,当初从库房取出奇花种子的人便是你,”戚仰宁直视着他,神情冷肃,“我手中有的是证据,你无从辩解也无法月兑罪。” “侯爷!”房太医咚地一声跪下,“老夫也不愿如此啊!无奈老夫全家人的性命全在皇后娘娘手中,不得不……老夫该死,还请侯爷饶过我一家老小……” 见房太医下跪求情,温落香也效仿,“宁哥……不,侯爷,我也是受制于皇后娘娘,我并不想害人呀。” 戚仰宁冷然的看着两人,“你二人罪行重大,本是死罪难逃,不过若你们能说出实情,指证赵后的犯行,本侯保证能让你们免于死罪。” 温落香与房太医神情惊慌忐忑,互看几眼,异口同声同意,“求侯爷救命。” 戚仰宁唇角一扬,眼底迸出两道锐芒。 第10章(1) 凤来宫外头传来一阵骚动,引起正在跟儿子品茗的赵后不悦。 “外头是在做什么,居然敢扰本宫清静?”她说着,示意一旁的宫女出去查看。 爆女答应一声,正要出去,突然见有人闯了进来。 “安国侯?”赵后惊疑的看着未经通传的戚仰宁。 魏世炎一脸不悦,口气凶恶地道:“安国侯,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擅闯皇后的寝宫!” “这儿的确是皇后的寝宫,但……”戚仰宁直视着赵后,眼中迸射出冷冽而慑人的光芒,“皇后很快便不是皇后了。” 赵后勃然大怒,“安国侯,你竟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戚仰宁脸上带着一抹笑意,“赵后,大逆不道的是你。” “你说什么?你居然敢……” “是你软禁前安国侯妻子李氏,胁逼安国侯助你登上后位,斗倒唐妃,赶尽杀绝。”戚仰宁直视着赵后。 赵后陆地一惊,“你说什么?” “你还为了巩固势力残害忠良,甚至为了杀人灭口而毒杀安国侯。” “你……放肆!”赵后拍茶案,怒斥,“戚仰宁,看在你死去的父亲分上,我尚可饶你一命,现在你立刻……” 她话未说完,戚仰宁拍拍手,外头的柳无名跟姬无双已带着温落香进来,赵后一见温落香,心头一慌。 “娘娘似乎识得这位姑娘。”戚仰宁问:“她可是自幼依亲在娘娘府上?” “戚仰宁,你究竟……” “娘娘将她安排在安国侯府,又以房太医一家老小性命胁逼他为你所用,确有其事吧?”他续道:“之后娘娘命她毒害前安国侯戚云年,又让她装病待在侯府,为的是什么?取我性命?” “放肆!”赵后二拍茶案,“你竟敢在这里含血喷人!” “我是否含血喷人,娘娘很快便能知道。”说着,他转而看着神情惶然的温落香,“说吧,把娘娘命你做的事情都一五一十的说出来。” 温落香对赵后还是有顾忌及恐惧,她怯懦的低下头,小小声道:“侯爷说得没错,我……我是皇后娘家的远亲,自幼失去恃怙,被赵家收留,十六岁时,娘娘将我送进安国侯府,又命我毒杀老侯爷。” 她话声虽小,可字字句句都清楚传进了赵后耳里。她脸色丕变,尖声怒斥,“荒唐!只凭这丫头的一席话,你就想指控本宫?” “前不久在华城,有人拦截到一批来自宫中的宝物,其中有不少是藩属国进献的珍稀药材及文物,而负责销赃的是太子及国舅的亲信。”戚仰宁冷然一笑,“这事娘娘可知情?” 赵后眉心一凝,下意识看了身边的魏世炎一眼。 “太子与国舅盗卖国宝,还因为被地方官吏发现此事,为免遭上疏弹劾,甚至派杀手灭了那名官吏一家老小十五口。” 魏世炎满脸慌张,“戚仰宁,你……” “娘娘,你敢说太子跟国舅干下的这些勾当,你一无所悉?”戚仰宁目光一凝,如刃般的射向赵后,他顿了一下,继续到:“娘娘当年斗倒唐妃后,连她生下的儿子都不放过,还派杀手四处追踪,在那孩子十三岁时终于发现他的行踪,然后斩草除根、赶尽杀绝,此事我可有冤枉娘娘?” 赵后倒抽一口气,但很快便恢复冷静,“好精彩的故事,不知道侯爷是打哪儿听来的?” “娘娘,”戚仰宁冷然一笑,“我便是当年唐妃冒死生下的孩子。” 赵后陡然一震,难以置信的看着他。“你说什么?” “我说,我便是唐妃所生的三皇子,当今圣上的亲骨肉。”他说:“你派人追杀的那孩子并非唐妃所生,而是前安国侯戚云年的女儿。” 听到这儿,任凭赵后再冷静也藏不住激动的情绪。“怎么可能?!” “前不久,娘娘派十数名禁卫军暗杀五皇子失败,遭逮的人如今都在我手上,他们随时能指证娘娘跟太子。” 戚仰宁深沉而锐利的目光直射向两人,“我手中握有足以定娘娘及太子之罪的人证物证,不容你们狡辩。” “戚仰宁,你以为我父皇会相信你这些鬼话?”魏世炎惊怒地道。 “你父皇亦是我父皇。”戚仰宁气定神闲的一笑。 “如此胡言乱语,你凭什么认为父皇会相信你?”魏世炎强自镇定,语气嘲风。 “就凭这个。”他慢条斯理地自腰间拿出一块玉牌。 赵后一看,顿时大惊失色,那可是圣上的随身玉牌,见此物如见圣上。 “我是奉旨而来,这下你们可还有话说?” 到了这地步,不仅赵后不敢再多说半句,就连嚣张的魏世炎也噤声了。 “娘娘,你大势已去,”戚仰宁话声低沉,“若你亲自到圣上面前领罪,或许能逃一死。” “戚仰宁,你……”赵后声线微微颤抖。 “废话少说,把迎喜还给我!”戚仰宁喝道。 此时,魏世炎突然站起,转身自后面的暗门逃离,戚仰宁见状立刻跟上。 两人穿过狭小的通道,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个小院落,只见魏世炎直往前冲,撞进了一扇门里。 戚仰宁心里有不好的预感,急忙追上去,他一进去,看见的就是魏世炎拿刀抵着崔迎喜雪白的颈子。 “魏世炎,你敢?”戚仰宁神情愤怒。 “戚仰宁,你最好别轻举妄动,否则我一刀划开她的咽喉!”魏世炎说着,将崔迎喜攫得更紧。 崔迎喜不敢动也不敢挣扎,刀剑不长眼,她可不想莫名其妙的死了。 不过看这种状况,想必是赵后等人所干的坏事已东窗事发,魏世炎才会做这样的困兽之斗。 “放了她。”戚仰宁声音带着警告意味。 “戚仰宁,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会让你好过。”魏世炎眼见储君之位不保,又可能沦为阶下囚,不禁气怒攻心。 “魏世炎,你敢伤她一根头发,我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戚仰宁往前进逼。 “别过来!”魏世炎将崔迎喜往后面拖了两步,紧张地道:“你再往前,我就立刻杀了她!” “你敢?!”戚仰宁目露杀机。 “哼!”魏世炎冷笑一记,“都到这地步我还会怕吗?你夺走我最重要的储君之位,我也要夺走你最重要的女人!” 崔迎喜虽害怕,但仍力持镇定,她悄悄的将手模向腰带处,那里塞着包着粉末的手绢。 幸好上次要使用它的时候赵后及时赶到,才能在此时派上用场。 她不动声色的将手绢掏出,在对面的戚仰宁看见了,可在她身后的魏世炎看不见。 戚仰宁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却像是在说:小心。 她小心翼翼的打开手绢,然后算准方向及角度,往后一抛—— 突如其来的粉末教魏世炎一惊,本能的松开了手,她趁隙逃向戚仰宁,被偷袭的魏世炎恼羞成怒,一刀朝她背后挥来。 见状,戚仰宁想也不想便一个箭步上前,抱住她转了个圈,魏世炎挥过来的刀锋落在他背上,划破了他的衣衫,也划出一道刀口。 魏世炎还想出手,突然鼻子一癀—— “哈啾!”他几乎握不住刀子,喷嚏不断。 “哈啾!炳……哈啾!臭丫……哈啾!你……你究竟……哈啾!”他神情痛苦的瞪着崔迎喜,说不出话来。 戚仰宁立即趋前夺下他手中的刀,将他压制在地。这时,崔迎喜看见他背后的刀伤,心疼不已。 “你受伤了!”她不舍的检视着他的伤口。 “不碍事。”他温柔的笑笑,“你没事就好。” 她感动的望着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哈啾!炳?痛死我了,哈啾!”被戚仰宁一脚踩在地上的魏世炎边打喷嚏边骂,“放开……哈啾!戚仰宁,你……哈嗽!炳啾!” 看着他那狼狈样,戚仰宁跟崔迎喜相视一笑。崔迎喜想起之前他想非礼她的事,于是她蹲了下去,狠狠的在魏世炎的后脑杓上巴了一下。 “哈……你……哈啾!”魏世炎气极了,却无计可施。 这时,夏锡山带着禁卫军赶到。原来戚仰宁早已联合魏世真和夏锡山将人证及物证带到明帝面前揭发赵后一帮人的恶行,明帝知晓后十分震惊且愤怒,便将随身玉牌交给他到凤来宫逮人,又差夏锡山到国舅府拘捕赵威。 “侯爷,你受伤了?”见戚仰宁背后中刀,夏锡山十分抱歉,“是老夫来迟。” “相爷千万别这么说,本侯没事。”戚仰宁收回脚,禁卫军立刻将魏世炎从地上揪起。 “立刻将赵后及二皇子押到大牢候审。”夏锡山一声令下,禁卫队立刻将就逮的赵后及魏世炎押离凤来宫。 “侯爷,你这伤得处理,下。”夏锡山说,“咱们快到太医所吧。” 戚仰宁一笑,看着身边的崔迎喜,“相爷,本侯哪需要什么太医?我身边便有个女神医呢。” 夏锡山看着他身旁的女子。“这位就是侯爷的侍医,崔迎喜姑娘?” “她不只是我的侍医,还是我最重要的女人。”戚仰宁说。 夏锡山听明白了,拈须呵呵一笑,“原来如此。” 崔迎喜未料他居然在外人面前大胆示爱,一时反应不及,害滕羞得说不出话来。 “话又说回来……”夏锡山眉心一拧,认真的看着她的脸,“姑娘,我们见过面吗?” 她摇摇头,“不曾。” “那真是奇怪了,”夏锡山一脸困惑,“为何老夫觉得姑娘如此面熟?” 戚仰宁一点都不感到意外,她是养父跟娘的亲生骨肉,许是夏锡山在她身上看见了两人的影子。 “侯爷先行包扎,老夫这就到大殿禀报皇上。”他说。 “相爷先请,本侯随后就到。” 于是,夏锡山先行离开,崔迎喜则在柳无名及姬无双的协助下,先为戚仰宁处理伤口。 当她月兑下他的衣衫,才发现那一刀可不轻,虽未伤及筋骨,却皮开肉绽,鲜血淋漓,她看了心好痛。 “很疼吧?”她十分不舍,“你怎么这么笨,居然拿身子去挡刀。” “我笨?”戚仰宁蹙眉,“怎么我为你做的事,你不是觉得笨就是觉得幼稚?” 她有些难为情,“哎呦,我不是那个意思啦。”她鼓着听帮子,眼里泛着泪光。 见状,戚仰宁微怔,“怎么了?” 她摇摇头,抹去眼泪,“我只是很感动又舍不得……” 他深情的凝视着她,“舍不得我受伤?” “嗯。”她点头,“这已经是你第三次为我受伤了。” 三次?一次是为担保她清白而被火炭炉烫伤,然后是这次,那第一次是……他忽地想起在赤岩谷时,他为了捉弄她而让赵无垢假扮神医的仇家攻击她。 那次,算是他自作自受吧。 “我是男人,我受伤总好过你受伤。”他以爱怜的眼神看着她,“我可舍不得你受到半点伤害。” 听着他这话,又迎上他温柔的目光,崔迎喜心中一热,忍不住抱住他。 她很想紧紧环抱他,可思及他背上有伤,便两手改抓着他的腰。 她在他怀里哭泣,但不是悲伤,而是欢喜。 一旁的柳无名跟姬无双见状都自动背过身去。 戚仰宁轻抚着她的背,安慰着,“没事了,别哭。” “不要,我想哭……”她有点小任性的娇嗔着。 他温柔一笑,“那也等回府再哭吧,现在我还得去面圣呢。” 听见他要面圣,她松开了手,往后退一步,“现在吗?” “嗯。”他点头,“有件事我得立刻向皇上禀明。” 说着,他望向柳无名及姬无双,“你们先护送迎喜回侯府吧。” “遵命。” 被软禁好一阵子未能相见,崔迎喜有点依依不舍的。 仿佛读出她的心事,他伸手轻抚她的脸庞,“我很快就回去了。” 迎上他的眸子,她甜甜的、安心的笑了,“嗯。” 看着眼前的紫玉钗,还有唐妃亲笔写下的遗书,明帝不只震惊,而且感伤,他的眼底泛着泪光,将那紫玉钗紧紧握在手里不放。 “真想不到、真想不到啊……”他喃喃说着,抬头看着眼前的戚仰宁,“想不到当初以为胎死月复中的孩子如今还活着,而且一直都在朕的面前。” 方才,戚仰宁已将戚云年受赵后胁迫,情非得已助赵后抢得后位之事告知了他。 突然听闻此事,他十分愤怒,严格说来戚云年有罪,可他为了保住唐妃的骨肉而送走自己的亲生女儿之事却已将功抵过。 “皇儿,这事你已知悉多年,为何不与朕相认?”明帝问。 “儿臣一心想为养父报仇,也担心曝露身分引来杀机,只好等到羽翼丰满,足以对抗赵氏势力才说出来。”他低头一揖,“儿臣并非不认父皇。” 明帝点了点头,“也是,真是委屈你了。对了,刚才你说安国侯的女儿被带离京城,远走异乡,可有她的消息?” “父皇,”他说道:“养父的亲女被护院总管徐安带到赤岩谷,从此隐姓埋名,化身猎户,就那么生活了十三年,直到赵后的人找到他们。” “那他们现在如何?” “赵后欲赶紧尽杀绝,徐安为了保护小主人伤重身亡,至于养父的女儿……” “那女孩如何了?”不待他说完,明帝已等不及的问。 “父皇,养父的女儿仍在人世。”他一笑,“她被隐居赤岩谷的无常老人所救,如今已长大成人。” “赤岩谷?无常老人?”明帝猛然一震,“皇儿,难道……” 戚仰宁点了点头,“崔迎喜正是养父的亲生骨肉。” 明帝太过震惊,一时说不上话。须臾,他回过神,又问:“莫非你是因为知道她是安国侯的亲女才将她从赤岩谷带回京城?” “不,儿臣初时并不知道。”他说:“儿臣只是惊艳她的医术精湛,认为她对我有所助益,才将她骗到京城来。” “骗?” 他尴尬一笑,“父皇就别问了。” 明帝勾唇一笑,“好,不问,肯定是些小贝当……难怪我第一次看见她就觉得熟悉,原来她是安国侯的女儿呀。” “嗯,儿臣初时以为赵后的棋子温落香便是养父的女儿,所以不曾追查过迎喜的行踪,要不是温落香央求我让迎喜为她把脉看诊,而迎喜又发现了一些不寻常之处,儿臣也不会去彻查温落香的底细。” “是吗?”明帝点点头,“这么说来还是她帮了自己,解了自己的身世之谜,得知自己是安国侯的女儿,她应该十分欢喜吧?” “不,她尚不知情。”戚仰宁说。 明帝微怔,“她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儿臣认为还不是时候。”他说:“之前是为了保护她的安全才隐瞒不说,如今则是想给她一个惊喜。” “惊喜?”明帝疑惑。 “父皇,所有王侯贵族都得经过详细的调查才得以验明正身,她也不例外。”他说:“我虽确定她便是养父的女儿,但还缺乏有力的证明,所以……” “嗯,我明白你的意思。”明帝笑视着他,“放心,朕会尽快验证她的身分,还她应得的尊荣。” “谢父皇。”戚仰宁感激不尽。 “那你呢?”明帝看着他,“你是朕的亲儿,也该恢复你的身分了。” “一切但凭父皇做主。”他恭谨地说。 “嗯。”明帝若有所思,“如今储君之位空悬,朕想立你……” “父皇。”他打断了明帝,神情凝肃地道:“儿臣无法胜任。” “你不能谁能?” “儿臣无心国事,只想安稳度日。”他真诚地说,“五皇弟敦实仁厚,此次南巡水患又立下大功,深得臣民爱戴,儿臣认为他才是太子的不二人选。” 明帝沉默了一下,“五皇儿确实具备太子该有的气度及风范,可你……” “父皇,登上帝位之后不只要为百姓谋福,还得为皇族延续命脉及香火,三宫六院难免,但……”他一笑,“但儿臣已答应一个女人,除了她,绝不会有第二个女人。” 明帝先是一怔,旋即明白了。“你说的该不会是安国侯的女儿吧?” “正是。”他语意坚定,“儿臣不能失信于她,还请父皇成全。” 明帝思索着,好一会儿无奈的笑了。 “既然你心意已决,朕也不为难你了,”他深呼吸了一口气,“不过朕也不能让你无名无分,自今时今日起,朕册封你为诏安王,更名易姓为魏世宁,还有,你的婚事得以自主,不受皇族律法限制。” 闻言,戚仰宁无限感激。“儿臣谢过父皇!” 第10章(2) 没多久,赵后等人受审。 赵后被废,并打入冷宫,终生不得离开。 魏世炎夺去皇姓,与赵威一同贬为官奴,发配边陲,终生不得回京,至于其他的帮凶则因罪行轻重而各有不同的惩处。 温落香因作证指控赵后,得以免除死罪,但仍必须服刑十年。 恢复皇籍,改名魏世宁的戚仰宁虽拥有新府邸,但还是暂时居住在安国侯府,毕竟他当了二十多年的安国侯之子,这侯府之中有太多让他难以忘怀的记忆。 崔迎喜每天仍旧忙碌于宠物坊及宠物茶栈之间,因为生意实在太好了,她又动了展店,甚至是开放加盟的念头。 储君新立,政务繁琐,魏世宁为了帮助魏世真,这些时日都是早早出门,晚晚回府,两人相见的时间变得极少,不过崔迎喜自己有事忙,倒不觉得寂寞。 这日是宠物坊的公休日,崔迎喜待在府中,继续研究着解除魏世宁身上余毒的解药。 近午,一名灰衣长须的老者来到侯府门前。 “老丈,请问你找谁?”侯府护院趋前询问。 “敢问侯府里是否有位崔迎喜姑娘?”老者正是神医无常老人。 他游历归来,不只看见崔迎喜留给他的信,也听附近猎户及农家说了一些事。得知崔迎喜是跟着京城来的一名姓戚的男子离开,他立刻联想到安国侯戚云年。 当年,化名崔浩山的徐安死前将崔迎喜托付给他,简单的交代了她的身世,并交给他日后认祖归宗的信物——白玉腰扣。 一直以来,他因为觉得时机未成熟而始终没将真相告诉她,可如今或许是老天注定,她竟让戚家人带走,看来是时候了。 于是,他带着当年徐安交给他的白玉腰扣,一路来到京城的安国侯府。 “老丈是崔姑娘的……”护院疑惑地问。 “我是她的师父,江湖上的朋友都叫我无常老人。” “原来是崔姑娘的恩师!”一听他是神医无常老人,护院十分恭敬的将他请入府中。 徐晋闻讯而来,恭谨地道:“老人家,在下徐晋,是侯府护院总管,不知老人家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见谅。” “好说好说。”纪无常笑视着他,十分和善。 看着眼前的徐晋,纪无常已猜想到他应是徐安的兄弟,只是目前还不清楚事情走向,有些人不能认,有些话不好说。 在徐晋亲自领路下,纪无常来到清风小筑,一进去便看见正在研究药草的崔迎喜及在一旁吃草的羊咩咩。 看她气色极佳,羊咩咩也吃得头好壮壮,他知道他们在这里肯定受到极好的照顾。 “迎喜。” 听见许久不曾听见的声音,崔迎喜一惊,循着声音望去,陡地瞪大双眼。 “师父?!”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还使劲的揉了揉。 徐晋笑说:“崔姑娘,是真的,老人家来看你了。” 看见分别已近一年的师父,崔迎喜十分激动,眼泛泪光,立刻丢下手里的活儿奔向他。 “师父,迎喜好想您啊!”她一把握住他满布皱纹的手。 徐晋不想打扰他们师徒二人相聚,识相的走开了。此时,羊咩咩走了过来,在纪无常身边亲昵地蹭了蹭。 纪无常模模它的头,慈祥地道:“咩咩,你吃得真壮啊。” “师父,你这趟远行为什么这么久?”她问。 “因为师父去了一趟日出国,那真是个有趣的国家,不知不觉的就多待了一些时日。”他说。 “原来如此。”她点头一笑,“迎喜好想您啊!” “想我怎么还待在这里?”虽不知她这些时日以来发生了什么事,但他观其相,见情苗滋长于眼,已不难猜到。“说吧,是不是这儿有了让你悬心的人?” 她脸一热,难掩娇羞,“才不是那样,我……我只是在京城里开了宠物坊跟宠物茶栈,为了打理生意走不开罢了。” “真是如此?”纪无常轻捏了她鼻子一下,“师父可是过来人呀。” 她娇嗔着,“师父别闹了。” “言归正传,师父这趟来是为了告诉你一件要事。”他笑意一敛。 “咦?”她一怔,“什么要事?” “关于你的身世。” 她一愣,是说崔迎喜吗?崔迎喜有什么神秘的身世之谜吗?她不是猎户崔浩山的孩子吗?师父说他在山谷里发现奄奄一息的他们,崔浩山伤重不治,而她得以幸存啊。 见她一脸疑惑,纪无常从腰间取出一个小锦囊交给她,她接过,从锦囊里取出一块白玉腰扣。 “师父,这是?” “这是证明你身世的信物,当初你爹……喔不,负责保护你安全的男人交给我的。”他说。 “师父,您是说我爹不是我爹?” 他摇头,“一直以父亲身分养育你的是化名崔浩山的徐安,他同时也是安国侯府的护院总管。” “咦?”养育崔迎喜长大的是化名崔浩山的徐安?那意思是…… “师父,我……我不明白……”她真的一时转不过来。 “这块白玉腰扣是当年令尊戚云年交给徐安的信物,留待将来证明你的身分。”他续道:“戚云年为了保全三皇子,将亲生的你送出侯府,把三皇子当成儿子养下,也就是说你是……” “师父!”她突然大叫一声。 纪无常吓了一跳,“怎么?” “你是说崔迎喜不姓崔,姓戚,而且是安国侯的女儿?”她激动的问。 “你……”他觉得她问得奇怪,好似她不是崔迎喜般。不过他猜想应是她太震惊所致。 “是的。”他说:“你便是安国侯戚云年的亲生骨肉,是这侯府的主子。”她有点失神。 这真的是太戏剧化了,戚仰宁自从知道温落香不是戚云年的骨肉后便一直在寻找那人的下落,可原来戚云年的女儿一直在他身边,在他眼前。 哇,这是什么样的奇缘啊! “迎喜,你一定很震惊吧?” “是的,师父,我怎么都想不到竟会是这样……”她蹙眉,“魏世宁他一直在找老侯爷的女儿。” “魏世宁?”纪无常微怔。 “他就是当年老侯爷救下并抚养长大的三皇子。”她解释道。 觑见她眼底的笑意,纪无常猜到魏世宁便是教她在京城待下的人。 “迎喜,他是你的心上人吧?”他笑问。 她害羞地道:“唉哟,师父又捉弄我了……” “呵呵呵,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本属应该。”他衷心祝福,“也许这是令尊为你们牵的线呢。”他又问:“你跟三皇子是如何相遇,你又为何愿意跟他走?” “他身中奇毒,于是到赤岩谷求医,一开始他有点傲慢,又不相信我的医术,所以我故意骗他留下,暗中替他寻求解毒的方法。” 纪无常笑她,“你是留他下来捉弄报复吧?” 她干笑两声,默认了。师父养她多年,太了解她那古灵精怪的脾气。 “我本来以为他是讨厌鬼,没想到师父的仇家找上门时,他竟为了救我跟咩咩而受伤,”她续道:“后来他要我报恩,跟他回京担任他的侍医,我心想自己从没离开过赤岩谷,师父又得很长一段时日才返家,所以就带着咩咩跟他来京城了。” “原来如此,不过你说仇家?”纪无常蹙起灰白长眉苦思着,“我已经没仇家了啊。” “欸?”她一怔。 “我那些老不死的仇家都早我一步走了,再说那些人再怎么讨厌我也不至于要杀我,斗嘴呕气倒是可能。” “咦?”她起了疑窦,“不然那个人是谁?” “什么年纪?”他问。 “听声音只二十多。” “那更不可能了。”他语气坚定地说。 她定神一想。是啊,当日袭击她的人十分年轻,追赶她时好似也不太积极,好像真的有什么蹊跷呢! 她回想那一日的事情,当她被追赶时,魏世宁出现,毫不犹豫的保护了她,还受了伤,接着就软硬兼施的要她随他返京…… 一开始,他是为了让她帮贾不二的爱马治病,藉此跟贾不二谈成疏运买卖,她帮上忙后合该可以放她回家,他又替她开了宠物坊。 紧接着发生了一件又一件的事情,拉近了他们的距离,使他们变成一对爱侣。最后他斗垮赵后,恢复皇籍,正名魏世宁,受封诏安王,意外的拥有婚事自主权,得以不经皇上做主婚配而择其所爱…… 他为什么拥有这样的自由?难道是因为圣上知道崔迎喜是安国侯的女儿?若真是如此,那么是谁告诉他的? 真相呼之欲出,不需多作猜疑联想。 “难道他早就知道崔迎喜的身世?”她自言自语,“因为知道,所以他才说要娶崔迎喜吗?” “迎喜呀,”见她不知喃喃的在说些什么,纪无常有点担心,“没事吧?” “师父,他说要娶我为妻,只娶我一个。”她说。 “这不是很好吗?” “不好。”她摇头,“倘若我不是戚云年的女儿,只是个平凡的猎户之女呢?他还愿意娶我吗?” 他明白了她的意思,“迎喜,你是说……” “他果然是个商人。”想到这一切可能都是他的精心安排及设计,她觉得愤怒又伤心。 “这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哎呀,他真心爱你就好,你又何必想太多?” “不行,这是诈欺!”她气愤地控诉,“他心机好重!” “这……”纪无常不知所措。他没想到说出事情的真相后会是这样的结果,若他意外的拆散了一桩美好姻缘,那可真是罪过。 “不成!我绝不让他得逞!”她气呼呼地道:“我要让他知道,爱情贵在真心,不能耍伎俩。” “你打算怎么做?” “离开。”她目光一凝,“现在就走。” “欸?”纪无常一怔,“可你是这安侯府的真正主人,你这一走就……” “我不稀罕这一切。”她正在气头上,什么都听不进去。 “别意气用事,师父看得出来你喜欢他……”他试着劝她。 可惜有着二十一世纪思维的她,完全无法接受这种充满算计及条件的爱情。 他不是真的无条件爱她,而是早知她的身分是安国侯的女儿,却还装得一副深情无悔,愿意为她放弃全世界的样子。 哼!她要让他知道女人不是好欺负的!她现在就走,把一切都抛下——包括他。 “师父,等我收拾行囊。”说着,她返回房内,简单收拾了随身物品,牵上羊咩咩,“师父,我们走吧!” 他们正要离开,突然屋顶上有个黑影纵身跳下,挡在她面前,吓了她一跳。 “崔姑娘,别走。”挡着她的正是赵无垢,他奉主子之命暗地里保护崔迎喜。方才她跟神医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于是立刻现身阻止。 “你是谁?”崔迎喜问。 “在下赵无垢,奉主子之命,一直暗中保护着姑娘。”他说。 崔迎喜认得他的声音,她一个箭步上前,以袖子遮住他鼻子以下的脸,发现他就是袭击她的人。 “真的是你!”证实了自己的猜测,她又气又恼,“我没冤枉他,这一切果真是他的算计!” “不是的,崔姑娘,请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她气愤的瞪着他,“告诉魏世宁,本姑娘要走了!”说罢,她拉着羊咩咩迈步向前。 纪无常无奈的把手一摊,苦笑着跟了上去。 尾声 魏世宁自宫中回到侯府,带回明帝的亲笔书信,此信是为验明崔迎喜的身分,并让她得以认祖归宗,易姓为戚。 可当他一踏进侯府,看见的却是不轻易现身的赵无垢。 “无垢?”他疑惑,“不是让你暗中保护迎喜,你在这做什么?” “主子恕罪。”赵无垢屈膝一跪,“无垢该死,留不住崔姑娘。” 他一怔,很快意识过来,急忙问道:“她去哪了?” “神医纪无常来了。”他说:“原来神医知道崔姑娘的身世,并为她带来证明身分的信物,神医提及他的仇家已死,崔姑娘误以为主子早已知道她的身分,亦是因为她的身分而欲娶她为妻,所以十分生气,认为主子算计了她,就……” 崔迎喜性情刚烈又倔强,这确实是她会做出的反应。他轻拍自己的额头,懊恼不已,“这丫头真是……” “无垢,”姬无双训斥地说:“她要走你该拦她啊!” “我拦了。”赵无垢一脸歉疚无奈,“可我一现身,她便认出我是当时假冒神医仇家袭击她的人,结果更生气了。” “不关无垢的事,”魏世宁一叹,“她要走,八道城墙都挡不住,唯今之计就是赶紧追上她,求得她的理解及谅解。” 姬无双似是比谁都急,立刻提议,“事不宜迟,咱们快追吧,主子。” 魏世宁睇她一眼,“怎么你比我还急?” 情况紧急,姬无双大胆说出心里话,“自从迎喜出现在主子身边后,主子好相处多了,若迎喜走了,我怕主子又失去人味……” 魏世宁一震。她的意思是他从前没有人味? “好个姬无双,你真敢说。”他指着她鼻子,“找到迎喜后再跟你算帐。” “找回迎喜后,无双任凭主子处置。”她豪气的说。 于是,魏世宁带着明帝的亲笔信函,以及柳无名等四人速速出京,沿着官道寻找崔迎喜跟神医的下落。 要找到他们并不困难,毕竟一老一少再加一头羊的组合并不多见,他们一路问、一路找,来到一座小镇。 小镇上只有一家客栈,所有外地人除非露宿街头,否则只能投宿此地。 于是,魏世宁派姬无双前去查探,果然崔迎喜跟神医就在这家客栈里。 确定了投宿的地点,魏世宁立刻前往,来到崔迎喜的客房前,才刚要敲门,门突然打开了。 崔迎喜正要到客栈的马厩去关心一下跟一堆马啊、驴啊必在一起的羊咩咩,没想到门一开,就见到对她耍心机的戚仰宁站在外面。 一看见他,她立刻想退回房里并关上门。 “迎喜,慢着。”魏世宁一个箭步上前,抓住了门板。 “放手!”她气得不断拍打他的手背,“快放手!” 在几步之外的柳无名跟姬无双脸上满是忧色。 “崔迎喜,我身上有皇上要交给你的信,你无论如何都得接下。” “骗子!”她恨恨的瞪着他,“我再也不相信你的鬼话了!” “是真的。”他腾出一只手,从腰间取出明帝的亲笔信函,“喏,在这。” 她气到失去理智,把抢过信函将它扔在地上,还狼狠的踩了几下。 看见这一幕,柳无名跟姬无双都傻眼了。幸好这儿没其他人,否则这可是要杀头的重罪呀。 “你……”见她竟将他父皇的信丢在地上踩,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我怎样?”她负气的迎上他的眸子,“你是骗子,爱情的骗子!走开,我不想再看见你,我要跟着师父回赤岩谷,一辈子都不离开。”她恶狠狠地瞪着他。 “你是安国侯的女儿,是侯府的主人,皇上要你回去。” “我不要,我放弃!”她嚷嚷,“你忘了我说过的吗?世袭是世界上最糟糕的制度之一!” “你不可理喻。”他浓眉一纠,稍稍动怒,“这一切都是你误会了。” 听见他说她不可理喻,她一把火上来了。 “对!我是不可理喻!现在你知道了就离我远一点!” “迎喜,你忘了我身上还有余毒吗?你忘了你还没替我弄出解药?”硬的不行,他又放软姿态,“你想眼睁睁看着我死?” “哈哈!”她大笑两声,“我不会眼睁睁看着你死,因为我再也不会见你了!” 说罢,她将他用力一推,快速关上门。 魏世宁立在门外也没有敲门,没有出声。他知道此时此刻,她是听不进任何解释的。 他知道她是爱他的,也不是真的忍心见他死,她只是在气头上,一时无法承受罢了。 “主子……”姬无双上前,“怎么办?” 他一叹,“先去跟掌柜订几间房,我们今晚住下。” “是。”姬无双立刻离开。 这时,住在另一间房的纪无常走了出来,刚才的骚动,他听得一清二楚。 魏世宁虽未见过无常老人,但大概猜出他的身分,他恭谨的上前一揖,“神医老前辈,晚辈魏世宁,久仰大名。” 纪无常笑咪咪的看着他,很是满意。“迎喜这孩子性情烈,其实心软得很,与其苦苦纠缠,不如动之以情……” “咦?”他听出神医似乎在为他指点迷津,“还请老前辈提点。” 纪无常笑得高深莫测,从怀里取出一包药粉,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他听完,了然一笑。“晚辈谢过老前辈。” “不必,你只要好好对待迎喜便行。” “晚辈绝不会让老前辈失望的。” 夜里,一阵骚动惊醒了睡梦中的崔迎喜,还没意识到发生什么事,她的房门已砰砰作响。 “迎喜姑娘!我是姬无双,你快开门啊!” 她跟姬无双情同姐妹,她可以不理魏世宁,却不能不理她。于是她和衣下床,穿上鞋走到门口。 打开门,只见姬无双,脸惊慌,两只袖子还沾着血。 “无双姐姐,你受伤了?”她焦急的问。 “不是,不是我,是主子啊!”姬无双急得眼眶泛泪,“主子他刚才突然吐血,已快昏过去了。” 她一听,想到那可怕的情景,头皮一阵发麻,“无双姐姐,你快带路!” 姬无双领着她来到天字一号房。房里,魏世宁虚弱的躺在床上,柳无名在一旁忧心的来回踱步着。 见姬无双带着她回来,他有如见到救星。“崔姑娘,你可来了,你快看看主子吧!” 崔迎喜几个大步来到床边,就见魏世宁脸色惨白,满口鲜血,胸前也一片怵目惊心的红通通。 “迎喜……”他睁开眼睛,虚弱地说:“你来了?听……听我说……” “别说话。”见他如此,她急得快哭了,“是毒性发作吗?你没吃我给你的药?” 她虽未完成解药,但一直以来都提供丹药给他服用,有效的控制了他体内的毒性,过去几个月都不曾发作,为何现在却…… “迎喜,我……我真的没骗你,我对你是真心真意……”他努力说话,鲜血自他唇边溢出。 “别说话,拜托你别说话。”她哽咽地抓起他的手腕把脉。 这一把,她发现他脉象极乱,体内有股强大的逆气。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她慌了,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治好他,“你等等,我去叫师父来!”说着,她便要起身。 他抓住她的手,“不,别走。有些话我得现在跟你说……”他几乎是乞求的语气,“迎喜,你能听我解释吗?” “现在不是时候,”她焦急地喊着,“我先让师父来替你把脉,这脉象我……咦?”她说话的时候,又把了次脉,这一回,他的脉搏恢复正常了。 非常正常。 她警觉地问:“你是真病还是假病?” “我当然是……” “是我师父?”她很聪明,只一下便明白了。他并不是毒性发作,而是师父给了他药物,教他骗她。 眼看她已识破,魏世宁也不想装病了,再说,神医给的药只能维持一刻钟左右的药效,现下药效已过,他也骗不了了。 “是的,是神医给我的药。”他很干脆的承认。 “骗子!”她气恼的瞪着他,“你是骗子!” “我没有。”他坐了起来,“我从不曾骗过你。” “你早知道我是安国侯的女儿!”她语带质问。 “没你以为的那么早。”他说。 “我以为的是多早?” “你认为我打从一开始就知道你的身分,那是误会。”他试着解释,“在赤岩谷时,我确实不知道你的身分。” “那你为何让赵无垢假冒师父的仇家袭击我,还演了一出英雄救美将我拐回京城?” “冤枉啊。”他一脸无奈,“我让无垢那么做,纯粹是为了捉弄你,你忘了自己给我吃了多少奇怪的东西吗?至于我受伤,那不是演戏,我是真的想救咩咩才冲过去的。” “最好是这样。”她气自己不争气,心里竟相信了他的话。 可她不甘心,不愿轻易承认自己是这么的喜欢他。 “我承认初时确实是为了利用你的长才才哄你跟我回京,但后来我是真的对你用心用情。”他表情诚恳,眼底充满深情。 “好,那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的身世的?”她问。 “在我知道温落香不是养父的亲生女儿之后,”他说:“还记得你自宫中历劫归来时,无名跟无双不在府中吧?当时他们便是奉我之命前去赤岩谷调查养父女儿的下落,之后他们带回来的消息令我震惊不已,原来你便是当年被送走的女婴。” 这解释直至目前都合情合理,她没有可质疑之处。 “接着呢?你已经知道我的身分,为何对我隐瞒?还说就算放弃一切也要我,我若是寻常百姓,你还会娶我吗?”她瞪视着他。 他迎上她质疑的眸子,神情坚定地道:“不管你是谁,我都要你,也只要你。” 听见他这番话,再看着他那深情的眼眸,她的心撼动了,她的胸口一阵发烫,热得她有点难受。 “迎喜,当时我未将此事告知你,是为了你的安全,若让赵后知道你的身分,我不知道她会如何对付你。再说,若她知道你才是养父的亲骨肉,便会怀疑我的身分,到时所有计划就都功亏一篑了。” 他无奈地说:“我不是存心骗你,而是情非得已。” “你……你……”他说的话她都信,只是她把事情闹得这么大,一时找不到台阶下,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突然,外面传来纪无常洪亮的声音—— “迎喜呀,别闹别扭了,快跟着心上人回去吧——” 听见师父这么说,崔迎喜脸更红了。 魏世宁见机不可失,立刻握住了她的手,深情款款的凝视着她,“迎喜,咱们历经了多少生死交关的事才能相守,你真愿意放弃?” 她抬起泪湿的眼看着他,脸上虽还是倔强的表情,眼睛却已泄露了她的心。 魏世宁松了一口气,抬起她的下巴,在她唇上轻印一记。 那吻和着血的味道,可她不在乎了,勾住他的脖子热情回应。 回京后,明帝昭告天下,恢复戚迎喜侯府千金的身分,并替两人赐婚。 参加完他们的婚宴,纪无常再度云游四海去了。 而关于解药的部分,幸而纪无常之前刚从日出国回来,给了戚迎喜一些提点及建议,让她顺利的制作出奇花的解药。 可她不改调皮本性,明明已制作出解药,也已让他服下,却骗他仍在测试阶段,天天让他吃些奇奇怪怪的药汤。 这日,她又亲手熬了一盅药汤,端到魏世宁的书斋来。 魏世宁远远地便闻到那教人觉得不舒服的味道,见她进来,他立刻皱起眉。 “欸?”她见他一脸愁眉苦脸,“怎么一见我就愁眉苦脸的,怎么,你不乐意见到我吗?” “我哪敢?只是……”他捏着鼻子,试探的问:“娘子又给我弄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阿娜答,”她靠过去,亲昵的唤了一声,“我给你吃的当然是好东西。” 他听她说阿娜答是日出国的语言,意指相公、良人,现在京城里许多妻子也都学她,阿娜答、阿娜答的唤着自己的丈夫。 她打开盖子,里面是黑黑糊糊的不知名浓稠物,看得他一阵反胃。 她一在他腿上坐下,用调羹舀了一匙往他嘴边送,“来,阿娜答,乖乖喝了,对你有好处的。” 魏世宁百般不愿又无奈的啜了一下,那恶心的味儿教他想吐。 “娘子,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当然是对你有好处的玩意儿。”她哄着,“听话,都喝了。” “是吗?可是这实在是……”魏世宁面有难色,却又不忍驳了爱妻的心意。 “喝嘛!” “好吧。”他深吸一口气,接过她手上的药忠,“我一口喝了!” 于是,他很有气魄的仰头,以口就盅,然后咕噜咕噜的一口喝下。可实在太难入口了,他中途停了两次,还不停做呕。 戚迎喜一旁看着,想到自己竟能如此成功的捉弄他,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 “哈哈哈……” 见她笑得猖狂,魏世宁意识到自己可能被耍了。他浓眉一纠,将药忠搁下。 “迎喜,你又在耍我了?”他懊恼的问:“你到底都给我喝了什么?” “不会害你的,都是好东西。”她嘻嘻笑着,十分得意。 “这些‘好东西’到底能不能解我身上的余毒?!”他问。 “喔,”她眨了眨眼睛,望着他,“你身上的余毒早就解了呀!” 闻言,他一怔,“你说什么?” “我说你身上的余毒早就解了。”她咧嘴一笑。 他脸色铁青,“那我这些时日以来吃的,究竟是……” “都是好东西,补气强身的。” 知道自己被她捉弄了,他又好气又好笑的一把擒住她,“你这可恶的女人,还嫌我不够强吗?” 他用力搔她痒,令她边笑边跳,最后他将她捞进怀里,捧着她的脸热情的吻住。 突然,她推开了他,一阵作呕。 他幸灾乐祸的笑了,“知道有多难吃了吧?” “才不是……”她说着,又呕了一次。忽地,一个念头钻进脑海里,她猛地拉住他,“今天是什么日子?” “十三。”他说。 “十三?”她掐指算了算,心头一惊。 “怎么?”他自她身后环住她,挑眉一笑,“你现在还能掐指算命了?” 她笑意一敛,转身看着他,一脸严肃,“阿娜答,你要冷静。” “嗯?” “你可能要当爹了。”她一脸镇定的说。 魏世宁呆住,好一会儿反应不过来。“你说我……我要当爹?” “嗯。”她点头,“可能。” 魏世宁回过神,兴奋的想抱起她,又警觉到她月复中可能已有小生命而收手。 可他实在太开心了,干脆冲出书斋,在院子里又叫又跳。 “我要当爹了!我要当爹了!” 见他蹦蹦跳跳,在院里玩耍的咩咩跟哈啾也跟着他东跳西动,画面十分有趣。看着这一幕,她打从心里感到幸福。 非常、非常、非常的幸福。 ——全书完 置之死地而后生 春野樱 前不久,欣赏了“挪亚方舟”这部电影,挪亚得到神谕,他说:“祂要摧毁一切,重新来过。” 一栋老旧的、危及人身安全的建物,你必须破坏它、拆了它,才能重新打造一栋安全的建物以供遮风避雨;一个失败的企划,你得下定决心将它自电脑硬碟里删除,重新构思,才能有成功的可能。 一段走到无路可走的感情,你必须放下它,才有让彼此省思及成长的空间及机会。 但我们太害怕了,那不可知的未来——会有新气象吗?还是重蹈覆辙?会有不同的未来吗?还是走向更痛苦的深渊?是天堂?还是……地狱? 我会拥有不同的人生,还是轮回着相同的命运? 我能从此笑着吗?还是继续在无人的夜里哭泣? 我会后悔吗?我的决定是正确的吗?若我做了错误的抉择,可还有回头的机会?人生充满难题,永远都在选择。 放下,很难。但更难的却是……重新开始。 随着时间,生命里的各种牵绊年年月月的积累,不管是有生命的还是无生命的,总放不下也抛不开。但世间从来没有两全其美,从来没有双赢局面,总是委屈了谁或是谁终于妥协,才得以营造皆大欢喜的场面。 我们都知道,不管是谁,都是伤筋动骨,才得以维持住表面的风平与浪静。 有时抛下现有的,不是因为它令你厌恶,而是你心如死水,而现况再也燃不起你一丝热情及火花。 但放下何其困难,又恐怕会伤了谁,所以你迟迟不敢向前。 作家妮可、瑟邦说:“有时困难的不是放下,而是重新开始。” 确实如此。每个终点,都是另一个起点。只是我们都害怕从起点开始,该向前走吗?前面等着的是什么?我们总在问,总在猜,总在旁徨及徘徊,却始终踏不出那勇敢的第一步。 我们怕眼前不是康庄大道,也怕一旦踏出步伐,身后的也随即崩解、消失。 然而,破坏有时是重建的必要之恶,没有摧毁的勇气,就看不到可能的未来。我从来没有虔诚而坚定的信仰,但……但愿沉默主宰着我的那位,能给予我自毁的勇气、重组的智慧,让我得以看见不同的未来。 也许,我正需要一次彻底的、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毁灭吧? 同系列小说阅读: 穿越升职计:巧婢上龙床(下) 穿越升职计:巧婢上龙床(上) 穿越升职计:医女成妃 穿越升职计3:兴宅寡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