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货夫人》 第1章(1) 汴京城为天下首善之都,不说多少贩商来来去去,带来天下四方的消息,就是城里发生的大小事往往就能让百姓们说上许久。 而这几年来最让人津津乐道的,就是神武将军仲孙渚的婚事了。 原因无他,只因为这是神武将军第三次成婚了,从第二次开始,京里就开了赌盘,就赌新娘子能够活多久。 神武将军第一次成婚,新娘子竟然没能活到隔日,这勉强还能说是新娘子身体太弱了,成亲不过一日就香消玉殒,但是当第二个新娘子也活不过三天,大家不免开始议论纷纷,更好奇将军府会不会再迎进下一个新娘?而那个倒楣鬼又是谁? 第三个倒楣鬼果真不负众望的出现了,不管是文武百官还是市井小民都在默默计算新娘子的进门日数,就在第五天,将军府再次挂上了白灯笼,全城一阵哗然,关于神武将军不得不说的二三事,开始在京城里快速的流传着。 有一种说法是,神武将军杀敌无数,身上本就带着煞气,那些新娘子才受不住,另外一种说法就更虚幻了点,是说将军往日杀的那些人都化成了怨鬼,紧紧跟在他身边,但奈何不了霸气的将军,只好找他的小娘子出气,还说得要做多少的水陆道场才能够化解那些冤魂戾气。 但是坊间流传最广也最浮想联翩的,是有几个自称知情的人私下透露,据说神武将军那话儿如驴儿般大小,平常女子根本就承受不起,还有和神武将军一起喝过花酒的人也说,他体力超群耐力持久,要一人御四女闹通宵才算尽兴。 种种说法不一而足,但是众人的确有意无意地开始“关注”神武将军的裤裆之处。 平常出门不说,就是上朝的时候,文武百官也会忍不住偷看他的裤裆,有些含蓄点的,只说可否一起去游水或是泡温泉,更直接一点的则是挤眉弄眼的问他要不要一起去逛花楼,还保证窑姐们必定会号召众姐妹,卯足全力将他伺候得舒舒服服的,绝对不会又闹出“人命”来。 神武将军对于这些闲言闲语从未多加回应,直到某天突然上了折子,表示没事不再上朝了,皇帝也非常能够体谅他,毕竟一上朝就被一堆老中少男人盯着胯下看,是个正常男人都会不舒服,所以非常爽快的就准了,让他好好在家“休养”。 纵使如此,却没有浇熄众人对于神武将军那话儿的兴趣。 毕竟这等香艳事儿可不是年年都有,别说那些市井闲汉,就是那大胆些的官家夫人,也会不小心提上两句,然后你知我知的掩唇偷笑。 杜若香就这么一边听着,一边满足的吃着香甜暖糯的汤圆。 她圆圆的小脸白女敕细致,身穿鹅黄色小袄,配着乳白色的苏荷裙,只随意用米粒大小的珠子细细的挽了一个少女的发髻,配上长长的女敕绿发带,看起来稚女敕可人。 杜若香五官长得不错,就是身材圆润了些,让她出门不比那些姐妹们,还得特意戴上帷帽,生怕让人瞧了去。 说实在话,她走在路上这么多次了,还真的没有人会回头多看她一眼。 她的脸蛋遗传了娘亲的好面貌,只可惜她贪吃的毛病澳不了,就算身边的人一再劝着让她别再吃了,她还是依然故我,导致其他姐妹们一匹布能做一件裙子,她非得要再多上半匹才行。 不过杜若香身宽心也宽,反正她也不是丑胖到哪里去,就是圆润了点,腰也就小小的能够掐出两指的肉,而且能吃就是福,她还是继续吃好喝好,让自己健康有活力的圆润下去吧! 她吸溜着吃得高兴,完全没有注意到一边的小桌前坐了一个穿着一身黑色衣裳的男人,同样点了一碗汤圆,另外还有一盘糯米蒸糕,上头撒了香喷喷的花生糖粉和翠绿的香菜末。 比起一个小泵娘一脸享受的吃着甜汤圆的模样,一个刚硬的大男人一口甜汤一口蒸糕的吃着,更让人觉得诡异,以至于其他客人宁可挤一点,也不敢与他同坐一桌。 至于本来在铺子另外一边的人们才刚说完神武将军的浮言,突地声音沉了下来,话锋一转,说起最近京里头的另外一件大事来。 “最近这京里可不太平啊!”说话的人是一个中年男人,身材偏瘦,这眉一皱,手上的大团扇一挥,看起来还真有几分忧国忧民的样子。 边上几个闲汉和中年妇人纷纷看向他,连忙探问。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最近京里多了不少起拐卖孩子女人的事儿,衙门大人各个都头大了,正憋着气,想着是哪些不识相的流窜到京里来做案呢!” 此话一出,众人不禁抽气惊呼,讨伐的、确认的,还有不可置信的声音夹杂在一起,热闹中又带着些许慌张。 中年男人一脸严肃的续道:“所以说这些日子,家里的孩子闺女还是得看紧了,别真让那些拐子给弄走了,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一个严肃话题落下,接着又是京里头其他大大小小的流言蜚语,只是经过了刚刚那一个消息,已经没有几个人听得下去了,纷纷结了帐,各自忙去或回家了。 杜若香依旧细细品尝着甜汤的好滋味,完全没把才才听到的可怕消息放在心上,对她而言,天大地大,哪有好好吃一顿好吃的大呢! 饼了一会儿,她终于把料多实在的甜汤吃完了,她模了模有点鼓的小肚子,圆滚滚的杏眼眨了眨,最后艰难的下了决定。 今儿个已经喝了一堆汤汤水水的了,肚子已经有些胀了,看来最多只能再去买一份老莱记的咸香米饼打包回宫里慢慢吃了。 她回头唤道:“老板娘!结帐。”她动作得快点,那咸香米饼卖得可好了,要是再晚点去,只怕连屑屑都没了。 这时,隔壁桌的男子起身来到正忙着煮汤圆的老板娘面前,音调毫无起伏地道:“结帐,两桌一起。” 对方连忙点头算了金额,确定无误就笑着收下,也没过问为什么他一人付了两桌的钱。 杜若香的手脚本来就有些笨拙,此时因为心急,就更显得慌乱,好不容易等她打开荷包拿了银钱出来要递给老板娘的时候,老板娘却朝她挥了挥手,说道:“唉!小泵娘,已经有人帮你付过了。” 杜若香瞪大了眼,一脸不可置信地问道:“谁啊?”这世上竟然还有这样的好人,随便帮人付帐吗? 老板娘笑咪咪的看着她。“就是刚刚才走的那位公子呢!” 老板娘平日就爱听才子佳人的戏曲,刚刚那位公子说要结了两桌的帐,她还以为两人是认识的呢,现在看来反而像是公子哥儿想要对小泵娘献殷勤了。 虽然那公子看起来不太像才子,反而带着杀气,这小泵娘……有点圆,距离配得上佳人的称号估计还有点远,但一男一女凑在一起,仍算情事一件,老板娘心中不免也起了好奇。 虽然不是抛帕子的情节,但是帮小泵娘付了帐什么的,也是别有一番情趣啊! 杜若香不知道自己一个诧异的反应就让老板娘做出了一连串的联想,她红唇微张,困惑地道:“他为什么要帮我结帐啊?我又不认识他。” 话说刚刚坐在旁边的那个男人长什么样子她根本没注意,她只记得他穿得乌漆抹黑的,看起来有点像她寝殿外头挂着的那只黑八哥。 最多最多就是她注意到他点的东西都是这家铺子的招牌,觉得他还挺懂得吃的,但她也只是在心中小小称赞了一下,他总不可能可以听见她的心声,用替她付帐感谢她吧? 况且她平常是有点贪小便宜,但是却不爱这样莫名其妙占人家的便宜。 老板娘一脸暧昧的瞅着她,呵呵笑道:“这我怎么知道啊!说不得啊……唉唉我这话都还没说完了,人怎么就跑了?” 杜若香哪里还有心情听老板娘卖什么关子,只想着赶紧追上人,问问他为什么要帮她结帐,还得把银钱还给他。 然而她才跑了几步路,便忽然想到一件事,只得有点羞窘的又折回铺子前,问道:“大婶,那个帮我结帐的人是往哪里走啊?” 老板娘刚刚要说的话没说完,这时候看着她一脸犯傻的憨样,忍不住失笑,“幸好你还记得回头问了,要不就是跑到天边也追不上人。”随即她手一指,“那人往另外一头走了去。” “谢谢大婶。”杜若香冲着她点点头,边道谢边跑。 那急慌慌的模样让老板娘忍不住摇头嗔笑,就不知道这一追去是不是也能够像才子佳人的戏本子一样有了好结果? 这时糯米白汤圆全浮了起来,她也顾不得那些戏本子的内容了,重新漾起笑容,将一颗颗的热汤圆盛入碗里,大声喝道:“来啊!好吃的汤圆啊!团团圆圆,吃一口甜进心里呦!” 杜若香虽然平时爱走街窜巷的,但不知道是那男人走得太快,还是她走错了路,不但没有看到类似打扮的人,反而自个儿越走越远,偏了原本的路头。 她看了看四周,都是矮矮的民居,也没什么商家店铺,路上除了偶尔有几个行人经过外,透过一股别样的冷清。 杜若香的个性是大剌剌了点,但天生的直觉却挺灵敏的,虽然平日都拿来找好吃的东西,但是对于危险的感知还是不打折扣的好用。 她才刚加快脚步打算离开这个让她有点不舒服的地方,就听到一边巷子里传来好些人的匆忙脚步声。 杜若香左看右看,这才发觉周围竟然没有一个可躲闪的地方,咬咬唇,想佯装没事的过路人,却在看见那些人身上扛了一个个会动的麻布袋后就知道自己完了。 那些麻布袋里分明装的就是人,想来这些人就是最近很猖狂的拐子。 她一和那些人对上眼的瞬间,马上拔腿就跑,心里也忍不住哀号,天啊!她真的不是故意要看到他们做坏事的,大爷们就当做一时眼花了,装没看见她,行吗? 杜若香在前头跑,那群人分了两个男人,丢了几个麻布袋就在她后头追,她把吃女乃的力气都拿出来跑了,却还是听着那些人边跑边骂,然后逐渐的逼近她。 看她这般圆润的体型也知道她向来就是个不爱动的,不要说这样跑了,就是散步也都是走没两步路就得休息一下子的,这会儿这样拔腿狂奔已经是破天荒头一遭了,虽然一开始还撑着一股气往前跑,但是身体不配合她也没办法,两条腿都颤得几乎迈不开下一步了,追在后头的两个男人便趁机抓住她的衣袖,用力一扯。 杜若香顿时脚步踉跄,摔跌在地,手肘和腿感觉到一阵阵的抽痛,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不是脸着地,要不然唯一还值得称赞的五官也给摔破相了,那她还不得心疼死。 她嘶嘶的痛呼两声,还来不及检查伤势,就被两个男人扯着两只胳膊往回拖,逼得她泪眼汪汪的求饶道:“唉唉!两位大爷,我什么都没见到,你们就这样在路上强抢民女,太没王法了吧” 两个大汉长得高头大马的,其中一个肤色较黑的冷哼了一声,没好气的看着她骂道:“没看见什么你跑什么跑别跟老子提啥王法,抓了你我还嫌晦气呢!” 他刚才来不及细看,只顾着先把人抓到再说,本以为多了一个好货,结果看看这逮的是个什么东西,这么胖,就算卖去青楼扫地只怕人家还嫌她饭吃得太多不肯买。 杜若香敏感的心灵感受到两个男人的恶意,不是他们想要对她做什么,而是他们毫不掩饰对她身材的嫌弃。 另外一个肤色较白的啧了声,斜睨了她一眼,就像看到什么不堪入目的东西一样,又马上转过头去。“真是的,这女人胖得跟猪一样,还害我们白花力气追回来!” 杜若香这辈子最讨厌人家说她胖,她一直坚持她只是有点圆,但是这两个男人不只说了她胖,甚至还把她跟猪相提并论是可忍,孰不可忍,她硬是停下脚步,在两个男人猝不及防之际,轻跳起来,一脚一个朝着他们的下盘踹去。 虽然她体力不佳,但身手还算灵活,这大约是练爬树爬出来的功力,她可以很骄傲的说,她是个灵活的胖子……呸呸呸呸!她一点都不胖,只是……圆了点。 不得不说,这一招对男人很有用,虽然其中一个男人没那么刚好被踢中要害,但是两人还是受不住疼痛的弯子去,甚至放开了扯住她的手。 不过杜若香没有马上转身逃跑,刚刚被嫌弃的怒气让她挺起胸膛,狠瞪着他们道:“说我猪,还说我晦气我看你们一群人就不像好人,你们给我等着,我马上去报官来逮……” 第1章(2) 话还没说完,就见两名大汉猛地抬头、目露凶光的瞪着她,她急急退了两步,嘴角不自然的抽了抽,顺便在心底暗骂自己没脑子。 这时候还不跑,难道还要等这两个人缓过来了,还是等到其他帮手来了再跑 杜若香干干的笑道:“嘿嘿……两位大爷,就把我刚刚说的话当放屁,那个我们就此相别……”边说边退,确定两人还站不直身,她连忙转身就跑,只是还没跑上几步,人就像撞上了一堵墙,整个人往后摔了过去,尤其是圆翘的臀部重重的撞在地上,让她疼得两眼泪汪汪的。 “哎哟!是哪个没长眼的站在这儿啊!我的……” 她的抱怨还没完,后头两个男人虽然夹紧大腿走路有点奇怪,但也趁这个时候一步步靠近,嘴里更是咬牙切齿的怒吼,“你就别让老子给逮住,要不然我不好好抽你一顿,我的名字就倒过来写!” 杜若香一听,也顾不得还疼得不行的,瞬间从地上跳了起来,打算继续狂奔,完全忽视眼前还有一个大活人站在那儿。 “这是,怎么了?”突地,男人平板低沉的嗓音在她头顶上响起,一手还拦着她不让她跑。 杜若香一抬头,就撞进一双深邃无波的黑眸里,还有一丝窜进鼻尖的淡淡甜香味,她啊了声,认出他就是帮她付帐的好心人。 当然,她不是靠长相认出他的,而是他穿得一身黑,浑身还散发着汤圆的淡淡醇香,对于一个贪吃鬼来说,食物的味道永远都比人脸更好辨认。 不过这时候可不是讨论报恩还有好好说两句闲话的时候,她急得跳脚,硬拉着他就要一起跑。“快、快!后面那两个不是好人,我刚刚看他们一群人扛了一堆装人的麻布袋,结果这两个人就追了过来,我们得赶紧跑,要不谁知道那两个一脸禽兽样的小贼要对我们做出什么事儿来!”她一口气不歇的把话说完,然后发觉自己拉了半天,男人还是文风不动,她不禁有些懵了。 他听不懂她说的话吗?要不怎么不跟着她一起跑? “哎呀,我说你要跟我跑啊!不跑的话,就你这身板怎么应付得了他们啊?” 苞那两个大汉相比,拉着她的这个好心人高瘦许多,虽然没有迎风就倒那么夸张,但怎么看都打不过人家。 仲孙渚低头看了她一眼,又看向眼前那两个一脸狰狞、夹着腿往这里跑来的男人,很认真的回道:“不跑,我能应付。” 杜若香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一脸狐疑的看着他。“我刚刚好像没听清楚,你能不能再说一遍?” “我说,我能应付。”那两人他们下盘不稳,还不就是靠着一股蛮力,他就算不动兵器也能够轻松解决。 杜若香皱着眉头,不由自主学起父皇教训人的模样,拍拍他的肩道:“我明白你想表现自己的能耐,但做人要能屈能伸,现在这时机不对,我们该跑就跑,放心,我不会笑你的,我也是一路被追到这里来的……好啦,废话少说,赶紧跟着我跑!” 仲孙渚皱了皱眉,对于她一直用那种小鸟般的力气想要拉走他,甚至还反驳他的话觉得有点不悦,但莫名的又有种熟悉感。 他本来就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而已,没想到这小娘子却一点都不把他的话当真。 仲孙渚觉得自己的威信受到了质疑,也不打算解释,将她的手拉开,在她还一脸莫名其妙的时候,快步往那两个人之间冲去,然后停下脚步,慢慢回头,就只见刚刚还叫嚣得颇大声的两个男人,就这么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杜若香先是惊愕地看看倒在地上的两个人,又看了看依旧面无表情的男人,嘴巴毫不矜持地张得老大,一时半会儿说不出话来。 天啊!她遇见了大侠啊! 不知道大侠介不介意让她模下小手,或者是拿条帕子让他留个签名之类的,让她好好的瞻仰,不对,是仰慕一下呢? 杜若香两只眼睛就像两根烛火般亮闪闪的,双手在胸前交握,一脸崇拜的看着慢慢走向自己的大侠。 啊!大侠果然是大好人,不只刚刚帮她付了帐,现在还帮她打退了坏人,如此大恩,她该如何回报才好呢? 仲孙渚不知道眼前的小女人在想些什么,但是看着她崇拜的神情,心中微微漫着一股欣喜,不过向来没多余表情的他,也只是唇角微微勾起一点小弧度而已,除了他自己,大概没有人会发现其实他的脚步因为好心情而轻快不少。 杜若香一等他站到自己的面前,连忙站好,比在抽查规矩的时候都还要站得更加笔挺,然后尽量摆出宫里教规矩的嬷嬷说的那种端庄又不失礼的笑容,两颊浅浅的小梨涡也露了出来。 “大侠,请受小女子一拜,感谢您的救命之恩。”她福,用最娇滴滴的声音道。 仲孙渚一听那声音,身体忍不住轻抖了下,然后沉默的看着眼前这个圆润的小泵娘,不懂她是不是刚刚吼哑了嗓子,要不怎么突然声音变得这么的……让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过她刚刚的声音明显不是这样的,还有她为什么要摆出有点像在蹲马步的姿势?瞧那腿都开始发颤了,整个人摇得跟筛糠一样,难道这就是新的报恩方式? 他是真的搞不懂了,或者说对于姑娘家的心思他就一直没有懂过。 埃了半天,也不见眼前的男人有什么反应,虽然杜若香很想硬撑下去,但是福身这个动作对她来说实在有点难度,就是不说她刚刚跑了好一阵子,就是普通时候,她的膝盖也撑不了这么久啊! 她在心中咬牙的否认,这绝对不是因为她太胖所以膝盖抖不停,而是因为她刚刚把体力给耗光了,所以才会脚抖,肚子的肉也跟着抖了起来。 她憋着气想撑住这个姿势,但是脸都红了,身体也左摇右晃了起来,她实在无力去想大侠为什么没反应,也无暇顾及自己站起来会有多尴尬,用力喘了一大口气站起身来,然后一抬头,看着那个虽然看着她却不说话的男人,忽然心中有种很不像话的猜测。 他虽然两只眼睛是在看着她没错,但那有点空洞的表情,怎么看起来像是在发呆? 杜若香觉得他这样的反应有些伤人,双颊微鼓,小嘴微噘着问道:“大侠……你刚刚是在发愣吧?” “没有。”仲孙渚非常快速的否定了。 她静静的盯着他瞧了好一会儿,这才又重新勾起微笑。“大侠说没有就没有!” 她明白的,大侠不想让人知道自己会突然发傻,所以她也要维护好大侠的面子,不让他的英名毁在她的嘴里才是。 “对了,大侠,这两个人该怎么办才好?他们还有同党呢!还有那些装在麻袋里的人也不知道怎么了,我们是不是要赶紧去把那些人给抓起来,然后放了那些可怜人啊?” 杜若香总是想的比说的快,东跳一句、西跳一句,这个坏习惯她一直都改不过来,每次也都是话说完了,才会想到听的人不知道听懂没有。 所以一说完,她马上看向他,想着他如果不懂的话,她可以再说一次,虽然也不见得会比较清楚。 仲孙渚却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对她的话表示疑惑甚至是不解,看了她一眼就简单直白的回道:“这两个人送官,那些同党可以安排人去抓,还是你现在要去救那些人?” 杜若香愣愣的看着他,没想到他能够一次的回答她所有的问题,一时之间竟然有些反应不过来,但随即她用力点点头,满是朝气的回道:“当然是去救那些人了!” “那就一起走吧!”他看着她的笑容,嘴角的弧度不禁又上扬几分,心头也觉得暖洋洋的。 不知怎地,看着她爽朗的笑容,让他感觉自己就像沐浴在暖阳下,即使他们即将要做的事并不是那么的美好,但是看着她,就好像什么烦恼都没有了,让他阴郁了许久的心也明朗了许多。 两个人小跑着往刚刚杜若香见到那些人的地方而去,仲孙渚的手里还拎着一个半死不活、只能勉强开口的大汉。 若是摒除那个大汉的影子不看,仲孙渚和杜若香并排的身影显得无比的和谐,虽然没有如戏本子一样,他们马上就恋上了对方,但都不约而同的在心里想着—— 这个大侠(小泵娘)还挺特别的,不知道他(她)愿不愿意和我交个朋友呢? 不过短短一天,城里百姓就知道那一团拐子都让人给抓了,都纷纷放心下来,但是抓人的仲孙渚眼里却不见喜色。 抓了那一伙人虽说是个意外,却也得到了另外一条让人不怎么高兴的消息。 他沉着脸,坐在地牢旁的一间屋子里,听着外头审讯的惨叫声。 同在屋内的木光衍,看完了桌上那些早先审出来的证据,不可置信地先开了口,“这些人做得还真是巧妙!” 看着另外一份文案的刘厚重也是同样的感叹,“就是!难怪我们怎么打听消息都模不着头绪。” 仲孙渚只是淡淡的问道:“楚王擅自盗挖金矿,这是我们早就知道的事情,现在只破了一个因,若不想个法子,只怕防得了一时,防不了一世。” 木光衍和刘厚重都是他的副官,这次接了皇上密令,以他成亲当做理由,将他从边关调回来驻守军中练兵,同时让他调查楚王境内金矿产量不断减少的原因。 要查清楚楚王是否盗挖金矿并不难,但是各地人口军户皆是有数的,楚王要如何弄来这多出来的人来挖矿,又如何能够上下打点把这些金银给弄出来,才是他们这些日子以来一直调查的重点。 楚王在先皇所分封的诸王里头,算是最没野心的一个了,所以封地才会接近金矿区,若不是楚王上上下下打点得太过头,皇帝也不会察觉出不对劲。 木光衍脸上带着一点痞笑。“将军说的是,如果不是这次将军误打误撞破了这拐子的据点,我们怎么也想不到那些人竟然会在京中拐女人和小孩当盲点,那些姑娘姑且不说楚王有何打算,那些孩子就是八、九岁,也刚刚好可入矿采矿了,虽说比不上壮年男子,但是人小能够进得深,打出的矿坑不用太大,也不会闹出太大的动静来,不得不说还真是好算计。” 刘厚重跟着点头。“的确,若不是这次抓来的人,其中一个算是头头,或许也无法探查到这么多消息,只是就他们提供的消息来看,京城内外不是只有他们一伙人,如果不能杜绝了最后的根,只怕是抓不胜抓,且还容易打草惊蛇。” 他们两个人话都说得坦白,总而言之就是要跟皇上进言,想办法办了楚王,要不然抓了一团拐子,还是会有无数团的拐子抓人当挖矿的童工,这抓不胜抓的,他们总不能丢下边关不守,跑来专干这些事情吧? 当然,他们既然敢说,也就笃定了他们的将军绝对不会看在谁的面子,就委曲求全或是装聋作哑的,要真是那样的话,皇帝又怎么会特地让他们将军回京里来负责这件事呢? 仲孙渚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淡淡下了指令,“既然皇上让我们查,我们自然是要查个清楚,尽量从那些人嘴里挖出线索,挖完了就去抓人,就算是挖老鼠洞,我也不信挖不到那只老鼠王!” 木光衍和刘厚重相觑了一眼,忍住笑同声应是,心中却同时暗忖着,将军果然不适合讲太多话啊! 这话他们两个听见也就罢了,要是让皇上听见将军把老鼠王和楚王相提并论,不知道又该气得怎么样了。 话说将军这十年如一日的糟糕言语表达能力,还能够让他稳稳的站在大将军这个位置上,真的不能不说是老天保佑啊! 第2章(1) 一道圆润的身影出现在皇宫后花园的小角落里,左看看右看看,确定没人之后,那身影贴着皇宫围墙边,就要从一扇小侧门往外头钻,才刚踏出去一步,就听见一道娇斥声从后头传来— “杜若香!你又要跑出去!” 被人撞见,杜若香也不害怕,默默缩回脚,朝外头帮她开门的小爆女挥挥手让她先走,然后乖乖的站到来人面前。 董贵妃看着女儿,只觉得自己头痛心痛,身子没有一处是舒坦的。 董贵妃用纤纤玉指狠狠戳了戳女儿的额头,恨铁不成钢的道:“你啊你!要我说几次你才明白,你是公主,平日里你爱吃爱闹不爱学规矩,我也就由着你,结果你一次次偷偷跑到宫外去玩,你是想活生生气死我啊!” 虽然说元凤王朝自开国以来,许多制度已经宽松不少,例如姑娘家能够随意在街上走动,女子与男子一同出游也没有太多限制,连带着宫里许多规矩也不再那么严格,就连宫女或内侍也能拿着主子的令牌出宫去采买逛逛,但也没几个公主像她这样,身边都没带着人就一个人偷偷溜出宫去。 董贵妃只想到每次女儿私自跑出去玩,回宫后还一脸开心的告诉她自己又吃了什么好吃的、又见着什么好玩的,都不免怀疑这孩子到底是像谁,这么不让人省心。 杜若香扯着母妃的袖子,撒娇道:“母妃,你可是最美的贵妃了,别生气了啊,生气可是会长皱纹的。” 董贵妃见女儿耍赖,心中的怒火烧得更盛了,甩开她的手,拧着她的耳朵斥喝,“你还知道我是你母妃,还知道我是这宫里的贵妃啊!那你怎么也不想想,你的脸几乎就是照着我长的,难道我把你给生丑了吗,还是把你的脸给毁容了,让你这样糟蹋自己的身子让你少吃点你不要,让你跟着你那些姐妹们学些歌舞或是骑马也不要,看看你,这满身的肉,我每次看一次就晕一次,都是因为你,害我变成宫里的笑柄!” 一想起这个董贵妃都忍不住要捶心肝了,女儿小时候长得白白胖胖的,手脚一团团像藕节一样,还能够说是有福气,但是年岁大了,身子拉高了,不能腰、臀也跟着变宽了啊! 她自个儿可是以纤纤素腰闻名后宫,到现在都已经三十好几了,如扶柳般的身材仍让众人欣羡不已,怎么就这个独生女儿除了五官像她之外,其他的一点都不像 整日除了吃还是吃,一天三餐顿顿不落下,还得要有消夜点心,如果说她吃得少那也就罢了,偏偏一次吃的都是两、三人份的量,没变成一个走不动的胖子实在是万幸。 如果是在史书中提过那种以胖为美的年代,那她也就不管了,偏偏元凤王朝可是以纤瘦为美,尤其强调女子最好能有不盈一握的腰,使得每个姑娘都恨不得吸风饮露来保持纤弱的体态,结果就她生得这个傻妞,不去想办法让自己变得符合世人的标准也就罢了,还老是对着来。 说也不是骂也不是,董贵妃只觉得自己真是满心的无奈无处可诉。 杜若香也不是第一次听母妃说这样的话了,半是无奈半是委屈的嘟哝道:“我也不是多胖啊,而且跳舞骑马去了还不都只有被嘲笑的分,我才不愿呢!” 被女儿这么一顶撞,董贵妃更是怒火当头。“你这孩子怎么就不明白我的苦心呢?难道还不认为自己有错吗?本朝驸马也能够任官职,多少公主是拿着单子挑人家,就你,别说没有可以挑选的对象,就连来打听的都没有,这全都要怪你!” 杜若香无辜的看着母妃,努力不让自己翻白眼,免得再次激怒她,虽然她一点也不觉得有一堆男人可以挑拣到底有什么好,但是这后宫里,似乎除了她以外,所有女人都这么想。 她也不是不能理解母妃这么气愤的原因,说来说去还不就是因为向来爱面子的她,偏偏在这件事情上屡次被下了面子的关系。 后宫的女人最爱做的事情无非就是比较,比宠爱、比身家、比珠宝,另外一个就是比孩子了。 前几项她母妃绝对是稳稳的站在最上头,深得皇上宠爱,上头又没有皇后,说是稳坐后宫第一人也无人可以反驳,但是偏偏就在比孩子这项,这些年从来没有赢面过。 小时候还好,等她几个姐妹还有宗室的女儿都长大了,她母妃就老是在她耳边叨念,一会儿要求她要变瘦,最好是轻轻一折就会闪到腰的那种柔弱,要不就是要她琴棋书画都能表现一手,她知道宫里很多女人都能够做到,但是她真的没办法啊! 杜若香绞着手指,心中一阵阵的叹息。 不说要维持那种柔弱一天要少吃多少东西,光看着叶子落了一地,她也只能想到怎么宫女还没来扫地,却怎么也想不透跟秋风萧萧有什么关系。 那些姐妹看不起她没墨水,她也同样在心中暗暗鄙视她们不讲人话,好好的一句话,非得九拐十八弯的,就算骂人,也还要特地拿个帕子遮着嘴,活像骂人会污辱了她们的嘴一般。 这种做作的姿态如果是贵女必学必备,她是真心学不来也不想学。 只不过以前她只要撒撒娇、耍耍赖,母妃虽然会恼怒,却也因为心疼她所以不拘着她,但这一、两年,不管她说什么都不太管用了,甚至连出宫去玩也得偷偷模模的,只因为母妃受到她有可能嫁不出去的刺激,待她也是越发严厉了。 “母妃,我还小呢,待在宫里多陪你几年,不好吗?”杜若香哪不清楚自个儿母妃的软肋,马上说句好听话来哄着。 董贵妃本来对女儿就是心软,要不也不会纵容她养成了这样的性子,又听女儿这般撒娇,火气不自觉消了大半。 她重重的叹了口气,无奈的看着女儿。“行了行了,还陪我呢!我就怕你陪我久一点,我的皱纹就更快生出来。” 杜若香察觉到母妃态度软化,马上打蛇随棍上,马屁更是不要钱的拍上。 “哪能呢?贵妃娘娘天生丽质难自弃,这可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别说是几年,就是过个几十年,我母妃绝对还是美貌依旧。” 这话可真说得董贵妃心花怒放,她点点头,终于绽放出一抹笑容。“行了,你也不用这样捧我,再过个几十年还是现在这样,那我岂不成妖精了?” “呵,母妃就是妖精,也是最美的。”杜若香把高高的一顶帽子又往她头上戴。 董贵妃的笑意越发浓了,也打消了要把女儿拎回去学规矩的念头,但她回寝宫前,不忘又警告道:“下次若再让我瞧见你没事又私自往宫外跑,可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杜若香点头如捣蒜的答应了下来,目送母妃离开,这才长长的吁了口气,转身,小声唤了唤门外没走远的小爆女,让她帮着开了门,连忙侧身一闪就出去了。 这种宫里的小侧门,向来都是最没关系的小爆女在守着,也幸亏如此,她才能够唬住这些小爆女们放她出去玩。 这是宫墙里的二门,出了这道墙,外头正门的守备反而没那么严格,反正每天从宫里出去采买、打听消息的宫女内侍也不少,守门护卫也只是看个眼熟,最主要的还是各个主子手里的令牌,那才是有数的。 杜若香拍拍手,大摇大摆的往主墙外走去,抬头看看干净晴朗的天空,顿时有种被解放的感觉。 唉,公主这么难当,要是连到外头找吃的这点乐趣都没了,那她该怎么过活啊? 虽然她常听母妃教训,那些话纵使没老往心里去,但仍不免觉得闷闷的,连接下来想要去吃的美食似乎也没那么吸引她了。 她路过一滩小水洼,透过有些混浊的水面想看看自己的模样,却模模糊糊的只能看见一小片阴影。 一个她许久没想过的问题突然跃过脑海—— 她,真的很胖吗? 自从上次拐人意外后,杜若香便向仲孙渚提议以后若得空,可以一起出来吃东西,他没有拒绝,同她说好以后若想找他,就到某间茶馆去,掌柜的见了她自然会来通知他,那间茶馆是他搜集情报的重要地点,不论掌柜、小二都是他的人。 今日两人又相约见面,此时正坐在芙蓉湖边的茶座,春风如衣带一扫,樱花瓣如点点红雨轻轻的洒落在湖面上,偶尔几片还会落在矮桌上的茶点盘里,如梦似幻,引得不少姑娘和公子哥们不是惊叹轻呼就是嘻笑连连,只有他们这一桌,和这美丽春景格格不入—— 一个是表情严肃、穿着一身黑,跟粉色的春天一点都不搭的男子,一个是面容忧郁、仿佛正为什么所苦的丰腴姑娘。 “你说,我真的很胖吗?”杜若香有些忧郁地问。 仲孙渚每次见她都是乐观爽朗的模样,这是她第一次这般神色低沉,不过他从来没安慰过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只能安安静静的看着她,直到发现她一直盯着他瞧,眸光似乎闪烁着类似期待的光芒,才模不着头脑的问道:“怎么了?” 杜若香用手中的叉子戳着碟子上的甜饼,有点哀怨的看着他,确定他是真的不解,忍不住在心中又叹了口气。 娘亲啊,我终于找到一个比我还迟钝、感觉更让人不省心的人了! 虽然他的外表看起来挺严肃的,甚至可以说是淡定,但是经过这几次的相处,她隐约明白他如果不摆出这样的表情,大家说不定会以为他是真的有点傻。 就像她刚刚问的那一句吧,她其实也不是真的想要听到他很认真的回答什么,但好歹两人相识一场,他起码回个还好,她也能觉得好过一点啊,谁晓得他只是一脸认真严肃的看着她,好像还在期待她会说些什么一样,让本来想求安慰的她瞬间气都没了。 她今儿个大概是运气不好吧,要不怎么一直遇到让她想叹气的事儿呢? “没……没什么,你就当我刚刚什么都没说吧。”杜若香有些放弃地挥了挥手,想来他个性这么直,说不定还会肯定的回答她,她是真的胖,她还是不要自取其辱好了。 仲孙渚搞不懂她为何一会儿好似满怀希望地瞅着他,一下子神情又变得非常低落,但是她刚刚的问题他还是有认真思考的,便很诚恳地迳自说道:“你不是胖,就是肉多了点。” 杜若香正在喝茶解腻,没想到就听到他这样一句评语,一口茶梗在喉咙里差点噎死,最后咳了半天,才一脸震惊的看着他问道:“你这是在寻我开心吗?” 他定定的看着她,平静的回道:“你认真的问,我自然也是认真的回答。” 第2章(2) 她瞬间瞠目结舌,觉得听他这一句话,比听宫里那些女人们说话还要难以理解啊! 杜若香抽了抽嘴角,看着他问道:“是我当真不够聪明还是你说错了?这两个词儿似乎差不多意思吧?” 仲孙渚认真的解释道:“我没说错,我看过了,你的身子并不是特别胖,只要稍加锻炼,让肉变得结实些,看起来就一点也不胖了。” 听完,她的脸色一下红一下白的,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才好。 他说这话也太……他们两个可是清白的,顶多算是一起吃饭的饭友而已,怎么让他这么一说,感觉就变得这么暧昧呢? 她又羞又气的瞪了他一眼。“你这人怎么这么说话,什么看了身子的,我……什么时候让你见着了你要是再胡说,以后我们就别再见面了!” 他刚刚说的都是肺腑之言,绝对没有想歪,可被她一训,也忍不住有些尴尬,黝黑的脸色闪过一抹微微的暗红。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看你穿衣裳的样子就知道了,不是说你没穿衣裳的样子。” 杜若香的脸色瞬间像是烤红的虾子般,难得的连甜点也吃不下了,下了软榻,套了鞋子就打算走人。 亏她还以为他是个正经人呢,没想到却净说这种让人害羞的话,她就算胖,也不是任他这样调戏的!她有些羞窘的握紧了小拳头,在空中挥了挥。 仲孙渚见她不说话就跑了,一时也愣了,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惹她生气了,但脑海中闪过不想她就这么离开的念头,让他随即回过神来,马上下了榻追了过去。 他人高腿长,不过几步就来到她身边,想了很久才挤出话来,“我刚刚的意思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我是想说你没有很胖。”也许是她误会了他的话,那他纠正一下说法应该就行了。 杜若香不理会他,脚步迈得更快了,心底将他骂得臭头,更懊恼自己怎么会相信这样一个登徒子,况且他到现在还是没搞清楚,不是她胖不胖的问题,而是他刚刚一直说看她身子什么的,根本就是在变相的调戏她嘛! 虽然她没什么姑娘家的样子,但也知道有关清白声誉的事可不能随便挂在嘴上乱说的,就算他一脸认真的解释,她还是觉得他很可恶。 仲孙渚向来严肃的表情,很难得的参杂了些许的苦恼,看着她越走越快,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够化解她的怒气。 打很早开始,他就知道自己在与人相处上有些问题,只是他也没办法改善什么,以至于常常说话得罪人。 幸好在行军打仗的时候,只需要一个口令一个动作,大多数人都没发现他这样的毛病,反而让他的军中生活如鱼得水。 只是,撇除那些对他感到害怕或者崇拜的人,他也想交往一些正常的朋友,无奈的是,即使有一、两个明白他缺点的朋友,能够体谅他的不擅言词,却不大乐意长时间看着他的脸。 据他们的说法,光是看着他的脸,就会觉得身心灵都不能放松。 之前他不过是在外头随便找了家小摊铺吃点点心,果不其然就听见有人在讨论他的那些破事,他虽然感到憋屈,却也无法起身为自己辩解。 也是在那个时候,他才发现了她。 只有她对于那些议论没有什么特别反应,一直专心吃着汤圆,仿佛那是天底下最好吃的佳肴一般。 虽然她并不知道,但被那些异样眼光看了许久的自己,难得能够遇见一个对自己那些破事一点都不感兴趣的人,他心中那一瞬间的滋味是难以言说的。 也因为如此,他才会替她结了帐,后来又在那附近随意打转,或许内心深处希望能够再遇见她。 也是在那个时候,他才发现了她。 只有她对于那些议论没有什么特别反应,一直专心吃着汤圆,仿佛那是天底下最好吃的佳肴一般。 虽然她并不知道,但被那些异样眼光看了许久的自己,难得能够遇见一个对自己那些破事一点都不感兴趣的人,他心中那一瞬间的滋味是难以言说的。 也因为如此,他才会替她结了帐,后来又在那附近随意打转,或许内心深处希望能够再遇见她。 也幸好他那些下意识的举动,才能及时救了她,也顺手救了那些被拐子给带走的孩子和少女。 包让仲孙渚开心的是,那日她还允诺了以后只要出门就会来找他,甚至还不畏他严肃的表情,总会充满热情朝气的和他谈东说西的。 虽然他大多时候并不太理解她说的话有什么好笑,但是只要能够看到她灿烂的笑容,许多掩盖在心上的阴霾,似乎都能够瞬间转成晴朗。 她不知道她说要和他当朋友的时候,他心中翻涌的喜悦,多得像是要满出来一般,但是他一时也说不出口,只能够点头,简单的说了声好。 看起来有点傲慢无礼,或者说有点冷漠,他心中暗自后悔自己应该更热情的表示时,是她没有半分介意,笑咪咪的回望着他,那高兴惊喜的神情,让他更是觉得懊恼愧疚。 每次见面时,不管他的态度看起来有多不好,也不管他的反应总是清清冷冷的,她始终都是一脸笑容的对着他。 也因此今日她第一次对他生气,他都有些慌了。 他再一次在心中暗恨自己的拙劣口舌,却又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哪里惹了她不快,只能一边试图反省,一边沉默地陪在她身边,只希望她能够快点解气。 仲孙渚心中杂乱,几次欲言又止,就怕又说错了话,反而惹得她更加生气,甚至真的再也不理他。 杜若香虽然气恼,但也没真想就这么回宫去,毕竟现在出来一次不容易,所以只是一直顺着湖边绕圈子,边走脑袋也跟着边思考。 其实第一次见到仲孙渚的时候,她是真的很佩服他,认为他就是话本里说的那种大侠,但是几次接触下来,别说是大侠了,他感觉就是进过冰窖的大虾,平日里不多说一句废话,脸总是硬绷绷的只保持一个表情,常常她说了十句,他也不见得能接上一句。 不过他人是真的好,走在路上看到乞丐,都会施舍人家几枚铜钱,更不用说他的吃食口味和她真的很和得来,常常走到一家好店,她点了第一招牌,他就会跟着点第二招牌,让她这些日子能够吃到的好东西多了不少。 越是相处,她对待他也就越是随意了,以至于到了现在,虽然娇小圆润的她站在高瘦的他面前,依旧需要仰望,却没有了一开始的崇拜错觉,虽然他的身手是真的挺厉害的,但是在其他方面来说,她不得不承认她终于找到一个比她还傻的了。 她也是刚刚边走边想到这点,心头的恼怒才灭了不少。 苞这个二愣子计较这些做什么?她就是在湖边从早上走到晚上,他也不会明白她在气什么,更不会像那些会说好话讨人欢心的公子哥儿般向她陪礼,既然如此,她又何必虐待自己的双腿? 想通了之后,杜若香决定直接问清楚他方才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于是她很果断的停下脚步,倏地转过身,怎料差点撞上他的胸膛,惊得她连退几步,忍不住先抱怨道:“我说你,一直跟着我是什么意思?!” 仲孙渚没想到她会突然停下来又转头和他说话,先是一愣,而后才反应过来,但他还是想了好一会儿,才无比认真、慢吞吞的回道:“我在想该怎么解释,我是说我真的不觉得你胖。” 杜若香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无奈地用手扶着额,只觉得自己真是傻透了,她不是早就知道这个男人根本就是颗大石头,明明看起来就像是霸气四溢的英雄,但实际上根本就是固执的傻子,说不定连小孩子都不把他放在眼里。 她伸出小手挡在他面前,有些无力的道:“行了行了,别再解释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再跟他讨论这个话题,她说不定就要被气死了。 “不,我是认真的。”仲孙渚依旧执拗的紧瞅着她。 然而他的坚持看在她眼里,却是化不开的傻气。 杜若香跟他眼瞪着眼,像是在比谁的耐力好,直到她都泪眼汪汪了,他还是那样专注的看着她,她就知道自己是比不过他的坚持,只能当先低头的那一个。 “行了,我听你说。”算了,反正这里也没人,就算他又说了什么出格的话也只有她一个人听见。 她算是破罐子摔碎的心态了,反正她也拗不过他,不这样想又能怎么办呢?仲孙渚点点头,对于她的妥协,露出一个几不可见的浅笑。 “香儿,你真好。” 闻言,杜若香瞬间一愣,除了双亲外,还没有人这么亲昵的喊过她,她不禁觉得有些别扭,可谁教她当初隐瞒公主的身份,说自己是个宫女,还瞎扯了这么个名字来,就是现下浑身不对劲,也只能欣然接受。 她斜睨了他一眼,手指绞着裙边,双颊泛红,嘴里却没好气的说道:“行啦,就是拍我马屁我也不会比较高兴。” 嘴里虽然是这么说,但是她心里却泛着微微的愉悦,觉得这二愣子其实也没那么傻,平常不会说好听话,但是一开口说好话,却随便就能说到人的心坎里去。 杜若香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又让他这么一捧,什么气都没了,很快的又恢复往常的熟稔。 “刚刚我只是一时闹别扭,明知道你说话就是这样子,还和你生什么气呢!” 她挥了挥手表示没事了,随即又语重心长的劝道:“不过这毛病还是要改改,要不你要是成亲了,哪个娘子能够受得了你啊!” 一说到成亲,仲孙渚就忍不住沉默下来。 杜若香也察觉到他的情绪有些不对,可她自认方才并没有说错什么,再者她可不像他有了问题也憋在心里,于是她眨巴着好奇的眼眸,大剌剌的问道:“你这是怎么啦?我说了你成亲后别这样,惹你生气了?!” 他神色复杂的望着她,心中有些忐忑不安,想着自己一直没坦承的身份,如果让她知道了,以后还会继续和他这样来往吗? 他沉默了会儿,摇了摇头,才慢慢吐出一句话来,“其实我已经成过三次亲了……” 杜若香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等明白他话中的意思之际,忍不住拔高声音惊叫道:“什么?!你已经成过三次亲了?! 第3章(1) 杜若香瞪大眼睛瞅着他,先是震惊,接着是不可置信还有一丝丝的疑惑,喃喃道:“不对啊,成亲三次不就代表你有三个妻子?我朝律法什么时候可以允许人娶妻三次了?其他两个该不会是妾吧?” 但妾怎么能用娶的呢?是他说错了还是她听错了?不过这都不重要,重点是,他都成亲了,怎么还能老是陪着她在外头闲逛吃东西啊? “等等,你既然已经成亲了,怎么我每次找你你都刚好能够出门?你有了空不是应该待在家里陪陪妻子吗?”杜若香略带着指责的眼神望着他。 她不知道他家在何处,也不知道他家里的情况,第一次听见他说自己的事,竟是这么一个让人惊诧的消息。 “她们都死了。”仲孙渚诚实地回道,说完后他提着心仔细观察着她的反应,不知为何他突然很担心她也会用异样的眼光看他。 不过杜若香的脑子显然没有他想像中的那么好使,她单纯的脑子里一次只能思考一件事,而目前她只想到他死了三个老婆,那他该有多么伤心啊? 虽然成亲大多都是媒妁之言,夫妻俩成亲前没见过面也是有的,感情也许不那么深刻,但一个活生生的人在眼前去世,怎么想也不好受吧? 这么一想,杜若香觉得他实在太可怜了,她怜悯的拍拍他的手,安慰道:“是我的错,提起了你的伤心事,放心吧,天涯何处无芳草,你早晚会遇到一个有福气的姑娘当你的妻子的。” 闻言,他不禁愣了下,还以为是自己刚刚表示得不清楚,要不然怎么她会是这样的反应? 虽说他之前告诉她的是自己的表字,不二,但是仲孙这个姓氏很少,现在他又说了自己死了三任妻子的事,他还以为只要是住在这京城里的人,只要想到这里就 会马上反应过来,结果她这么单纯的反应,反而让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才好了。 “你知道我的名字和这件事,没有想到什么吗?”他试探的问道。 杜若香偏头想了下,然后咧开嘴笑了,露出有些惊奇的表情。“你不只和那个大将军同姓,也一样死了三个妻子呢……天啊,该不会是这个姓氏的八字不好,专门克死老婆吧?” 不是她没多加联想,而是她真没想到他告诉她的名字是表字,平日里那些蜚短流长的百姓也不会把人家大将军的表字拿出来说嘴,通常都是直呼名字的,表字大多是亲近人才会喊的,所以她直接认定他们只是同一个姓氏的祖宗了,完全没想到就是同一人。 仲孙渚第一次听见这样的说法,瞬间有些无言以对,轻咳了声,想老实招认,但话都到了喉咙口,却还是说不出来。 杜若香本还很认真的思考,是不是要带他去找什么仙姑或神算之类的改改运,才正要开口,却发觉他脸色不对,又想到自己方才月兑口而出的话似乎真的不太妥当,连忙安慰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人又不是你害死的,谁都怪不到你身上,你不要多想。” 仲孙渚并没有附和她的话,而是忍不住反问道:“那你呢?你三不五时溜出宫,主子不会追究吗?”况且她每次都和他去吃吃喝喝,好像也没有办什么正经事,如今想来还真有些……奇怪。 她先是惊了下,然后有些心虚的回道“呵呵,不会不会,我那啥……人挺好的,不会追究这些小事。” 她惴惴地想着,果然说一个谎就要用更多的谎来圆,现在虽然还蒙混得过去,但要是以后又不小心再露出其他马脚,她就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其实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觉得奇怪了,那时两个人是在宫前的一条街分开的,当她转身离去的时候,他因为好奇,便一路偷偷跟着她,看着她走到皇宫外,直接拿出了令牌进去,可她明明说是出来帮主子买东西的,但却两手空空的回宫,而且丝毫没有担心会受罚的模样。 仲孙渚眼波闪了下,心里存了怀疑,却没有再多说什么,尤其是她明摆了一脸心虚的样子。 她既然有心要说谎,他也就顺着她不去拆穿,因为就她这种大剌剌的性子,相信他很快就能知道她究竟藏了什么秘密。 杜若香也学聪明了,知道现在不是深究的好时机,于是拣了个最无关紧要的事情道:“唉,刚刚为了这么一个无聊的事儿赌气,那些糕点都没吃完,现在回去肯定也没位子了,可恶,枉费我们今儿早早就来了,结果却都浪费了,真是太可惜了。” 她是个贪吃鬼,平日绝对不会浪费食物的,现在想来,都觉得心一下下的抽痛着。 真是的,早知道是这样,就算会被他给气死,也得先把东西全吃完才是,懊恼啊…… 仲孙渚有些好笑的看着她一脸痛心的模样,觉得她果然很与众不同,明明在听了他的话后还有一丝的心慌,结果一说到吃的,马上就被转移了注意力。 想起这些日子来她对于美食的执着,还有每次品尝食物的时候,她鼓起的腮帮子一耸一耸的,像是只含着松子的松鼠,原本就圆圆的脸蛋看起来更加可爱,常常让他吃着吃着,就忍不住看着她出神。 看着、想着,他突然觉得嘴角一直有种不断想往上勾的冲动,他也不打算克制,就这么笑了出声。 这是杜若香第一次看到他笑,惊诧不已,不禁有些看呆了。 见状,仲孙渚笑得更开怀了。 虽然两人已经出游过几次,但是她现在才认真的注意起他的长相,原来他是单眼皮儿,因为大笑而微微眯起,眼睛看起来反而更小了,但眼里的冷淡也全都被冲散了。 且他隽朗深刻的五官也少了平日那种不说话时自然散发的威严,反倒像是一个潇洒少年郎,在灿烂的日光下,显得熠熠生辉。 杜若香看得出了神,然后觉得双颊渐渐发热,心儿也越跳越快,她觉得自己好像生病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向来除了吃饭无大事的她,第一次感觉到苦恼,可还未感受过男女情事的她,还捉模不透这样的古怪感受从何而来,不禁有些茫茫然。 仲孙渚慢慢收起笑意,见她还皱着眉头,忍不住伸出手,抚了抚她的眉头。 “饿了?那我们去吃点东西,就去吃上次你说想吃的烤鸭吧!” 杜若香一听到美食,马上就抛开方才的迷惘,迅速点着头,边扯着他的衣袖,只差没拖着他往他们今儿个租的马车那里跑去。 那家烤鸭听说可有名了,外皮烤得金黄酥脆,鸭肉鲜女敕多汁,配上特调的酱汁,再加上薄薄的一片春饼和绿色的大葱,嘶……光想她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她越想越激动,还边比手划脚的向他表示自己从多久以前就慕名那家烤鸭店的名声,又说了自己这次要点哪些招牌菜,还要把那只烤鸭怎么吃才好,越说越兴奋,脸颊也显得红扑扑的,双眼更是亮得像星星,闪啊闪的。 他微笑看着她,悄悄把她扯着他袖子的手一个反转,让自己的大手包住她丰润的小手,略宽的衣袖遮住了两人交握的手,也挡住可能产生的闲言闲语。 杜若香本来还没察觉到自己被吃了豆腐,直到又想比手划脚的时候,才发觉一只小手已经被握得牢牢实实,也才后知后觉的羞涩起来。 她脸红红的不再说话,静静的任由他牵着,觉得他干燥又带着茧子的手掌带给她一种奇特的感受,总觉得心头泛着一丝甜蜜,像喝了好喝的甜汤一般,好不容易平静些的心跳又像小鹿乱撞了起来,让她恨不能捂住他的耳朵,就怕被他听了去。 这下子杜若香终于明白了,原来这就是对一个人有好感的感觉,她有些害羞地转头望着他,想着他是否也同她这般慌乱。 仲孙渚发现她迟迟没有说话,便也突然转过头去,想看看她是怎么了,不料直接撞上她偷顾过来的眼神。 两个人的视线胶着在一起,一阵沉默的相视之后,他感觉到她眼底的热烈,先是微微皱了眉,然后露出一个浅浅的安抚笑容。 她几乎不能喘气了,她将他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有些期待他接下来要跟她说什么。 他用淡淡却带着宠溺的语气问道:“饿了?那我们走快一点,我有准备一些果子,你等一下先吃点填填肚子吧。” 闻言,杜若香觉得自己要哭了,在他的眼里,她果然是一个又胖又爱吃的贪吃小爆女吧? 她尴尬的转过头去,突然觉得两手相握好像也没有那么令她心动了,甚至想起那些拐子对她的嘲笑,心情瞬间变得好低落。 仲孙渚见她不说话,以为她是真饿了,正好两人离马车没多远,他拉着她几步走到车前,然后从车厢内拿出包好的果子递给她。 “先吃点。”他充满善意的望着她,见她迟迟没有接过,以为她是不好意思,连忙又将东西往前递了递,催促道:“快吃吧!” 杜若香双手有些发颤的接过,然后拿起一颗红艳艳的果子恨恨的一咬,同时心中有些气愤地想着,反正她在他心中的形象已经如此,又何必跟他客气?再说,她的肚子是真饿了…… 仲孙渚站在一旁看着她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忍不住露出宠溺又满足的微笑。被冷落在一边的车夫看着两个人的互动,忍不住在心中叹气摇头,果然,任何模样的花儿都会有人欣赏…… 杜若香在烤鸭店里,不只狂吃了大半只烤鸭,甚至还让老板再多弄一只要带回 爆里,甚至把吃剩的鸭架子也包了,她听说鸭架子熬汤可鲜、可好喝了,她是绝对不能轻易放过的。 等着另一只烤鸭的时候,她再度想起他不久前提到三个妻子都已去世,又刚好想到那些很不像话的传言。 在宫里,能够让她们这些公主听见的自然不会是什么荤段子,但是她常常在外头跑,又没有表明身份,听到的说法也更多了,只是虽然听了不少,但那些人常常说着说着就笑了起来,她也不明白究竟是什么意思,想来他应该见多识广,问问他总没错吧? 杜若香脑子才这么想,就很直接的问出口了,“不二哥,外头的人都说那个大将军天赋异禀才会连死了三个妻子,这是什么意思?又是哪里天赋异禀啊?”她雏了皱眉头,“我头一次听见的时候,还悄悄找了路人想问清楚,结果他们都一脸怪笑的看着我,还说那是男人才知道的,害得我实在不好意思再随便问人,不过我们两人也算挺熟的了,你应该可以同我说说吧?” 仲孙渚本来正在喝饭后的解腻茶,没想到茶还没入口,就听到这个问题,身子瞬间一僵,他看着坐在对面的她那单纯的眼神,里头满满的好奇说明了她是真的想 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也当真不明白何谓“天赋异禀”,并不是存了嘲笑的心思。 他沉默了半晌,觉得实在很难解释,这可是有关男人的脸面,且又该怎么跟个姑娘家启口? 他想了半天,最后还是只能这么说道:“什么天赋异禀都是瞎说的,我认识大将军,他跟我一个样儿。” 其实他也这样向别人解释过几次,但是当他第三任妻子去世后,就没人再相信他了,大家比较相信他们推测出来的说法。 杜若香对于他这么平淡的回答有点不满意,微微探过身,自以为是的小声说道:“真的一个样儿?其实我也觉得什么天赋异禀是假的,要不然那些人说什么驴儿似的大小,还说一次就得两、三个时辰,我就猜了,那应该不是什么好话,大概是什么病吧?要不人哪里有什么地方能够有驴儿似的大小?我看你也不像啊!只是那什么两、三个时辰,该不会是你发病的时间吧?那可真折腾人。” 仲孙渚面有难色,耳尖已经带着微红,突地拿起刚刚放下的茶水,整杯的往嘴里灌去。 他第一次觉得这样的话题带给他的不是难堪和不耐,而是满满的尴尬。 见她丰润的红唇一张一阖的讨论着他裤裆下的尺寸问题,还说那时辰该有多折腾人,他脑子里冒出的全是一些让人脸红的想法。 他清咳了几声,难得主动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毛病,外头多是传言,不能当真的。” 她点点头。“这倒是,不过也传得太不像话了,其实你若是真的有了什么毛病,也不该讳疾忌医,找个好一点的老大夫好好看看,让他们知道你的确没有什么大毛病,你三任妻子的死也不关你的事。” “咳咳!我明白了。”仲孙渚苦笑道,他再怎么解释也抵消不过流言,难不成只要有一个人质疑,他就要月兑一次裤子吗? 第3章(2) 杜若香没再多说什么,她只是一时想起这个话题,况且她认为这件事情对他来说应该算是一件伤心事,她也不好多加探究,方才会问,只是想稍微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 仲孙渚见她不再多问,不禁暗自松了口气,怎料他才刚庆幸没多久,她忽然拉着他往旁边一闪,整个人偷偷模模的像是在躲着什么。 他看着几乎整个人缩到桌子下的杜若香,有些尴尬的问道:“这是怎么了?有东西掉了?!” 杜若香小心的探头,看到站在烤鸭店外头一名穿着绿色宫女装扮的姑娘,瘪了瘪嘴,小声的回道:“不是,你帮我看着,等店门口那个穿着绿色衣裳的宫女走了,同我说一声。” 仲孙渚也不多问,就按照她的话盯着那个宫女瞧,直到那宫女提着包好的烤鸭,又朝他这个方向啐了一口登徒子,才默默转过头喊她起来。 杜若香在桌子下窝了好一会儿,发鬓有些凌乱,脸色也不怎么好看,本来一直挂在脸上的笑容也没了,看起来有点虚软。 他不会安慰人,但也不想看她这副样子,想了想,他像是对待曾经养过的小狈一般,轻轻拍着她的头。 自从早上闹了那一回,她就知道他不是个会说好听话安慰人的男人,对于他这种像在安抚小狈的动作,一方面觉得好笑,一方面又觉得眼睛、鼻头酸酸的,虽然她明知道这并没有什么,但是这样默默的关怀,却让她觉得很感动也很暖心。 杜若香有点苦涩的勾起一抹笑,闷闷的道:“我知道你就算好奇也不会直接问我为什么得躲着那个人,如果是别人我是不会说的,但是我却突然很想告诉你。” 仲孙渚听明白了她的意思,却并不觉得特别高兴,反倒有些淡然的回道:“如果你真不想说,不要勉强自己。” 这是他独特体贴人的方式,只不过常常被军营里兄弟们笑他装腔作势。 她瞪了他一眼,然后红着眼眶噗哧一笑。“我就是想说,听我说说吧。” 他顿了顿,有些为难地道:“既然你这么想说,那就说吧。”接着还拿起茶壶替她又倒了一杯水,便安静地等待着。 见状,杜若香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心里想着这人果然别扭得不行,她说不说了,他就装体贴不听,但是当她稍微坚持一下,他又表现出这种恩准的派头来。 她双手包覆着透着温热的茶杯,慢慢地道:“早上,我不是问你觉不觉得我胖吗?其实你就算老实说我胖也没什么,因为我老早就习惯了。” 她望着茶水蒸腾而上的热气,思绪飘到久远以前。 “我打小就是个胖女圭女圭,只不过小女圭女圭的时候胖,人家还会称赞一句有福气或是白白女敕女敕的真是讨喜,但是等我到了五、六岁还是胖,所有人的眼神就都变了,都说我是不是吃得太多又不动,才会胖成这样,现在,我都已经到了能够成亲的年纪了,别的姑娘都有人打听,只有我……唉,我娘也一天到晚叨念。其实我一直都不认为我胖,我觉得人活得开心就好,为了让自己再瘦一点,连吃饭都要算几颗米的日子我过不了,所以我一直不去理会那些闲言闲语,只是……”即使不去理会,但心还是会受伤的。 杜若香若有所思地转着茶杯,手指在杯口轻划着。 “但我不去理人,宫里的姐妹们却不想放过我,每次只要发现我多吃一点,就会想尽办法讽剌我、嘲笑我,就说刚刚那个宫女吧,若是让她看见我在外头吃烤鸭,回去铁定又是一阵嘲讽等着我。” 吃得浑身都是油,还吃那些油滋滋的东西,真不知道你怎么还有脸活着丢我们白王家的颜面! 她想起上次其他人讽笑她的话,倏地脸色一白,觉得杯子都要拿不稳了,眼中也泛着泪。 她不懂,她只是没有像她们一样而已,为什么就要不断的受到这样的污辱? 她每次看到那些鄙视的眼神,表面上虽然假装不在意,但是心里还是很难过的,只是没有人会明白,也没有人想明白。 仲孙渚第一次看她这副模样,虽然不明白她为什么会那么难过,但是他发现自己因为她的难过而感到不开心。 悲伤的情绪不适合她,他还是只想看见她灿烂的笑着。 不过话又说回来,她身为宫女,怎能还能有娘亲?还有,宫女就算要成亲、提亲,也得到了年岁,她的年岁也不对啊,她该不会是……仲孙渚心中有点隐隐约约的猜测,就等着去证实了。 杜若香仍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完全没意识到她毫无遮掩的真心话,已经曝露了她早先说的谎。 她红着眼眶,紧咬着唇,试图睁大眼眸不让眼泪落下,有些哽咽的问道:“我问你,我真的很胖吗?我是不是胖得没人要了?我是不是真的是姑娘中的耻辱?” 他定定的看着她,眼里有着无法错认的真诚,且相当坚定的道:“不,你不胖,你很好,我知道的香儿就该是这样子的,若瘦得像其他姑娘那副竹竿样,那该多奇怪啊?” 闻言,杜若香其实是想笑的,但又觉得着实被他这番话安慰到了,又感动得有点想哭,她能感觉到嘴角微微抽动,但鼻头皱着,五官有些扭曲,反倒显得古怪。 然而仲孙渚却像在看个大美人似的,眼里只有温柔。 “真的?”她仍不太有自信的问道。 “真的。”仲孙渚笃定地表示。 “真的真的?我真的不胖?!” “真的!”他在军中说的任何话从来没有人敢质疑,且话通常只说一遍,但不知为何,对她,他仿佛有着用不完的耐心。 “你真的不胖,虽然你看起来白白女敕女敕的,但是跟猪比起来还是差了很大一截,没有那么多的肥油,还有脸虽然有点圆,但是很讨喜,嗯……还有皮肤也比那些弱不禁风的姑娘要好多了,就像上等的猪油一样。” 乍听之下,杜若香一脸愕然,不明白他这是在捧她,还是换了法子在讥讽她,随即想起他向来不多话,又联想到他有些别扭的个性,她忽然醒悟了。 难怪他不爱说话,如果不熟悉的人听他这种说话方式,不气死才怪? 想明白后,她只觉得感动,因为有这么一个人愿意这样哄着她,不,应该说他不是在哄她,而是他是真的这么想,也真心接受她的缺点。 她刚刚忍不住没落下的泪,这会儿因为情绪有些激动,反而被逼了出来。 见状,仲孙渚不免吓到了,以为自己又说错了什么,才惹得她更伤心。 杜若香边哭边用手背抹泪,看起来狼狈又幼稚,但是她却很高兴,尤其看到他手忙脚乱、慌乱的神情时,心中更是充满了满满的幸福和温暖。 他抽出自己的帕子,全身僵硬,手又上又下摆动着,不知所措,又有些笨拙的说道:“别、别哭了,我是真的不觉得你胖,我觉得你……你这样就很好了,比任何人都好。” 即使他是在哄她,她也觉得高兴,擦干了泪,噗哧一笑嗔道:“行啦,就是哄我也不能这么夸张,就我这样的也只有你觉得好,你都忘了,那天那些拐子还说我胖得跟猪一样,拐了我回去都算赔本呢!” 仲孙渚见她终于不哭了,暗自松了口气,也比较有心情回话,“那是他们没眼光,所以最后才会被抓。” 听他这么一说,她又想起他刚刚也说她像上等的猪油,忍不住笑了,然后转头一看,就见烤鸭店的老板正尴尬的站在一旁看着他们,不禁有些尴尬地问道:“老板,有什么事吗?” 老板提高了手中的油包,脸色不变的道:“这是客官您订的另外一只烤鸭,还有刚刚您说要带走的鸭架子,我给您送来了。” 可心里却忍不住偷偷埋怨,如果不是她发现了他,他不知道还要站在这里听他们打情骂俏多久。 杜若香不好意思的模了模鼻头,连忙接过东西,给了银子就拉起仲孙渚往外走。 店外,已是彩霞满天,路上行人来往纷纷,却没几个人注意到他们,她抬头看向仲孙渚,发现他也正好低头望着她,不自禁露出一抹甜笑。 “走吧!再去下一家就回去了!” “嗯。” 他淡淡浅笑,接过她手中的油包,手指轻划过她的掌心,就像羽毛的勾挠一般,也同样划在她的心上。 不管她真正的身份是什么,起码,在他心里,她就只是贪吃爱笑的香儿。杜若香红了脸,手指却反勾住他的手,油包就落在两人的手间,在没有人注意到的时候,他和她的小指轻轻勾在了一块儿,谁也没有把手收回,维持着这不怎么舒服的姿势,心中各有各的甜蜜。 尤其是第一次初尝情滋味的杜若香双颊飘红,脸上挂着有点傻的笑容,闻着从身边隐隐约约传来的烤鸭香,心中觉得幸福无比。 烤鸭啊烤鸭,真是一道带给人幸福的好味道,不是吗? 自从最大的拐子团让仲孙渚给破了,京城暗里掀起了一场腥风血雨,尤其是那暗无天日的地牢里,曰日都不间断的拷打声和哀号声,让不少精于刑事的老衙役也都忍不住抖了抖。 神武大将军手下的人果然不愧是杀人不见血的,那逼供的方式完全就是只留着人一口气说话而已。 至于神武大将军本尊也是最让人胆寒的,什么都不说不问,只是冷冷的坐在一旁看着,完全证实了神武大将军这个位置可不是世袭来的,而是真的一刀一枪在沙场上拚杀过的。 另一厢,同样也有人被仲孙渚的举动给闹得不得安宁。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仲孙渚好好的兵不练,怎么突然管起闲事来了?”一名穿着锦衣袍子的年轻男子恨恨不平的来回踱步怒骂着。 另个管事模样的男人也是一脸不解。“约莫是……从胡三那些人的嘴里撬出些什么来了?”胡三是第一批被抓的那些拐子里的其中一人。 锦衣男子眼一眯,停下了脚步。“既然如此,那就是要好处了?看他是要女人还是金银,送过去就是,让他别再找碴了。”见管事的一脸为难,锦衣男子难掩不悦,“怎么,难道那人胃口太大,还是要的是难得之物,要不然怎么不说话了?” 避事的苦笑道:“这倒不是,若说换了别人还有可能因为收了好处而停手,但仲孙渚却是万万不可能的。” 锦衣男人只对仲孙渚在战场上的威名有印象,但是其他的就不了解了,立刻用眼神示意管事继续说下去。 “仲孙渚是仲孙家正房的唯一血脉,那些旁支大多不知去向,而正房的大人却都在仲孙幼时就二身亡,那时候还有一说,仲孙渚命硬,才会克死家中所有人,众人本以为以武将起家的仲孙家会就此没落,谁知道仲孙渚七、八岁时,就要求家中老奴托人让他进入军中,一路打杀至今,获得将军位置,重新撑起家门,这样的人,不说有人拉拢,就是想送些好处或得庇护的人也不少,只是到现在,别说曾听说过他为谁说过情了,前两年在边关上,一名老将因为不守军法,犯了他的忌讳,还让家里人送礼想免了责罚,结果最后不只那人,就连送礼的家人都在大军之前月兑了裤子,重重的打了三十军棍,家里人甚至还不敢说一声不是,就是圣上也称赞了,所以这人……若要说用好处拉拢,那是行不通的。” 锦衣男子恨恨的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不成要让他继续坏了我们的好事?!”金矿能够多挖点就是多了一天的进帐,仲孙渚现在打乱了他原本的计划,他就得花更多的时间和人力去补回来。 避事的也知道这事是没了办法,只好沉默着等着锦衣男子下定论。 “这事若不能好好的了结,那就别怪我们下狠招。”锦衣男子阴侧侧的笑着,“既然好处不能收买他,那就用威胁的吧!他不爱金银美人,就不信他没有上心的东西,去好好查查,到时候若是他还真的好处不收,那就只能请他喝罚酒了。” 第4章(1) 即使大多时候仲孙渚都待在府邸躲避他人多余的关心视线,但是偶尔出门一趟回来,府里的下人们还是能够感觉到自家主子的心情的确不错。 下人私底下其实也挺爱说三道四的,尤其是三个迎进门的女主人不过几天就都到西方极乐世界后,他们半是忧心又半是烦恼的想着,不知要多久之后才会有新一任的女主子进门。 而最期待的大概就是打小帮忙带大仲孙渚的窦女乃娘了。 现在整个神武将军府都是由她打点内外,只是神武将军府没个女主人还是不行,不能出门接帖子,也不能设宴款待下属的眷属,偌大一个宅邸,平日里竟鲜少有人上门,显得空空荡荡冷冷清清的,若是不看府邸外的匾额,又不知道底细的,大约还会以为这是哪间即将要废弃的宅子呢! 窦女乃娘如今虽然已经不贴身伺候仲孙渚,但是府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哪里瞒得过她,就是外头那些传得乱七八糟的流言,她一样也清清楚楚,只是碍于身份,她不方便对外澄清罢了。 必于那些夫人们到底是怎么死的她也知道,虽然外头传得实在是不像话,但是如果不放任那些流言流传,他们也的确无法交代清楚几个夫人到底为什么一进入将军府,都活不过七日。 唉,第一个是她没打听好,还以为是书香人家的千金,想必规矩还有个性一定错不了,就急急忙忙的让媒人帮忙说合,结果成亲当日,见新娘下了轿子还要两个丫头出力搀着,一放手就站都站不稳的时候,她心中就有些不好的预感,然后这新婚夜都还没过呢,新房那里就传来消息,说是夫人晕了,大半夜的她就赶紧让人去找大夫,结果还是没救回来。 既然吃过一次亏,第二次窦女乃娘可是挑了个武官家的女儿,那体魄她也是见过的,一餐能吃五碗饭,能拉弓能骑马,虽说容貌上有点欠缺,但是身强体壮就行,成婚当夜,她还以为自己能睡一个安稳觉了,结果少爷才刚踏入新房,新娘子边上伺候的又喊着要找大夫,就这样折腾了几天,原本活蹦乱跳的人竟然也去了。 她听到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要厥了过去,她是不信她家少爷煞气太重克死人的流言,但是不可否认,连死了两任新夫人,要找第三任就难得很了。 最后逼不得已,窦女乃娘只得找了一个农户家的姑娘,身子骨好,她还特地让人拿了八字好好的算了算,一连找了五、六个神算,都确定这姑娘是有福运的,她才下了聘。 洞房夜当晚她根本就没睡,大夫也早早的请到了府里,结果那日少爷连新房都还没来得及入,就让军营那儿的事给拉去了,等到少爷某一晚回来,她想新夫人在府里这么多天都没事,才刚打算睡个安稳觉,衣裳才月兑了一半,就听见大夫已经过去了,她连忙过去瞧瞧,就听见正院里已经哭声一片。 她当下就软了身子,忍不住也跟着哭了起来,只不过她哭的不是没福气的新夫人,而是她可怜的少爷,每个夫人都死得莫名其妙,她家少爷要怎么才能再找到新夫人啊? 而且连续死了三个,怎么想都不对劲,她也不是没想过好好调查是不是有什么黑了心肝的要害她家少爷,只是查来查去,第一个夫人就是体弱病死,第二个是因为吃了相克之物,引发了身子不适才走的,这点也追查过了,偏偏那东西还不是她们府里准备的,这下也只能说是意外了,至于第三个……也查不出个什么东西来,只能说是意外,那些夫人家里都没说什么了,她还能说什么? 她都已经一把年纪了,自打小帮扶着少爷长大,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够看见少爷重振仲孙家,然后赶紧生个小少爷好传下香火,却没想到这接二连三的意外硬生生坏了少爷的名声,别说官家女,就是一般好人家,也不肯拿自己女儿来赌命了。 这也不打紧,重点是外头传来传去的谣言坏了她家少爷的名声,甚至让少爷连朝都不上了,大多时间都窝在宅子里,显得落落寡欢,看得她偷偷哭了好几次。 没想到这些日子来,少爷不知道遇到了什么好事,看起来心情好上了不少,虽说还是整日板着个脸,但他是她女乃大的,难道还看不出来他脸上是啥心意? 只是就是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介不介意她家少爷现在这个名声了,若是不介意,她赶明儿个就能找媒婆办聘礼。 窦女乃娘边想着,就看见仲孙渚已经套好了官服要往宫里去的样子,她随即将人给拦了下来。“少爷,你昨儿个拿回来的鸭架子已经炖了汤了,要不喝一碗再走?” 昨日回府后,仲孙渚才发现装有鸭架子的油包杜若香忘了拿走,他便随手交给下人去处理。 闻言,他摇了摇头,接着又想起昨个儿杜若香提到鸭架子汤的那副神往模样,还有两人勾着手指的小小甜蜜,对鸭架子汤不免多了几分兴趣,顿了顿后说道:“温着吧,我回来再喝。” 本来窦女乃娘还以为他会说就这么搁着,然后搁着搁着就又不知到便宜了哪个侍卫了,没想到他却表示回来再喝,其中就有很多值得深探的地方了。 要不是他这会儿就要出门了,她非得打破砂锅问到底不可。 仲孙渚不知道自己这些日子的变化已经让窦女乃娘重新关注起他的婚姻大事,没多说什么就出了门。 窦女乃娘则是吩咐了人把那鸭架子汤给分开放了,别让不长眼的给喝了,就回房仔细想着,等少爷回来后可得好好问问,这喜事该怎么办才好。 不管是要请什么大师护法,还是要先请什么神算看看这八字,重要的是要找个大夫先看看未来新娘子的身体是不是够健康。 将军府要是连第四次的新夫人都早早的死了,少爷只怕就要光棍一辈子了。 仲孙渚出了门就往宫里赶,他不只有练兵的军务要回禀皇上,就是楚王那事儿也得问问要怎么个处理法。 皇上也正在御书房里等着他,见人来了之后,只留下了最亲近的两名内侍,待听他说完军务,就主动提起楚王的事情。 “上次你提了那拐子和楚王有关,不过楚王无缘无故私下开采矿产又要做什么?”皇帝杜炳之一脸的震怒不解。 先帝留下的皇子如今在世的也没几个了,当初楚王看起来就是没什么野心的,才封了那样的地方给他,只是没想到这些年他却私下动了手脚不说,甚至现在还把手给伸到他的眼皮子底下来了。 他想做什么?他又有什么目的? 仲孙渚调查这么段时日,自然不会傻傻的认为楚王接下来就会安分守己,只是楚王是皇上的兄弟,要怎么查,又要查到什么样的地步,自然要皇上自己来决定。 杜炳之能从许多兄弟中月兑颖而出坐上皇帝这个位置,自然不是心慈手软的人,他冷着脸,淡淡说道:“继续查,我倒要看看他私自弄了这些人去,除了挖矿外,还想做些什么!” 仲孙渚完全不想探究这件事究竟牵扯了什么朝堂纠葛,只知道他只要逮住人,问出结果就可以了。 君臣两人本来除了公事外,也没有什么好聊的,按照过去的惯例,仲孙渚禀报完便会恳请告退,可皇上却一反常态,突然出声留人,“既然公事说完了,朕今日想跟你提点别的事,你的亲事……可有下文了?!” 仲孙渚平静的抬头看着想保持严肃却是忍不住调侃语气的皇上,淡淡回道: “皇上日理万机,微臣这点小事实在不足挂心。”意思就是,您还是关心您的国家大事吧,这点小事就别操心了。 杜炳之被他这么一噎,脸色也有点讪讪,呐呐地回道:“朕也只是问问,若有必要的话,朕也能帮点忙,唉,谁让流言误人啊!” 仲孙渚点点头,一点也不客气的回答,“那是自然。” 杜炳之看着实在无法好好对谈的大将,也是满心的无奈,不再多说什么,挥挥手就让他下去了。 杜若香好不容易在董贵妃连珠炮的教训下,终于择了个空档开溜,躲到御花园里发懒,身边也只跟了两名小爆女,左一个帮忙打扇,右一个则是端着茶水,本应该好不惬意的生活,但她却只觉得烦躁至极,因为她们两人比她母妃还要扰人—— “公主,这是贵妃娘娘好不容易寻来的方子呢!说是只要连喝三个月,马上就能瘦一大圈了。”穿着鹅黄色衣裳的宫女非常认真的劝着。 杜i有气无力的摆摆手。“你别再说那些有的没的了,那茶又酸又苦,也不知道里面加了什么东西,本公主不喝,拿走拿走!到时候我母妃要是怪罪,就让她找我好了。” “公主,您坐这样的姿势,不只不合礼数,就是对您走路的姿态也有影响,这样也无法像其他公主一般有着曼妙的身姿的。”另外一个宫女也苦苦相劝。 杜若香还是不买帐。“我想一个人在这里喘口气也不行吗?!你们就行行好吧,先离我远一些,还有,不准再说话了。” 她板起脸来多少还是有些公主的气势,两名宫女为难的互看了一眼,同时往一旁挪站了几步,嘴唇紧抿着,不敢再出声了。 杜若香满意了,觉得耳根子终于能够清静了。 她懒洋洋的趴在凉亭的栏杆边上,看着荷花池面波光粼粼,虽然还没到荷花的花开时节,看起来有些空旷,却也让她想起昨日和仲孙渚一同出游的许多情景。 不说两人走在樱花纷飞下的诗情画意,她和他一起拎着包着烤鸭的油包,小手微勾的甜蜜,也让她每每一想起,就忍不住露出羞涩的微笑,眸光荡漾着温柔,全然一副小女人的样子。 她是第一次有这样的心情,也是第一次对男人有这样的思念,想着想着,一时出了神,竟忘了时间的流逝,也忘了往常这个时候,她绝对不会出现在御花园里,直到看到快走到近前的一群少女。 如果说杜若香打小最讨厌的事情是什么,一是母妃总爱拿她和其他姐妹、千金攀比,另外一个就是和这些不同母妃的姐妹们打交道了。 随着大家年纪增长,从小时候争糖果糕点,到现在什么都可以拿来相比,最可怕的是,她们或许不合,但是在打击她的时候,倒挺沆瀣一气的。 杜若香回过神来之后,心中不免懊恼自个儿怎么会忘了现下正是这些人从各自寝殿要去各位妃嫔那儿请安问好的时候,而御花园是她们每天必走的要道,她才刚拔脚想走,就有一道剌耳的声音传来—— “哟,我说这是谁呢,这不是三姐姐吗?怎么今儿个没见到姐姐吃东西了?该不会是贵妃娘娘又断了您的点心吧?”六公主率先挑事道。 话落,一群少女跟着掩嘴讪笑。 接着又是一个稚女敕的声音说道:“姐妹们也别笑,道也没啥好奇怪的,贵妃娘娘这些日子头疼得很呢,听说四姐姐、五姐姐都有人来打探结亲的意思了,就三姐姐没有,这可不就急了吗?” 杜若香冷冷的看着眼前这些人,已有了想法,跟这些人计较划不来,再说了,她们就是存心来挖苦她的,若是真有所理会,岂不中了计?于是她不再多看她们一眼,迳自出了凉亭就想离开御花园。 只是这些姐妹们平常没见到她的人都还要在背后说几句闲话,今日刚好遇到了,不好好挖苦两句怎么说得过去。 说是大家以姐妹相称,但实际上宫里兄弟姐妹的年纪有时候只相差了几个月,尤其是杜若香之后四五六七的排行,其实也只是年头年尾的差别而已,大家年纪相差不多,少女的攀比心在宫中又被磨得比普通人家还重,自然就把杜若香当成那个样样不如自己好的嘲笑对象了。 见杜若香抬腿想走,那些少女便仗着人多将她围了起来,虽说杜若香随手一推就能单独把她们推倒,但是她可不会再做这种傻事,让她们把这个当把柄,一状告到父皇那里去。 杜若香假假的一笑,双手在胸前交叉。“不知几位姐妹们拦住我要做什么,难不成只是为了要讽刺我吗?”要装谁不会啊!她让她们欺负久了,也多多少少明白她们那些伎俩了。 这些公主对于杜若香的戒备也不以为意,反而都带着标准的浅笑望着她。“瞧姐姐说的,好像我们对姐姐就没半点好心一样,说来我们也是关心姐姐,想要知道姐姐是不是能够终身有靠呢!” 六公主平日最看不惯杜若香那副样子,明明又胖又丑,却像是一点也不在意,根本就是她们皇家公主的耻辱。 杜若香的心仿如被针剌了下,但却仍倔强地回道:“那又如何?六妹妹这么关心出嫁问题不大好吧?也不知道小小年纪都学了些什么,整日吟那些诗词歌赋是不是把春心都给吟动了?” 杜若香虽然不擅与人争吵,但毕竟出宫走踏看得多了,也不时会在市井看到或听到妇人们起争执,以前她只觉新鲜有趣,没想到潜移默化,竟也学了几分样子。 “杜若香,你这个死胖子,你说什么?!”六公主整张脸都气红了,不敢相信杜馨竞然敢这么说她。 杜若香也不惧她,大有你若动手我也能够打人的气魄,对着她昂首呛道:“我说什么?杜若兰,你都能够骂我死胖子了,你难道还会以为我会像其他人一样捧着你?作梦!” 见状,跟着几位公主而来的宫女全都慌成一片,尤其是杜若香的宫女,她们这里连主子就三个人,对方人多,若真起了冲突,她们绝对讨不了好。 杜若香可不认为她们这些平日只会摆架子的公主真的敢对她动手,她好整以暇地道:“别以为你们人多势众就可以欺负人,我就不信你们敢撂着拳头上来打我不成?!” 这样挑衅的话让站在杜若香这边的两个宫女都快要哭了,心中同时哀号着,公主啊,你就别再挑衅其他公主了,没看见六公主是真的有这个打算上前打人了吗?! 第4章(2) 四公主、五公主一母同胞,向来就瞧不起杜若香,却也不曾自己动手,而是指挥着六公主和刚才附和六公主话的七公主出面去挑衅,自己就等着看笑话,只是这次杜若香那鄙视的眼神太让人恼火了,她们脑子一转,瞬间就想到一个不用自己动手,又能够好好教训杜若香的好主意。 “杜若香,既然你都说到这分上,我要是不接招岂不是显得我们太没用了?” 二公主杜若荷温柔的笑道,但眸光却透出一丝冷意,随后便让自己的宫女带着其他姐妹的宫女,一步步将杜若香逼迫到荷花池边。 杜若香这时候也明白她们想出了什么阴损主意,咬牙切齿的大吼道:“杜若荷,你给我记着,我不会就这么放过你的!”母妃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杜若荷让人押着杜若香的两个宫女,然后带着同样一脸嚣张得意的公主们,慢慢的走向了荷花池。 杜若香在一群宫女的逼迫下,一步步缓缓往后退,靠近了荷花池畔,最后在杜若荷几个人讥笑的眼神下,重心不稳的摔了下去。 荷花池下的污泥本就又厚又滑,杜若香不仅沾了一黑泥,几次想要试着爬起来,又让杜若兰命人拿着竿子将她给顶回水里去,不过一会儿,杜若香不只衣衫湿透了,脸面手脚也都沾满了散发着恶臭的黑泥,发鬓散乱,又因为不断呛进脏水而忍不住吧呕着。 得意看着她的狼狈样,讽道:“杜若香,怎么不得意了?怎么不嚣张了?吃脏水和黑泥的感觉不错吧?这可是荷花池的泥呢!你要不要多吃几口,看能不能变得出淤泥而不染?” 杜若荷听着杜若兰嘲讽着杜若香,然后温柔的笑了笑,淡淡扫了杜若香那狼狈模样一眼,便优雅的转身离去,同时不忘再补一刀,“行了,这样大声说话有失我们的身份,再说了,猪在猪圈里打滚,就是滚一辈子也开不出花来的。” 闻言,其他几个公主都忍不住掩口笑着,然后得意的带着人走了。 杜若香的两名宫女一没了钳制,便急匆匆扑进池里,要把主子给拉出来,偏偏怎么也拉不动,焦急不已。 在两个宫女为她而忙的时候,杜若香一身湿答答的坐在池里,鼻尖闻到的是水底黑泥的臭味,眼泪扑簌簌的不断往下掉。 两个宫女见主子落泪,忍不住也跟着哭了起来,主仆三人哭成一团,吸引了正好经过的仲孙渚的注意力。 罢刚他就听见御花园有点动静,但是御花园虽然是在后宫和前殿的中间,不过一般来说,文武大臣平日也不会主动走进御花园里,就怕遇见了后宫的嫔妃或者是公主。 只是刚刚听见的某道声音让他有些心神不宁,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觉得那像是香儿的声音。 在御花园外踌躇了会儿,他还是决定走进去看看,却没想到看到让他心痛如绞的这一幕。 他也顾不得自己还穿着官服,直接一个伸手,就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杜若香给抱了起来,虽然她满身都是污泥,但是他一点也不在意,月兑下自己的披风盖住了她,然后又拿出帕子仔细擦着她的脸。 “别哭……别哭……”随着她一声声的啜泣声,仲孙渚的心一次次的揪紧。 两名宫女看着眼前这番情景,都快要昏了,怎么今儿个坏事连连? “这这这……这可怎么办才好?” 两个宫女互望了一眼,决定其中一人先去贵妃娘娘那里报信,一个守在这儿看着。 虽然本朝风气开放,一男一女单独见面也不会如何,但是这也算是宫廷里,且公主身份高贵,怎能让她单独和男子相处,要是被人撞见,就算他们真是清白,也有理说不清了。 身上传来的阵阵臭味,还有湿答答贴着身子的衣裳,都说明了杜若香现在看起来一定很糟糕,她低着头低声啜泣道:“你走,别看我!别看现在的我!” “你不丑,不管怎么样的你我都不介意。”仲孙渚清冷又带着温柔的嗓音慢慢的哄着她,用帕子轻轻擦干净她脸上的脏污和泪水,也让她无法躲避他的视线。 看着她哭得两眼通红的样子,他懊悔着刚刚为什么不一听到动静就过来瞧瞧,非得犹豫了这一会儿,让她多受罪。 越是委屈的时候越受不得这样温柔的语气和安慰,杜若香本来眼泪都要止住了,一听他说这话,又忍不住落下泪来。 仲孙渚心里又急又痛,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随即他目光一转,瞪向守在一旁的宫女。 他征战沙场多年血腥煞气毫无收敛的全部放开,就是大男人也受不了,更何况是处在深宫中的小爆女。 一看到那冰冷又带着煞气的眼神,她整个人瞬间跪到了地上,身体颤抖,就是不敢抬头对上他的眼神。 他棱角分明的脸庞带着肃杀之气,冷淡而饱含怒气的开口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让香儿落到荷花池里,还弄成这个样子?!” 不是仲孙渚眼睛不好,看不出杜若香身上的装扮明显就不是一般宫女,而是她一身湿答答外加黑泥一大片一大片的沾黏着,就算是仙女的羽衣这时候看起来也只能像是烧糊的皮子了。 爆女被他那样冰冷的一喝,差点就要老老实实的全都招了出来,幸好最后还有一丝丝的理智,明白公主吵架闹事不是随便可以说出口的话,硬是咬紧了唇,不敢多说一个字。 仲孙渚在说话和待人处事上是不怎么灵光,却不代表他没脑子,否则他也不能一路拚杀、坐到神武将军的位置。 他一看宫女吞吞吐吐,再加上昨儿个杜若香说的那些话,加上这里的环境,心里大约有个底了。 他也不再多问,只是冷冷的看着她道:“宫里的宫女还能这样欺负人?我倒要问问皇上,怎能容许皇宫中发生这样的事!” 爆女瑟瑟发抖,也不敢接话,但是她那惊恐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他的猜测无误,只是这样的结论反而让他更加怒火沸腾。 “不是、不是……是七公主还有……欺负了公主。” “不是!别说了!”杜若香大喊,一手抱着身体,一手轻靠着他站了起来,他想要搀着她,却让她推了开来。 只是她喊得太晚,跪着的宫女已经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明白。 杜若香一直隐藏的身份被拆穿了,仲孙渚却也不觉得受了欺骗,只是更加心疼她。 她一个公主却被人给欺负成这样,怎么能让人不心疼? “香儿,我送你回去吧。”虽说已经开了春,但是现在的风还是透着凉意,他很担心她的身子。 “不!不用了!”杜若香揪紧了身上的披风,依旧低着头不敢看他,泪水虽然已经止住,但她还是觉得无脸面对他。 他看见了她这么狼狈的模样,就算嘴上还安慰着她,心里也明白她是个多么可怜的人了吧? 她就是这么的没用,还沦落到这副模样,一身的污泥,就像在猪圈里打滚的猪,又胖又丑…… 况且他也知道了吧,知道她不是宫女,知道她之前一直对他说谎…… 她这样的人怎么配去喜欢他?又怎么配让他对她好? 越想,眼泪又开始成串成串的掉,她难过得浑然不知自己已经把心中所想的话全都说了出来,只是低着头痛哭着。 仲孙渚握紧了拳,听她哭喊着那些话,心中疼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最后只能不顾她的挣扎,将她紧紧的搂在怀中。 当杜若香被他抱在怀里的时候,她先是一愣,接着却是不断的抗拒,“你做什么?!你别这样!我现在全身脏得很……” 他依旧紧紧的抱着她,几乎要用尽全身的力气,低下头在她耳边低吼:“谁说的!在我眼里,你一点也不脏,我也不觉得你脏,就算你真的在猪圈里滚了一圈,我还是希望能够抱着你。” 听着他四不像的安慰,她又哭又笑又怒,重重的捶打着他的胸膛。“你说什么我听不懂!你赶紧放开我!” “不,你听我说,我——” 杜若香鞋底也满是滑溜溜的黑泥,此时又因为跟他拉扯,她的脚突然一滑,她下意识地扯着他,两人就要往地上摔去。 虽然仲孙渚反应很快,但也只是刚好将手护着她的头,让自己当了垫子重重的倒在地上,而摔倒之间,她的唇就这么重重的在他的唇上“撞”了一口。 不是吻,只是重重的将唇撞在他的唇上,然后两个人都痛呼了声,下一秒就感觉到嘴巴里尝到了一股血腥味。 爆女从方才两人抱在一起就惊愕的瞪大眼睛直看,她知道该上前阻止,但这位大人实在凶狠得令她害怕,让她只能用眼睛监督着他们,怎料他们又摔跌在一起, 而且嘴巴好像、好像……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真的是她看到的那样吗?天哪,贵妃娘娘快来啊! 杜若香因为刚刚的意外整个人愣住了,一时之间竟然连哭泣都忘记了。 “你……我……”现在这是怎么了?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仲孙渚舌忝了舌忝唇,察觉到自己嘴里的血味,忧心的望着她问道:“你还好吗?疼不疼?” 她终于回过神来了,恨不得皎死眼前的仲孙渚。疼死了!都撞出血了,怎么能不疼?只要轻轻一扯动到嘴唇就疼,尤其是嘴里,好像还让她咬了一口子,那钻心的疼让她无法说话,只能狠狠的瞪着他。 他看着她眼眶逼出的泪,想起自家女乃娘说过做男人要有担当,马上沉着声,拍着胸脯保证,“放心,我敢作敢当,我等等就会向皇上禀告要娶你为妻。” 闻言,杜若香傻了,觉得现在就算天上打道雷直接劈到她身上,也不奇怪了。 她不明白,明明就是他刚好解救了她,然后她拒绝了他接下来的帮忙,不想让他继续看见她的狼狈样,怎么他就要娶她了呢? 她傻愣愣的样子在仲孙渚看来就是欢喜得过了头了,他模了模她同样婬淋淋的头发,又用手指抹去了她唇瓣上的血痕,认真的道……“放心吧,我这就去求亲,等你成了我的妻,就再也没人能欺负你了。” 至于那些欺负她的人,他自然不会让她们这么好过,不过要等以后她们二出了宫,若是在宫外,他想要整治她们,自然就容易多了。 再不济,那些公主们以后出嫁了还有驸马呢,整不了公主,他难道连个驸马都对付不了? 杜若香怔怔的看着他认真的脸,忽然有点感动,因为她终于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要成亲的理由。 他是想娶了她,然后藉此来保护她吗?让她可以因为这样就不受姐妹们的欺负吗? 她心头暖暖的,鼻头却为之泛酸,她仰头,对他绽放出一朵灿烂的笑容,这一瞬间的笑靥,让他怔住了。 “不二哥,我知道你想对我好,也知道你想对我好的心,可是……你若是因为这样想要去求娶我,我是不会答应的。” “为什么?难道是因为我……也同那人一样有着不好的传言?”他忍不住苦涩的反问。 杜若香笑着,却不知道一滴泪也顺着她的笑容滑落双颊。“你很好,是个温柔的好人,是我不好,就算你一直安慰我不丑不胖,但是我该有自知之明,我不能耽误了你,那些传言不过是想中伤的人说的,我知道那些都是假的,所以你值得比我更好、更美的姑娘……”她说到这里就哽咽得再也说不下去了。 仲孙渚沉默的看着她,像是因为她的话而动摇的沉思,而她矛盾的希望他顺着她的意思,却又期待他会说出另外一种答案。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直到他上前来替她系好披风的带子,她才敢抬起头来望向他,然后见他又退开了好几步,那一瞬间的空虚让她以为他接受了她的建议,突然觉得身子冷得可怕,只能咬紧唇,不发出任何的声音。 仲孙渚看着她自虐的举动,深邃的眼眸望着她,眼中的温柔和坚定重重击中了她的心,他慢慢地道?。“不管你怎么想,我只想坚持我的心意,在我心里,只有你才是最好。”说完,他转身离去。 谁都不是她,谁也不能替他决定谁才是最适合他的人。 他认定了只有她一个,就算她不愿意,他只好想办法把她绑在身边了。 这是他的决定,也是他一辈子都不想改变的执着与坚持。 杜若香怔怔的看着他的背影,待满心感动稍稍平复后,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不太对劲—— 为什么他能够突然出现在御花园里?他到底是什么身份?最重要的是,他明不明白他如果要娶一个公主的话,这一辈子可是都不能后悔的? 第5章(1) 皇帝杜炳之虽已中年,但是看起来依旧俊美,而坐在皇位上多年,他本来自认已经少有事情能够让他感到诧异,但是没想到才离去没半个时辰的仲孙渚,又折回来说要求见。 最近除了他出手帮忙破了京里的人贩子组织,以及顺便挖出了楚王那里的阴谋外,还有什么大事吗? 杜炳之实在很想知道究竟还有什么事,便宣旨让人领了仲孙渚进来。 见了人,杜炳之先是眉头微微一皱,接着又闻到他身上隐隐约约传来的怪味,忍不住调侃道:“这可是怎么了?怎么弄得一身狼狈?” 仲孙渚完全未把皇上的打趣调侃放在心上,清瘦修长的身躯直挺挺的站着,对于自己一身狼狈也不以为意。 杜炳之见他没什么反应也习惯了,但却更加奇怪就他这样几乎对万事都不上心的人,又有什么重大的事情要说。 两人互看了好一会,杜炳之拿起茶盏,轻啜了口茶水说道:“你就直接说到底有什么要事相求吧。” 仲孙渚见自己未来的岳父这么爽快的说了,便也毫不迟疑的提出要求,“皇上,我想求娶一位公主。” 罢刚在来的路上他就仔细想过了,皇上不是才问了他,关于他的亲事有没有能够帮上忙的地方,想来现在应该不会自打嘴巴不认帐。 杜炳之想过任何可能,但是却完全没想到平日冷硬得像块石头、一点人情世故都不讲的仲孙渚,居然突然说要娶公主?! 这大概是今年,不,该说是这几年他听过最荒谬又不可思议的要求了。 杜炳之虽然也不相信那些市井谣言,甚至他也让人偷偷查了他的三位新婚夫人 到底是怎么死的,纵使事情真有践跷,甚至有些不可思议,但他身为一国之君,到底不能有所附和,只能纵容着他不来上朝,好避开这些谣言。 如果是别人,他还要揣测一下对方的动机,但如果是仲孙渚的话,他倒是没有多余的想法,只是想知道他怎么会动了这个念头。 杜炳之放下茶盏,手指轻叩着桌面,与杜若香有些相似的眉眼定定的望着他。 “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了?还有,你说的是哪一个公主?” “臣要娶的是一个腰大概跟臣差不多宽、名字叫香儿的公主。”他刚刚才确定了香儿的公主身份就过来求亲,对于她的排行什么的都不甚清楚,只能这么形容。 杜炳之觉得自己又受到了一次惊吓,脸色再也保持不了淡定,他略微激动地再次确认道:“你是说香儿你没弄错人吧?!” 再说了,他怎能形容香儿的腰和他同样粗,这样是要女儿把脸往哪儿搁? 仲孙渚一脸认真地回道:“臣绝对不会弄错。” “你再形容形容那位公主的特色。”杜柄之一脸诡异神色,觉得自己还是多问些比较保险。 “香儿挺爱吃的,有点圆,活泼可爱又没有什么脑子。”仲孙渚浅笑道,觉得自己说得再多也不能完整表现出香儿的可爱无心机。 杜炳之深吸了口气,脸色怪异的看着他,这下子再也坐不住了,倏地站起身来,背着手来回踱步。 不是他想批评自个儿的女儿不好,照理说本朝的公主其实也不愁嫁,不说嫁过去的男方照样可以出仕当官,家里有个公主在,有了皇帝老子当亲家,怎么想都是值得炫耀的事。 再说了,不是他自夸,众公主们,虽称不上天仙绝色,但容貌确实是数一数二的,就是不看在那公主的身份,求娶的人也少不了。 当然,这是正常情况,唯一一个例外就是杜若香。 杜若香是他众多孩子里最疼爱的一个,不说别的,她自然单纯,很多时候虽然看起来没有一个公主该有的样子,但是她待人心诚,对于他这个父皇的亲近也是打心底出来的,从没带过半点功利心,虽然也会同他要求些什么,但顶多就是些好吃好玩的,不像其他儿女,要的都是金银和权势。 照道理说,这样一个颇得圣心的女儿,又已经到了适龄花期,求亲者应该众多才对,却因为杜若香那身材,加上董贵妃又看不起那些想要踩着杜若香搭上青云路的年轻人,让杜若香变成了本朝公主愁嫁的第一人。 这些日子他只要一得空,就会想着该怎么解决女儿的婚事,这头仲孙渚就自己跑来说要娶她,这未免也太过刚好了。 唉,一个是说话能气死人,一个是嫁不出去能够愁死人,虽说是两个烫手山芋,但就这么让他们凑在一起,不知怎地,他就是觉得有点奇怪。 杜炳之想了半天也想不到这两个人是怎么牵扯在一起的,长长的叹了口气,眼中带着探询,口气不怎么平稳的说道:“你要知道,求了圣旨赐婚,是再也不能反悔的。” “我从来没打算后悔。”仲孙渚眼神熠熠的回望着他。 或许一开始他还不懂自己为什么会想到这个主意,但是当杜若香的眼泪像毒药一般一点一点侵蚀着他的心时,他就明白自己绝对不是一时的冲动。 他想要守护着她的笑容,让她不再伤悲,他希望他不只是轻勾着她的小指走在路上,而是能够紧紧拥抱着她看日出日落。 他希望,能够这样长长久久的与她在一起,直至白首。 他如果不明白之前自己忍不住追随她身影的行为代表了什么,如果不曾理解为什么只是看到她对着他笑就评然心动,甚至不明白她只要对他恼了,就慌慌张张的想要辩解,现在他全然醒悟了。 他第一次这么的迫切想要拥有一个人,这样太过突然热烈的心情,一开始曾经让他有些懵懂,但一旦明白了其中深意,他自然不肯轻易放手。 即使他也有些担忧同样的悲剧会不会发生在她的身上,但是他还是自私的不想就这么放弃。 只是这般晦暗心思自是说不出口的,幸好也没人能看懂他心中真正的想法。两个男人就这么望着,杜炳之想了半天还是不知道到底该不该答应。 若论人品才貌,仲孙渚自然是上上之选,如果没有那些谣言,只要他肯开口,满朝上下有女儿的估计都不会放过这等佳婿。 他虽然不信那些流言,却还是得斟酌几分,想了想,他最后也没给他一个确定的答案,只含糊道:“朕知道了,朕再想想看,没其他事的话,你就先出去吧。” 仲孙渚对于这件事情的执着是常人难以想像的,他仍笔挺的站在原地,坚决的再问道:“皇上,您打算想多久?” 杜炳之气笑了,心中暗骂,这臭小子倒是挺心急的啊,还敢逼迫起他来? “行了行了,朕会尽快给你一个回覆。”他这个皇上也太好说话了。 如果是一般人,自然是唯唯诺诺的应了下来,表示自己必定有耐心地等待,但是仲孙渚除了在行军用兵外,想法本就不太一样,他严肃的回道:“微臣明日就来听回覆。” 说完,他行完礼就退了出去。 杜炳之哭笑不得的看着他离去的身影,接下来就是不住的摇头浅笑。 这哪里是来求娶的样子?说是逼婚还差不多! 这逼婚逼到他这个当皇帝的头上来,该说他有胆识呢?还是该说他果然脑子里缺了一根筋? 唉,不管是哪一个,他既然把话给说明了,他也得问问另外一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着一旁案上已经没剩几份的折子,他也没有心情继续再批阅了,他手一挥,吩咐下去,“去董贵妃那儿,顺便让人把三公主也传来。” 这边皇帝和臣子正在交锋,董贵妃的宫殿里,则是斥骂声不断。 董贵妃从进宫后就没吃过什么大亏,没想到她无忧无虑的混到了贵妃这个位置,她的宝贝女儿却被那群臭丫头给欺负成这样,让她差点都要绷不住斌妃的风范,直接想找人把那些丫头抓来面前,好让她赏每个人两个耳刮子。 一个个年纪这么轻,心肠却这么恶毒,这样若还能有什么好姻缘,老天就真的没长眼了。 董贵妃看也不看跪在前头的两个宫女,脸色冷得能冻出冰来,虽然知道就她们两个的确抵不过那一大群宫女,但是看着女儿一身狼狈的被送回来,她就忍不住迁怒。 爆里若只是几个小泵娘拌拌嘴那也还好,反正就是嘴皮子的事情,吵赢吵输也都是自己的本事,她顶多叨念几句,今儿个却动起手来了,虽说她若是质问,那几个公主肯定不会承认,那些真正下手的宫女们也不敢站出来,到时候反倒显得她倚老卖老,仗势欺人,但是要让她就这么算了,她也是万万做不到! 董贵妃边想边冷笑着,一边还让人去问问公主沐浴得怎么样了,又让人去准备姜茶手炉等等的保暖之物,就怕这样一路迎着风回来,让女儿冻着了。 只是没想到女儿都还没有把自己打理好,皇上便突然来了,让她连一点准备的时间都没有。 杜炳之一进门就看见外头跪了两个宫女,他向来对于这些小事不怎么在意,下人若是做错事,遭受责罚是应当的,只是她们身上隐隐散发着和仲孙渚身上一样的味道,还有衣上的污泥点子,看起来也挺眼熟的。 他瞄了一眼就走了过去,一进内殿,就看到董贵妃一脸的冷气行礼。 “这是怎么了?下人犯了错就让人处置,你又何必生这么大的气?”他牵起她的手,领着她坐下。 董贵妃知道不能够在这时候就告状,只好极力按捺怒气,打起精神回道:“没事,就是出了一点错,让她们跪在外头反省一下,等等就让她们起来。” 她到底也不是个心狠的,要不然一看见女儿那副狼狈样,只怕当场就把两个宫女拖下去打了。 杜炳之点点头,也不打算追问,左右看了看,仍不见杜若香的人影,忍不住问道:“香儿那丫头怎么不见人影?刚才朕派人去找也没找着,该不会又跑出宫去疯玩了吧?” 董贵妃眨了眨眼,接过宫女手上的茶递给他。“哪能呢!这些日子大多让我拘着多学些规矩,要不然该怎么找婆家。” 杜炳之本来还想着该怎么把话题引到这里,没想到董贵妃同他这般心有灵犀,于是他顺着她的话,先是迂回的问道:“这些日子我看不少夫人都往宫里来探口风,你可有帮香儿物色什么好对像?” 董贵妃如果不是知道皇帝对这些事情向来不用心,一定会认为他在挖苦她。不过这件事情现在的确也是个问题,没人来透话,她就是想要嫁女儿也找不到对象。 董贵妃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说道:“皇上也是知道香儿的情形,前些年也是我心软,想着以后就好了,结果让她没有节制,吃成了这个样子,这些日子出出入入的夫人是多,但就是没有半个是想来提提我们家香儿的。” 能进宫的一般家里的底子不会太差,但那样的人又看不上杜若香,那些门户低的,连宫门都进不了的,董贵妃也看不上,这左右为难下,可不就成了一个困局?杜炳之其实并非像董贵妃想的那样对后宫子女漠不关心,只是鲜少把这些烦恼说出口,若是在今天之前,他听了这话,必定是要跟着她一块发愁的,但是刚刚见了仲孙渚后,他不禁多了几分自傲的心气。 “好人家上门提亲也不是没有,今儿个就有一人来找朕,说想要求娶香儿。”董贵妃一听,双眼一亮,喜不自胜的频频追问,“是谁?是谁家公子?出仕了没有?还是正在读书?家里有几口人啊?”她瞬间把女儿方才那副惨样抛到脑后了,只想着不知道是哪家的人这么有眼光,能够看到女儿内在的美好。 他也不卖关子,轻模了模下巴,淡淡说道:“是神武大将军,仲孙渚。” 她一开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呐呐的问道:“是那个娶亲三次……的神武大将军?” 杜炳之点点头,还没接着说话,就见到向来温柔的董贵妃像猛暴的狮子一样跳了起来,然后尖声喊道:“臣妾不答应!绝对不答应!皇上,那人怎么能嫁啊!那都已经克死了三个妻子了啊!” 她是想要嫁女儿,不是要推着女儿去送死啊! 第5章(2) 董贵妃喊完就知道自己失礼了,但是这种时候怎么能够退缩,她帕子一拧,心头一捧,忍不住就嘤咛了起来。 “皇上,刚刚是臣妾失礼了,只不过这婚真的不能成啊!您也知道外头都传成什么样子了,甚至连神武将军第四任老婆能够活多久的赌盘都已经开了,根本没有人赌能活超过一个月啊!臣妾只有若香这么一个宝贝女儿,拿她的命去赌一个不知道能够活多久的未来,这让我怎么舍得!” 他是有想过她可能会有一点情绪,却没想到她的反应竟如此激烈,不禁有些无奈的说道:“这我也明白,不过若是不论那些流言,仲孙渚不仅是个优秀的大将,他人品相貌也好得没话说,这样的人当女婿,说实话我是满意的。” 其实刚刚自仲孙渚退下后,杜炳之在心里稍微盘算了一番。 仲孙家早年因为打仗,家里人据说只剩下一个从小伺候到大的女乃娘,屋子里也没有其他的莺莺燕燕,且仲孙渚又是个有本事的,才二十出头就当上了神武大将军,这职缺虽然在武将里头还排不上最高,但是排在他前头的,也绝对一只手也数不满。 而老一辈的都逐渐退了,新一代的将领仲孙渚绝对可以算是第一人,这样的好人才,他本来还想着该用什么方法来拢络他,没想到人家主动看上了他的女儿,这样的好事当真难得,绝对不可放过,心里头已经抱着支持的态度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他还是心疼孩子的,所以才打算问问杜若香自己的意思,如果她也有几分愿意,这自然是最好,若是不愿意,他虽然感到可惜,却也不会勉强。 董贵妃一听他这么说,就知道这件事情自己插手的余地不大了,心中一凉,本来还以为是件好事,现在只想着今日真是祸不单行,女儿才受了欺负,现在又不知到哪里招来这个祸神上门来提亲。 一时之间,她也不说话了,只是咬着唇,心里焦急的想着,自家的傻闺女可别三两下就让人哄了去,这一答应,可就跟一脚踏入鬼门关没两样了! 异于董贵妃的坐立不安,杜炳之却显得相当淡定,慢悠悠的喝着茶,想着若是等等女儿的反应也像董贵妃这么夸张,他该怎么说才能够说服她? 虽说女儿也有选择的自由,但是如果能够好好说服她,让她做出一个正确的决定,那不是更好? 饼了一会儿,杜若香红着一双眼睛从内室走了出来,神色有些恹恹的,有些恍神,头发全都打散披在脑后,看见父皇的时候一时间还有点反应不过来,还是让身边的宫女抓了下手,才慢半拍的福礼请安。 杜炳之皱着眉看着她。“这是怎么了,像是哭过了似的?莫不是受了什么委屈?” 杜若香全部的思绪只想着仲孙渚说要提亲的事情,哪里还能够分神去想别的,便摇摇头,“没事,就是刚刚跌了一跤,洗漱的时候又不小心弄到眼睛了。” 杜炳之对于女儿这拙劣的谎言自然是不大相信的,但是她既然要隐瞒,他也不会穷追猛打的追问,只是又关心地安抚了几句。 董贵妃本来还担心直肠子的女儿会直接把刚刚受了欺负的事情说出来,却没想到她还算聪明,知道随便先编个理由混过去,而且还顺便挑起了皇上的好奇心。 姐妹不和,自然没有皇子不合来得严重,不过皇上自然不会想看见这样的事情发生,如果刚刚女儿大剌剌的全盘托出,就算最后能得到一些补偿,但在皇上的心中也不会留下什么好印象,所以最好就是这样半遮半掩的,让皇上自己去查才好。 董贵妃以为女儿终于进步了些,偷偷看了女儿一眼,用眼神表达对她的称赞。 只不过杜若香和董贵妃还没有到那种心有灵犀的地步,刚刚说的借口也真的只是碰巧,所以非常自然的忽略了董贵妃投射过来的欣慰目光。 杜炳之在一边看见了母女俩毫无交流的眼神,忍不住暗笑,接着让女儿坐到一边,还命人递上一杯姜茶,接着便直接切入正题,“香儿,你年纪也到了,可有想过终身大事?” 杜若香正低啜着热姜茶,一听这话,忍不住一口饮了下去,烫得舌头都像要月兑掉一层皮一样,忍不住皱着眉,嘶嘶的倒抽着气,直到灌了两大杯凉茶,她才瘪着 嘴说道:“父皇,哪能这么直接问的?我……还小,还没想过这样的事呢!” 说是这么说,但是父皇一提起亲事,她就想起瘦长高挺的不二哥,他温暖的怀抱还有那有些笨拙却很认真的言语,粉颊悄悄飘上一点粉红。 只不过一低头,见到自己挤出小小一圈肉的肚腩,所有的旖旎心思都不见了,心中剩下的只有淡淡的苦涩。 杜炳之从提起亲事这个话头,就一直仔细观察着女儿的表情变化,心中不免有些不安,想着这孩子该不会已经另外有心上人了吧? “是吗?可是父皇总想着这事情毕竟是你的大事,你心中应该有点底才是。”他低下头,轻啜了一口茶水后,才慢悠悠的续道:“今儿个有人亲自来找父皇,要求父皇把你赐婚给他,你怎么看?” 杜若香的心猛地一跳,第一个念头就是想着不二哥该不会真的去向父皇提亲了吧? 一时之间又是欣喜又是忐忑,又有种缺乏信心的难过,五味杂陈下,她竟然忘了回话。 杜炳之用眼角余光偷偷看着女儿,把她一瞬间的表情变化全都收在眼底,他心中略定,想着自己的念头应该是能够成,忍不住淡淡微笑。 “这人说来也是有些名气,只是许多都只是谣传,你莫太介意,父皇只想知道,仲孙渚想求娶你当夫人,你自己的意思呢?” “啊?父皇是不是记错了,是仲孙不二吧?”杜若香一脸怪异的看着父皇。杜炳之自然知道不二是仲孙渚的别字,轻咳了咳,想着这大约是自己这傻女儿还没搞清楚,也就顺着她的意思,改口道:“是仲孙不二没错,是他提亲的话,你的意思是?” 杜若香听到正确的名字后,先是一愣,然后在心里算了算时间,有种淡淡的窃喜弥漫在心间。 没想到他竟然真的去向父皇提亲了,她怔怔的看着地面,双颊不由自主的红成一片,可又突然想起其他姐妹们的嘲讽,忽然又没了自信。 “我……我想还是不了吧。”她牵强的笑了笑,咬了咬唇,“我长得又不好,除了还是个公主的身份,哪里都比不上不二哥那样的人呢!我……我就不耽搁他的好姻缘了。” 董贵妃一开始听见杜若香拒绝了,心里还高兴了下,想着她今儿个总算是聪明了几回,听到后头,差点没被她给气死。 什么叫做她长得不好?什么叫做她比不上他那样的人?什么叫做耽搁了人家的姻缘?! 她堂堂一个公主,没自信也就罢了,还把自己的脸面踩得那么低,这是把她这贵妃娘亲置于何处? 董贵妃才刚想开口教训,谁知竟被皇上严厉的抢白道:“你堂堂一个公主怎么说出这般没自信的话来?是哪个人这样教你的?!” 杜若香紧张的站起身来,低着头,不敢吭一声,再加上一头长发还没梳好,几乎将她的脸全都给遮盖住,看起来更是增添了几分的柔弱。 杜炳之本就心疼她,只是听到她刚刚那不像话的理由才忍不住斥责,现在见她这可怜的模样,马上就又心软了。 他轻叹了口气。“你老实说,假如不说其他的原因,你愿不愿意答应这桩亲事?” 如果不考虑其他因素的话,她自然是愿意的,一千一百个愿意啊! 杜若香偷偷看了母妃一眼,察觉到她紧张中又带着警告的神色,心里不禁几番挣扎,但最终仍是决定忠于心意,点点头道:“我愿意的。” 说完,脸蛋又红了些,还羞得用双手捂住了脸。 那姑娘家娇羞的模样,让杜炳之看得哈哈大笑,也非常满意的点了头。“行!这桩婚事我就替你应了下来,你……” 董贵妃心一急,连忙出声道:“皇上,这这这……外头把仲孙渚传得有多难听您又不是不知道,怎么能让若香这傻孩子去跳那个坑啊!” 就算对方长得好、有能力也不行啊,东西再好也得有命去享,虽然她也常会叨念女儿,但那全是为了女儿着想,心里也疼得紧,她可不想刚把女儿给嫁出门,转个几日就收到了她没命的消息。 杜若香可不明白母妃心中的担忧,挺身而出替她的不二哥说话,“母妃,不是仲孙渚,是仲孙不二,而且不二哥不是坑,若真要说,也是他不小心踩到我这个坑。”还是一个特别大的坑。 董贵妃快被这死孩子给气疯了,也顾不得皇上就在身边,她上前几步,直接扭了女儿的耳朵骂道:“我管他是渚还是不二,你这孩子怎么就不让人省省心啊?我说他不好必然是有原因的,就算他不是什么克妻命,他另外一个名声传得可响了,别看你一身肉,就是再多一圈肉,你能禁得起他折腾吗?!” 杜若香一听就知道母妃在说那些不着边际的谣言了,连忙指正道:“母妃,不二哥说了,什么天赋异禀都是谣言,你怎么能像那些三姑六婆一样相信啊?” 其实董贵妃刚刚一说出口就有点后悔了,因为那话哪里是一个未出嫁的小泵娘该听的,结果没想到她后悔的话都还没说呢,就听到这傻孩子站出来替他澄清了。这下不只是董贵妃错愕了,就连杜炳之也愣了。 董贵妃忽地觉得脑袋一晕,和皇上相觑一眼,先是挥手让身边的宫人都下去,接着才颤着声问道:“你你你这傻丫头,这是他告诉你的?他说你就信啊?”杜若香摇摇头,一派天真的回道:“没啊,我光用看的就知道了。” 董贵妃听完,哎呦一声,眼一闭,就直接昏了过去。 杜炳之眼击快,急忙扶住她,并叫来宫女把人扶坐回椅子上,接着怒气冲冲地望着远方,心想着好啊,这臭小子,竟然早就对我女儿行了不轨之事,不说负荆请罪,还敢大摇大摆的来求亲?! 杜若香有些傻愣愣的问道:“这是怎么了?女儿说错了什么吗?” 闻言,杜炳之看向女儿,久久说不出话来。 这种房中事,怎能让他这个当父皇的同女儿说?可他也不敢再多问,就怕她又不小心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只好咬牙切齿的露出一抹笑。 “没事、没事……就是这……父皇前朝还有事要商议,先走了,你……你不用管你母妃,她不会再反对了,你就等着成亲吧!” 杜炳之本来还想好好吊吊仲孙渚的胃口,现在可好,知道两人已经有了首尾,这下子就算不快也得快了,否则要是有个意外……他可丢不起这个脸! 杜若香呆呆的点头,却仍一脸茫然的看着昏倒的母妃,又再看向父皇仿佛落荒而逃的身影。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她又做了什么吗? 第6章(1) 不管两个宫女日夜烦恼该如何保住自己的小命,还是董贵妃整日吃着救心丸好让心情能够安定一些,或是杜炳之为了写赐婚的圣旨掰断了多少枝毛笔,总之,杜若香和仲孙渚定下亲事的消息还是如风一般,快速传遍整座汴京城。 不过只有杜若香一个人很坚持与自己订亲的人是仲孙不二,不是那个神武大将军,但是大家都自动忽略了她的意见,照着自己理解的去宣传这个消息。 虽然仲孙渚很高兴皇上这么快就准了这门亲事,但是高兴之余还是有些不满。不知道为什么,打从他去提亲那天开始,杜若香就被禁足在董贵妃娘娘的宫殿里,随时身边都有八个宫女跟着,别说是想偷溜了,就是想到御花园来个偶遇,也没了机会,两人仿如成了牛郎织女。 然他们不会知道,如果不是董贵妃和皇上想着两个人都要成亲了,还勉强让他门通通书信,他们别说是见面了,就像现在传传纸条都不能。 只是这些纸条在送进送出的时候,早都被皇上还有董贵妃的人仔仔细细检查一番,确定没有写出什么唐突的话来,才准送到对方手中。 董贵妃可没那么强健的体魄,能再承受女儿又说出惊人之语的打击。 杜若香虽然不懂为何母妃会突然这么严厉地管着她,但是基于即将嫁给心上人的那种欢喜,她还是很配合的跟着一堆嬷嬷学着礼仪规矩。 现在她对母妃的话可不敢有半分违逆,就怕她又露出那种像是要吃了她的表情,更怕她突然反悔不让她嫁人了。 不论杜若香怎么想,都还是无法理解为什么那天母妃和父皇的反应都这么大?还是他们仍不信不二哥根本就没有那么大?想要亲眼看看? 案皇之前早朝的时候就应该看过了吧,要真有的话,夏裳那么薄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不过母妃要看可能就困难点,毕竟大臣平常可入不得后宫呢! 要不,等他们成婚后再让母妃好好看看? 杜若香认真的把这个疑惑写在两人来往的书信里,让董贵妃当天气得又多吃了半瓶的救心丸。 不管怎么样,杜若香整天几乎见不到外人的,所以有一日听见宫女通传有人要见她的时候,她兴奋的跳了起来,连鞋都是随便趿上就往外跑。 这时候能让母妃放行的人,就只有一个了。 “子涵,你来看我啦!”杜若香欢快得像只刚被放生的小鸟,脚步轻快飞扬。 教导礼仪的卢嬷嬷见状,额际一阵抽痛,连忙跟上这个太过活泼的公主,大大的咳了两声,待杜若香停下脚步转回头,她才一板一眼的道:“公主,身为公主走路不可过快、脚步不可过大,且要轻声细语,笑不露齿……” 杜若香挥了挥手,敷衍的回道:“卢嬷嬷,这些我都知道了,只不过一时忘了,您就先行行好,放过我吧!” 卢嬷嬷这次可是收到了董贵妃的死令,一定要把公主的礼仪规矩给教好,可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得过且过,便面不改色的紧瞅着她,直到她收月复挺胸,装出高贵的作派,一步步的慢慢走,这才松了原本紧皱着的眉头。 邵子涵虽然还笑着,但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早已扭曲得不行,恨不得现在就转过头,回府中自己的房里,再往枕头上打个几拳出气。 打小她就不爱和杜若香玩,却又不得不过来,因为自家娘亲和董贵妃是亲姐妹,即使贵妃娘娘进了宫,也常常召见她娘来说话。 而她和杜若香恰好年岁相同,以至于也就常常被一起带进宫里陪着杜若香玩耍。 她打小心气就高,觉得当初若不是送进宫里的是姨母,而是她娘的话,今儿个成为公主的就是她了,哪里还有杜若香的分。 不说别的,杜若香要脸蛋没脸蛋、要身材没身材,脑子蠢得跟猪一样,整天除了吃就是吃,她一直都认为,杜若香就是为了陪衬她的完美而存在的。 但不可否认的是,在现实生活里,她不过就是个三品官的女儿,而杜若香却是高高在上的公主。 所以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她和杜若香处得很好,但是随着年纪越大,她越少进宫了,就是不想来这里感受到杜若香在她面前表现出的优越感。 这次如果不是想知道外头传的消息是不是真的,或者该说她实际想看到的是一脸不幸的杜若香,她是绝对不会主动走上这一趟的。 不过现在看起来,似乎和她想的有些不同。 杜若香哪里晓得邵子涵心中的弯弯绕绕,只觉得好不容易见到许久没见的好姐妹,高兴得不行,就连茶水都是自己帮忙端上的。 她觉得这是表现两人交情好的方式,但是看在邵子涵眼里,却是她高贵的公主不当,非得要抢着做宫女的活儿,真是自甘堕落。 杜若香这些日子不只被逼着学规矩礼仪,就是点心也被严格限量,今日便藉着邵子涵过来的借口,偷偷吃掉了两人份的茶点,好弥补一下这些日子一直无法满足的口月复之欲。 况且不二哥在信里也说了,让她别这么辛苦,她这样也算是唯夫命是从吧。 邵子涵为了保持身材,本来就不会多吃三餐外的点心,冷眼看着杜若香把糕点一块接着一块往嘴里塞,她在心中冷笑,但却故意担忧的道:“若香,还是别吃那么多了吧,免得到时穿嫁衣不好看。” 鲍主的嫁衣是固定款式,一层红色抹胸,外边罩着一件长摆的中衣,下面是一件高腰的百褶鎏金裙,外头再罩上一层石榴勾丝纱衣,而系在腰上的腰带也有讲究,依照出嫁的身份,可分别系上金丝缠宝腰带、银编腰带或者是宝石制的腰带,而压裙则是一块圆形的花样镂空玉佩。 开朝的公主就已定下这样的穿法,若要展现得更奢华一些,也只能在料子上下功夫,款式却是不能动的,而穿上这套嫁衣最怕的就是缠着腰的那条腰带,因为裙子是高腰的,腰带又缠在腰最细的地方,如果腰细的人穿了,可以衬出不盈一握的纤细,反之,就会把缺点衬得更加明显。 这也是大多数的公主会在出嫁前拚命让自己更瘦一些的缘故,谁也不想在出嫁的大日子,被人指指点点的。 杜若香一直以为成亲这种事情离她远得很,也从来没想像过自己穿嫁衣的样子,现在一听邵子涵提起这个问题,忍不住苞着苦恼起来,糕点也吃不下了,她皱箸眉问道:“子涵,你觉得我现在开始减点肥肉,到时候穿嫁衣看起来会好一点吗?” 邵子涵强忍着翻白眼、出言讽剌的冲动,柔柔弱弱的表现出恰到好处的迟疑,“这……” 第6章(2) 杜若香想想也是,白胖胖的包子脸皱成一团,开始认真思考自己是不是应该再吃少一点。 邵子涵见她心思都挪到嫁衣上去了,便不经意的开口问道:“若香,那个人怎么样啊?听外头的人说的那些话,我可都吓坏了,你就这样嫁过去不会怕吗?” 这一、两年,到邵府说亲的对象,足以让邵子涵挑挑拣拣一番,如果不是那些风传,神武大将军原本也在她考虑的名单里的,他年轻就已当上掌权的一方将领,据说相貌也不差,怎么看都是乘龙快婿一个。 虽说那也是她挑剩不要的,但是想到这其他条件都还不错的男人就这样成为杜若香的夫婿,她心中还是有那么一点不得劲。 或许在她原本的期待里,杜若香就该是找不到好人嫁,或是随便找一个看起来不怎么样的胖子,而她则是会嫁个少年英才,十年后,就换成是她高高在上的看着把生活过得乱七八糟的杜若香。 杜若香一听她主动提起不二哥,心头蕴含的许多甜蜜不自禁泛了出来,许多话不吐不快,“那些谣言什么的怎么能当真呢!再说了不二哥和那个大将军又不一样,不二哥人可好了,也不像我母妃什么都不让我吃,反倒还怕我吃不够!这也一日子虽然我们不能见面,但是只要我写在纸条上说想吃些什么,隔天就会收到他送来的东西,虽然在母妃的控制下,我能够吃到得不多,但就算是这样……我也是挺高兴的。”说着说着,她脸上幸福的笑意越扩越大,还有些害羞的低下头来。 可她那毫不顾忌的笑容,对于邵子涵来说,就是明晃晃的挑衅了。 她忍着气,惊呼道:“真的啊?听起来人倒是挺好的啊丨只是他见过你吗?难道不知道你要穿嫁衣的问题,还买那么多东西给你吃,这样真的是对你好吗?啊, 若香我不是说你那个……我只是觉得你和他没见过面,怎么样都说不得准。” 不过她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和那个大将军不一样?难道指婚的人不是外头传的那个人吗? 这不大可能吧?圣旨都下了哪有可能传错人?大约是她不想让人把自己夫君和外头那些流言给相提并论才这么说的吧! 杜若香也没听出她话里有什么挑拨的意味,笑咪咪的摆摆手。“我们见过面了,上次在御花园里被杜若荷她们欺负,还是他救了我的呢!”想起那天两个人那意外的亲密碰触,她双颊的绯红又更深了几分。 哎呦,她的脑袋真是越来越不受控制了,要不然怎么老是想到他、想到和他亲密接触的感觉?明明那天两人的嘴唇会撞在一起完全是意外,而且当下她只觉得疼,可不知怎地,事后每每回想起来,她总觉心一抽一抽的,有种奇异的喜悦。 几番试探挑拨,邵子涵都没有得到预期的结果,让她心中的厌恶感益发扩大,更开始憎恨起杜若香。 杜若香在宫里,不管是董霞还是皇上,根本就是毫无原则的认为她好,就算是她做错了,也不责骂,而是随便叨念几句就过了。 邵子涵往常最看不过的就是这一点,还曾经想过以后若是杜若香嫁了人,或许就没有这种好运道,结果没想到,杜若香什么优点都没有,运气倒是不差,长成这副德性竟然还有人宠着她。 她心里弯弯绕绕的想了许多,最后脑子里突然蹦出了一个念头,如果杜若香和别的男人有了坏了清白的传闻,那位大将军还会愿意娶这样一个无才无貌又失了清白的公主吗? 这个念头一起,就像附骨之蛆挥之不去,但是她也知道若真的这么做了,杜若香这辈子也算是毁了,这么一想,又让她犹豫了起来。 杜若香不知道自以为是好姐妹的人正在想着是否该算訏她,傻笑过后,想到自己原来最操心的婚事都有了着落,便关心地问道:“子涵,那你呢?你的亲事应该也要定下了吧?你这么漂亮又这么聪明,一定很多人排队上门任由你挑选呢!”这话一出,对于邵子涵又是再一次的束激。 泵且不论府里姐妹多,纵使她是独生女,嫁妆自然不可能比得上一个公主,虽说她也很挑副,但是就她的身份,会上门提亲的也不会是门第多高的人家。 这种瞬间被比下去的不满,让一直认为自己比杜若香优越的邵子涵怎么受得了,本来心中的几分犹豫,这下子全都消散无踪。 “我还早呢,大姐才正要备嫁,轮到我,估模还要再大半年。”邵子涵简单的带过,然后开始想着该怎么引眼前这个傻胖子一步步走进自己的计划,她是个打定 主意就不会再改变的人,于是她沉吟一会儿后,偏着头,小心的提议道:“我之前听说城外且停寺里的顺心符颇为灵验,要不在你成亲前我们一起去求吧,你也能够趁这个机会散散心。” 杜若香这些日子着实被闷坏了,一听到有机会出宫,兴奋得双眸一亮,可一下瞬她的脸又垮了下来。“但是母妃那里可没那么好说话,这些日子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她看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我都不知道是哪里得罪了她呢!” 邵子涵掩唇微笑。“这有什么问题,我去帮你同贵妃娘娘说说看吧,等你成了亲,哪里还能有现在的自由自在,就当是最后一次和我出去玩玩吧!” 杜若香点点头,觉得或许真能成事,只是难得能出宫去,不知道能不能和不二哥见面呢?这么久没看到他,她真有些想念他,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同她这般念着她? 想着想着,她忽然羞涩一笑,觉得自己也太不害臊了,或许出嫁女儿心都是这样的,心情软绵绵的,像是飘在空中起伏不定,但总是喜悦的。 她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明明人就在宫里,可心思就怎么也无法安分下来,总会不由自主想着他。 杜若香觉得若是再这样下去,说不得她真的能够对月吟诗、迎风落泪了。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柔情的妩媚,虽然在微胖的脸上看起来并不是那么的出彩,但是那充满幸福光芒的表情,却是模仿不了的真心。 邵子涵没有挑起话题,只是静静的看着,然后低头,喝着已经微冷的茶。 微微的苦涩,伴随着她忌妒的算计滑下喉咙。 第7章(1) 微微的热浪不时卷来,马车走在往且停寺的青板石路上,两边草木苍苍郁郁,散发着无与伦比的生气活力,偶尔从树枝上传来的几声虫鸣,似乎在预告着夏日的脚步已经逐渐来到。 且停寺自前朝就颇有盛名,不只是因为有多位修行高深的大师,更是因为其中供奉着几尊不知已传承多少年的大佛,传说前朝皇帝起兵时曾路过这儿,但他不但没有劫掠寺内的米粮,反而亲自下马礼拜,以表达敬佛之意,自此之后,且停寺便名声远播。 杜若香对于读书本来就没什么慧根和耐心,图的只是能够出宫走走,至于到了且停寺要做什么,她也没有打算。 同行的邵子涵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闲聊,一边想着昨晚安排好的计划,笑意不禁深了些,看着杜若香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怜悯。 饼了今日,杜若香不只婚事没了,只怕以后的日子也不好过了,到时候,她再也无法踩在她头上了,而她会挑个有前途的男人嫁了,几年后她们即使再见,人生的结局肯定也是截然不同的,一想到这里,她就难掩得意。 杜若香本在张望马车外的风景,突然回过头,就见她笑得挺开心的,不禁好奇问道:“你想到什么高兴的事吗?说出来也让我高兴一下吧。” 邵子涵被这么一问,心里一惊,勉强敛起笑容,尽可能保持镇定,随即双眸低垂,表情像带着微微的娇羞。“没什么,我只是在想着今儿个在佛前要求些什么,不免有些入神罢了……” 杜若香看她这副样子,忍不住打趣道:“求佛祖赐给你一个良人不就是最好的吗?” 邵子涵抬起头,故意娇嗔她一眼,却没说什么,接着又低下头去,好遮掩住冰冷的眸光。 杜若香,你的好日子就到尽头了,若你知道我今日向佛祖求的是让我的计划顺利进行,不知道你还能不能对我笑得这样开怀? 马车继续前行,杜若香开着窗任由温煦的阳光晒在身上,看起来格外的有精神,邵子涵却是坐在马车的角落,任由大半的阴影覆盖住她的脸庞。 没多久,且停寺已经出现在半山坡前,露出了寺庙主门的微微一角,梵音悠悠,伴随着一声声的钟声回荡在空气中。 杜若香陪着邵子涵依序参拜完几尊大佛,接着就让小沙弥领着她们前往寺庙旁的小院子,邵子涵早已预订好两间厢房,还特意命人备好用山泉水沏的茶水。 一众宫女和侍卫守在院门,只有贴身服侍的两名宫女陪同杜若香来到厢房前。 杜若香喜笑颜开的遣退宫女,向邵子涵笑了笑后,就先行走入自己的那间厢房。 邵子涵微微笑着点点头,待杜若香一转身,她的眼神倏地一冷,还带着一丝算计,心想着这样正好,不会有人来干扰她的计划,接着小声吩咐一旁的一名侍女,若杜若香有什么动静,都得来禀告。 一切都安排就绪,现在只要等那人来,到时她再恰好的当场发现私情,人证物证都齐了,就是她不说,外头的谣言也压不下去,最后她自然能够得到她要的结果。 邵子涵笑着,转进自己的厢房内,不一会儿也觉得有些累了,就迷迷糊糊的躺上床去歇息。 “嘻嘻!”杜若香不畏外头艳阳高照,她满脸欣喜的看着站在墨园门口的高瘦男人,许久未见的兴奋让她忍不住加快了脚步,然后往前扑了过去。 因为提早和邵子涵确定何时要来,她便早早写了纸条给不二哥,让他先来这里先等着,到时候两个人还可以到处走走逛逛,等时辰差不多了,她再回到寺里找邵子涵,一切神不知鬼不觉。 她当然还不知道她和仲孙渚传了什么内容,皇上、董贵妃早就一清二楚,他们是想着已经拘了她这么久,况且她这次出宫不只带足了宫女、侍卫,就连邵子涵也带着府中侍女同行,这么多人在场,想他们两人也闹不出什么花样来,也就睁着眼闭只眼当做不知道。 董贵妃唯一的失算,大概就是没想到女儿这么聪明又大胆,居然把所有人都甩开了,才去见仲孙渚。 杜若香的想法其实很单纯,她只是觉得要是让一堆人跟着,她和仲孙渚哪还能好好说话,不都被人给听了去,她本还有点担忧不知道要用什么法子摆多这些烦人的宫女,哪晓得她在房里绕啊绕的时候,竟让她发现一道暗门,而且还未上锁,这下可开心了。 杜若香的身形加上跑步的冲劲,若是一般男子,肯定两个人都得一起往后摔了,不过仲孙渚只是提气又稳了稳身子,就将她的力道化于无形,并且还能够轻柔的接着她,不让她脚步踉跄的往前跌。 “不二哥!这些日子好吗?想我了吗?”她抓住他的大手,兴奋的问个不停。他好些日子没见到她,喜悦过后却是浓浓的心疼。 “我很好,只是你看起来瘦了好多,下巴也都尖了些,这些日子我托人送进宫里的东西你都没吃到吗?还是你身子不舒服,胃口不好?是不是那些人又欺负你了?”他难得一次讲了许多话。 她愉快的享受着他的关心,然后兴奋的在他面前转了圈。“我真的瘦了吗?我自己没有什么感觉呢,不过瘦下来好看吗?母妃总嫌我还不够瘦。” 仲孙渚对照她之前和现在的外貌,老实的回道:“够了,像别的姑娘瘦成排骨的模样有什么好的,我还是比较喜欢你之前的样子。” 以前的她圆润可爱,尤其她的手,滑女敕丰厚,让他模了就爱不释手,现在手背上的肉涡涡几乎快看不见了,模起来显得骨感的手,明显没有以前舒服。 仲孙渚默默的在心中想着,以后将她娶过门,可不能再让她这般胡来了,她最美的时候就是嘴里吃着好吃的东西、笑得满足而灿烂的时候,每次看着她吃得一脸满足的样子,他心就被填得满满的。 杜若香圆眼带着春风笑意,睨了他一眼,双颊红扑扑的,嗔道:“好些日子不见,你倒是不知道从哪里学来了这些甜言蜜语。” 仲孙渚面瘫的脸上布满了浅浅的温柔宠溺,手轻握着她的,认真的说道:“我没有哄你,这是我的真心话。” 她虽然还是觉得他是在哄人,但是这样的话她也爱听,也就不再继续深究,娇俏的道:“若要证明你说的是真心话,等等我们寻几家好吃的茶果子,你可不许拦着不让我吃。” 这些日子她什么东西都只能吃一小口一小口,差点没憋死她,有时候晚上肚子都饿得咕噜咕噜作响,若不是想起那件束着腰的嫁衣,想要在成亲那天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给他瞧瞧,她绝对不会有如此的意志力,每天看着红烧肉吃饭,但是塞在嘴里的却是一堆草。 仲孙渚心疼着未进门的小娘子,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东西放到她手里。“因为不知道这附近有什么好吃的,我就干脆买了你爱吃的带来,你看看还有什么想吃的,我再去买。” 杜若香看着手中的一大袋吃食,就是她再能吃,这些东西也足够填饱两、三个她了,于是她摇了摇头。“这些就够吃了,只怕还吃不完呢。” 他望着她,只觉得她这些日子在宫里果然是受苦了,要不连这些爱吃的东西都吃不完,却彻底忽略了份量问题,持续在认真喂养她的道路上笔直的前进。“没关系,吃不完你可以带回宫里吃。” 她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道:“这一把东西带回去,不就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偷偷见面了?” 要不然她和邵子涵一样都去且停寺,坐同一辆马车,一个什么都没买,一个却提了东南西北门的有名吃食,一看就知道不对劲。 “我们这次是偷偷相见的,可不能太嚣张,要是让母妃知道了,说不定她又得生气了。母妃最近已经吃了好几瓶救心丸,还让太医做了许多放在身边,有时候我只是多说一句话,她都会气得要吃一颗,所以我们可别再惹恼了母妃和父皇,说不一定到时他就不让我们成亲了。” 说到这里,杜若香忽然想起自己还没有为之前骗了他而道歉,不免摄嚅道:“不二哥,我之前真的不是要故意骗你的,我是因为不能泄露身份才会说自己是宫女……” 仲孙渚点点头,并不觉得生气,一来是因为她早就露了馅,他已猜到一二,二来也是清楚她不是存了坏心骗他,他对于真心在意的人不会多加计较。 “我明白的。”相比之下他还更糟糕呢,他到现在还没老实告诉她他的名字,也没表明自己就是流言中所说的神武大将军。 她开心的笑着,小声的撒娇道:“我就知道不二哥最好了。” 说了好一会儿话,杜若香当真有点饿了,两人决定把这些东西给吃了。“可是该去哪里吃好呢……” 方才杜若香被好不容易见到仲孙渚的喜悦给冲昏了头,都忘了附近可能会有其他人,现下忽然想到,连忙左右看看,幸好只有他们俩,但还是小心为上,换个地方比较好,可另外一边又是佛寺,在里头吃荤的,她还是会有一点愧疚感。 仲孙渚拉着她的手慢慢走着,高兴的微微勾起唇角,自信的道:“我已经找好地方了,跟我走。” 其实仲孙渚往常吃住大都在军营里,哪里懂得什么情趣,有时候就是在尸体边,也能拿出干粮,面不改色的吃进肚子里去。 对他来说,几乎没有什么地方是不能吃东西的。 虽然他本人不怎么靠谱,但他还有“军师”,尤其是木光衍和刘厚重,他们一个风流倜傥、一个敦厚老实,却都很得姑娘的缘,就连在边关那种男多女少的地方,送给他俩的示好手帕荷包也没断过。 所以即使仲孙渚对这些没有什么概念,也在他们热心的提供消息下,很快就反应过来自己该做什么。 杜若香只以为他是早早就来这里看过环境,不禁对他的用心感到感动,又娇羞的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心中喜孜孜的。 他熟门熟路的带着她往厢房那里走去,但是又在小路上岔了道,走进另一处的小院子里。 她手里提着东西,看着眼前的小院子,忍不住赞叹道:“这里还真不错,看起来比我们刚刚的厢房好多了。” 仲孙渚笑看着她赞叹兴奋的样子,淡淡的解释道:“且停寺里的厢房少,不少有钱却住不进去的大户人家,就在后头另外建了屋子,除了自己人过来的时候方便,平曰也能租出去。” 而且佛寺装修得太过奢华也不像话,厢房都只有简简单单的一张床、一套桌椅,再附上一壶简单的茶水,别说点心还是装饰的字画了,就连茶叶都得要自己准备,那简陋朴素的样子,若不是且停寺的招牌摆在那里,还真的会误以为这间寺庙的香火不是太好。 这院子其实不大,进了院门后没走两步就进了屋,里头布置得像是暖阁一般,只是帘缦挂饰都用了素色的,推开窗往外瞧,一个小鱼池里养了几尾锦鲤,边上郁郁苍苍的摆了好几盆看起来名贵的植物花井,给人的感觉无比清爽舒适。 杜若香虽然常常在外头玩耍,但毕竟也是打小好吃好喝养大的,虽然不会嫌弃刚刚那间厢房的朴素,却也不太习惯,现在来了这里,心情看起来轻松多了。 她才刚拆了东西要吃,就见仲孙渚眼色一冷,然后轻捂着她的唇,在她耳边轻声道:“先别出声,外头有人跟着。” 杜若香本来以为京城脚下,哪里会有什么穷凶恶极的匪徒,上次遇见的拐子已经大大出乎她的意料了,没想到她才刚屏起了气,三枝箭矢就穿门而过,吓得她死死咬着唇,脸色变得苍白无比。 仲孙渚没有多余的时间吩咐些什么,随手就将那些箭矢拔了起来,反手射了回去,只听见一''两声的痛呼,接着一群杂沓的脚步声靠近,杜若香瞥见不少黑衣人已冲进院门,还有几个已经来到屋内,她害怕得把自己缩得更紧,随即又见好几枝箭矢往屋里头射。 她不断在心里默念,如果他能够平平安安的,她回去就给满天神佛上香,如果她也平平安安的,回去就更努力变瘦。 母妃啊,她现在终于明白瘦子的好处了,人太胖要躲实在不太方便,刚刚有一枝箭差点就射中她腰间的肥肉了,害她只好一直憋着气。 仲孙渚对付这几个明显功夫不俗的黑衣人还算勉强支应得来,但那些躲在暗处的弓箭手却一时照应不到,肩膀和大腿各被一箭划过,两枝箭都只差一点点就完全埋入肉里,他都还没出声,杜若香却因为太过惊慌担心而忍不住惊喊出声,引得本来对准仲孙渚的弓箭手全都转了个方向瞄准射出。 仲孙渚闻声,攻击的步调也被打乱了,身手显得有些急促和凌乱,慌乱之间,手臂上被黑衣人狠狠划了一刀,顿时血流不止,不过同时他也夺下对方的刀,身子一个回旋,靠近他身边的两名黑衣人立刻被割喉倒地。 这样的伤对他来说没什么,在战场上更严重的伤他都受过,他唯一担忧挂心的只有杜若香,他回身想要看看她的情况时,就见有两个人已经护在她躲藏的门板前,正是他的感情军师,木光衍和刘厚重。 黑衣人突见两人从隔壁屋子窜过来,一时也有些怔愣住。 仲孙渚冷着脸,低斥道:“看好戏看得出神了吗?!还不快把这些人拿下。” “嘿嘿,将军,属下不就是看你一个人应付得来,不想抢了你的风采嘛。” 木光衍嘻嘻笑道,其实这个小泵娘还挺聪明的,知道藏身于门板后头,外头的射箭黑衣人就算再怎么厉害,也射不穿木板,害他和刘厚重完全派不上用场。 不过依照眼下的情况看来,那个人似乎被逼得狗急跳墙了,这才会想突袭将军这一招,说不定还打算绑了小泵娘当成人质,啧啧,果然没脑子啊! 突袭将军的人从来都是死罪,要是动了将军的东西,那更是死罪中的死罪!谁让他们将军虽然外表看起来冷心冷情,但是心头可是执着得很,平日最是护短,是他的,就是多问一句都不行。 木光衍和刘厚重对视一眼,虽然没有说话,但默契极佳的一个守着杜若香,一个去解决那些弓箭手,中间偶尔换个手去处理,只是谁也没有去帮忙仲孙渚。 他们两人都晓得,将军平常不太出手,但一出手那可是血腥得很,非得让这些人全都有命来无命回才行,而他们最大的作用就是留一些活口好带回去问话。 一面倒的情事很快就结束了,木光衍虽然非常想看看能让将军这般心动的姑娘究竟生得什么模样,可就让刘厚重给扯了出去,顺便还让跟来的其他人把那些伤的、死的给一起拉走。 “他们身上挂着令牌,把之前审问过的纪录,还有这令牌一起写了折子送上去。”仲孙渚走到屋外下达命令,楚王这下可该好好解释解释挖矿还有非法拐卖人口,甚至派人突袭朝廷命官等等的罪名了,当然,最重要的就是想自立封帝的大罪。 木光衍和刘厚重点了点头,看了看那些令牌,嘲笑的看着那些已经让他们给卸掉了关节和下巴,连话都说不出来的人,心中为了他们跟了一个愚蠢的主子而默哀。 仲孙渚本来还在调查楚王拐人去挖矿究竟是为了什么,现在正好,原因主动送上门来了。 杯箭手中有几个人的身上居然挂了南方土司的令牌印记,这下子他们就是再傻也明白楚王的意思了。 楚王封地里的那些土司部落向来不服管教,也不和元凤王朝有什么牵扯,此时却与楚王的手下配合,让人不禁联想到前朝一名异姓王,聚众土司部落自成一小柄,并且称帝,啧啧,真是想不到,楚王看起来没野心,却也同样作著称帝的梦想。 不过可惜了,居然犯到神武大将军头上,不可能会再有转圜的余地。 第7章(2) 仲孙渚拍拍身上的灰尘,仿佛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一般,一回到屋内,看着满地断箭血迹,忍不住皱了眉,然后又朝惊魂未定、才刚坐下的杜若香比了个安静的手势。 没想到还有没逮住的人?一再有人打扰他和杜若香的相处,他心中的恼怒有些压抑不住。 见状,她不禁害怕的瞪大眼,随即点点头表示自己会尽量安静,然后看着他缓步侧身贴在门边,接着探身、伸手,就从外头拖了一个男人进来。 仲孙渚拎着那个人的衣领,让他整个人平平的在地上滑动,那人的衣裳很快就沾染了泥土,头发也因此散乱,就连鞋子都掉了一只。 仲孙渚皱着眉看着几乎要翻白眼的男人,抽回手,让那人直接在门口地上躺着,他则是重回屋子里坐下。 “应该只是要偷点东西的小贼,不算什么。” 杜若香倒是不担心,打从第一次见到仲孙渚云淡风轻地把拿刀拿棍的拐子,揍得连人家的娘都认不出来后,她就一直对他很有信心,且地上躺着的这个和刚刚那些黑衣人比起来,实在太弱了,不过她还是有点同情这个人,他刚刚被仲孙渚甩到地上的时候,他的头撞到地面,发出一声脆响,连她听了都觉得好疼。 仲孙渚把人丢在那里就不管了,专心地帮杜若香把一个个油纸包给拆开,催促道:“快吃吧,多吃点。” 杜若香很难得的没急着吃东西,而是紧张的看着他。“不二哥,我刚刚看到箭擦过你的身子,你是不是受伤了?严不严重?还有,那些人怎么会突然袭击我们?” 身上这些伤对他来说根本就只是小事,幸好自个儿穿得一身黑,血迹干了反而不是那么明显,也庆幸她方才似乎没有注意到木光衍喊他将军,况且他也不想吓到她,于是摇了摇头。 “有衣裳挡着,没什么要紧的,至于那些人……大概是寻错了人,你不用害怕。”他避重就轻的回道,就怕她心中有什么阴影。 闻言,她还是放心不下,就想起身亲自察看他的伤势,他见了马上道:“我有点饿了,我们一起吃吧。” 杜若香又仔仔细细将他打量一番,见他行动自如,衣裳也看不出有什么不对,这才稍微放下心来,但仍叮咛道:“不二哥,如果真的疼的话,可要赶紧告诉我,我让人请大夫来给你瞧瞧,还有那些黑衣人,虽然他们找错了人行凶,但在京城里出现这么可怕的人,我回宫得跟父皇说说,让他想想办法惩治他们。” 仲孙渚点点头,接着拿起一块糕点递过去。“知道了,快吃吧,别浪费心思在那些人身上。”即使她不说,他回去后也会尽快向皇上报告的。 食物入口,方才的紧张害怕担心全烟消云散,她开心地吃了几口,却发觉刚才喊饿的人都没动手,便也拈了块酥饼凑到他嘴前,有些羞涩的道:“别光顾着看我吃,你不是也饿了吗?!” 他依然凝视着她,微张开嘴,轻轻含住那块乳白色的酥饼,舌尖不小心舌忝过她的手指,吓得她急急把手往后缩,俏脸瞬间涨得红通通的,低着头不说话。 仲孙渚用拇指指月复抹了抹唇边的碎屑,微眯着眼,满意的称赞道:“好吃。”杜若香羞得都想找个洞钻下去了,尤其是他那一句好吃,让她觉得自己的手指醉酥麻麻的,且这样的奇异感觉还不断往她的四肢百骸蔓延。 向来反应就比较迟钝的仲孙渚,见她一直低着头绞扭着手指,耳朵微微泛红,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不自觉吃了她的女敕豆腐,顿时心一突,虽然她的脸色看起来依旧镇静,但是低垂的眼睫颤颤不休,尴尬又害羞。 他感受着嘴里的丝丝甜味,回味着刚刚舌尖碰到她指尖的触感,忽然又想起上次两人双唇相碰的血腥味。 对于见惯了血腥的他来说,那种淡淡的血腥味是他第一次觉得怀念。 她的唇跟她的皮肤一样软软女敕女敕的,让他碰了一次就忍不住百般回味。 只是……上次好像弄疼她了,而且她那时候看起来也挺生气的,他还能够再做一次吗? 本来的甜蜜回味变成了苦恼,仲孙渚渴望的盯着她的唇,思考着要怎么样才能说服她,让他好好尝尝她的香甜。 两人各怀心思,一时间都没再说话,可这般沉默对杜若香来说实在有点难挨,她忍不住抓了一块绵软的绿豆糕小口小口的咬着,脑海中同时想着要找什么话题同他说说。 “要不要一起尝尝?”她的脸还有些微红,看着他的阵光也有些羞涩,但是单纯的她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把自己觉得好吃的东西和他分享。 只是同样的话听在别有心思的仲孙渚耳中,就完全变了一个意思。 他带着渴望的眼神仿佛被点亮了,完全看不见她手里的那块绿豆糕,而是看着她唇上细细碎碎的绿豆糕屑。 他站起身,上身越过桌面,头慢慢的朝她靠近,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接近,她身上淡淡的甜味先窜入了他的鼻息间,让他脑子有些晕晕然的。 杜若香圆眸瞪大,嘴里的绿豆糕也忘了吞下去,愣愣的看着他的俊颜在她面前一点一点的放大。 心急急的跳着,如雷般的跳动声在耳边响着,但她早已无暇在乎是否会被他听见,因为他的唇已缓缓落在她的唇瓣上。 刹那间,似乎连空气都不再流动,四眸静静的互相凝视,两人急促的心跳声似乎合而为一。 杜若香傻愣愣的盯着他看,而仲孙渚也不再只满足这样的相贴,他就像个好奇心十足的孩子,先伸出了舌,轻扫过她的唇瓣,将糕点细屑给含进嘴里,在她因为他这样亲昵的举动忍不住轻呼之际,他的舌灵巧的探入她的口中。 他一手撑在桌面上,一手揽着她的肩,这一深入的动作后,他忍不住微微出力,将她拉靠得更近,她细碎的反抗声也瞬间消逝在他更加深入的吻中。 正值春夏交接之际,虽说天气已经开始变得有些炎热,但有着徐徐微风吹过,应该还是凉爽宜人的,但是杜若香这时却是觉得全身发热,尤其背上细细碎碎的汗珠,几乎打湿了肚兜。 仲孙渚忘情地用手揉着她颈上的碎发,在感觉到她的气息紊乱而炽热的时候,轻轻退开了唇舌,让她能够稍微喘口气,等她微微平息之后,又再度精准的覆上她的唇,这一次他辗转轻咬,像在品尝糕点一般,意犹未尽。 杜若香觉得不只唇,连舌头都有些发麻了,整个人也迷乱晕眩。 一会儿,他才缓缓抬起头,放过她被他蹂躏过的粉唇,露出一抹淡笑道:“的确好吃。” 杜若香的脸红得宛如春日红花,若不是他还一手撑着她的身子,只怕都要虚软滑到椅子下去了。 她本来还有些搞不清楚东南西北,恍恍惚惚听见他的话,一时还回不过神来,直到看见不知道什么时候滚落在桌面上的绿豆糕,想起刚刚两人亲密的接触,眨了眨眼,整个人瞬间清醒了不少。 “我我我、我……我们怎么能……”她想到自己刚刚的沉醉,和两人气息交缠时的那种情动,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来,手心紧遮着唇,慌得都要直接从椅子上蹦起来。 仲孙渚吻上她的唇时,因为怕再重复上次的窘样,所以一直都控制力道,直到将唇贴上她的,确定没有撞疼她,才敢继续探索。 他是第一次这般与女子唇舌交缠,也是这时才明白,军营那些下属说过亲姑娘的嘴唇时有多销魂,究竟是什么感觉。 她的唇瓣软女敕又有弹性,再加上刚刚她吃了绿豆糕,两人唇舌交缠时,不管是鼻间还是嘴里,总能感受到那浓得化不开的甜蜜滋味,中途如果不是察觉到她有些喘不过气来,他是绝对不会停下来的。 仲孙渚望着她慌乱的模样,视线又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的菱唇中,莫名又升起一股想再品尝她的。 杜若香的心里纠结得不行,见他还一直瞅着自己看,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觉得他像是看到肉块的狼,便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唇,警惕的看着他。 “你怎么这样看人?不会又是想吃我的嘴吧?”她还不明白接吻所代表的意义,只觉得害羞到不行,刚刚是一时没注意,现在让她再来一次,她可不愿意了。刚刚让他像狗一样啃着,嘴唇都肿了,现在只要一抿唇,就会细细的疼呢!仲孙渚对于她的防备感到有些可惜又好笑,她不会真的以为这么捂着嘴,就能够防得了他吧? 他一直没和她说过,在战场上,他有超过一百种以上的方法,去撬开那些俘虏或者是奸细的嘴,好换得他想要的情报。 他只是不大懂这些人情往来,正确来说,应该是不爱那些弯弯绕绕的说话方式。 有那些时间,他宁可多看一卷兵书,或者是多打一套拳,而到了现在,他想,以后那些多余的时间,可以用来缠着她,多“吃”几遍她的小嘴。 从来不识“情”滋味,一朝得知,果然想将她就这样抱在怀里,恣意的品尝个够。 “是啊。”仲孙渚很老实的回答,望着她的眸光里还带着一丝渴望,然后直接反问道:“难道你不想?我觉得你刚刚的模样看起来也挺喜欢的。” 杜若香听了顿感又羞又恼,随手拿起桌上一只鸭腿就往他扔去,“谁喜欢了?我、我才没……” 他手一抬,轻轻松松就把鸭腿接个牢实,轻皱着眉,非常认真的反问,“真不喜欢?但若我们成亲了,以后都要吃嘴的。” 她完全不知道成亲后还要做这样的事,不禁瞪大了眼,嘴也不捂了,惊诧的问道:“真的?为何成亲了就要吃嘴?” 仲孙渚经年累月和一大群男人混在一起,很多事情只是没实践过,却不代表没听过或是没见过,但若要他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认真的想了想后,回道:“不知道,但是吃嘴我心里高兴,你呢?” 杜若香对于成亲这件事情,只知道以后就是两个人一起过日子,能一起吃饭、一起出去玩,还要忙着带孩子,却不知道床笫之事,也从未想过男女之间要如何才能生出孩子。 顿时,她不禁感到有点苦恼,微皱着眉,噘着嘴问道:“一定要这样?” 仲孙渚为了自己以后的福利,连考虑都没有就直接回道:“一定要的。” 杜若香为难的想着,接着表情又变得害羞,眼神犹疑不定。 他也不催她,只是静静的看着她被他简简单单一句话就给说动,甚至还认真挣扎的模样,眼里满是宠溺怜爱。 他自己也觉得奇妙,原以为世间女子都是一样的,也认为世人不也都是这样凑合着过日子,便顺着女乃娘的意思,娶了妻子进门,打算日后生几个孩子,将仲孙这个姓氏传承下去,就当完成此生的责任,至于妻子长得什么样子、心情如何,就不在他关心的范围内了。 只是没有想到那日会在汤圆铺上撞见她,当所有人都在说着他的笑话的时候,只有她一个人专心的吃着汤圆,也不跟着那些人起哄,当她满足的露出微笑的时候,他甚至也会不自觉地想跟着一起笑。 自那时起,她的笑容就悄无声息的印在他的心版上。 有人说过他就像一头雄狮,平日懒洋洋的,不爱与人交际,高贵又高傲,但若是相中了某个目标,绝不会轻易放过。 有人说他平日看起来像个不通世事的傻子,但若此看轻他,就如同他曾经应战过的敌人般,不是已到黄泉报到,就是就此消声匿迹。 也有人说若他能再圆滑一些,他的品阶只怕不只是个神武大将军,而是超品的镇国将军了。 他对于这样的话向来没有任何回应,只因为超品或者是一品,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除了那些早已不再上战场的老将,放眼整个朝廷,他都是领军的第一人。皇帝曾大方赞他为国之基石,他受之无愧,只因为他二十来年的人生,至少有十年都是在战场上打磨。 他并非一开始就是坐镇后方的将军,也曾在尸山血海中拚杀过,久了,连他都不禁怀疑自己还是不是个正常人,能不能做出该有的表情,甚至表现出一个男人该有的。 直到遇见了她,看着她露出满足的笑容,他也忍不住想跟着微笑,看着她落泪会觉得心疼,看着她的容颜只觉得最美…… 他从来不知道喜欢上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滋味,但他想,能够早晚为了一个人牵肠挂肚,为了一个人去改变自己,大约就是了吧。 或者该问,如果这不是爱,那什么才是爱呢? 仲孙渚能够感受到自己对她的渴望越来越深,想要见着她,想要把她拘在自己身边,想要让她变成专属于自己的所有物。 每次见面,他都必须要努力按捺住早已蠢蠢欲动的渴望,即使已被忍耐的欲火狠狠灼伤,但为了不吓着她,他愿意等。 杜若香挣扎许久之后,终于做下了决定。“好吧,既然这是成亲后该做的事儿,那也没办法了,不过以后你可要多练练,别每次吃我的嘴儿都弄得都是伤,这样吃东西多不方便啊!”她小声的嘟哝,又觉得说出这样的话实在害羞得不行,越说头垂得越低。 “好,我们多练练。”仲孙渚很认真的回道,如果不看他眼里漾满的得意笑容,完全无从发觉他刻意扭曲她话意的那一点点不怀好意。 亲嘴这样的事儿,总要两个人才练得起来,她都要让他多练练了,那她自然也要陪练不是? 闻言,她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但一时之间也说不上来,眼神飘移之际,扫过倒在门口的男人,这才忽然想起还有这么一个人存在,注意力又被引了开来,问道:“哎呀,等等我们走了,这个人该怎么办啊?是不是该把人给送到庙里头去,看是要报官还是什么的?”杜若香没经历过这种事情,唯一能够想到的解决办法就是报官。 仲孙渚刚刚没弄死他,是因为没感觉到他身上有杀气,也不想浪费时间力气,若是平常,他不是把人直接扔在这里,就是拖至后山,任由对方自生自灭,但现在杜若香在这儿,她自然不可能赞同他心里掠过的那两种做法。 他思考了一会儿,提出一个他觉得还不错的建议,“要不在寺里随便找个地方把人给扔了?”就算丢在偏僻一点的地方,还是会有人发现吧?只不过要等多久,他就不晓得了。 “这样啊……那就……” 杜若香话还没说完,躺在地上的男人就一边申吟咒骂,一边试着撑起自己的身体爬起来。 “哎呀,醒了呢!” “需要我再把他打昏吗?”仲孙渚直觉反应。 她瞥了他一眼,咯咯低笑道:“这倒是不用,就像你刚刚说的,找个地方安置他吧。” 他点点头,马上起身执行。 那男人才刚爬起来,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就见自己被人提着衣领往外走,而且还不走平常路,而是直接在屋顶上跳,差点让他吓得尿裤子。 等落了地,男人还有些晕乎乎的,一转头,拎着他过来的高人早已不见踪影。郑山君一边啐着晦气,一边想着表妹交代的事情还没有头绪,不知道该怎么办,方才那位姑娘看起来有点像是表妹说的那个人,不过他没真见过公主,也不能确定。 再说了,表妹不是说就她们两个带着宫女出宫,那个男人又是打哪里来的?想来刚刚应该是他看错了。 一想到自己因为看错而跟错了对象,搞得被人打,全身疼得半死,心中就更恨那个让表妹难堪的公主了。 郑山君打小就喜欢邵子涵,再加上两人身为表兄妹,来往颇为密切,一听到她有事相求,他还没问清楚,就自告奋勇的说要帮忙,就是希望能表现给她看,让她对他也能产生好感。 可一听到细节,身为读书人的他便不禁有所犹豫了,但已经答应了又不好反悔,甚至人都来到寺里了,还在想着要不要劝表妹收手,但现在他可来气了,铁了心的要替表妹完成计划。 郑山君忍着一身痛,依照表妹跟他说的路线,偷偷从窗户模进了厢房。 进了背阳的厢房里,他就急急的倒了桌上的茶水来喝,然后左看右看,却没发现本该待在房内的公主。 这跟他们计划得不太对啊?公主不是早被下了药,然后倒在房里等着他过来,接着就会有人撞见他们的私情吗?现在没有“公主,这个计划该怎么继续? 他这么想着,觉得口似乎又有些渴,忍不住又喝了几杯茶水来。 不知道是他的错觉还是因为真的累了,不一会儿他就觉得眼皮上下打着架,脑子也迷迷糊糊的,脚步几个踉跄,就往身后的床上一倒,至于其他的,他已经无法再想了…… 第8章(1) 邵子涵进到厢房后,眼皮就不停跳着,心中有些不安,但又不能露出马脚,只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事儿都已经到了这里了,成也好,就是不成也跟她没什么关系,她又有什么好紧张的? 这么一安慰自己,她的心情才好了些,一个早上的颠簸的确也挺累人的,她也就没吃什么东西,便吩咐侍女,让她小歇一下后再喊她。 或许是因为心中有些不安定,还没到她让侍女喊她起来的时候,她就已经自己醒来了。 看着外头才刚有些偏斜的日头,她揉着头疼的额际问道:“公主那里有什么动静没有?” 侍女低声回答,“没呢,或许是也累了吧,公主到现在都还没吩咐什么。” 邵子涵点点头,心中开始思量起来,她下在茶水里的药,药效应该差不多要起作用了,这时候她打着关心的名义过去看看,是最适当不过了。 想着,她也不再耽摆,稍微梳整仪容后,便来到杜若香的厢房了,朝守卩的侍女使了个眼色,便迳自推门进去,轻声唤道:“香儿?你醒了吗,还是在睡呢?” 杜若香的这间厢房背阳,后头又有大树遮日,虽然是白日,看起来还是颇微阴暗,尤其是床上,只隐约看见有人躺在上头,却看不清面容。 床上的人影动了动,邵子涵连忙停下脚步,待对方没了动静,她才又走上前,可这一看,便不由得恼恨起来,因为床上只有一个人。 纵使满心气恨,但她仍装着平常温婉的模样,带着浅笑柔声道:“香儿,赶紧起来啦,咱们……啊!”她话还没说完,床上那道人影突然翻了个身,一把抓住她一扯,她惊喊一声,便摔跌在床下。 “嗯……表妹、表妹……”郑山君正睡得香,突然听见有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喊着,以为自己梦见表妹那可人儿,直觉伸手探去,一个翻身就将人一压,一边咕哝呓语,一边像小狈般蹭着她的胸口。 他十五岁就破了身,对于拉身边的丫头取乐也不是第一次了,他本来被打了一身伤,后来又喝了被邵子涵让人放了迷药的茶水,这时候正迷迷糊糊的分不清自个是在作梦还是现实,只当还在自个儿房里,身边的是自己的丫头,也没了顾忌,行为变得放浪。 邵子涵没想过会是这样的情景,还来不及喊人,就感觉到他的手竟然开始扯着她的腰带,一手还往她的襟口内模去。 她是标准的大家闺秀,被这般放荡的对待,吓得放声尖叫,手脚还死命推打着他。 这一声尖叫把守在外头的人全都给吓了一跳,尤其是刚刚站在外头等着两位主子的侍女,还有守在正门口的宫女们,全都把眼睛对准了厢房门口,紧接着所有人全都冲了进去,却在看见床榻上的情形时,全都像是被勒住脖子的鸡,没办法说出半句话。 杜若香依依不舍的跟仲孙渚道别后,本想从暗门回到厢房,靠近后却听到一阵嘈杂,便绕到正门想看看发生什么事,就见一堆人挤在她的厢房门前,这时她也顾不得躲了,好奇的凑上前问道:“这是怎么了?” 她没注意到宫女们的脸色,还一脸狐疑的望着她们,直到她挤到了最前头,看见床上躺了两个人,一个是邵子涵,一个是看起来有点眼熟的男人,两人衣衫凌乱,邵子涵眼眶泛红,而男人的手还放在她的腰带上。 就算杜若香对于男女之事并不了解,也知道一对毫无关系的男女不能同睡一张床。 而眼前这场景,好听点叫做私会,难听点叫做凌辱,但不管是哪一个,可以确定的是,女子的清白名声算是毁了,如果不是下嫁,就是去死,或是青灯古佛一辈子。 杜若香瞬间醒悟,倒抽了一口冷气,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这下子她们一群人全都要吃不了觉着走了! 怔愣过后,几个力气大的宫女跟着杜若香扑到床边,把郑山君给拉下床拖出去,还不忘踹了他几脚,接着就交由从外头赶进来的侍卫处理。 杜若香一脸着急的想要安慰表姐,还没整理好衣衫的邵子涵却像是疯了似的,表情狰狞地扑向她,完全没有以往那种温柔娇羞的模样,平日服侍杜若香的宫女见了,马上机警的上前想要制住她,但邵子涵相当激动,她们好几次差点抓不住人。邵子涵看到一群人冲进来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完了。 这个本来要设计让杜若香身败名裂的局,却变成套住了她的索,情况甚至比她原本设计的还要更糟糕百倍。 她和表哥躺在床上,不只姿势暧昧,就连她的衣衫也被半解,而且几乎所有人都看见了这一幕,这下子她就算全身长满了嘴,也说不清楚自己的清白。 一下子跌到了尘埃里,让她本来就情绪不稳,又看到杜若香那种假惺惺的模样,就再也忍不住的爆发了。 她有些癫狂地大吼道:“为什么不是你你为什么不在房里?杜若香,你这个假惺惺的小人,你就是非得要这样害我才甘心!我知道你一直见不得我好,你忌妒我处处压你一头,所以你才这样整我,是不是?!” 其中一名较为年长的宫女,听她越说越不像话,连忙使了个眼色给压住她的那两名宫女。“还不赶紧让邵姑娘安静下来,没见到她已经受惊过度,开始胡言乱语了吗?” 邵子涵左躲右躲,躲开两名宫女想要封住她嘴巴的手,双眼布满了血丝,死死的盯着杜若香,拔高音调更大声地喊道:“杜若香,我恨死你了!呜呜呜……如果你不是公主,你以为我会想和一个死胖子当好姐妹吗?!你……” 后头的话,杜若香再也听不见了,因为邵子涵的嘴被严严实实地捂住,人也被带了出去,邵府的侍女也低着头,快步离开。 真是的,自己行为不检,还跟公主发什么脾气啊?真是不知道这些年的书都读到哪里去了,比她们公主这个没读过什么书的修养还要糟! 年长的宫女紧张的盯着公主,就怕她受到太大的打击,可就连杜若香自己也感到意外,即使刚刚听到邵子涵说的那些话、看到了她的真面目,她似乎也没有什么太过伤心的情绪。 难道她是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伤害吗?所以不觉得痛了吗? 杜若香认真的思考一番后,确认自己的改变是因为仲孙渚的出现。 不管是母妃还是邵子涵,虽然都对她很温柔,但是话里话外仍免不了带着嫌弃,她一直都觉得没有人真正认同她、了解她,才会每次被欺负后,感到更加伤心,这样的孤单感受,一直萦绕在心中挥之不去。 但现在不同了,她身边有一个从不嫌弃她、完全认同她的人。 不二哥是真的喜欢她的一切,不管她是胖是瘦、不管她是不是公主,对他来说,她就是他的掌中宝,她可以感觉到他用尽全力在呵护着她。 他让她知道,纵使整个世界都遗弃她,他仍会毫无保留的爱着她,永远陪在她身边,有了这样的信念,即使有更多人对她展露出鄙视和不屑一顾,虽然她还是会有点失落,但已经不像以前这般伤心难过了。 想明白了这点,杜若香很快的打起精神来,对着身边的宫女道:“出了这样的事情,我们也不好再待下去了,回宫吧。” 爆女仔细看着她好一会儿,确定她真的没什么异状,心中的大石才得以放下,浅浅一笑后应了声,吩咐另外一名陪着公主,便马上离开去吩咐回宫的事儿了。 才出了那样可怕的事,她可不敢再让公主单独一个人,要是真出了什么事,那她们大概一辈子都别想再开口说话了。 至于刚刚那个男人和邵子涵,早就有人另外调了两辆马车,快马把消息还有人都一起送去邵府了,相信好一阵子这两人不会再出现在宫里。 杜若香不大想继续站在这间房间里,虽然刚刚那两个人只是躺在床上,但她也不想躺过已经被两个人滚过的床,还有这房间她刚刚没留神,但是未免也太过阴暗了,让她觉得浑身不舒服。 第8章(2) 厢房外头,除了紧紧跟着她的宫女外,其余人都各自忙碌的收拾回宫的东西,虽然她们已经算是轻车简行了,但还是带了一堆东西以备不时之需。 忽然间,她像是有所感应一般,往厢房边上的一棵大树望去,逐渐偏西的日头,金灿灿的洒落在树梢间,仲孙渚就站在树杈上凝视着她。 虽然她无法看清楚他的表情,但是她直觉知道他正对她笑着,温柔得如同照拂过她身上的目光。 她朝着他的方向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心中全是满满的温暖。 那是一直被爱着的感觉。 自且停寺一游后,杜若香又被关在宫里,而且董贵妃再也不相信任何人了,打算直接把她给关到出嫁,反正也就再十日而已。 她也不想把自己弄得像个后娘一样,但是这丫头实在太不让人省心了,只要一错眼没看着,就会闹出事来。 董贵妃想到这里,忍不住又觉得头痛心疼了,随侍一旁的宫女机警的马上送上一颗救心丸。 董贵妃挥了挥手表示不需要,轻轻闭目休息,想着接下来该用什么法子才能让女儿再瘦一些。 女儿的嫁衣已经做得差不多了,她希望到时女儿可以装扮得漂漂亮亮的出嫁,她可不愿见女儿刚进了新房,就让人给退了回来,她可丢不起这个脸,不对,应该说整个皇族都丢不起这个脸啊! 董贵妃在宫里兀自烦恼着,仲孙渚那里也正面对着另外一件烦心事。 一个穿着普通粗布衣裳、满头白发和下巴蓄着一小撮山羊白胡的小老头,正气呼呼的站在仲孙渚的面前,边跳脚边道:“我说要不是刚好我回来了,是不是这次成亲你就打算抛弃我这个师父,不打算让我坐主位了?!” 这位老人家是仲孙渚的师父,不过因为生性自由,向来喜欢四处游山玩水,仲孙渚虽然想要通知他,却也不知道要往哪儿去找人,谁让他有时候刚发来消息在东,真要派人去送消息的时候,人又不见踪影。 仲孙渚这几年来早已习惯了,也不觉得自己没送信有什么不对的,反正人总是会见到的,再说了,每次都要等师父自己玩够了才会回来,他也不认为他成亲这种小事,能让他特地丢下手边的事。 仲孙渚心里是这么想的,但是越活越小的东方伟人却不这么想,见自己的徒弟一脸不在意,他完全没了一代大师的样子,任性地踩着脚吼道:“我不管!我不管你这么做根本就是欺师灭祖!我要把你逐出师门!” 仲孙渚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随你。” 他相信师父是绝对不可能把他逐出门墙的,因为师父只收了他这么一个弟子,还说以后就要靠他奉养了,若是他把栽培了十多年的徒弟给扔了,不只往后的日子无人依靠,就算想着再教第二个弟子,也不一定来得及。 再说了,他这个师父不只名字怪,个性也怪,越是对他毕恭毕敬,他反而觉得无趣,打一开始他就不把师父当伟人看,师父反而自己缠着他不放,还坚持要把一身的功夫全都传授给他。 不可否认,师父的确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医药武术等等许多杂技也都精通,但仲孙渚并不打算变得跟师父一样,所以就算师父老说着要他这个不孝弟子多学点东西,免得让他一生的心血最后都没了,仲孙渚还是无动于衷,只学了武术还有兵家之书,和一些简单的跌打损伤治疗而已。 窦女乃娘在一旁看着两人斗嘴,不免觉得好笑。一开始她还担心自家少爷会不会因此得罪名师,谁知道偏偏就是少爷这样的性子对了东方师父的胃口,东方师父虽然老是说要将少爷逐出门墙,但从未真的这么做过,而后两人每一次见面,都要先闹这么一场。 身为这样一位奇人的开山兼关门弟子,仲孙渚最大的压力大概就是师父只盯着他一个人,老是想将所有天马行空的想法都用在他身上。 仲孙渚知道师父这次闹个不停,肯定是哪里不如他的计划了,也不啰唆,直接问道:“师父,您是不是又想到什么点子要徒弟去做了?直接说就行了,何必这样拐弯抹角的,都多大年岁的人,还像个小毛头似的耍无赖。” 东方伟人气得指着他,吼道:“你这个不肖弟子,平日不是连话都不爱多说吗?为什么就只有讽剌我的时候,会把话说得这么溜?” 窦女乃娘也是一脸好奇的看着自家少爷,也很想知道答案。 照她所知,少爷几乎对每个人都是沉默寡言,便是面对皇帝,也是能少说话就少说话,偏偏对上东方师父的时候,少爷总会出乎意料的多话。 仲孙渚看了眼气得跳脚的师父,嘴角轻轻一勾。“这是因为,如果话不说清楚,师父不知道会吵到什么时候。” 仲孙渚不喜欢有人在他耳边吱吱喳喳说个不停,不过杜若香除外,偏偏他拜的师父大概是全元凤王朝最吵的师父了,有时他都不禁感叹,这真是段孽缘啊! 东方伟人闹腾了一番,见徒弟完全不受影响,觉得挺没意思的,翻了个白眼后,然后随便挑了张椅子坐下,又从襟内拿出个瓷瓶,兴奋的道:“这是我新炼好的丹药,对习武之人很有帮助的,你吃一颗吧。” 窦女乃娘一听到是东方伟人亲自炼的丹药,心中就忍不住直打鼓。 原因无他,因为东方伟人常常按照自己的想法炼制了一堆新药,自己连试也没试,就直接拿给别人吃,要不就是随意吃了几颗,觉得没问题了就随便给人吃,虽然也有误打误撞把人给医好或是得到好处的,但实际上被这些丹药给整得要死不活的人更多。 东方伟人将瓷瓶丢给仲孙渚,得意扬扬的说道:“这是最新的强身健力丸,保证有效,不论身体有什么小毛病,保证一颗见效。” 仲孙渚没有多说什么,但看着他的目光摆明了写着两个大字——不信!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老头子有多么会吹嘘了,而且通常他吹的牛皮越大,后果就越严重。 仲孙渚利眸微眯,若有所思的看着手中的瓷瓶,迟迟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东方伟人见他不吃,便开始自吹自擂道:“徒弟,我跟你说,这真是好东西!况且你要成亲了,对吧?那你就更应该要吃了,这个补“下面”啊!”他挤眉弄眼的暗示着,揽着仲孙渚的肩,小声道:“我告诉你,男人就该吃好增补雄风,别人不知道,我是清楚的,你之前没怎么碰过女人吧?不知道有时候男人的体力就是自己的面子,跟你说啊,这颗药丸我可是砸了重本了,什么鹿茸人参,那是有多名贵就放哪个,还有……” 仲孙渚没等他说完,只认真的问了一句,“吃了真的不会有问题?” 东方伟人高举右手发誓,“绝对不会有问题!” 仲孙渚眯着眼望着他。“我十日之后就要成亲了,你可别骗我,要不然您就等着重新招弟子。” 东方伟人这次更认真了,站得笔直不算,还把一头白发都用手给拉直了,一张全是皱纹的老脸谄媚的直冲着他笑。 仲孙渚见他信心满满,打算信他一回,他虽然不追求药效,但是当人弟子的,尽点心意倒也应当。 想着,他打开瓷瓶,倒出一颗黑溜溜的药丸子,直接丢进嘴里吞下。 东方伟人紧张的盯着他看,等着药效发作。 饼了约一盏茶的时间,仲孙渚忍不住皱起眉头,而且越皱越紧,却一直紧闭着唇不说话。 东方伟人在一旁急得狠,不断来回转圈,啰唆道:“到底是什么感觉,你得跟我说说才行啊!” 他来回叨念了几次,就见仲孙渚突然张开了嘴,什么话都还没有说,便倏地喷出一大口鲜血,然后随着他逐渐闭眼昏迷的动作,他的鼻子、耳朵也都流出血来。 窦女乃娘吓得紧紧抓住仲孙渚的手直晃。“少爷!少爷!你这是怎么了?可别吓我啊!” 东方伟人也惊了一大跳,没想到这颗药丸吃下去会有这样的效果,他连忙抓起他的手把脉,脸色瞬间一沉,望着一脸紧张的窦女乃娘,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完了,他真的要把他唯一的徒弟给弄死了! 第9章(1) 床榻前,窦女乃娘忍着泪,不断用凉水打湿帕子,擦着仲孙渚的脸还有手脚,看着躺在床上、毫无反应的他,心里如同阵阵刀割般难受。 “这可怎么办啊?这才倒下去没几天,怎么就瘦成这样?”擦拭完,她一边拿着水盆往外走,一边忍不住抹着泪。 东方伟人一脸尴尬的站在门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露出了孩子被责备后的尴尬愧疚神情。 这时候窦女乃娘实在很难对他有好脸色。“东方师父,这该怎么办啊?我家少爷再过七日就要大婚了,现在却病成这个样子……” 他也是一脸忧色。“这……我也不知道会弄成这个样子啊!” 她脸一横,严肃的瞪着他。“东方师父,那可是你叫少爷吃的药丸啊,当初还信誓旦旦的说没问题,现下怎么能一句不知道就打发啦!” 东方伟人是真的委屈又无奈,他低低的回道:“我是想着那是要补身体的,又想着他已经成过三次亲了,所以才做这样的药丸,谁知道他还是童子身啊?这药本就刚猛,一丸下去,和他体内的童子功的猛烈真气一冲,只喷了口血那还算好的,现在是因为他体内真气过旺,才会高烧不退,我也正在想法子啊!” 窦女乃娘一听他还在想法子,又见他头垂得低低的,心中一冷,连忙追问道:“想法子是什么意思?东方师父您都说得出这病是怎么来的,想来也一定知道要用什么药来医,对吧?” 他模了模鼻子,有些羞惭的道:“照道理来说应该是这样,若是平常人,我开几帖药,把过旺的火气给引出来也就罢了,问题是他的情况比较特殊,这可不是吃药就能够解决的,但若是用金针导出,就算最后能成,他只怕早烧成傻子了。” 她急得跳墙。“这也不成,那也不行,那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啊?!” 东方伟人摇摇头。“这……现在也不知道,只怕要先做最坏的打算了。” 窦女乃娘一惊,双腿一软,差点没跪到地上。“什么叫做最坏的打算?” “最坏的打算有两种,一种是变成了傻子,一种就是他撑不住体内的气,最后爆血管而亡。” 闻言,她突然很想像普通妇人一样坐在地上哭天抢地的,但是她知道现在整个将军府可都要靠她撑着,这会儿是怎么也不能倒。 她一边抹着泪,一边说道:“东方师父,不管怎么样,还是请你尽快想想办法吧!” 只是七日后的大婚……只怕要起周折了。 距离杜若香要出嫁的日子只剩下五天了,可这段日子皇帝因为楚王想自立为帝的事情勃然大怒,在前朝罚了不少人,甚至还下令让人将楚王从封地拘回来,打算长期幽禁,董贵妃这些日子也是忙得脚不沾地,虽说有许多宫人可以使唤,但她仍想事事亲为。 这日她正喊来女儿,想让她试一下嫁衣,却发现照着她半个月前身板做的嫁衣,竟然宽了一截。 董贵妃喜出望外之余,也有些恼怒。“这是怎么了?难道有人不让你吃饭了?” 之前女儿就算是几顿不吃也没有瘦个几分,现在才过了没多久,却瘦了这么大一圈,她很难不怀疑是不是有宫女虐待她 不过她这是关心则乱,没想到女儿就住在她的宫殿里,两人每日早晚都要碰面的,宫女们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乱来。 杜若香则是穿着嫁衣,兴奋的在铜镜前转着圈。 她这些日子主要是不再贪嘴那些点心,甜汤也不大喝了,就是三餐也是菜多饭少,谁知道就只有这样,不过半个多月就瘦了这么多。 原本的高挺双峰虽然只略减了尺寸,但是看起来依旧丰满,而原本撑得紧紧的腰臀,却硬是少了一大截,腰带绑在腰上,比上次多了好几寸长。 虽说跟其他姑娘比起来,她跟瘦还是搭不上边,但是曲线变得明显多了,穿起衣裳来也好看许多。 董贵妃也知道能够在成亲前看到女儿有这样的进步已经很不错了,心里也是挺满意的,微微笑着吩咐道:“去把我替公主准备的那顶金冠拿出来。” 爆女领命后,很快就捧来一顶金冠。 董贵妃拿起那顶金冠,有些怀念的说道:“这是以前你外祖父替母妃准备的嫁妆,本想着出嫁时候要戴的,后来入了宫,也没戴上,你要嫁人了,母妃就把这个拿去改成公主用的,让你戴着出嫁。” 说完,她轻轻的把金冠戴到女儿头上。母女俩同时看向铜镜,一时间都因镜中人的模样而惊艳。 金冠的造型不若一般凤冠那般沉重,反而小巧细致,却又不失华贵,尤其上头镶满宝石,更加增添风采,最特殊的是,金冠的后头还缀着长长一大片红纱,缝上细碎的米珠,转身回头的时候,随着红色嫁衣摆荡,也漾出了珠光的风泽。 董贵妃有些怅然的模了模女儿的头。“唉,本来还以为你的婚事可能最多变,还能在宫里多陪母妃一段时间的,没想到这几个丫头里,你反而是最早嫁出去的。” 虽然之前她一直担心女儿的婚事,可当女儿真的要嫁人了,她又舍不得了。杜若香握着她的手,娇软的撒娇道:“母妃,我又不是远嫁,母妃若是愿意,我可以天天回来陪你啊,只是要准备好我和不二哥的饭就是了。” 董贵妃没好气的轻轻点了下她的鼻头。“想得倒美!我都替你准备这么多嫁妆了,你还想着要回来吃你母妃的!”真是女生外向,人都还没嫁呢,心就已经往人家身上偏去了。 就在母女俩开心说着话的时候,杜柄之沉着脸走了进来。 董贵妃对于皇上的情绪最为敏感,连忙敛起笑意,快步走上前行礼后,有些担心地问道:“皇上这是怎么了?怎么生气了?” 闻言,杜若香也马上向父皇行礼,但仍站在原地,想着也许父皇有要事同母妃说,便不敢上前打扰。 收到消息时,让杜炳之一股气不知道该怎么消,又想着不能不过来告诉贵妃一声,这才亲自过来一趟,没想到却看见正在高兴试着嫁衣和金冠的女儿,让他本来满腔的怒气,全都化成了叹息。 真是的,楚王的事情才刚解决,没想到仲孙渚又闹出这样的问题来,真是最近就没有让他省心的时候。 “唉……这……婚礼可能要取消了。”他斟酌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老实说。 杜若香先是愣愣的看着父皇,接着一脸慌乱地快步走上前来,焦急地问道:“父皇,为什么要取消呢?” 董贵妃知道如果不是大事发生,皇上必然也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也不多问,等着皇上解释,但她表面虽然看似镇定,双手却将帕子扭得死紧。 杜炳之看着眼眶已经泛红的女儿,着实不忍心,可又明白若是现在不说,待大婚当日女儿见不到新郎,到时候她所受到的打击会更大。 他叹了口气,才缓缓道:“今儿个将军府的人拿着将军的令牌进了宫,说是将军身体不好了,若是找不到解药,可能撑不到大婚那天,怕到时候闹了丑,只好今日先来禀报。” 一听,董贵妃立马捂着心口喊着要救心丸,杜若香则是傻傻的看着地上,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怎么会呢?怎么会突然就病得这么重呢?他明明那么强壮,武功又高强,怎么会…… 这是骗人的吧? 杜若香哑着嗓音,有些自暴自弃地问道:“是不是……是不是他嫌弃我了?嫌弃我长得不好、嫌弃我……配不上他?” 董贵妃刚吃了救心丸,就听到女儿这番自贬的话,忍不住又跳了起来,大声怒道:“他敢?!” 然后快速的转过头去看向皇上,等着他解释。 杜炳之摇了摇头。“他不是嫌弃你,我让太医去看过了,他的情况的确很不好,据说瘦得不成人形,还一直高烧不退,据说最严重的时候,吐血不算,连耳朵和鼻子都出血了。” 董贵妃愣住了,没想到竟然会这么严重,这时候也顾不得生气了,连忙看向女儿。 杜若香愣了愣,不知道现在到底该有什么情绪才好。 其实她一点都不想接受现实,比起他真的生了重病,她宁可相信他是因为嫌弃她,想要退婚,才找了这样的借口。 尤其听到他病得那么重,她像是全身都失了力气,惶惶然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想去看他,但是知道这么做不成体统,更何况父皇和母妃若是知道她有这样的念头,必然会派人严加看守她,到时候她就更不可能见到他了。 杜若香觉得自己十来年脑子都没有这么冷静过,她静静的月兑下金冠,去内室换下喜服,便回到房里,不吵不闹,安静得很诡异。 董贵妃和皇上互看了一眼,都觉得事有蹊跷,怎么也想不透女儿会是这样的反应。 饼了好一会儿,杜炳之向董贵妃交代道:“这些日子看紧点,免得又闯出什么事情来。” 董贵妃点点头。“臣妾知道了。” 沉重的消息打散了期待的喜悦,原本红艳艳的喜气,似乎瞬间变成了满地落红,让人看得无比剌眼。 自从皇上来过说了那个消息之后,所有宫人全都轻手轻脚的做活,就怕惹恼了心情不好的两个主子。 爆里本来就留不住话,那日皇上刚走,很快的太医院就传出话来,说是三公主的驸马得了重病可能会不好,五日后的大婚延期。 是的,只是延期,因为杜若香白着一张脸,恳求父皇,表示若不二哥一日不死,她就等他一日,若真的不幸……那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杜炳之怜悯女儿好事多磨,也不忍心拂了她的意思,只得这么下旨。 第9章(2) 这五日,大约是杜若香一辈子最煎熬的五天,她天天夜不安寝,就怕哪日张开眼,听到的就是从将军府传来的坏消息;日日无法进食,只因为想着他躺在病床上的模样,就觉得每吞咽一次,喉咙就像针扎一般剌痛。 这是向来爱吃的杜若香,第一次没有食欲,每日她就静静坐在窗前望着远方,从日出到日落。 这五日来,宫里也发生了不少事,杜若荷和其他几位公主,聚在一起说杜若香的坏话,讽剌她人丑命不好,还把驸马给弄死了,结果被皇上听见,罚每人抄书百卷,并且到祖宗牌位前跪着,好好反省反省。 其实之前杜若香被欺负摔进荷花池的事他早就知道了,本就想找个机会好好教训一下行事过火的公主们,但是董贵妃和杜若香都没有当面告状,他也不便出面,没想到这次竟被他逮个正着,雷霆一怒,直接前帐后帐一起清算,不管谁来求情都没有用。 不过这些和杜若香都没有关系了,她只是静静的望着、等着,等一个结果,也等着她心里的一把刀落地。 直到原本该是她的大婚之日,她在曙光之中,迎来了董贵妃,她眼窝深陷,原本想强牵起一抹笑容的,结果嘴角一勾,眼眶里的泪水就落了下来。 董贵妃见女儿面无血色,消瘦得像是把衣裳挂在骨架子上,不舍的一阵鼻酸。“我的女儿啊,你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这几日董贵妃一直不敢过来探望女儿,就怕女儿会要求什么她做不到的事,但实在拗不过担心,没想到今天来看女儿,却见她竟成了这副弱柳扶风的样子,但是她心里却没有半点欣喜。 杜若香想站起来,不过坐了许久,双腿有些发麻,又因为许久没吃东西了,头也晕晕然的,站都站不稳,必须得靠宫女搀着,才能走到董贵妃面前。 “母妃,是……有消息了吗?” 董贵妃看着女儿试图保持冷静,却又不自觉泪流满面的模样,心也柔软下来,“是……说是这两日已经水米未进了,可能……” 这个可能是什么,她们都明白,所以董贵妃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了。 杜若香想起很多事,忽然之间,她挣月兑了宫女的手,重重的跪了下去。 “母妃!让我去看看他吧!求您了!让我去看看他吧!”她的眼泪一串串落在地上,打湿了地毯,缀出一片片悲伤的花。 董贵妃也忍不住苞着哭了起来。“香儿……你这是何苦呢?你就忘了他吧,都这样了,不用见了,过些日子母妃再替你找个更好的驸马。” 杜若香愣愣的抬起头,喃喃道:“不会有更好的了……不会有更好的了……母妃,只有他能够这么爱我,只有他是喜欢我的全部,不会再有人像他这样,爱我如爱他自己了。” 董贵妃轻轻甩了女儿一个巴掌,边哭边骂,“你说这什么话!母妃呢?母妃难道就……” 杜若香澄澈的眼眸定定的看着她,低声道:“母妃,你该明白的,你爱我,但是你把更多的心力放在父皇身上,若要选择,我绝不会排在前头。” 她是蠢、是傻,但是不代表她看不清楚。 董贵妃无话可说,母女俩静静相望落泪。 最后,董贵妃还是妥协了,“行了,我偷偷放你出去,只是今儿个就得回来,不过你要先把自己打理好再出去。”说完,转过头急急吩咐宫女帮忙伺候公主更衣,接着没再看女儿一眼,便离开了。 杜若香明白是自己话说得太过了,只是她这时候什么也都不能说,只是重重地向母妃的身影叩了一个头。 董贵妃脚步不停,泪流满面,声音却相当冷静,“我也不要你磕头来感谢我,赶紧去吧!省得整天装那模样惹得我心烦。” 杜若香吃力地爬起身来,看着窗外,心已飞到那个男人身边。不二哥,我来了,你再等等我…… 将军府里一片悲怆。 尤其是东方伟人,见自己把好不容易找来的药灌喂到仲孙渚嘴里后,却是一点成效也没有,他先是急得在屋里乱转,边叨念着怎么会没有用,接着又面露哭色,直接扑到床前,哀哭道:“都是师父不好!都是师父不好!我不该给你吃了那补药,我真的错了,我承认我做错了很多事,你那三个娘子好像也是吃我的药死的,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让她们补补身体…… “谁知道第一个虚不受补,当天她又多喝了一碗参汤补元气,结果一补人就没了,第二个也是凑巧,我又不晓得她的身子无法适应补药里的一帖药材,结果她一下子没喘过来,人又死了,第三个……那我就更冤了,谁知道那个女人这么不检点,竟然婚前就有了孩子,这是刚进门就让你戴绿帽啊!结果我那药丸有活血的作用,那个女的就小产死了,我真的真的不是故意的啊!” 仲孙渚这些天昏昏沉沉的,今儿个好不容易有了些力气,终于能够醒来,没想到却听见了这样的真相,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师父了。 东方伟人见他醒了,想起刚刚自己承认的坏事,不免有些心虚,但还是先抓了他的手把脉。“你好一点了没有?我可是把我老底的好东西都给你喝了啊!” 仲孙渚也明白自己的情况很不对劲,体内仿佛有股真气四处冲撞,全身不断发热,虽然躺了几天没有进食,但是又有某种说不清的力量和渴望。 他随意的点点头,却没有多加解释,只是有些期盼的看着门外,想着不知道在自己死之前,是不是能够再见到杜若香一面。 他等了二十来年才等到能够走进他心里的女人,如果他就这样走了,他一定会很遗憾的,而且她,不知道该有多伤心呢? 仲孙渚睁着眼发愣,连师父说的话也听不进去了,反正都要死了,就算师父跟他忏悔再多也没有用了。 就在他还不断想着杜若香的一颦一笑之际,只见到一道纤细的身影冲了进来,挤开了东方伟人,趴在他的床边。 “不二哥!不二哥?还能够听见我吗?是我啊,我是香儿,我来看你了!”仲孙渚看着眼前泪流满腮的姑娘,一时间有些不敢认了,她削尖的下巴,衬得一双圆眼越发的大,还有她原本肉乎乎的手,现在几乎都是骨头了。 “这是怎么了?”他像是被火灼伤的嗓子,低哑粗砺的问着。 “没事,这些日子我想着你病了却不能出来看你,我心里焦急,所以才瘦了点……” 这哪里是瘦了点?根本就是瘦了一大圈! 仲孙渚心疼的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好几遍,紧紧握着她的手道:“以后别这样了。”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和她是不是还有以后,但是却不舍她这般折磨自己。 杜若香回握着他同样消瘦无力的大手,明知道他是在安慰她,却也含着泪,点头允了,“以后不会了。” “以后……多吃点,可别再听别人说就生气不高兴,我从不觉得,你在我心里是最好的……”突地,他感觉到体内的疼痛又一波波袭来,让他连说话都勉强得不行,断断续续的。 他突然握紧的手和扭曲的五官,她不用问,也知道他正被身子的苦痛煎熬着,她一边哭,一边拚命点头。 “还有……”仲孙渚深情的望着她,“我本来想拜完堂后就告诉你的,我就是仲孙渚,不二是我的表字……呵……其实一直骗着你的是我……” 杜若香拚命摇头。“不是的,你都说得那么清楚了,之前在且停寺我也听到有人喊你将军,是我笨,完全没有想到……” 他紧瞅着她,突然淡淡的笑了。“本来还以为成亲后,可以天天吃小嘴的,现在……怕是不能了。” 她又哭又笑,心中却是弥漫着浓浓的心酸悲哀,她轻靠着他的脸,低声道:“我也是,天天想着和不二哥吃嘴儿的情形……” 她话还没说完,他的唇已经贴上了她的,彼此的唇舌热烈的交缠着,只是这次的吻,除了苦涩,还是只有苦涩。 她的泪、他嘴中的苦药味,让她一边吻着,泪流得更凶。 东方伟人被挤得退到角落,还被迫要看这对小情人卿卿我我,不过看着看着,他突然有了灵感,在口袋里模啊模的,就模出了一罐药丸来。 他检查了又检查,确定没有问题后,大步回到床边,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两人的好事,把掰成大半的药丸扔进杜若香的嘴里,然后小半的丢进仲孙渚的嘴里。 杜若香咳了半天,没将药丸咳出来,仲孙渚也同样没有反抗的力量,三个人就这么尴尬的互瞪。 东方伟人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好事,然后把小丫头直接往床上一丢,接着自己飞快的跑了出去,又把门从外头拴上,还很尽职的守在门口。 唉,他怎么就这么笨呢,他需要一个舒解的方法,就让他不是童男就好了啊!啧啧,这么简单的方法,他怎么这时候才想到呢?还让他白白招认了那么多罪状,真是的! 他仔细听着房内的动静,直到宝女乃娘见他一脸鬼祟,心情不佳的走了过来,没好气的问道:“东方师父这是在做什么呢……咦?少爷房里是什么声音?” 东方伟人将她拉远一点,一副天机不可泄露的得意模样。“放心,他正在疗伤,而且这次的药肯定有效,保证过了今晚就好了!” 窦女乃娘一喜,连忙问道:“这可是真的?我家少爷要好了?!” “是啊、是啊,对了,好了就赶紧办喜事吧!快去收拾收拾准备了,尤其是那些个晦气的东西得快点收拾干净。” 窦女乃娘欢喜坏了,一听这话,也没想到有什么不对,点了点头,脚步加快往前头去。 这几日不管是东方伟人还是太医都说仲孙渚不行了,所以府里众人忍着悲伤开始准备白事的东西,没想到情况突地峰回路转,那些晦气的东西自然要赶紧收拾起来,接着等少爷调养好身体,就赶紧要他把公主给娶回来。 东方伟人嘿嘿笑看着仲孙渚的房间,听着那隐隐约约的喘气声,老脸一红,猥琐的笑了笑。 嘿嘿!他这才算是一步好药啊! 仲孙渚这徒弟提早过洞房花烛夜,不知道会怎么感谢他呢?他得好好想想,要怎么敲他竹杠才好。 想着,他得意的哼着小曲离开了。 “月儿圆,人团圆,你中有我啊,我中有你啊!缠缠绵绵……” 尾声 汤圆铺子里还是一样热闹,几个闲汉妇人坐在那里说着京里头的最新流言。 “听说了没,这次京里的赌盘,庄家全都崩了啊!”一个穿着短打的浓眉大汉笑呵呵的说道。 “怎么说?” “就是,这京里有什么大赌盘啊?” “还不就是神武大将军,知道吧?死了三个妻子的那一个。”他挤眉弄眼,惹得一些妇人嘻嘻哈哈的笑了起来。 “当然知道啦!不过本来大家都等着死第四个呢,后来怎么没消息了?” 浓眉大汉喝了口甜汤,才道:“将军的第四任夫人是当朝公主,那气势可强了,听说还没过门,将军就先大病一场,皇上都把婚期给延后了,结果那公主一想,我都还没过门呢,你就死了,那多不给本公主面子啊,就直接杀到了将军府去,结果将军被公主的福运一压,病就好了!” 有名妇人惊奇的道:“这不就跟冲喜是一样的道理吗?” “是啊!”有不少人跟着附和。 浓眉大汉呵呵笑着,又道:“可别说冲喜不冲喜的,总之公主一进了府门,隔日将军就恢复往日的勇猛,甚至还骑马亲自送公主回宫里,恳求皇上赶紧进行大婚,说是要报答公主的救命之恩。” “哎哟,这将军也怪重情的。”众人都表示赞赏的点点头。 “可不是。”一边有一个短腿的男人跟着道:“大家都说公主是福星,进门后,将军府就接二连三的传出喜讯,且公主到现在活蹦乱跳、活得好好的呢!” 浓眉大汉点点头,抢去了话题,“先不说将军因为破了楚王的阴谋,皇上一喜,升了他的官,成了超品将军,最大的喜事就是公主入门就怀了入门喜,甚至一胎三响,前两个月才生了两男一女,据说连皇上都高兴得要为三个小孙子赐名呢!” “哎哟,这公主果真是福星来着!” “唉,要是我家媳妇儿能够这样,那我可乐死了。” “可不是呢!” 最后又有人说那些庄家全是赌公主也会早死,结果人不但没死,还得了三个孩子,不得不说她真是命大。 那里讨论纷纷,靠近老板娘的一张桌子边坐着一对年轻夫妻,男俊女美,两个人听着那些市井谣言,边吃着边忍不住露出笑意。 “相公,那些人都说我有福气,其实我最大的福气就是嫁给你。”年轻貌美的妇人就是杜若香,生了孩子后,为了照顾三个孩子反而纤瘦不少,但整个人却散发着纯真柔美的光辉。 仲孙渚看着她绯红的脸色,温柔的在她耳边低喃,“其实娶到你,才是我最大的福气。” 两个人互相凝望而笑,在桌子上放了一锭金元宝,然后手牵着手甜蜜离去。 等老板娘发现了那超乎寻常的打赏,忍不住追了上去,局促的说道:“老爷夫人,这太过了,还请你们收回吧。” 仲孙渚表情平淡,没有回话。 杜若香将那金元宝推回去给老板娘,然后真心的道:“您收着吧,这是您该得的,我和我家相公的姻缘,就靠着您卖的汤圆才成的呢!这就当是我们对您的一点感谢之意吧。” 老板娘虽然不太明白她话中的意思,但还是愣愣的收下了那锭金元宝,然后看着那对金童玉女般的夫妻越走越远。 回头,她一边煮着汤圆,一边吆喝着,“来啊!好吃的汤圆啊!团团圆圆,吃一口甜进心里!吃两口,千里良缘一线牵喔!”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奉旨救嫁:吃货夫人 奉旨救嫁:不良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