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赐后娘》 生活与写作点滴 井上青 镑位读者大人好,阿青又和大家见面了!为什么开场白都一样?是这样子的,因为阿青是个很有礼貌的人,不先问候大家一声,会写不下去(最好是)反正礼多人不怪嘛。 笔事里有提到种向日葵,不知道大家有没有种过花?不瞒各位,阿青可是个绿手指,种花种草难不倒本人(有这回事吗?) 我还真种过向日葵,而且是高个子的品种,那株向日葵比一层楼还高,最大的一朵花还比脸大,黄澄澄的,漂亮极了。 花谢后,阿青还把花摘下收集种子,因为太过天真,还把种子撒在自家道路两旁,希望它能“自动自发”,长成两棑。 无奈代志不是憨人所想的那么简单,被乱洒一通的向日葵种子最后一株也没长出来(绿手指去哪里了),种花还是得多点爱心、耐心,最重要的是,要记得浇水。 接下来来聊故事也有提到的偏方,网路上偏方何其多,但阿青是个胆小之人,不敢随便试偏方,不过若是简单无害,又是可食性的,阿青就会跃跃欲试。 何谓简单无害可食性的偏方?例如:喝薏仁水可以去湿、美白、促进代谢,喝不喝?当然喝!这么简单的方法,不用花大钱就有利于身心和外貌,何乐而不为!另外还有花草茶之类的,都在阿青能接受的偏方范围。 不过,这些无害的小偏方虽可一试,但吃喝都得适量,不要太过量,每天狂喝也不是太好。 最后,祝大家身体健康,万事如意(看吧,阿青真的是个非常有礼貌的人始有终)。 楔子 提着轻便行李搭上前往日本的幸福航空班机,古佩瑜清秀的脸庞上没旅行的喜悦,反而浮现一股淡淡的愁色。 飞机平稳飞行后,空少送上餐点,她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 鲍司放她这个职场菜鸟无薪假,窝在家的她想了想,不如趁这机会重游当初父母带她到日本游玩之地。 她的爸妈在九二一地震中意外过世了,那年,她才十岁,失去双亲,她在亲戚间成了人球,最后,还是被安置进儿童之家。 十四年过去了,她早已十分独立,不过这是她第一次独自一人前往日本自助旅行,有一点忐忑,也怕触景伤情。她拿出一张父母和她在日本香川金刀比罗宫前的合照,若不是有照片,她早忘了当初日本游的情景。 再看照片一眼,这张照片是当初舅舅在震塌的房屋下找回的,对她而言,弥足珍贵,这是她身边唯一拥有的一张和父母的合照。每当她思念双亲,看它看上一整天也不腻。 盯着照片,唇角上扬,她在内心说着—爸、妈,这次换我带你们去日本旅游喽。 抛开心头多余的复杂情绪,深吸一大口气,她想,就抱着快乐的心情出游吧,能够重游旧地,爸妈一定也很高兴。 心情豁然开朗,怀着喜悦心情吃光所有餐点,空少收走餐盘后,她时而望向窗外,时而盯着照片看,直到累了困了,她把照片贴在胸口,带着微笑进入梦乡。 不知睡了多久,机身突然明显摇晃一下,将睡梦中的她晃醒,有几个惊慌的女乘客尖叫了一声,她也吓到,只是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从机长广播听来似乎是飞机出了一点意外,要紧急迫降…… 机上开始有人慌张不安地喃喃自语,有人叫、有人哭,尽避空服员极力安抚乘客,但她看得出来有几名年纪较轻的空服员,脸色也已吓得苍白。 迸佩瑜将滑落在毯子上的照片贴在胸口,紧闭着眼,内心不断祈祷…… 机身突地又剧烈摇晃,一阵强烈的落地碰撞后,她不知自己撞到什么就晕了过去,晕倒前只听见机舱内此起彼落、声嘶力竭的哭喊声,和隐约听见有人大喊“飞机起火了”— “怎会搞成这样?啊现在怎么办?” 好似听见耳边有人窸窸窣窣的低声交谈着,不知自己晕倒多久的古佩瑜张眼醒来,眼前满目疮痍的情景,令人怵目惊心,飞机尾翼一片焦黑,机身被火烧得只剩骨架……怎会发生这么严重的空难?她没事,获救了吗? 尚理不清头绪的她,一脸茫然看向四周,发现有几个人和她一样呆看现场,一副茫然失神的样子。比起她晕倒前四周充满嘈杂的哭喊声,此刻现场几乎是鸦雀无声,除了两个衣服一黑一白的人影。 “快点想办法补救!”白色人影刻意压低声说。几个围一旁,穿着和他们差不多的人也专注聆听。 “我在想,在想了。”黑色人影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掏出一本簿子来看。“有了有了,这方法,或许可行!分头进行的话……” 他们交头接耳的似在讨论空难的事,一会他们突然分散开来,好奇心驱使下,古佩瑜想靠过去听听剩下两人在说些什么,但她才这么想时,人竟已来到他们身边! “……这个的话,在天佑皇朝那边刚好有一个新娘子服毒自杀,毒药剂量不多,但运气差碰到哮喘发作,魂已归天,趁现在身躯还没毁坏,不如就让她赶紧穿越过去,能不能活过来就看她的造化。这也算是我们对她的补偿,毕竟她还不用这么早死,只是倒楣的上了死亡班机。” “这样好吗?” “你看看,肉身都被烧了,光有灵魂有什么用,也回不去了!”黑色人影似乎在说服白色人影采用他的提议。“要就快,再慢一步恐怕就真的回天乏术,还有,要是让上司知道我们又搞错一条人命,我们今年的业绩肯定又吃丙,年终奖金又飞了!” 白人想了下,勉为其难的点点头,“也只好这样喽。” 两人忽地不约而同看向她,她错愕了下,本着与人和睦相处的做人守则,古佩瑜正欲咧嘴一笑向他们打招呼释出善意,他们却没头没脑的迸出一句,“走吧!” “蛤?去哪?”她一脸不明所以的问。 “快来不及了,路上再跟你说吧!”说完,两人一左一右将她架起,咻地一下就飞走了。 第1章(1) 被鬼差连手推入坐在喜轿里的新娘子体内,原本身子轻飘飘的古佩瑜瞬间觉得浑身沉甸甸的,嘴泛苦味,头还痛得要命,更惨的是,胸口还憋着口气喘不上来,极其难受。 手吃力地贴上胸口,打量着眼前切,大红喜服、摇晃的轿子、虚弱的身体,她,真的穿越了 她心慌的慢慢想起在路上两位鬼差和她说的话。 她在空难现场看到的黑白人影就是鬼差,她的肉身已在那场空难中被火烧毁,但她命不该绝,是鬼差大爷搞了个大乌龙,为了弥补她,他们给了她次穿越重生的机会,她虽不是很乐意,可事情已发生,诚如他们所言她回不去了,就这样死去她也的确有些不甘心,再者,她在现代早失去至亲,没任何可留恋的。 原本她是想去找父母,可鬼差听她父母已死了十四年,坚称爱莫能助,照正常程序,他们应该早已投胎,所以她还是同意了穿越…… 虽然对未知的时代充满不安,她也只能鼓起勇气接受,好好活下去。可是…… “喂……”她气若游丝地叫着,希望有人发现她快不行了。 这两位鬼差大爷也真好心,让她的灵魂进到个已死的人体内……呃,是说,也该如此,要不,不就是强占人家的身体? 表差们好心的多给她十分钟想办法活下去,是生是死全看她的造化。濒临死亡之际,激起的求生意志反而更强,她心里只想着,她当然不能死,她既然得到穿越重生的机会,无论如何她得活下来! 叫不出声,那她就得另想办法让人发现她,可她全身无力,连想揉胸口都揉不动,更遑论敲轿子引起外边的人注意,而且她感觉自己随时会倒下去— 脑中陡地灵光闪,那她索性就放倒自己,摔出轿外,不就有人发现了! 这位新娘子运气还真不好,人都死了,身躯却还稳稳的靠在轿内角,许是行进速度不快未摔出去,直没人发现,迎亲队伍此刻还在行进中呢! 时间不多,古佩瑜努力的靠意志力移动身体,闭上眼楮,凝聚体内游散的力气,大叫声后,身体歪,她人便摔出了轿外— “新娘子摔出轿外……” “新娘子昏倒了!” “王爷,不好了,新娘子昏倒了!” 她阖上眼,失去意识前,只听见耳边惊慌失措的叫声此起彼落,宛如空难发生前机舱内惊恐的叫喊声— 好苦! 恢复意识后第个感觉到的就是充塞整个嘴内的苦味,古佩瑜下意识地皱起眉头,眼皮沉重无比,想张眼时间还张不开。 此刻嘴里的苦味,和她灵魂初入新娘子体内那时感受到的苦味不同,当时应是新娘子服毒,嘴里泛着毒苦味,现下嘴里的苦,倒像是药苦味…… 她身子这么沉,没有飘飘然感,莫非,她得救了! 努力张开眼,眼珠子左右转了下,没看到黑白鬼差大爷,床边只有个打盹的女孩。她怔怔的打量着周遭,床不大,房内的摆饰也简朴,她忆起摔昏前似乎听见有人高喊“王爷,不好了,新娘子昏倒了”,她猜这身体的主人可能是要嫁给王爷的,但从电视、小说中里描述的王爷府来猜测,这儿看起来不像主卧房。 是他以为她会死,弄间偏房让她等死,还是他压根就已经被退货,这会她待的地方是身体原主人的家? 她紧张地想起身,但身子移动,疼痛的感觉就让她申吟出声,也惊扰了打盹的丫鬟。 “呃,夫人,你醒了。”丫鬟先是愣,随即发出惊喜的狂呼声,“来人、来人!夫人醒了,快去请王爷来!” 照这话听来,她人应该是在王爷府。 丫鬟跑到门外,似乎请人通报后又踅回,“夫人,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迸佩瑜皱起眉头,她觉得嘴又干又苦,头还晕着,只听见自己逸出细如蚊鸣的声音,“水,我要喝水……” “是,奴婢马上倒水。”瘦小的丫鬟倒了水来,费了番功夫将全身无丁点力气的她扶起,喂她喝水后,又要扶她躺下。 她连忙摆摆手,“我,我想坐会。”她觉得自己彷佛躺了好几天,躺得全身都酸痛了。“你,你是?” “夫人,奴婢叫小春,是甲管家派我来伺候你的。” 甲管家?那有乙管家、丙管家吗?她内心苦笑,乏力的看小春眼,话终究没出口,别说小春可能不懂她的幽默,气若游丝的她连说话都有困难。 “夫人,奴婢去看王爷来了没!”小春想,夫人应该会比较希望王爷前来关心她。 迸佩瑜想阻止她,知道自己穿越是回事,要适应又是回事,更别提要面对陌生人了,她甚至连这个身体是谁都不知道! 可是小春没给她机会,溜烟跑出去。古佩瑜只能虚弱的阖上眼,忐忑的注意外头动静,清楚听见小春和门外人的对话— “阿六,你通知甲管家了吧,甲管家有去请王爷过来吗?” “甲管家说,快天亮了,等王爷醒来再说,不过甲管家已派人去请大夫,等等大夫就会过来看夫人。” “哦,我知道了。” 小春关门踅回后,怕她失望又见她阖眼休憩,是以直站在旁未敢出声。 片刻后,她再度张开眼,小春便嗫嚅着说︰“呃,夫人,王爷他……” “我听见了。” “快天亮了,等王爷醒了,他定会马上过来看你。”小春安慰着。 迸佩瑜勉强露出笑容。她现在压根没心情在意王爷来不来看她,再说,能活下来,她已经很知足了。 “小春,我昏倒多久了?” “夫人,你昏睡了三天三夜了,大夫说你这几天若再不醒,恐怕……恐怕会……” “再也醒不来?”小春不敢说,她自己接腔。没想到她昏睡这么多天,难怪腰酸背痛。 小春点点头,“不过,夫人你福大命大,菩萨终也保佑你醒了过来。” 迸佩瑜微微笑,这小春真会说话。“小春,多说些……关于,我……的事。” 小春愣了下,旋即想她应该是想知道昏倒后发生的事。 “大夫说,夫人你是哮喘发作,才会昏倒的。” 哮喘发作?对了,鬼差好像有提到这位新娘子有哮喘,服毒时偏巧哮喘发作,所以虽然服下的毒药剂量不多,身体原主还是走了。 “不过还好及时发现,加上大夫妙手回春,总算把夫人救回。” 迸佩瑜见小春脸高兴样,纳闷的问︰“没……别的?”新娘子服毒这事呢? 小春想了想,“哦,大夫来看过之后,是甲管家亲自去药铺取药的,夫人,从这事就可知王爷有多重视你。” 迸佩瑜可不这么想,不是王爷重视她,而是怕新娘子服毒自杀这事传出去,会让他没面子。看小春这模样,肯定不知内幕。也是,这事只怕要瞒着所有人,哪会让个小丫鬟知情。 “夫人,奴婢去看大夫来了没,顺便让阿六去请厨娘帮你熬粥。” 她点点头,这副身子本就羸弱,加上病痛,还真折腾人,她虚弱得不想说话,要知道的事情也很多,不安和压力扑来,头也隐隐泛疼,还是休息下好了! 大夫来看过,重开了新药方,吃过粥喝过药,病痛虽犹在,可古佩瑜觉得精神好多了,有小春扶着她,她勉强还能下床行走,能走便好,整天躺着没病都躺出病来。 而为了断绝日后问三不知,时不时露出马脚的窘况,在大夫看病时,古佩瑜佯装自己失忆,什么都不知,甲管家虽惊愕不信,可真的问她些基本问题,她竟都不知,大夫也表明不无可能,却束手无策,他个下人也莫可奈何。王爷没多说什么就径自进宫去,他这管家能做的就是让小春好生伺候着夫人,步都不许离开她。 眼看好不容易蒙混过去,古佩瑜提起的心才终于放下,总算能真正安心放松。 据说,大夫给她把过脉后,她躺在床上,不小心又睡会之际,这具身体的王爷夫君来看过她,见她睡着,遂未打扰她。 呵,他探病还真会挑时间! 坐在房内椅上,她让小春告诉她些府里的事,她这才知原来身体主人嫁的是当今皇上的亲叔叔,也就是摄政王御风扬,不过她是来当继室的,因为摄政王早娶妻生子,只是王妃早逝。 而自王妃死后,摄政王的个性就越加冷硬,皇帝担心自己的叔叔越来越古怪偏激,因此选了有贤淑之名的才女,也就是这身体的原主,下旨赐婚。 小春和甲管家都叫她夫人,而不是喊她王妃,原因似乎就在此,本以为是婚礼未完成,她尚未有正式名分,他们才管她叫夫人,没想到内情是这样。 无所谓,她不在乎自己是王妃还是夫人,能活着已是万幸。 她还问了小春这个朝代的事,小春脸茫然无头绪,不知该从何说起,只好她问句她答句,问了半个时辰,她大抵理出了个头绪。 她现在所处的朝代是天佑皇朝,风土民情和她在历史课本上读过的朝代相去不远,只是又有点像综合体,就连地理位置也相近,也许是另个时空的古代也说不定,这个皇朝繁盛已久,前任皇帝死得早,继位的太子年纪尚幼,是以先帝有遗命封太子的亲叔为摄政王,辅佐新帝。 而王爷府所在的城镇名为天恩城,是这天佑皇朝的京城,极为热闹。 她还问了小春些民间事,听起来也和她对古代的概念差不多,民风纯朴,市集有卖好多东西……呃,小春所知有限,不过知无不言,连街上有哪些店家她都五十告知。 第1章(2) “夫、夫人,你……想起来了吗?”说得口都渴了,喝了口茶,小春讷讷的问。 “想起什么?” “你记起自己是谁了吗?记得你嫁给王爷……” 见小春副认真的模样,她苦笑,“小春,我这是失忆,没那么快好,要是你说个两句我就想起以前的事,那大夫就换你来当了!” “呃,奴婢连给大夫提药箱都不够格,哪能当大夫。”小春干笑着,“奴婢只是不明白,夫人你为什么会忘了自己是谁?” “我想,可能是哮喘发作,我摔出轿子时,不小心撞伤了头,撞得连自己是谁都给忘了。”好在头真撞肿了个包,连大夫也这么说,她也就顺水推舟。 “可奴婢看阿六的头也常撞好几个包,他就从没失忆过。” “阿六瘦小遍瘦小,但他身子比我强壮多,头壳自然也比我硬,我撞了下就晕,他就是撞百下,说不定还不晕呢!”她精神好了些,有力气和小春说笑。 小春掩嘴偷笑,“夫人,你说话真有趣。”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惊呼道︰“对了,夫人,奴婢听甲管家说,他已派人去请夫人的舅父和舅母来王爷府趟,今日便会抵达。夫人你要不要先歇会,等会他们来,你才有力气和他们说话。” 这个小春真是贴心,可是…… “请我的舅父和舅母来府?为什么不是请我爸妈,呃,我是说,我的爹娘。”她咧出个笑容,掩饰口误。 小春看着她,忽地露出同情眼神,“夫人,你真的什么都忘了,夫人的爹娘早就不在了,夫人打小是由温府的舅父和舅母扶养长大的。” 迸佩瑜心怔,原来这个身体的原主,和她样从小就是孤儿。 “原来是这样……”她轻喟,“那,关于我娘家那边的事,还有什么是我该知道的?” 小春摇头,“奴婢只知道这些。” 她点头,终归是丫鬟,所知有限。 “夫人,奴婢扶你上床休息会,等药煎好,再喂你喝药。” “好。”她微微笑。现在还很虚弱,又对这世界感到不安的她,真的非常需要这个贴心丫鬟陪伴。“对了,小春,我问你个你定知道的问题。”她突出声。坐在床上,对于小春不由分说蹲身为她月兑鞋,感到十分不自在。 “夫人,你问,奴婢知道的定全都告诉你。” 她轻咳了声,正色问︰“夫人我,叫什么名字?” “蛤?”小春抬头看她,怔愣住。 她正色的点了个头,“我就是失忆,连自己是谁都给忘了不是。” 回过神来,小春噗哧笑出声,旋即掩嘴掩饰自己的失态,见夫人没生气,她稍松了口气,正经八百的回答— “夫人,你的名字叫瓶湘云,你是佑安县第才女,琴棋书画样样通。” 迸佩瑜心突。第才女?琴棋书画样样通?除了画画,其他她概不通,霎时间她着实庆幸自己“失忆”了,就算通通不通,也能说通了! 迸佩瑜躺在床上,眼角流着感动的泪水。 方才瓶湘云的舅父和舅母来过,他们温情的关心,让她度以为他们就是她的亲舅和舅母。 她真羡慕瓶湘云,虽然她是孤儿,可从方才和舅父的谈话中,她真的感受到他们将她视如己出,尤其舅母确定她真的失忆,束手无策之余哭得肝肠寸断,那哭声,扎进她心坎里,害她度为自己假装失忆,感到罪恶感十足。可回头想想,失忆总比失去性命好,瓶湘云失忆她的亲人都哭得这么伤心,万他们知道瓶湘云早已魂归西天,那…… 她真庆幸自己替瓶湘云活了下来,若瓶湘云真的就这么走了,二老怕是会痛不欲生。 当时他们哭,她也跟着哭,来他们的真情感动她,二来,和瓶湘云相比,她就没那么幸运,想着想着心就酸了。 她自己的舅舅虽待她不错,可舅舅和舅母仅靠在村里的庙旁卖臭豆腐为生,收入要养活自己的五个小孩已是捉襟见肘,若再加上她,无疑是雪上加霜,而其他亲戚的经济状况也泰半如此,无力收留她,是以,她便成了真正的孤儿,进入儿童之家。 反观瓶湘云,她舅父有间自己的染坊,生活无虞,加上只有个儿子,对她这个外甥女更是视如掌上明珠般疼爱。 只是令她费疑猜的是,既然舅父和舅母这么疼瓶湘云,她应该更珍惜自己的生命好好活着,别让他们伤心才是,怎会在出嫁当天服毒自杀? 不舍离开疼爱她的舅父和舅母,那是人之常情,可也不可能用服毒这么激烈的手段来……抗议? 倘若问题不是出在女方家,那症结有可能是在男方这边,会不会是这个摄政王恶名在外,是个人面兽心的家伙来着? 头好痛啊,她不想了。 方才小春真贴心,大概见双方都哭得太惨,怕她又昏倒,遂请舅父和舅母先回客房休息,待吃晚膳时再同聊天。 这会,她眼角的泪水还时不时的滑落,实在是被瓶湘云的舅父及舅母感动太过。 哭得有点累,想歇会留些力气,晚点才能再和舅父和舅母多聊些,既然自己顶替了瓶湘云,那她的亲人就等于是她的,她得替她好好照顾二老。 “小王爷,你、你怎么来了?”才睡下,隐约听见小春的惊慌叫声。 “滚开,我要进去。” “不可以,夫人她,她刚睡下,你别吵她。” “我就不让她睡!宾开!” 听来是小孩的声音,而且是个小霸王。她才张眼,尚未起身,小霸王已经气呼呼的来到她床前。 不用问,敢这么没礼貌闯进她房里的小霸王,肯定是小春所述摄政王那个才十岁的儿子,方才小春也称他为“小王爷”。 “小王爷,小……”小春尾随前来,见她被吵醒,忙不迭过去扶她坐起,“夫人,这位是小王爷。” 坐起身后,古佩瑜怔住,因为小王爷怀中抱了只…… “你抱的是狐狸还是狗?”她好奇的问。 它看来是狗,像毛色偏白的哈士奇,但细看更像狐狸,白色的毛上有三分之二覆上层细黑的毛,耳朵边缘和眼眶四周框着黑线,鼻头顶着黑圆点,张脸看来像精心描绘过似的,重点是,它有点小,很温驯,乖乖的窝在小主人怀中。 “哼,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小王爷盛气凌人,傲慢的哼了声。 “夫人,那是只狐狸……”月兑口回答的小春想闭嘴已来不及,明显扯了小主人的后腿。 “谁要你多嘴,滚边去!”小王爷气瞪小春眼。 “是,小王爷。”小春心虚的低头退到旁。 见状,古佩瑜脑里闪过个念头,瓶湘云之所以宁愿自杀也不嫁进王爷府,会不会是知道府里有个蛮横霸道的小表?虽这理由薄弱了些,但瓶湘云这等纤细女子可能招架不住这小表头,是以不无可能,暂时将它列为可能的原因之。 “你!”小王爷手抱着乖狐狸,手指着她,“我告诉你,我的亲娘只有个,没有人可以取代她,何况你跟我父王没拜堂成亲,等到你的病好了,就马上滚出王爷府!” 迸佩瑜愣愣看着他,这无礼的小霸王,活月兑月兑就是古代版的小屁孩! “小王爷……”小春紧张的出声想维护夫人,却遭小主子怒瞪,她只能站在原地不敢动。 “小王爷,你说的话我记住了,我的病若好了,我就会离开王爷府。”古佩瑜突然装出虚弱样,“不过,你看我现在还很虚弱,病还没好呢。” 哮喘哪会马上就好,再者,她除了这里,还能去哪儿?死赖活赖她就是赖定这里了!蚌小屁孩也想赶她走?殊不知她以前在儿童之家,就是专管小小孩的! 只会无理取闹的小表,她懒得多理他,他怀中那只狐狸比他可爱多了。 她突然这么说,他时不知该接什么话,以前他骂那些想接近父王的女人时,她们只会哭哭啼啼,她们越哭,他越得意,可现下…… “好,你得记住你自个儿说的话。”他的气势突然弱了些,说完,自己转身走了。 “小王爷,慢点走,别跌倒了。”古佩瑜凉凉的说。 “我才不会跌倒,哼!” 小霸王走了,小春焦急的上前来安慰她,“夫人,小王爷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不,怎么可以不放在心上,他可是小王爷,我们可不能得罪他。” “是不能得罪小王爷,可是……” 见小春急得不知该说什么话安慰她,古佩瑜陡地笑出声,“他不是说我的病若好了,就马上滚出王爷府。可我舅舅说我这哮喘是打小就带病,都十八年了也尚未根治,可能辈子都治不好,那我不就辈子都不用滚出王爷府。” “蛤?”怔了下,领会出夫人话中之意,小春跟着笑起来,“夫人,你真聪明。” “我只是就事论事罢了。”古佩瑜得了便宜还卖乖,笑得更得意,却忽地觉得胸口闷,她手贴胸口,大口喘着气。 “夫人,你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人还是别太骄傲的好。”大口吸了几口气,气顺后,她笑笑道︰“我想,我还是先休息下好了。” 这个瓶湘云还真是气虚体弱呀!以她对小屁孩的了解,他们会不定时出招,她得攒点精力,才能随时应付他。 第2章(1) 和舅父、舅母起用过晚膳,闲谈间会哭、会笑,耗掉了她休息个时辰积蓄的精力,后来是因明日二老就要回家去,甲管家请他们早点歇息,才依依不舍的结束谈话,小春也才扶她回房继续“充电”。 那个小霸王不知是否被制约住,整晚都未见他来找碴,很好,省得她得多花精力应付他。 不过,小霸王的爹也没出现,据说,人还在皇宫和皇上讨论国事呢。听来,是个工作狂。 小春去厨房问她的药煎好没,斜靠在床上的她闭眼小憩,至今,她仍感觉这切宛若场梦,她从飞机失事现场,被两个搞乌龙的鬼差引领穿越到古代来,不但来就当新娘子,且是直接当后娘! 她到现在还是很不安、很没有真实感,即使表面上很平静,可以很从容的应对别人。可她也知道自己必须赶快真的适应,接受自己得待在这的事实,她得待在这摄政王府,和那小表及所谓的丈夫起生活…… 先不说尴尬的婚姻问题,那小表也显然不接受她,哼,以为她希罕当他的后娘吗?不管古代或现代她可都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呢! 阖眼,古佩瑜回想着现代的家,他们家被地震震垮后无力再重建,块废地空着感觉挺荒凉,她于是用兼职画插画赚的稿费,垦地种了片向日葵花田。她母亲最爱的花就是向日葵,母亲以前在屋旁种了好多向日葵,向日葵是年生的草本植物,花谢后不久它的生命也跟着结束,可爱花的母亲总不厌其烦的年年都种。 她以种向日葵来怀念母亲,但如今,那片向日葵花田没人照料,不知…… “对了!” 脑内灵光闪,她突然想起为了种向日葵,她又是翻书又是上网查数据,不但查阅到如何种植,还略微了解向日葵的效用,她记得向日葵花用水煎服可治哮喘,不管效用如何,试试也无妨,不然她就得直喝药,那药可苦着呢,与其喝药,她宁愿喝花茶。 时忘了她的向日葵花田是在现代,她急着想去摘向日葵,张眼,坐直身,正欲弯身穿鞋,忽地见有高大男子板着张严肃脸孔伫立在床前,吓得她脚缩回床上,整个身躯往后蜷挪— “你谁呀!”她被突然在房内冒出的人吓到。 那人不语,静看她半晌,沉声道︰“我是御风扬。” 这名字……他就是瓶湘云的丈夫,摄政王定了定心神,她定楮细看,他只是表情很吓人,长相可帅了,而且比她想象中年轻多了,不过对她而言,三十四岁的他,依然是位大叔。 “哦,王爷,你……”知道是自己人不是坏人,她松了口气,安心多了,有些无礼的问话就月兑口而出,“有事吗?” 她咽了咽口水,有点紧张的答,“好、好多了,多谢王爷关心。”这人帅归帅,可神情肃穆,让人感觉难以靠近,看来是个不亲民的人。 他瞅着她,片刻,沉肃面容添上一分冷厉,沉声问:“为什么要服毒自杀?” 他冷不防丢出这问题,吓得她一怔,他这模样话月兑月兑像在审犯人似的。 不过这态度也正常,毕竟哪个新郎官能接受坐在轿内的新娘子服毒自杀?那表示她是千般不愿嫁,平凡男子都无法接受了,何况是皇帝的亲叔叔? “我在问你话。”他的凤眼锐利冷酷却又魅力十足,眸光凌厉的瞅着她。 “我……”他那模样真令人不寒而栗,不过她古佩瑜可不是被吓大的,恶人她见多了,“王爷是指我服毒自杀?我不是哮喘发作吗?”她以瓶湘云的纤柔嗓音困惑细问。 她再度暗自庆幸自己“失忆”了,一失忆,再天大的事,她都可以顺理成章的说不知道。 御风扬压根不信她失忆,猜想她可能以失忆为借口,躲避他追问她服毒自杀的事,这事他不张扬,不仅是为了自己的面子,还是顾及赐婚的皇上颜面,更其者,是她一家老小的性命。 “在自私的服毒前,你可有考虑过其后果?”不管她自杀的缘由为何,他都认为那是她个人的自私之举,“你以为死了一了百了,却未想你我成亲是皇上赐婚,你一心求死害皇上丢了面子,皇上这口气会找谁出?” 他看她一眼,冷冷道:“自然是你舅父一家老小的性命!” 迸佩瑜倒抽了一口气,对耶,她都忘了这里是皇帝大过天的时代,没想到这么深层的后果,瓶湘云肯定也没多想吧?要不,她从小被舅父舅母养大,怎会不顾爱她的亲人,决心去死。 见她一惊,他更相信她失忆是佯装的,他的话有一半是吓唬她,皇上未必会做得这么绝,但君心难测,何况皇上独自掌政不久,急着树立君威,或许会拿这事开刀也说不定。 可之所以恐吓她,不是因他生气,而是希望她有所顾忌,不要贸然做出傻事,毕竟她尚年轻,还是个才女,若因此香消玉殒,岂不可惜。 这些年他全力辅佐皇上掌理国事,无暇去想续弦一事,是皇上一番好意赐婚,他不得已才接受。 只是没想到她竟然在花轿内就迫不及待服毒自杀,显然是极其不愿嫁他,若他早知她如此不愿,他早就推了这门亲事。 他眼神一黯,这事只有他和大去以及甲管家知晓,他没让甲管家告知她舅父、舅母,请他们二老前来,一来是让他们探望从鬼门关前走回来的外甥女,二来,也让甲管家暗中观察他们是否早知道她要服毒自杀一事。 甲管家做事向来细心,经他观察,确定她的舅父并不知她服毒一事,二老也以为她纯粹是哮喘发作,才险些没命。 既然连最亲的长辈都不知内情,显然是有极其私密的苦衷。“明日一早,你舅父他们要回佑安县,你若不想待下,就随他们回去吧!”他的声音和表情一样,沉冷无比,语落,冷着她一眼旋即转身就走。 迸佩瑜一怔,原来他是来赶她走的?怎么这对父子一个样,都希望她赶快离开摄政王府? 不过姜是老的辣,这摄政王赶人的技巧高明些,听来,像是好心要放她走的意思,不像他的儿子,左一声滚、右一声滚,就没别的词了。 静坐床沿边,古佩瑜暗自思晕,虽说瓶湘云的舅父对她极好,可他们家对她来说一样是陌生之地,况且,这件婚事是皇上下令赐婚,她若真回去,不就算逃婚?不也一样会为舅父一家招来横祸? 心一怔,这个摄政王阴阴沉沉的,该不会也没长好心眼吧,她要真领了他的情,傻傻跟舅父回家,也许就正好称了他的心意,让皇上马上下旨杀光舅父一家人,替他出口怨气? 没错,他肯定是为了她在喜轿内自杀一事,自觉颜面无光,想挟怨报复,对,肯定是这样,太坏了这人! 为了保全舅父一家人的性命,她哪儿都不去,就算死赖话赖也要赖在这儿,他们父子想联手赶她走?哼,门都没有! 送走舅父和舅母,不想老窝在房内,趁着早上精神还不错,古佩瑜在小春的陪同下往后花园走去。 一大早,摄政王又进宫了,也不知他是真忙还是假忙,认真说起来她的舅父和舅母就等同他的岳父母,他们来他不在,他们要走,他还是不在,真是没礼貌的家伙!哼,忙忙忙,他最好有那么忙。 “夫人,你喝药的时间到了,可是我们不在房内,小翠不知能不能找到我们?”走了一小段路,小春心头记挂着她尚未喝药一事。“放久了,药凉了,效用会减半,再另煎药,那可又得熬上个把时辰……” 迸佩瑜看着她,忍不住莞尔一笑,这小春也太尽责了,活像她的特别看护。“要不,你去看一看,药若煎好,端来这儿给我喝。”她微笑道。 药虽苦,但想保命还是得喝,再者她若是没把药给喝下,小春一整早上便会心心念念着这事,一直在她耳边叨念。 “可是奴婢若离开,夫人你自己一人……奴婢不放心。”小春四处张望,一早大伙都忙着工作,后花园这边没见到其他人影。 “你去厨房再蜇回要不了多少时间,再说这儿日我都有固定喝药,身子觉得好多了。”她打趣道:“除非你偷懒,去了个把时辰还不回来,要不,才一丁点时间,哪能出什么事?” “夫人,奴婢不敢偷懒。”小春紧张的摆手,“那,奴婢去看看马上回来。”她想,要是途中有遇到其他人,就请对方去告诉煎药的小翠一声,她便可回来陪夫人。 “去吧。” 小春疾步离开后,古佩瑜独自在花园走着,这摄政王府处处离梁画栋,花园内审不乏奇珍异草,很多的花草她都不知其名,有大花、小花,红的、紫的……争奇斗艳。 她的向日葵花田其实也种了些别的,但就是一些普通花草还有果树,莲雾已结果,蓝莓更是争气,结实累累的,不知有没有人去来来吃,没人吃的话,那真是浪费了…… 边想边走,不知不觉来到一座小桥前,她茫然地看着四周陌生的景色,全然不知自己怎么走过来的,且似乎迷路了,不过她不柏,横竖人还在摄政王府里,小春总会找到她的。 放大胆往前继续走,在一座假山处转弯,眼前景象不但有柳暗花明又一村的豁然开朗感,而且有天大的惊喜,她看到向日葵了! 虽然不多,只是几株,但能在异时空看到熟悉的事物,她还是觉得既高兴又感动。 她忍不住奔上前,绕着几株向日葵又叫又跳,看着大大的花朵,脸上满是笑容,还开心得语无伦次,“你们不会也是跟着我穿越到这里来了吧!” 自觉这话好笑,她不禁哈哈大笑,最好向日葵也会搞穿越这套! 或许是情绪太激动,方才还又叫又跳,她突然觉得有点气促,惊觉不适,她立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一大口气,慢慢调匀气息。 还好这儿日她都有乖乖吃药,发作时才不至于太严重,等会小春端药来,喝下那苦苦的药,应该就会好些了。 想到药,她突然想起向日葵花盘用水煎服能治哮喘一事,看着大大的花朵,她眉眼带笑,老天爷实在太眷顾她了,昨晚她才懊恼在这时代不知能否寻到向日葵,今天向日葵马上就出现了。 可是没刀子,她徒手摘不下向日葵花……才想着,老天爷又宠她一回,古佩瑜瞥见旁边不远就有一堆看似园丁用来种花除草的工具,不罗唆,她马上重来刀子将花朵割下。 捧着大花,想着终于不用每天吃药,古佩瑜心情登时快乐无比。 第2章(2) “夫人,夫人,你在哪里?”小春焦急的声音从假山另侧传来。 “小春,我在后面这边。” 她捧着花,朝假山方向走去,那头,小春端着药小心翼翼走来,一看见她手中重了个东西,先是一愣,待看清她重的是什么,突像见鬼似的瞠目惊叫——“啊——夫人,你,你,你……”惊叫后,小春苦着脸,“你怎么把望日莲的花摘下来了?这花是王爷和小王爷亲手种的……” 迸佩瑜一征,跟着惊瞪大眼,这向日葵是“要她滚”父子档亲手种的?哦哦,听来颇不妙的感觉…… “这望日莲是我母妃生前最喜欢的花1” “你以为只有你母妃喜欢?这向日葵也是我娘生前最爱的花。” “它是望日莲。” “但我叫它向日葵。”她知道向日葵也有望日莲这称呼,听来颇诗情画意的,但她还是习惯说向日葵。 迸佩瑜轻喟了声,她从现代穿越到古代来,最大的功用,竟是来陪个十岁小孩斗嘴? 自己摘的向日葵是大小王爷种的,这事不会因她湮灭证据就没事,不想牵累小春和其他下人,她索性拿赃物前来自首。 如她所料,小霸王一看到他娘心爱的望日莲被她摘下,马上气得哇哇大叫,小春拚命想帮她解释,却被他赶走,她索性请甲管家和家仆也离开,这等小事,她能处理的。 “你把我和父王辛苦种的望日莲给摘下来,我一定要让父王把你赶出府!”御暄怒着一张小脸,气呼呼的说。 迸佩瑜先咳个两声,佯装气若游丝的说:“小王爷,你说过会等我病好才赶我出府的,说话得要有信用才行。” “我……” 看他楞住,接不下话,她又嘟嘟嚷嚷低声道:“而且,骗人没种过向日葵,种向日葵有什么好辛苦的,而且才种那么几株,我种的可是大片向日葵花田,你跟我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何况我看你们父子俩肯定连帮它浇水除草都没,这些事,一定都是家丁在做。” “谁说我没尧水,我有帮望日莲浇过水!” “浇几回?”她凉凉的问。 “一回。”御暄理直气壮的说。 见他认真无比,大概真以为向日葵浇一次水就可以生长,模样孩子气十足,她陡地噗嗤笑出声。 “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当然好笑,我问你,从你母妃把你生下来到现在,你总共喝过几次水?” “我,我喝了……数不清了。 这问题似把他难倒,她改问更简单的。“那昨天到现在,你喝了几回水? “有十回不只。” “这么多呀,既然这样,你想想,你都喝这么多水,向日葵,呃,望日莲它整天在外头哂着,是不是也会口渴,也要喝很多水?” 他想了想,似觉得有理,可他不想承认称她心意,忙不迭将话题转开,“我才不管望日莲要喝多少水,我只知道你犯了大错,你……”“你要我滚出摄政王府?”她主动替他接腔。 他一怔,“对。” “好吧,实话告诉你,我之所以摘下你母妃生前最爱的望日莲花,就是要拿它来治我的病,等我病好,你就可以正大光明赶我出府。” 他一脸不信的问:“谁说这花可以诒病,大夫说的吗?” “不是,是……我看书上写的。” “就算这花可以治病,也不准你摘我和我父王种的。” “你才种那几株,还不够我煎一壶呢。”她嘴里嘀咕着,没让小王爷听清,随即又咧嘴一笑道:“我就是知道不许,这才来找你商晕的,你看这样好不,你若知哪里还有种这望日莲,让下人去摘来给我?”语末,她特地强调,“这样等我病好,你就可以正大光明赶我出府了。” 他摇头,“我不知道哪里会有,而且你只要乖乖吃药,病就会好了,何必摘望日莲。” 这小子还梃聪明的!她想了想,又说:“小王爷,你喝过药吧?” 见他点头,她眉一皱,皱出一张苦脸,“那药挺苦的对吧?要你天天喝,你喝不喝?” 她的模样感染了他,想起之前生病喝的药,他也忍不住猛摇头。 “所以喽,如果望日莲能取代药,让你选的话,你是要喝苦苦的药,还是喝加点点糖的望日莲花茶?” 他愣看她半晌,心中偷偷选了花茶,可他才不告诉她。“反正你摘了我和父王种的望日莲,我不会放过你的!” 迸佩瑜怔了下,她费尽唇舌说了老半天,他怎么又兜回去了!她露出一副被他打败的模样,瞥了他怀中的狐狸一眼,眼睛一亮,“好吧,为了向你赔罪,我画张狐狸的图给你。” 知道他挺聪明,绝对听得懂她所言,所以她原本想对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把这事化解掉,但他终归是孩子,小孩子心眼实,这事-没给他个具体的赔偿,他肯定跟她没完没了。 既然他那么喜欢小狐狸,她便以自己的专长投其所好,她虽只是业余绘本画家,但画小动物对她来说易如反掌,来天佑皇朝这么多天,一直在养病,没拿画笔,她正手痒呢。 “你会画玉狐?”他副不信的模样。 玉狐是他怀中那狐狸之名,小春私下已告诉过她,玉狐是去年摄政王第一次带小王爷去打猎时,公、母抓被射死,他的手下发现狐狸窝里还有只小狐狸,小王爷一见心喜,吵着要养,摄政王拗不过,便应了他。“会不会画,给我纸笔便能知晓。” “在那边。”他半信半疑的指了个方向。 迸佩瑜顺看他指的方向看,瞧见他的小书桌上有纸笔,虽是毛笔,倒也可一用! 他走过去,看了砚台一眼,不敢劳烦小王爷帮她,于是自己磨墨,边磨还边喃喃自语,“我小时候学过书法,不过时间不长,那时,都是我爸帮我磨墨。” 苞了过来的御暄才不在乎她的事,没细听她说什么,他只在乎她说要画玉狐给他,“你到底会不会画,快点,别磨蹭。” 迸佩瑜瞥他一眼装傻说:“我在磨墨,不是磨蹭。” 御暄未细听,躲在门外的御风扬可听得一清二楚,她说的最后一句令他不自觉嘴角斜勾。 御风扬已回府好一会,听甲管家说她未随舅父母回佑安县,心头正疑惑着,又得知她因误摘望日莲一事,正和御暄在小书房内对峙,他没让甲管家跟,自己独自前来看看情况,来到门边正好听到她和御暄在斗嘴,他心一突,传言她是佑安县才女,应是贤淑温柔之人,怎会如此伶牙利齿? 猜测她可能是表里不一之人,故作柔弱,私底下却张牙舞爪想欺负他的小儿,他于是未露面,躲在一旁细听,想让她在无防备下露出再面目,但听着听着,却觉她并无欺负御暄之意,反倒似在和御暄说一些小道理。 最令他讶异的是,他家暄儿向来对想接近他的女子怀着敌意,只因以前那些女子藉由他来接近自己,而被御暄恶赶,有些甚至表面讨好,私下却看暄儿幼小可欺,欺侮他,鲜少有人有耐心和御暄说这么多话,而御暄也是头一回心平气和和“敌人”聊这么多话,光是这点就令他对她刮目相看。 只不过,她摘望日莲的目的为何?它真的能治病?况且她说的话,有时连他都听不懂,方才她说那句“都是我爸帮我磨墨”,“我爸”是何人? 心头正纳闷着,书房里突传来御暄又惊又喜的叫喊声——“是玉狐,真的是玉狐!” “就跟你说我会画,你还不信,我误摘望日莲的事,就一笔勾消了。”古佩瑜得意的说:“好了,我帮你的玉狐画了张图像。” 提及这事,御暄又气起来,“看在你帮我的玉狐画了张像,这回我不追究了,下回你要是敢再乱摘,我就叫我父王赶你出府。” “是,小王爷说的是,民女以后不会再做这种傻事了。”古佩瑜认认真真的回应。“小王爷,民女可以告退了吧?”和小孩沟通,还真是一件累人的事。 她想,在他的认知中,母妃只有一个,且她和摄政王的婚事未成,还不算他父王的妻子,若在他面前以夫人自居,说不定更会造成他的反感,自降身分自称民女,他应该会比较乐意接受。“你下去吧!”御暄抬高下巴下指令。 唷,给他三分颜色,他就开起染坊了,人小表大!“是,小王爷。” 听见她欲离开,御风扬下意识地躲了起来,直到见她徐步走离,他才又现身,想到自己方才竟作贼心虚似的躲藏,不禁有些不自在。 见四周无人,他忙不迭往另一个方向大步离开,边走边想看方才听到的对话,她看似柔弱,却思虑清晰并非软弱可欺,和孩子有理说不清时即使略有不耐,也不会发睥气,更不会斤斤计较,强迫孩子听自己的,反倒寻求孩子能接受的方式解决问题,有种……一般女子,尤其是大家闺秀鲜少有的洒月兑。 而且,这个瓶湘云莫非真失忆了?不,他明明已给她离开王府的机会,她却偏留下,这不是和她在喜轿里服毒自杀的本意背道而驰? 这女子有些让他模不透……他唇角轻匀,对她有了兴趣,等等,兴趣? 顿下脚步,心一怔,这可是御暄的娘死后,他头一回将一名女子放在心中认真审视一番,这,代表什么? 他甩掉脑内混杂的想法,现在不是探究这些的时候,他得先去查一查她摘望日莲的真正用意,他倒没听过那能治哮喘,尤其她醒来后又行径怪异,说不定其中隐藏着什么阴谋! 第3章(1) 迸佩瑜独自坐在凉亭中,专注的挥动手中毛笔,在宣纸上作画。 打从三天前她帮玉狐画像后,就想到自己也可以如法炮制,将之前在飞机失事现场烧毁的那张和父母的合照画下来,就当是复制画,画好挂在房内,就可以天天睹画思人。 可惜的是,毛笔和宣纸她用得不太顺手,勾勒粗略线条倒还行,要画细节,便常糊成一团。 揉皱了几团纸,重画好几回,好不容易画得顺手之际,小春突然扬起的高分贝叫喊声令她失手一顿,墨线又糊成一团。 “夫人、夫人!” 为了能专心作画,她让小春一旁休息去,她突然这么急的喊叫,肯定有什么大事,不会又是小霸王要来找她麻烦了吧? 揉皱画坏的宣纸,古佩瑜睐小春一眼,“什么事让你跑得这么急?” 小春气喘吁吁,顺了口气后,眉开眼笑,“夫人,你快去看,王爷差人送了好多的望日莲花要给你煎茶喝。” “蛤?给我?”古佩瑜怀疑的问:“确定是给我的?” 这个王爷神龙见首不见尾,天到晚老窝在皇宫,这儿天她都没见到他,怎突然给她送礼? “当然是给夫人的,夫人不是去摘望日莲要煮花茶喝吗?” “是这样没错,可是……” “夫人,走,奴婢带你去看,有好多好多的望日莲,奴婢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多的花呢!”小春兴高来烈的挽着她的手。 瞧小春一脸兴奋,一方面不想扫她兴,一方面她也想去瞧个究竟,“好,走吧。” 等来到王府前院,古佩瑜整个愣住了。 “我长这么大,还没有人一次送我这么多花!” 看到王府前院堆得像一座小山的向日葵,呆愣之佘,古佩瑜也忍不住藉小春的话,月兑口道出心中惊喜,先不管他的用意为何,收到这么大一堆花,她想不管是谁都会为之怦然心动吧! 她输了,她在现代种的向日葵花田的花全集起来,也没眼前这堆小山来得多。 “甲管家,我父王为何要买这么多望日莲花?”闻讯前来的小霸王问出她心由的疑惑。 “这,详细缘由小的也不知。”甲管家看了古佩瑜一眼,不知是顾及小主子的感受,抑或真不知情,未细道原因。“小的只是奉王爷的命令,向邻近有种望日莲的人家收购望日莲花。” 其实这花是王爷亲自下令,要邻近天恩城几个城县的父母官向百姓收购而来,王爷向来不耍官威,这回居然慎重其事下令,真是令人费解,但他们当下人的,只管做好主子交代的事便是,其他不需多问。 “是要送给我母妃的吗?”御暄天真的问。 “这,王爷没说。” “这不是送给王妃的,王妃她巳经……”小春没多想,马上就想直说。 三天前夫人摘望日莲想以喝花茶治哮喘这事,府里上上下下的人都知情,现在王爷让人收购这花,想当然耳,是要送给夫人的,且府里的仆人也都是这么传的。 迸佩瑜微笑的打断直肠子的小春的话,“小王爷,这些花当然是王爷要送给王妃的。” “不是的……” 见小春还想说什么,她一个轻摇头,示意她别说。 和一个孩子辩这个有啥意义,只是让他多气恼伤心,反正,这些花也得风干才能煮花茶,在它还未风干前,当是送给巳故王妃的礼物也无妨。 “我就知道!我父王最爱我母妃,他才不会去喜欢别的女人。”御暄孩子气的朝她哼了声。 迸佩瑜一脸无奈,她很想告诉他,她并没有想取代他母妃的地位,她起初只是很没志气地想尽量赖在王府吃香喝辣,当只米虫图个温饱,谁叫她对这时代十分陌生,想出去闯荡也没这本事,如今则是因为她要是跑了,可能会连累瓶湘云的亲人,才说什么都要留下,可惜,别说他可能听不懂,很多事她也是有口难言。 “甲管家,你还不赶快派人把这些花送到我母妃墓前,我母妃最爱望日莲了,看到这么多花,一定很高兴。” “呃,这……”甲管家为难的目光下意识看向古佩瑜,似乎在向她求救。 漠视管家的求救,古佩瑜佯装头晕不适,“小春,我头好晕,你先扶我回房去吧!” 面对小霸王她也很头痛啊,各人的头痛事,各人自个儿解决,她爱莫能助,她相信甲管家这么有智慧的人,定能自己化解小主子给他出的难题。 “小王爷,这花尚未收齐,况且王爷还未亲自验收,所以……可能要等王爷回来再说。” 巳转身走了几步远的古佩瑜,听到甲管家说的借口,不由得在心中暗笑,最好摄政王会亲自验收,他忙得鲜少窝在家,哪有空管这种琐事,不过这话对一个十岁小孩,刚刚好而巳! 庆幸小霸王没多给她添麻烦,眼看再多走几步自己便能顺利月兑身,她前进的步伐不禁快了起来,只是再快,也没有声波来得快,“瓶湘云,你等等,我有事要找你呢!” 倒抽了一口气,顿下脚步,心中暗自咬牙,这小霸王终究还是不愿放过她! 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古佩瑜索性起来画画。 她为玉狐画的那张图被小霸王不小心弄湿糊了一角,小霸王要她帮玉狐重画一张,这倒难不倒她,只是现下她更想画另一幅画,白天前院那堆犹如小山的向日葵厉厉在目,她想趁心头犹存感动时,将那画面记录下来。 在现代,数位相机一按,随时可记录任何事物,但在这科枝不发达的时代,除了记忆,她就只能靠纸笔将之记下,她不由得庆幸自己还有点绘画天分,能用笔将感动的事物记录下来。 连续服药多日,她的哮喘情控制得宜,不想小春老在她房里睡不安稳,她让她回丫鬟房里去睡,也因此这会她才得以专心作画。 天气稍闷,她开了门窗通风,又取来放在房里的纸笔,磨墨,取笔沾墨,接着专注画着清晰印在脑海中的画面,想一气呵成,无奈握笔力道未控制得宜,一重压又失手,宣纸惨遭墨染。 揉皱了几张后,找到手感,她小心翼翼的画着,片刻后,一张图完成了八分,想一鼓作气将之完成,拿笔沾墨时,才发现墨汁没了,她于是搁笔,一手伸出去欲取墨条磨墨的同时,她垂首专注看着图,想着哪里需要补强…… 只是墨条未模到,反而是模到人的手,会进她房里又帮她磨墨的,肯定是小春,她定是怕打扰她作画,不敢出声。 “小春,我不是要你晚上睡饱一些,不用特地半夜又过来看我……”扬笑,一抬眼,对上双深邃黑眸,她吓了跳,连忙收回手,“王,王爷?” 惊慌失措的站起,她一双大眼盯着他,“你,你怎么来了?”还帮她磨墨! 相较于她的惊慌,他倒是一脸镇定,继续磨墨,淡然道:“我路过此处,见房内油灯还亮看,就进来看看。” 晚上他睡不着在院子里走走,走着走着就来到这儿,见房内灯亮却没半点声音,门还开行,以为她哮喘又发作昏倒,心急地匆匆步入,却看见她专心在作画,不想打扰,他原欲离开,但她画画的专注模样吸引了他,于是在门旁观看许久,见她搁笔欲磨墨,当下他不假思索一个箭步上前,取了墨条替她磨墨。 此举,连他自己也颇惊讶,他成日窝在皇上的御书房里商议天下事,也从未替皇上磨墨过,今晚竟然为了她卷袖当起书童! 她轻应了声,“哦。”路过此处?三更半夜不睡觉,还绕到后院偏房来,难不成跟她样是失眠,又或是……有什么打算?她心底升起些许戒备。 “你画得很好。”他看着她半晌,目光落在图上说。 “谢谢。” “不画了?”他顿下磨墨的动作,抬眼问她。 对上他投射而来的深沉眸光,她陡地心头悸动了下,有别于略显轻浮的桃花眼,他那充满自信沉定的眼神,反倒令她莫名心动。 “呃,我还要画,只是没墨汁了……”看见砚池巳蓄满墨,她修地惶恐起来,“王爷,让你帮我磨墨,这怎么好意思咧,呃,不是,我是说……不敢劳烦你……”心慌意乱之下,她语无伦次起来,也不知自己说得是否合宜。 她娇柔容貌舌忝上慌乱神情,让他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怜惜之意。 摘下墨条,他比了个手势,示意她坐。“先坐下,我有话要跟你说。” 她点头,他不怒而威的淡定神情中隐藏着一股温柔,令人甘心服从。 她一坐定,他就瞅着她,委碗说道:“我问过太医,失忆的人有时会……说些或做些以前不会说的话和做的事。”也就是语无伦次和行为怪异,正因她两顶皆有,是以,他暂时相信她是失忆。 太医其实还提及失忆者或许还会妄想,但他想,光是语无伦次也许就令她不知所措了,她一个大家闺秀若是还被指称说虽有妄想症,肯定会极为羞愧和惶惶不安,还是暂时别和她提。 “蛤?”他为何没头没脑突然跟她说这些? “所以,你不用为自己说的话……不得体,而感到不安。” 她一脸不明所以,她有说过不得体的话?仔细一想她才反应过来,刚才心急之下不自觉用了现代语句,且有时说话太直白,大概不符合瓶湘云的才女身分,更不符这时代的礼仪。 他竟不跟她计较,是否表示他心肠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差? “我暂时不会追问你服毒自杀一事。”他看着她,眼神突显锐利,“但我想知道你为何不跟你舅父母回佑安县?”这话他早想问,只是这些天他早出晚归,难得和她碰到面。 即便她因失忆忘了宁死不嫁的初衷,但得知她的舅父母是她依赖的亲人,周遭又全是陌生人,依常理,她应会选择回到亲人身边去才是。 “我……”她支吾着,旋即佯装羞怯,“王爷,湘云巳经嫁给你,虽然婚礼未完成,但我巳认定你就是我的夫君,我自然就是该住这儿。”她装出委屈的声音。 “除非,你还想赶我走。” 她娇柔委屈的指控,令向来沉稳的他顿时羞愧不安,急着解释,“之前我不是想赶你走……我只是,只是怕你不愿留下。” 他突觉喉头干涩,神情颇不自在,心一突,自己这是怎么了?上朝时面对众大臣排山倒海的反驳异议,他都能面不改色,强硬到底。现下,一个小女子的微弱控诉,竟令他心头慌乱,不知所措…… “那现在,我想留下,可以吗?”她低着头装委屈到底,未见到他神色慌张的一面。 御风扬稳下心绪,以一贯的沉稳声音道:“你不是说巳认定我是你的夫君,既然你是我的夫人,自然可以留下。” 话出,四目交接,暧昧情愫陡升,他话里的意思该不会是……是要她和他,同房? “我……”她在这小房间住得好好的,突然要她搬去他房内,她,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这回她真的是羞怯得低下头。 见她羞得低头,他大概知道她所想,“你放心,你暂且就在此住下,不会有人干扰你。”当然也包括他。 “哦,谢谢。”她暗吁口气。 “另外,我也请教过太医,望日莲花以水煎服,的确可舒缓哮喘。”他看她一眼,未细问她从何得知,太医说了,失忆的人并不是全忘了以前的事,有些事她会的还是会,譬如画画,他想,这也许是以前她看医书得知的。“但还是得吃药,只是不用天天吃。” 她点头。 “过两天我请秦太医到府里来替你看病,请他开药方。” “不用这么麻烦,刘大夫开的药我连续吃了好几天,觉得好多了。”为了她而把宫中太医请到家里来,她怎好意思。 “不麻烦。”他说话时,有种不容置喙的语气,看来小霸王的霸道,是遗传自他父王。 “哦。”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高兴就好,何况,她其实有感受到他对她的好。为了她的病,还大费周章请太医前来,他,其实是个好人来着。 第3章(2) “还有那望日莲花,其实是要给你煮茶喝的。” “我知道。” “你知道?那你为何跟御暄说那是要送给他母妃的?”他瞅着她,心头其实早猜出缘由,只是他想听她亲口说,看看是否与他猜测符合。 “那花得先风干,风干前那朵朵金黄鲜花很美的,不把它当礼物送人多可惜,既然小王爷那么希望它是王爷你送给巳故王妃的礼,那就顺他意,如此不是皆大欢喜的美事?” 瞧她说得一脸开心,没半点娇情,他明白这是她的肺腑之言,他不禁凝望她,黑眸中有股情意在流转。 她确实是直心为御暄好,不但画了玉狐的图像,让御暄开心好多天,连他只顾着为她收购望日莲花,一时忽略了御暄可能会有的感受,她都能随机应变哄御暄开心。 她机伶聪慧,又有一颗善良的心,让他忍不住……多看她几眼。 心头莫名悸动着,看着她略带疑惑探究的神情,他突觉不自在,目光顿转至别处,视线落至地上几个纸团,他纳闷的问:“那些是怎么了?” “哦,那个啊。”循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看到那几团纸,她忍不住抱怨起来。“就是我握毛笔的力道拿捏不好,线常糊成一团,就只好重来。”她嘟嘟嚷嚷的说:“如果有铅笔和图画纸那就好了。” 虽意外她连笔都忘了怎么拿,但想到她的种种奇特举止,他又释然,不过…… “铅笔和图画纸,那是什么东西?”他蹙眉间。 “就画图的基本工具……”对上他不解的眼神,她一怔,糟,这时代大概没这两样东西,她手轻压额际,佯装头痛,“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说出这话……”太医说失忆的人会语无伦次,最好是会。她想,可能太医也没遇过真正失忆的人,只是看了医书,自己融会贯通一番,再夸大说一些病症,唬得他一愣一楞的,教他信以为真。 不过这样也好,她日后不小心说了不该说的话便有正当理由可以解释,而他应该也能理解。 这不,他马上点了头,做出理解的表情。 见她脸色有点虚弱疲惫,他忙不迭起身告辞,“夜深了,我不打搅你,你早点歇息。” “王爷,请慢走。”她起身,欠身施礼恭送,这难不倒她,古装剧她也看过不少。 头微低,定住姿势,过了一会,她挺直身下意识往前看去,赫然发现他还杵在原地,直瞅着她看。 “王、王爷?”她羞赧地喊了声。 被她娇柔优美的姿态给迷住的御风扬,从恍惚中回过神来,“呃,你,早、早点歇息。”说完,他一脸尴尬的转身就走。 她愣了一下,想到他离去前略微慌张的表情,不由得掩嘴轻笑,这摄政王,敢情是被瓶湘云美丽的外貌给迷住了! 步至梳妆台前,铜镜中映出的美丽面貌和姣美身段,连她看了都为之赞叹,这瓶湘云真的是才貌兼备的古典美女一枚。她在现代只能算中等美女,来到古代却扶摇直上晋升一级,成了大美女。 这趟穿越她不但摇身变成为正妹,还有个型男王爷当老公,想来,是赚到了,且是赚翻了! 对着铜镜,她忍不住再摆出一次方才恭送他的姿态——“王爷,请慢走!”对上铜镜中那柔美的眼神,连她看了都心醉,莫怪摄政王会看得发呆出神…… 嘴角缓缓扬起,他那慌乱的样子,还真是可爱呢! “小王爷,你不好好坐着一直乱动,我怎么帮你作画!” 坐在凉亭内的石桌前,面对一个坐不到两分钟就一下要玩球,一下要抓蜻蜓、蝴蝶的小霸,古佩瑜觉得自己页是自讨苦吃,她就依他的原意,再画一张玉狐的画像给他就好,何必自作聪明,主动提议帮他和玉狐画一幅图。 画玉狐容易,画它的小主人可难了,他非但不乖乖坐好,老拿背影对她,还时不时心急地跑过来看她画好没,常一个不注意便推到她握笔的手,下场就是——宣纸糊墨,重画! 画了三天,别说他坐不住,她的耐性也快用完,她巳决定今天再画不好,她就不画小霸王,单单只让玉狐入画,能交差便可。 “我巳经坐了三天了,你还要我坐多久!”御暄不依,看到蝴蝶从头顶飞过,他忍不住又追了上去。 无奈的看着又跑玩的小萝卜,古佩瑜嘀咕着,“你也知道你坐三天了,三天加起来坐不到一个时辰,还敢说得那么大声。” “夫人,小王爷他跑远了,要不,你先回房休息下,别太累了。”小春体贴的说。 她摇头,“我不累,我想再多画会,累的话,我会休息的。”虽然玉狐跟着小主人跑了,不过之前她画过它,它的样貌好画,大略勾勒下线条,应该不成问题。 “那奴婢不吵夫人了,再去彻一壶花茶来。” 小春离去后,她凭着脑海的印象,想迅速将玉狐的样貌画下来,本以为早画过,加上方才还见过面,可以不费吹灰之力。与轻就熟地一笔画成,孰料,脑海中不时有“杂讯”。 她明明想专心画玉狐的,可摄政王的身影莫名浮现脑海,照理,方才她是画小王爷,加上玉狐的直正主人也是小王爷,她会联想到的人应该是小王爷才是,怎会,想到小王爷的爹? 她手中握着笔,画图的动作顿住,垂眼,思绪又莫名飞到他身上,那晚他从她房内离开后,三天来她未见过他,连昨日秦太医来府里替她诊脉看病,他人也在还在宫中。 他对她说的话都兑现,不但一直请太医来替她看病,而除了小霸王不受限,还真的没人到她房里干扰她,连他亦是,思及此,她心头竟有股莫名的失望…… “又画坏了?别用这纸。”一道敲动她心扉的低沉磁性嗓音,陡地自头顶上方降下,恍惚地瞧,她赫然惊见摊在石桌上的宣纸,早被她手中沾墨的毛笔染糊了大片。 顺着纸张被抽走的方向看去,对上一张才刚刚浮现往她脑海的俊脸,她不由得脸红。“王爷,你、你回来了。”他今天回来得可真早。 盯着她柔美娇颜,心动,他酷脸上的刚毅线条也为之放柔。 将握在另一只手由的纸笔搁于石桌上,他沉声间:“这是不是你说的那个铅笔和图画纸?” “蛤?”她一脸不明所以,瞥见石桌上的铅笔和图画纸,她惊呼出声,“是铅笔和图画纸!王爷,你怎会有这些东西?”难不成这里的文化发展跟她想像中不同。 见到她惊喜表情,他内心意也跟着欣悦,只是他向来习惯板着脸孔掩藏自己内心起伏的情绪,现在也未显露分亳。 “我向宫中的画师询间,得知先前英国大使史密斯先生有送过这两项东西给他,他用不惯,就转赠予我。”他面不改色,淡然道。 其实真正的内情是,那晚听她提及这两项物品,虽以为她又在语无伦次,但他仍是将它记在心头,昨天特地去询问画师,得知真有这两项作画工具,他马上命画师拿来给他,但画师视它们为宝舍不得用,本将它们置于家中,可在他强硬态度下,画师只好忍痛割爱,只是一时片刻取不来,他耐心等上一天,今日一拿到,便迫不及待的拿回来给她。 不过他也没让画师吃亏,他巳下令从英国进口一批铅笔和图画纸,让画师也能和洋人样,随心所欲想画就画,只是这部分他还是存有私心,他内心那个“随时想画就画”的对象,其实不是宫中画师,而是她! “真的?太好了!”见到以前素描的好伙伴,她乐昏头,没想到这时代也有英国,还有这发明,想着,她拿起它们仔细端详着,笔尖在略灰的图纸上画了条线,确定它们是真的,她欢呼起来,“真的是铅笔和图画纸耶,以后我就不用拿毛笔作画了!” 见她高兴过头还尖叫,虽感到有些措愕,但她开心,他就也开心。 “我来看看,先画什么好……”欣喜之情潜于言表,她左右张望,迫不及待想要用这熟悉的工具画张画,小王爷追蝴蝶还没回来,视同弃权,那,还有什么可画呢…… 梭巡的目光不经意和他的眼神对上,心跳漏了拍,方对她一直想着他,现下他人就站在她面前,若想找模待儿,。他最合宜,再说这纸笔还是他替她张罗来的,他理应是她作画的第一人选。 但,或许他并不想成为她画笔下的人物……她黯然想着,他不来干扰她的意思,肯定也是不希望跟她多相处,令她太过自作多情缠着他。 别过脸,不想自讨无趣,瞥见一旁池塘开满了荷花,她当下做了决定,“我要去画荷花。”说完,甩开心头复杂的情绪,她马上步出凉亭走至池边。 见她突然跑离,且选择作画的对象不是他,他内心顿涌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他向来不爱让画师为他作画,可方对她说要找人画的对象,他突想自告奋勇,当两人的眼神交会,他一度以为她会和他心有灵犀选定他,未料,最后受她青睐的是那一池荷花。 罢了,荷花的确比他美多了!心头万般调怅之佘,他也只能暗自安慰自己,日后还有机会。 他步至她身后,欲看她作画,甫站定,御暄兴奋的声音陡地由远而近传来“父王,父王,你真的回来了,带我去骑马,我要父王陪我去骑马……” 一听甲管家说父王回来了,原追蝴蝶去的御暄立刻重回凉亭这边来,兴奋无比的他和以往样疾奔向父王,他知道等他冲至父王面前,父王就会抱住他将他高高举起,他最喜欢这样了。 闻声,古佩瑜先转过头来,四目相对,对上她柔美的眼神,御风扬看得恍神,一时忘了身后有只暴冲的小狮子——当他意识到儿子一头冲过来,忙转身想阻挡却为时巳晚,他被儿子大力撞了一下,一个重心不稳,往后撞到古佩瑜,她踉跄了几步,身子往后倾斜,眼看就要跌入池塘内,见状他大手朝她柳腰一勾,用力将她拉回。 他手劲颇大,加上担心她会摔落,勾在她腰后的手更是用力的圈住她,将她往前压,她整个人就这么紧紧的贴在他怀中。 “父王——”知道自己险些闯祸,御暄杵在原地不敢动,但见到父王抱着别的女人,他忍不住皱起眉头,小嘴噘起,正想上前分开他们,却被随后赶到,气喘吁吁的甲管家给栏住。 “王爷……”偎在他精壮的胸瞠上,听着他的心跳,她面露娇羞却更觉得头晕无力。 “你是不是哮喘又发作了?”见她呼吸急促,他情急的间。 她虚弱的摇头。“没有,只是……有点吓着。”这瓶湘云的身子真是娇弱,才那么丁点事,就令她头晕无力,有点气促,但还好有吃药,是以并无大碍。 甲管家在旁见她面色苍白,立即唤来丫鬟,“小春,快扶夫人回房休息。” “是。”小春上前欲扶她,御风扬却未松开手。“不用,我来就好。” 小春以为自己听错,错愕的看向甲管家,甲管家挥手示意她退下,可站在他旁边的御暄可没那么听话,“父王……” 御风扬回头,肃着脸交代,“甲管家,带小王爷去书房,等等我要对他训话。” “是,王爷。” 听到父王要训话,御暄再怎么不高兴也只能乖乖的不敢再吵闹,可他心头还是不开心,认定是瓶湘云害他的。 甲管家带着御暄从另头离去,这头,御风扬扶着古佩瑜缓慢走着。“王爷,让、让小春扶我就可以。” 才说着,她脚下似踩到小石头,滑了下,他忙不迭搂紧她的身子。 “别逞强。”黑眸流露出无比的关怀,瞧她弱不禁风,像随时会被风吹倒似的,这么走着,要走到哪时? 想着,他突将她打横抱起,稳步走回房间,她惊呼了声,无力抗拒,只能娇羞的垂首,虚弱身躯缩偎在他怀抱中。 他瞅着她的眸光益发热烈,他不怕下人对他此刻的举止私底下乱嚼舌根,他的夫人体虚气弱,他这个当夫君的抱着她回房,天经地义不是? 没错,她是他的夫人,认定这点,御风扬心头更加踏实,更加欢欣喜悦。 第4章(1) 倚窗望着庭院盛开的花景,古佩瑜唇角挂着笑容,娇柔脸蛋布满甜蜜。 自从七天前她险些跌落荷花池被他抱回房中,他和她之间的互动突然变得频繁,他时不时亲自端汤送药来给她,也常来看她,有时是特意关心她的身体,有时只是刚好路过。 先前误以为他不想干扰她,是希望她也别去缠他的疑虑,早因他的频繁来访消失无踪。 她知道他喜欢她,她在读高中时,大她一届的学长有一阵子每天都买早餐给她吃,只可惜后来他知道她的身世后,悄悄打了退堂鼓,移情别恋了,她不埋怨,至少他给了她一段很甜蜜的早餐时光,而现在她心中的甜蜜感觉比起当初有过之无不及。 这感觉很奇妙,她和他名义上其实巳算夫妻,可互动却像小男生小女生在谈纯纯的恋爱,不过这样其实也不错。 唇角笑容加深,想他堂堂一个摄政王,和心仪女子在一起,不,是他自己的夫人,却偶尔还会露出无措神情,虽少了威严,却多了几分可爱。 低眼,眸中流露出甜蜜,她一穿越就嫁给他,想来也算是让她捡到一个幸福,他对她的好,她全都感受到了,他为她收购望日莲,为她请太医,为她找来铅笔和图画纸,好多好多的为她……那些对这时代的不安无措,因他的好而直正从心底消散。 “夫人,夫人,王爷回来了。”小春雀跃的声音,从外闯进房内。 敛起不自禁流露出的甜蜜笑容,古佩瑜轻问:“王爷今天怎又提早回府?” 小春笑咪咪的说:“当然是为了能早点回来看夫人。”这阵子王爷对夫人的好,她们这些做下人的全看在眼里,她更是替夫人高兴。 夫人初嫁入府当日便因哮喘发作险些丢命,后来王爷又将她安排往后院偏静小房内,大伙都认定夫人早晚会被逐出府,现在看来,王爷非但不会休掉夫人,说不准过几天就会接夫人回御扬楼同住,到时,夫人就是名符其实的摄政王夫人了。 睨了小春一眼,她笑斥。“别胡说。” “奴婢才没胡说,奴婢在王府待了五年,王爷每日都在宫中待到天黑,有时半夜才回府,很少在白天提前回府的,最近一回不就是给夫人送那画纸画笔?”小春笑呵呵,“王爷今天提早回来,肯定又是想拿什么东西给夫人,不过,王爷一回府就不巧被小王爷撞见,这会,被小王爷缠着下棋走不开呢!” 迸佩瑜笑睐她,瞧小春说的,好像小王爷是跟她抢丈夫的小三似的。“小王爷还小。当然希望王爷能多陪他。”突想起什么似的,她忙问:“小春,王爷他们在哪儿下棋?” “在小王爷的书房。” 迸佩输想了想,那日她险跌落荷花池后,她和王爷的感情稍有进展,可小王爷却不再理她。 小春打听一番后告诉她,王爷只是叮嘱御暄她有哮喘,以后别在府里横冲直撞,免得撞到她,只是这样就让小家伙来气了,认定是她害他被他父王训话,因而生她的气,气得也不吵她帮他画画了。 他不来吵她,她乐得安静,本觉得不错,可想想,既然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也不能老这样,不仅小王爷不开心,王爷夹在中间也不好过。她虽不是哄孩子开心的专家,可多用一点心,她相信不难做到。 “小春,帮我取纸笔。”她交代后,下意识地坐到梳妆台前打扮一番。 她要去帮他们父子画一幅父子下棋的画,自她嫁人府以来,都是王爷单方面对她好,她没为他做过什么,帮他作画是她目前唯一能做的。 只是女为悦己者容,虽然她只是想躲在窗边为他们作画,但难保他不会看到她,她得整整仪容…… 意识到自己是在为他打扮,她不禁低首,羞得两颊都红了,一旁的小春见状,佯装没瞧见,转身取纸笔时却悄俏掩嘴偷笑着。 为免贸然作画冒犯了王爷,古佩瑜再三考量后,决定还是先请甲管家向王爷知会一声,得到应允,拿着纸笔的她遂躲在离小王爷背后有一小段距离的窗边,准备为他们父子俩作画。 倚在窗边,拿起画板垫在纸下,她开始作画。 这块木画板是他特地请人为她订制的,轻薄扁滑,如此,她想作画时就不用跑到桌旁,更能随心所欲,走到哪画到哪。 他心思慎密又体贴,她尚未说出心头苦恼的事,他已先一步帮她解决。 唇角挂着微笑,抬眼,不经意对上他偷觑的目光,她羞得微低头,心中又羞又喜可又担心。 窗户离他们下棋处有点距离,一时半刻小王爷应该还不至于发现,可知情的王爷时不时抬眼看向她,她担心万一他瞧得太频繁被小王爷发现异样,循看他的视线看过来,知道她在偷画他,肯定会不高兴。 “父王,该你了,你在看什么看得那么出神?”御暄好奇的循看他的视线看去,还好古佩瑜躲得快,没被瞧见。 “父王没在看什么,只是下棋下欠了,脖子有点酸,伸直动一动罢了,没看什么。”御风扬刻意重复。 他差点害她被暄儿发现,她情息躲开时不知有无撞着?他心中担忧又愧疚,遂赶紧将注意力移回棋盘上。 “该父王了是吧?”眼尾余光瞥见她又出现在窗外,心想应该没事,他这才安心,不想让御暄等得分心四处张望撞见她,他手中的黑棋急急落子,未料此举反倒让御暄跳下椅子,蹦跳着欢呼着。 “父王,我赢了,你得带我去骑马。” 御风扬微蹙眉,这怎可能,他的棋艺高超,怎会输给十岁小儿。定睛细看,他心一惊,这,这是他下的棋?这棋局,岂是一个乱字了得! 肯定是自己心不在焉,一直分心看她,下的棋步自然乱无章法。“父王,是你说的,我若下棋赢你,今日你就会带我去骑马。”御暄拉着他的手,要他兑现承诺。 “这……”御风扬迟疑着。 今日朝廷无大事,他抽空去探望太后,太后关心湘云的身子之余,让宫女取来一支玉簪赐赠,他遂提前回府,想早些将玉簪拿给她,偏不巧一回府便被暄儿撞见,拗着要他陪他去骑马…… 暄儿五岁就没了母妃,他这个父王常在宫中忙,没空多陪他,是以只要不是过分要求,他泰半会应允,虽说今日他是特地提前回来送玉簪的,却也不想一口回绝儿子的要求,让他以为父王不在乎他,遂提谈以下棋为赌注,若暄儿赢了,便应他的要求,若输,骑马的事就缓缓。 暄儿欣然应允,他也有十足把握,没想到……欸,是他大意了。 他重身教,对孩子做的承诺是一定会兑现的,可她才到窗边不久,又要提防暄儿,未能专心作画,肯定还未画好…… 思忖了下,他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御暄,再和父王下一盘,你若再赢,父王今日便让你坐在奔雷背上绕一圈。”奔雷是御风扬的坐骑,它性子烈,只认他这个主人,任何人想坐到它背上,下场通常都是被它重甩摔落地上,除非他这主人“护驾”,要不连御暄也会被摔。 他平日忙,自然没空陪御暄溜马,今日不管输赢,他其实都会陪御暄骑乘奔雷,要再下一盘棋,只是希望让她有更充裕的时间作画。 “好好好,我要骑奔雷,父王你得让我,不要嬴我。”御暄欢欣雀跃,坐回椅上,急急将黑白棋子分开,“父王,快点。” “慢点,别急,棋子都教你给拔掉了。” 御风扬弯身拾起一颗掉落的黑棋,直起身躯,目光又飘向窗边,和她柔和眼神对上,这回,彼此目光未退缩,隔空交换着绵绵情意。 浅浅笑靥浮现在古佩瑜脸上,他真有心,为了让她能完成画作,主动和御暄争取再多下一盘棋的时间……够了,不管是作画时间或是他的心意,皆已足够。 画完父子下棋图,古佩瑜跟着他们父子俩转移阵地来到城郊马场,继续作画,这回自然是画父子骑马图,今儿个,她作画走温情路线,且全绕着他们父子转。 原本御风扬趁要出发时来找她,要她跟他们一起去,但她说会自己跟上,反正她也不会骑马,而且她还想帮他们画张图,万一让御暄知道就不好画了。 她躲在树下,看着他颇有耐心的为儿子牵马,表情也不像平常严肃,俨然是疼子的慈父,这温馨画面令她想起她父亲,以前她学骑脚踏车,父亲也帮她牵车握手把,陪都会她往小学操场踩了一圈又一圈,挥汗如雨,却一点都不喊累。 好欠没有感受到这种家人相处的温馨感,她突觉好感动…… 眼眶有些发热,眨了眨眼,她看着图中的父子,再比照场内,不由得会心一笑,不知何时起,她已没有一开始想死赖活赖在王府的心情,而是真正把他们当成她的家人,她衷心希望能融入他们,成为真正幸福快乐的一家人。 想到一家人,她突想起玉狐,御暄很疼爱玉狐,到哪都抱着它,俨然把它当亲弟弟对待。 进入马场前,担心马儿吓着小玉狐,御暄还待地命人抱着玉狐坐在树下等,现下她已画好父子骑马画,不如就来画玉狐,说不定那小家伙看到她又重新帮玉狐画了张像,就不生她的气,愿意跟她和好了。 小孩子的睥气就是这样,来得急,去得快,哄他开心他就忘记不快。 朝方才领命抱着玉狐留守的下人望去,好笑的想这里真是个凉快。坐在树萌下,凉风徐徐吹送,下人竟打起盹来了。 不过她也没打算叫醒他,她不是规矩严格的人,若不是在作画,说不定坐在树下的她也会眯眼打盹。 两树间的距离不远,她索性坐在原位面对着玉狐,开始动笔勾勒线条,才一个低头,玉狐就挣月兑下人的怀抱,跳到地上,不过它倒也乖,只在树下绕着没乱跑。 她抓紧时间作画,一边画,眼尾余光边瞥到前方树下似乎有一只小老鼠跑过,没想到这时玉狐快狠准地一口将它咬住,那龇牙咧嘴的样子让她悚目惊心,吓得笔都掉了。 第4章(2) 狐狸是杂食性动物,老鼠是他猎食的对象之一,玉狐吃老鼠本没什么好大惊小敝的,可向来温驯的它狩猎时那挣狞的模样,还真是令人毛骨悚然。 惊魂未定,又见它伸着利爪扑抓了一只低飞的鸟,鸟儿到手的瞬间就被它分尸,那骇人景象吓得她不由得尖叫了声。 怕尖叫声引来小王爷的生气,她立即捂嘴,但为时已晚,听到声音,在场内的御暄循声望来,立即发现她。 她看过去,方才为御暄牵马的御风扬许是觉得牵马不过瘾,这会,已骑着他的爱驹奔雷奔出栏杆外去了。 “瓶湘云,你为什么会来?谁准你跟来的!” 一发现她,御暄气冲冲的跑过来。 “我……”心有余悸,脸色苍白的她惊吓得脑袋一片空白。 御暄站在她面前,两手叉腰,气嘟着嘴,“谁准你画我的玉狐,我可没允许你画!” 上回因她害他被父王贵骂,他心里还在不高兴,虽然很想要一张玉狐的画,可现在他还不想让她画。 听到玉狐,恍惚中的古佩瑜突回神,想告诉他方才自己见到的景象,要他小心点,即便是家中蒙养的拘,都还有其兽性在,何况是从野地拾回的狐狸,可还来不及说,那头就闹烘烘的。 “玉狐,别跑!” 她和御暄同时望去,只见方才打盹的下人己醒来,许是发现玉狐不在怀中想抱回它,玉狐不依,一人一狐就在场外追逐起来。 几名侍卫闻声,也跟着加入围捕玉狐的行列。“玉狐,回来!”御暄高喊着,想跑过去抓。 迸佩瑜立即拉住他。“御暄,别去,玉狐它……” “放开我,我要去找玉狐!”御暄使劲一推将她推倒在地,才往前跑了几步,被远处几名大男人困着的玉狐就突然冲破人墙,往御暄这头奔来。 “玉狐,玉狐回来了。”御暄高兴的张开双臂,想迎接奔向他的玉狐,未料玉狐只是撞了他一下便迅速闪离,让他生气了,指着跑至一旁暂歇喘的玉狐怒道:“臭玉狐,快点回来,要不,晚上我就不给你饭吃!” 许是感受到御暄的敌意,兽性大发的玉狐早忘了御暄是它主人,龇牙咧嘴的冲向他,见苗头不对,古佩瑜大喊,“御暄,快跑!” 也许相信自己有能力驯服玉狐,御暄没跑,只是站在原地两手叉腰,一脚举高,准备等玉狐冲到他面前时踹它一脚,好好教训它一下,让它知道他是它的主人,不得造次。 但事情未如他所料,他抬脚想踹玉狐,却因重心不稳反被玉狐扑倒,一被扑倒,他整个气势都没了,孩子的慌张样显露,又见玉狐张嘴想咬他,登时吓得大哭起来——“玉狐,走开!救命啊……” 下人已冲过来,但古佩瑜怕他们赶到已来不及,立刻拿起画板丢向玉狐,可惜力道微弱,止不了它,反而更激怒它,玉狐恼怒的叫着,担心它真咬伤御暄,古佩瑜奋不顾身推开玉狐,紧抱着御暄,用自己的身子护着他,两人害怕得缩成一团。 被推开的玉狐生气的扑向她,这时一个高大身影突地飞奔前来,是御风扬,只见他手脚齐使,用力挥开玉狐,自己却也被它抓伤。 侍卫赶至,他立即怒喝下令,“杀了它!” “不要,不要杀玉狐!”御暄还想替玉狐求情,但侍卫的刀已挥落,她立即紧抱着御暄,不让他看见血腥画面。 下人迅速将玉狐抬走后,御风扬伸手想扶起他们,却感觉手上阵疼痛。“王爷,你的手受伤了!” 听到他手受伤,被方才惊心动魄的情景吓得全身微微发抖的她立即回头看向他,“王爷……”她想关心他,未料,一阵晕眩感袭来,脸色苍白如纸的她一口气喘不上来,一下晕了过去。 “湘云!”不顾自己受伤,御风扬一把抱起她,命令着甲管家,“带小王爷回府!”回头,见下人已扶起御暄,他才安心抱着她匆匆上了马车。 夜里,昏睡多时的古佩瑜醒来,映人眼帘的第一个身影,不是小春,而是御风扬。 “王爷。”见他守在她床边,手上还包着布,她这才想起玉狐在马场突然兽性大发,险些咬伤御暄一事。当时,她听甲管家喊着他手受伤,她一转头,眼前一黑,人就晕了。 她想起身,赫然发觉自己的手被他未受伤的左手紧握着,她羞赧的看了一眼他似没有要放开的打算。 迎着她赧红的脸,御风扬这才回神松开紧握葱白柔美的手,但下一刻马上将手贴在她背后,助她坐起身。 “王爷,谢谢你。”她羞怯又感激的一笑,看到他受伤的手,旋即关心地问:“你的手……” “没事,只是一点抓伤。不碍事。” “不,王爷,你不能小觑它,它看来或许只是小伤,但也许会有破伤风,甚至狂犬……”话声一顿,她忽然想到这里是古代,他们哪知什么是破伤风、狂犬病,手轻贴额际,她佯病装晕眩,“呃,我好像又在胡言乱语了。” “还觉得不舒服?要不要先躺下?”他满眼关心,手已然轻搭她的肩,准备扶她躺下。 “不用,我还好……”她看向窗外,见天色浓如玄墨,不禁纳闷的问:“王爷,我昏睡多久了?” “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我睡这么久?”她看着他,猜测问:“王爷,你该不会一直守在我床边吧……小春呢?” “我让小春和小翠轮流帮你熬药,”说到药,他这才想起该喂她吃药,“你等等。” 他端了药过来,“药还热着,趁热喝。”他想喂她,她马上自己接过。 “王爷,你的手受伤,我自己来。”端着碗,她徐徐将药喝下,药虽苦,心中却倍感甜蜜。 他虽声称小春去熬药了,但即便如此也无须由他来照顾她,随便差个丫鬟即可,可他却亲自来她床边守护……尤其他自己手也受伤,却还不休息,执意守着她醒来,这份心意,她全然感受到了.“太医说,你没事,只是受了太大惊吓,哮喘发作,晕了过去,不过这阵子你都有定时喝药,所以没大碍。”怕她担心,他转述太医诊脉的结果。 她点头一笑,她自己也有感觉身子比删穿越来时健康不少。“对了,小王爷没事吧?”喝完药,她满眼关心的问。 见她一副真诚关心的表情,他满心欣慰却更心疼。“暄儿没事,只是有点受到惊吓,女乃娘已哄他睡下。”她自己因此发病晕厥,却还惦记关心着暄儿,他真的很感动。 迸佩微蹙眉,“其实我画完你和御暄骑马的画后,本想画玉狐,后来发现它抓鼠捕鸟……”她把当时情景大略陈述,“即便玉狐打小就被你们收养,比起居于野外的狐狸温驯许多,但动物本就有其兽性,还是有一定的危险性。” 他虽露出“你从哪里得知这些”的疑惑眼神,却没多问,心想她毕竟是才女,可能是失忆前听说过,或在那本书中读过,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你说得也没错,当初是我太大意没仔细思考,才会答应让暄儿收养玉狐。” 她低喃着,“我若能早点发现玉狐的异样就好了。” 他接过她手中的空碗放至一旁,黑阵流露出感激之意,柔声道:“你别多想,湘云,谢谢你舍身保护御暄。”想到她不顾自己的性命安危用身子紧护着御暄的景象,他心中万分感动,却也一阵揪心。 他情不自禁的握着她的手,“可是以后别这样……” 她心一突,眼神黯下,“王爷是怪我不自量力?”也是,若不是他及时赶到,说不定她和御暄都会惨遭玉狐啃咬抓伤。 “不,我是担心你身陷危险。”他握紧她的手,语气坚定道。 都怪他当时一心想逞威风,想让她看着他骑马时英姿飒爽的模样,才会骑着奔雷神出栅栏外去,所幸他意识到他和马儿已在她的视线外,即便再怎么英姿焕发她也看不到,遂立即掉头,才赶得及在危急时刻护住了她,要不,若她被玉狐咬伤,他肯定心疼不已又自责愧疚。 “我怕被玉狐咬,可我更担心御暄有危脸。” 他紧握她的手,两人目光缱绻,谁也舍不得移开,“为何?”他下意识地坐到她身边。 她想也没想就道:“因为我们是一家人,御暄有危险,我岂能坐视不管,我可是他的娘……”此话一出,对上他忽显炽热的目光,她双颊瞬间绯红。 深情炽热的目光定在她红润的脸蛋上,语气十足笃定的说:“你当然是暄儿的娘,”凝视她,他情不自禁月兑口宣誓,“从此刻起,我会用更胜你保护暄儿的心意来保护你,保护我们一家人。” 他再三强调,话里,已将她归入一家人的范筹中,有了他亲口承认,她心头更踏实,穿越到古代至今,终有了真正的归属感。 “王爷……”她迷离眼神中,充满感动和情意。 “湘云,不管我们成亲之礼有无完成,你是我摄政王的夫人,这是早已成定局,且永不会改变的事实,过阵子待我手头的事务告个段落,我让人挑个好日子,正式拜堂。” 她眸中绽放的光来,让他移不开眼,单手圈楼柳腰,低头,他轻吻她略显苍白的唇,以吻宣誓她是他御风扬打从心底认定的小娘子。 第5章(1) “娘,你快点,慢吞吞的,等你走到荷花池,那对水鸭都跑了。”走在前头的御暄不时回头,心急地催促着在后头漫步的古佩瑜。 “小王爷,夫人她不能走太快,若是走快些,她的哮喘会发作。”小春提醒着,“你也慢点走,小心别跌倒了。” 闻言,御暄往回走,走在古佩瑜身侧,“娘,你不是喝了很多望日莲花茶,怎么病还没好?” 垂眸,看见御暄眼里流露出略显孩子气却真诚无比的关心,古佩瑜心中不禁盈满感动。 五日前,她奋不顾身用自己身子护着他,不让他被发狂的玉狐咬伤后,小王爷对她的态度就变了,他平日虽恶霸,可谁真心对他好,他都能感受得到。 那日之后,他窝在自己房里两日不出房门,一来被玉狐给吓得余悸犹存,二来,是因失去玉狐,他虽差点被玉狐咬伤,但毕竟跟玉狐相处了一年,感情可好了,玉狐死了,他自然很伤心。 女乃娘日夜哄着他,他心情虽平静许多,可还是闷闷不乐,直到古佩瑜去找他,凭着印象将玉狐画在纸上送给他,告诉他,想玉狐的时候,就拿图纸出来看,觉得害怕时,就赶紧收起来,这才让他破涕为笑。 御暄真真切切感受到古佩瑜对他的好,一日,他突然抱着她,月兑口喊她娘,当时她心头甚是万分感动。 虽说以她现在还未拜堂的身分,他不该称娘,但一方面她明白这是御暄的心意,一方面她也知道这是王爷连日来对他洗脑的功劳,王爷要御暄好好想想她这样保护他,真心对他好,他怎可以没礼貌直呼她名讳。 御暄很聪明,懂的道理不比一些大人少,跟他说理,他想通了,自然就知道该怎么做。 这儿日,他只要发现有新奇事,就立刻邀她去看,还会在一旁观看她速写。 方才,他发现荷花池里飞来一对野鸭,马上就跑去通知她,要她赶过来看。 “娘这病没那么快好,可能得喝上一万朵望日莲抚煎的茶才会好。”她随口和孩子说笑。 “要这么多?!不过这难不倒我父王,等父王回来,我再跟他说,要他再去收购一万朵望日莲花,等喝完那些花泡的茶,娘你的病就会好了。”御暄一副认真无比的模样。 迸佩瑜一愣,随即开心的笑了,她只是随口说说,这孩子竟当真了! “不过,我有个条件。” 唷,小家伙还装副大人样,跟她谈起条件来。“说来听听。” “那些望日莲,得先送给我母妃当礼物。” 迸佩瑜轻笑,“那当然!”孩子就是如此不管谁对他再怎么好,自己的爹娘总是摆在第一位。而她,能从讨厌的瓶湘云,在他心中跃居到第二重要的位子,她已知足。 御暄高兴得手舞足蹈,随即食指竖贴在唇上,示意她小声点。“娘,小声点,别吓跑了水鸭,看,它们在那里。” 循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看到池中有一对绿头鸭,她和小春惊喜的低呼。“小春,快,把纸笔给我。” 接过纸笔,振笔疾挥,池中悠游戏水的绿头鸭身影不一会已让她收进画里。站在一旁的御暄看得眼睛发亮,比照现场实景,煞有其事的指导着,“娘,这只旁边要再画一朵荷花,另外一只的后面是一朵花苞。” “暄儿观察得好仔细,你这模样真像是夫子。”笑看他一眼她突想起什么似的问:“咦,今天夫子没来教书吗?” 这个时间,他该在读书习字才是。“夫子他染了风寒,今天不来了。” “这样呀。”古佩瑜见他看画看得入迷,遂提议,“那不如今几个娘来教你画画。” “娘你要教我画?那我要画玉狐。”御暄不假思索说。 “画玉狐?那更简单了,把我画给你那张拿出来临摹就行。” 她说得简单,他却摇头,“可我不会。” “那这样吧,我们在凉亭画,娘画一笔,你跟着画一笔,跟着画就行。” “嗯。”御暄高兴得跳起来,蹦跳到凉亭,“娘,快点!” “好,娘来了。”古佩瑜眯眼一笑,眼前的御暄从先前的小霸王变成可爱的小王爷,他真心把她当成另一个母亲,她也觉得有这个儿子,她的古代人生更加圆满。 她不禁想着,倘若她的哮喘能痊愈,不要老是在风扬热烈吻她时,症状快发作似的不能呼吸,那就更圆满了……“娘,你怎还不画?” “呃……”她羞得别过脸,随口胡诌,“娘在回想玉狐的模样。”真羞!她怎么在纯真的孩子面前想这事呢。 “那你想起来了没?” “呃,想、想起来了。”她干笑着,马上拿笔作画。“娘,你画太快了,我跟不上,而且你画的不是玉狐,好像是我父王。” 迸佩瑜心一突,低眼细看,果然是! 她尴尬得不知所措,小春在一旁窃笑,御暄则亳不掩饰的哈哈大笑,“娘,我要告诉父王,你把他当成玉狐了。” “呃……”古佩瑜无奈一笑,才说他可爱哩,这会,又成了没礼貌的小孩,不过,还是天真可爱啦! 趁着沐浴前,古佩瑜月兑掉外衣在房里做起有氧运动。 她记得在现代时,有回她到医院看病,候诊时随手拿起医学专刊来看,曾看过气喘病人也可以吹乐器的文章,还可藉此训练肺话量,改善气喘症状。 她不会吹乐器,但她想,若要训练肺话量,运动就可以。 一开始,她不确实瓶湘云的身子承不承受得了,是以趁小春去澡间替她准备热水时,她便在房里慢圈跑,每跑一圈她就暂停,若无不适,就继续跑。 五天了,她每天都多跑一圈,觉得身体和精神都好很多,今天,她想试试做有氧运动,之前公司的前辈曾带她去健身中心跳有氧锂蹈,太繁杂的她记不得,身体可能也吃不消,所以她决定先做一些简单的动作。 小春已去了一会,她得抓紧时间赶快运动,不然小春见到了可要大惊小敝,先做完简单的暖身运动后,两条手臂开始前后摆动,再加入踏步,原地慢跑,调匀呼吸,未觉不适,又继续抬腿,两手时而摊平,时而合起,最后,左右扭臀……以前曾在电视上看过人家跳肚皮锂,她这么跳好像挺有回事的。 她越跳越起劲,只要动作别太大,身体还是负荷得了,身体动,手也跟着动,她下意识地想转圈圈,未料一转身,赫然见到一张错愕不解的俊脸。 “王,王爷……”她怔愣住,不知所措,她该怎么向他解释她的异常举动?“呃,其实我是在……嗯,那个……” 虽说两人关系已定,她仍不适应贱妾、妾身那套说话方式,与他对话,仍以我自称,特别是一慌乱起来,他也没多说什么,或许以为这是失忆者的常态。 见她露出慌张不安的神情,御风扬个箭步上前,伸手环住她,“我知道,我都知道,太医说过,失忆的人有时会……做些以前不会做的事。”他露出一副能够理解的怜惜表情,“以后,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要觉得不安,你很好,真的。” 仰首见他黑眸流露出无限包容的关爱眼神,她微微一笑,方才的不安全都消弧,心头倍感温馨。 “风扬,其实我是在……锻炼身体。”红润脸颊轻贴他的胸瞠,她微喘的告知实情,“我觉得这么做,对改善哮喘有点帮助。” 他微推开她,凝视她的目光变得热切,“真的?” 他眼神中又喜又期待的,不难猜出他在想什么,她羞得脸更红了,故意把话题从他想的那件事,转移到别的地方。 “我,我是想把身子练强壮点,改天便能和你跟御暄,我们一家三口一起到马场骑马。”她可不是说假话,那天见他们父子骑马,她心中就想着,要是哪天一家人能一起骑马,那画面多温馨快乐。 “呃,当,当然。”听到她这么正经的话,他突然为自己脑海闪过的旖旎画面,觉得愧疚。 他至今迟迟未接她回御扬楼同住,其实是害怕自己克制不住体内强烈的,对她做出她身子恐承受不了的激烈动作。 最近他总感觉抑制不住体内翻腾的,越是靠近她,越有爆发之虞,方才见她扭腰摆臀,体内更是一阵热火翻腾…… 他目光热切的盯着她红润的脸蛋,情不自禁的想靠上前吻她嫣红唇瓣,门外突然传来小春的唤声——“夫人,热水放好了……”不知王爷已回府,小春未敲门就进入,见到他,她一副惶恐样,“王爷……呃,奴婢马上出去。” “不,小春,我、我要去沐浴了。”察觉自己未穿上外衣,他又对她搂抱,说不定小春以为他和她正在……那个……那个……唉呀,真羞!她忙不迭套上外衣,欠身向他告辞,“王爷,我先去沐浴了。” 第5章(2) 在她离开前,他陡地握住她的手腕,一副正经八百的模样,跟她说:“等你身子好些,我们俩就一起骑马。” 乍听这话,她想歪了,脸颊瞬间炸红,他一脸不明所以,以为自己说错什么。 硬是把脑袋内歪斜的念头转正,她干笑着点头,“嗯,好。”语落,旋即尴尬的落荒而逃。原来,不是只有他会想歪,她自己也会! —早,古佩瑜起床梳洗一番后,欲至前院看御风扬出门了没,他体贴她,未坚持她得早起送他出门,怕扰她好梦,早上他也鲜少过来,即便来了,也是在房外张望,不让小春唤醒她,这事是昨儿个小春告诉她她才知道的,她以为他挂心国事,定是天未亮就急着进宫,没想到…… 才决定不贪睡,要早点起床陪他吃早膳度晨光,可今儿个似乎又睡晚了,但送他出门应该还来得及。 款步走向房门,就见小春端着一碗粥疾步奔入她房内,粥一放,她马上关起房门,一脸惊恐,仿佛后头有魔鬼在追她似的。 “小春,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她不明所以的问。“夫人!”小春两手互搓着手臂,一脸惊恐还打起哆嗦,外加发出恶声。 见小春迟迟不说,表情古怪,她下意识地看向桌上的粥,“这是什么?”以往早膳都是白粥,今日这粥似乎加了东西。 “是薏苡仁粥。”小春停止搓手臂的动作,“里头还加了杏仁,小翠说这是王爷打听到的治哮喘偏方,待地吩咐厨娘煮给夫人吃的。”末了,小春又不由自主的发出呕声。 她看小春一眼,轻笑着,莫非是她定丫鬤宠过头,他命人为自己熬粥,让小春觉得高调晒恩爱过头,竟不掩藏的在她面前夸张的发出呕声? 察觉夫人盯着自己看,小春会意后,忙不迭解释,“夫人,奴婢不是在呕这粥,是那个阿六重蚯蚓吓奴婢!” “这有什么好吓人的?”她不以为意,以前她在向日葵花田,随便一挖都有蚯蚓,这小春什么都好,就胆子小了点。 落坐,用汤匙舀起粥,薏苡以仁和杏仁她都爱吃,何况这是他的心意,她更爱。“夫人,若单单只是条蚯蚓,倒也没那么吓人,可阿六抱了一整桶,少说有上百条,那不吓人吗!”一想到那一整桶蚯蚓,小春就浑身起哆嗦。 “阿六挖那么多蚯蚓做什么?”停下舀粥吹凉的动作,古佩瑜一脸不解的问。 “他只说是王爷交代的。”小春微蹙眉,“我去端粥时听厨子们交头接耳,好像说这也是王爷打听来的偏方,说是把蚯蚓炒焦再和哪一味药材一起磨成粉再吃下就有效。” “吃,吃下?”她瞠目结舌,这就真的挺吓人。 “奴婢也不是很确定……但奴婢就听到这些。”小春又说:“而且厨子已先炒了几只,说王爷要先试吃……” “试吃?!”她吓得弹坐起身,“王爷呢?出门了没?” 小春摇头,“奴婢刚才盛粥时,王爷还在御扬楼等着要试吃……” 未等小春说完,古佩瑜已急匆匆奔出房门,他干啥发傻,听信什么偏方吃什么蚯蚓,光想她就起打冷颤,还一阵反胃。 不行!她得赶紧去阻止他做傻事。 来到御扬楼,走得又喘又急的古佩瑜疾步进入偏厅,见御风扬坐在桌旁,一只银匙举在半空中,似是迟疑着片刻未动,最后像鼓起莫大勇气,想将匙中物送入嘴。 见状,她忙不迭大喊,“风扬,不要吃!”说着,她跑上前,拔掉他手中的银匙。 见到她跑过来打掉银匙,他一惊,“湘云,你怎么来了?” “这是什么?”她指着置于桌上的一个小碗,碗里有些许黑黑的粉末物,明知故问着。 他不想让她知情,随口道:“是治疗肚胀的药粉。” 她睐他一眼,“我看是吃了肚子会发胀。”将它挪得远远的,免得他又要试吃。 他无奈一笑,看来她是已经知情了。 伸手拉她落坐他大腿上,她一惊呼,他立即送上热吻压惊。 瞅着他,她又好气又心疼,“风扬,你别为我试吃那些……奇奇怪怪的偏方,你可是肩负国家要事的摄政王,若是有个万一,那我不就成千古罪人了。”。 “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试。”他认真无比的道。 是他粗心,他急着想试这蚯蚓炒焦研磨的药,若吃了没问题,就赶紧让她试试,却忘了要下人封锁抓蚯蚓的事,他想,肯定是下人们大阵仗抓蚯蚓惊动了她,她才得知内情。 “不要再找偏方了,太医开的药方和望日莲花茶就够了。”她想了想,“还有早上你吩咐厨娘熬的薏苡仁粥也不错,那些奇怪的偏方就免了。” 想到什么似的,她惊呼,“快,别让厨子真把那些无辜的蚯蚓给下锅炒了!”她欲起身,又被他拉住。 “你放心。我只让他们先抓着备用,还没下令,他们不会行动。”他莞尔。 “何况,我也还没试吃,在未确认安全无虞之前,我不会让你吃这些。” “风扬,谢谢你。”她内心盈满感动。 “你是我的夫人,照顾好你的身子,是我这个夫君应该做的。”将她纤弱身子搂紧了些,他的眸光益发热切。 羞怯之余,她试图转移话题、改变暖昧气氛,忙替无辜的蚯蚓请命,“风扬,别折腾那些蚯蚓了,把它们放回后院的花园,它们会帮忙松土,来年,来年可种下更多的望日莲。” “依你。”他低头,鼻子在她耳后磨蹭着。 耳后泛起一阵麻痒感,那感觉像墨汁般晕染开来,挑动着体内每一条神经,她羞得缩肩。 “风,风扬,你该进宫了,皇上说不定等你许久了……” “昨儿个我已向皇上告假。”他的鼻尖不断在她耳畔轻蹭着。“为什么?”她缩着身子退却,他就转移阵地,朝她脸颊吻去。 吻了她一下,他氤氲的目光,深情款款凝视她,“因为我要留在府里帮你试药,只要过中午我没觉任何不适,我就让自愿者再试,再没问题,晚上你就可以服用。” “你就为了帮我试药告假?”她露出不可思谈的表情,她虽来不久,但也知他对朝政极为重视,小春也说过,他每日都忙到日落,甚至半夜三更才回家,这样一个工作狂,居然会为了帮她试药请假待在家?! 他微微一笑,“最近我似乎变笨了,只要有人告诉我偏方,我就信那偏方绝对能治好你的病,且迫不及待想让你试,我只是希望你身子快点好。” 说这话时,他眼神无邪,神色正经八百,他是衷心希望她不再被病魔折腾,能想跑就跑,想跳就跳,想骑马,他作陪。 她眸心满溢感激,“风扬,我一定会努力让自己更健康,不过你答应我,真的不要再试偏方了,而且,你还要强迫别人去试……” “我没有强迫,我说的是自愿者。” 她睐他,“你这个摄政王下令,谁敢不从,不情愿都变自愿了。” “重宣之下,必有勇夫。”他摇头一晒,坚持自己没胁迫任何人,“况且,民间有传闻,吃蚯蚓能……”他顿了下,看她一眼,似有所顾忌,不打算继续说。 “能怎样?”他不说,反令她更加好奇。 他摇头,坚持不说。 “说嘛。”她的手贴在他胸口,无意识地抚模着,这个动作令他神魂荡扬,体内情火沸沸翻腾,再也克制不住。 火热的黑眸凝视看她,俊脸竟布满邪佞之气,“真想听?” 她仍不觉危险,点点头。 他倏地靠至她耳畔,低声说了句,“吃蚯蚓,可提振男性雄风。” 闻言,她双颊瞬间炸红,后悔自己打破沙锅问到底。 “但我不需要。”像欲解释什么似的,他突然出声,还一副自信满满样。 他紧紧箍制住她,她羞窘却躲不开,强烈感受到他炽热男性气息的环绕,迎视那双充满浓烈渴望的黑眸,她的心魂瞬间沉沦其间,此刻,她的眼中只有他,耳边只听得见他粗重急促的呼吸声。 凝视看她微启的朱唇、迷离的眼神,他再也克制不住内心的,抱起她走向卧房,今日他不进宫、不出门,就只待在御扬楼,陪她一整天…… 第6章(1) 迸佩瑜站在御扬楼的花园中,仰首看着园中几棵不知名的树,树上开着朵朵红花,一如她的爱情,正美好绽放中。 目光聚焦在红花上,她表情娇羞地微笑着,前天,她急急前来阻止他为她试药,之后,她和他待在御扬楼一整天,成了名符其实的夫妻。 或许是吃药和运动双管齐下,她的身体比之前健康太多,没她想像中那么弱,还是可以承受……比较激烈的…… 察觉自己莫名往房事方面想去,纵使身边没人,她仍羞窘不已。 在他坚持下,从前天起她就住进御扬楼,她自己的东西不多,一叠纸笔带了就来,但瓶湘云的嫁妆不少,够小春整理半天,这会,小春正在她原先住的房里指挥下人整理。 发现她又将自己和瓶湘云做了区隔,不禁轻喟了声。 昨儿个她认真想过,她不能再以古佩瑜、瓶湘云区分自己,她既然来到天佑皇朝,如今也成了御风扬真正的妻子,就该将自己和瓶湘云合而为一,真正以瓶湘云的身分过未来的生活。 她暗自决定,从今日起,她就叫瓶湘云,至于古佩瑜,就让其留在现代,古佩瑜,不,瓶湘云转身,想着今日是否要去找御暄。 这两日她鲜少步出御扬楼,也没见御暄来吵她学画,心头正纳闷着,一回头,就见御暄拿着纸笔站在外头,一看见她,表情一下复杂起来,转身就跑。 “暄儿?”见他跑,瓶湘云跟着追了过去。 他跑了几步,停下来,待她来到面前,他才转身看她,小脸蛋上还是那副复杂表情,还嘟起小嘴。 “怎么见到娘就跑,暄儿不喜欢娘?”她看着他问。 他摇头,嘟嘴,一语不发。 她暗吁口气,他还愿意回应她,那就表示没什么大问题。 “是不是你父王不许你进御扬楼吵我?”她想了想,那人对她极好,有可能怕御暄吵扰她,让她无法休息,才下这令。 他又摇头。 “没有?”那她就想不透他为何见到她就跑了,他手中拿着纸笔,分明是想来向她习画。 “娘想得头都晕了,你要不要直接告诉娘答案?”她抚额佯装头晕状。 “娘,你是不是哮喘又要发作了?”御暄一惊,焦急的说:“你千万别晕倒,我可扶不动你!” 瓶湘云轻笑,“我要真晕倒,你又扶不动我,那该怎么办?” “那我就叫甲管家或者其他下人来扶你。” “暄儿好聪明。”和他对话拉近了彼此距离,她趁机拉起他的小手,“暄儿,娘有点累,你陪娘回院里的石椅上去休息好吗?” 他似有一点不愿,但更担心她会晕倒似的,最后自我妥协的点头。 回到御扬楼院里的石桌椅,一落坐,他便将纸笔搁往桌上,手抵桌面,掌心托腮,眼神黯然,状似在回亿些什么。 她看着他,好笑的问:“暄儿,你在想什么?”戴着小王爷这顶帽子,有时他还真有小大人的姿态。 “以前我母妃就住在这里,如今她不在了,就换你住了……”他嘟嘟嚷嚷的说,语气里有一点抱怨,又似有更多的无奈。 她心一突,怪自己不够细心,他小小心灵定是一时无法接受有人取代他母妃的位置。 “暄儿,娘住进御扬楼,你生气了吗?”她轻问。 他迟疑了下,摇头,“若是别人住进来我就生气,还会赶她走呢,可你我就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的娘,而且你救过我,还教我画画。” 瓶湘云欣慰一笑,“可你看起来,还是不高兴。” 御暄幽幽说道:“有你在,我父王一定会忘了我母妃。” 从头听至此,她终于知道问题症结所在,这就像望日莲事件的翻版,在御暄心中,他母妃还是处于最重要的地位,而他担心她的存在,会让他母妃在父王心中的地位一落千丈。 “娘来想想,有什么办法可以让王爷不会忘记暄儿的母妃呢?”看着他搁在桌上的纸笔,她早料到他已想到好法子,遂故意说着。 “我早已经想到了。” “真的?是什么好法子?”她一副洗耳恭听样。 御暄指着纸笔,“我要把我母妃的样子画下来,让我父王天天看着,他就不会忘记了。” 瓶。湘云点点头,完全认同,“暄儿真是聪明,这的确是个好法子。” 他突蹙起眉头,“可是,可是……” “嗯?” 他丧气的垮肩,心里又委屈又无奈又自责,“我、我记不得母妃的长相了。”说完,他突然放声大哭起来。 她坐近搂着他,轻拍哄慰他,“暄儿,别哭,别哭……”也真难为他了。他母妃去世时,他不过是个几岁大的小娃,要清楚记下娘亲的容貌,实在也不易,至今犹能惦记娘亲已属难能可贵。 “也许我们可以找找屋里有没有你母妃的画像?” “没有,一张也没有。”他吴得审大声了。 没有?那怎么画?她又不认识王妃,她蹙眉思考了下,眼睛一亮,“有了,我们可以去问问府里的人,你不记得是因为你还小,可他们都是大人了,应该都还记得王妃的长相。” “对耶,娘,你好聪明。”御暄破涕为笑。 “那当然!我可是最聪明的御暄小王爷的娘,怎能不聪明呢!” 两人相视一笑,御暄迫不及待的拉着她,“娘,快点,我们快去问人!” “别急,纸笔得带着。”她笑着,拿出手绢为他擦拭眼角残存的泪水,“还有,把眼泪擦干。” 御暄开心的抱着她,仰首看她,“娘,你真好。” 她笑着模模他的小脸,能收服这头小狮子,还真是件令人无比开心的事呢。 坐在书房内的小床边,盯着那张酣睡的小脸,瓶湘云不禁轻喟了声,她自以为聪明的好法子,却让满怀希望的御暄跌落至更深的失望深渊。 稍早前,御暄兴高来烈拉着她在府里横冲直撞,遇到人就问王妃的长相,起初下人都一头雾水,待她解释后,下人们给的答案皆是“温柔娴淑”,要他们再多点更详细的形容,大伙儿皆摇头。 听过甲管家和小春的叙述后,她才知,原来王妃真的是很温柔娴淑,王爷到宫中处理国事常不在家,府里的大小事,大半都是甲管家在张罗,王妃鲜少步出御扬楼,整日陪在她身边的除了御暄就只有贴身丫鬟,而丫鬟也早已嫁人去了。 甲管家自然是还记得王妃的样貌,可他说不出个所以然,因为一个下人哪能老盯着女主人细看,勉强说出“细眉、小嘴”都好似在冒犯已故女主人。 问了一堆人后,反倒是小春给的答案比较具体,小春初来摄政王府的那一年,正好是王妃病殒那年,因为王妃的贴身丫鬟成日守在王妃身边不眠不休的照顾,自己也病了,小春就和其他丫鬟轮流照顾王妃,她还喂过王妃吃药,所以曾近距离细看过王妃。 虽然小春说得比其他人明确些,但除了细眉、小嘴,鼻子不太挺,其他的都用“比较法”,她问脸大小、长短,小春答“王妃的脸比夫人大,比小春小”,“王妃的脸比夫人短,比小春长”,她依小春形容的画了好几张,小春和御暄都摇头……画到最后,她累了,御暄也困了。 但他不回他房间,执意要在此等她画好,她便让他到书房的小床歇一会,睡前她还哄他“等你睡一觉后,娘就画好了”,他才安心的睡下。 连画好几张都不像,瓶湘云挫败感很重,暂停画王妃的画像,笔在纸上游走一番,御暄的酣睡小脸已然收进画里。 她微笑看着画中的御暄,果然还是有实体可看才容易作画,也画得像一些。 脑内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若她待在天佑皇朝十年八年后,会不会也忘了“古佩瑜”的长相?她已经将自己小时候和父母的合照画了下来,或许她也该趁还记得“古佩瑜”的面貌时将之画下,日后才不会有如御暄忘记母妃,想画却画不来的遗撼。 想着,探头没见到去泡茶的小春,想来是尚未回来,她于是拿起纸笔开始专心作画,将现代自己的样貌如实匀勒出来,她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不美不丑……活月兑月兑就是个中等美女,其实有时看还挺漂亮的,只要不站在大美女旁边啦,画好后,她在脸旁加一朵向日葵花,拿高细看。 “嗯,其实还挺美的嘛!”专心的看着画中的“古佩瑜”,她不忘自我称赞一番,笑出声时,后头突然响起的一道声音把她吓了一大跳——“对,没错,就是这样!” 小春的惊呼不但盯看她,还将御暄吵醒,瓶湘云下意识地将画翻面盖上,“小春,瞧你这么大声,把小王爷都给吵醒了。” “不是,夫人,王妃……”小春像被什么东西吓着似的,指着她,语无伦次。听到小春提王妃,刚睡醒的御暄揉揉惺松睡眼问:“娘,我母妃的画像,你画好了吗?” “呃,我……”瓶湘云正不知该如何开口向御暄说她交白卷,小春突然一把抢过搁在她腿上的画。 “小王爷,你看,夫人把王妃的样貌画出来了!”小春激动不已,把画拿给御暄看。 瓶湘云满头问号,还以为方才有什么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神来之笔,探头一瞧,那不就是她才画好的“古佩瑜”的画像? 她睐小春一眼,这个小春若不是在哄骗御暄,就是疯了,怎么拿她的自画像骗小王爷呢? 御暄拿着画像仔细端详,片刻后,仿佛回想起什么似的,欣喜若狂的大叫,“是母妃!这就是我母妃!” 瓶湘云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游移,眼眸中置上一层质疑,直觉这主仆俩肯定是病了。 —早,瓶湘云从楼上款步下楼,来到书房,坐在桌案前的御风扬听见脚步声,抬头和她对望一笑,“怎不多休息?是不是担心舅母的病情?” “呃,是、是啊。”她干笑着,昨日稍晚,她收到家书,得知舅母生病,挂心舅母的病情是有的,但她其实只是睡饱,想看他一个人早起独自在书房,想下来和他作伴。 另一个因素就是那幅王妃的画像,昨儿个她本以为小春是拿她的画像哄骗御暄,可晚上御风扬回来时,也一脸惊讶地直说像极。 应御暄要求,她将画中人的打扮改成古装,御暄抱着画拚命喊着母妃,喊得她心都揪了。 御暄整晚抱着画像不放,可他又希望王爷的书房得挂一张,免得王爷日久会忘记他母妃,为了圆御暄的心愿,她又临篡了一张,一张给御暄,一张就挂在御风扬的书房里。 但是,她想再度向他求证,或许昨晚灯光不够亮,他眼花看得不够仔细……不自觉走到画像前,她盯着画看,笑容扬起,原来自己的古装扮相还挺美的! “湘云,委屈你了。”御风扬从身后抱住她,语气充满歉意。 “委屈?我哪里委屈了?”她不明所以的间,她倒觉得来到天佑皇朝挺好的,有吃有住,还多了温暖能依靠的家人。“这画……” 他起头,她便知他口中的委屈为何,“像吗?”她想先再确认一编。 “像,像极!” “真那么像……”她喃喃低语,天已亮,这会天光也够他看得仔细,再说御暄也不在这,他也无须哄骗他。 她这才相信这个天大的巧合。“古佩瑜”的样貌竟和已故的王妃一模一样!现代的她长得和他母妃一个样。来到这时代,她成了他娘,她生来就是当御暄他娘的命嘛!这巧合让她心暖暖的,缘分真的很奇妙。 “过几天,我再把它撒下。” 第6章(2) “为什么要撒?”她转身面对他,“你是嫌我把你的王妃画丑了?”猜想他许是以为她会不悦,她仍故意逗他。 他一怔,有点不知所措,“没这回事,我不是说了,像极!” 她噗嗤笑出声,拉起他的手,“风扬,这画挂在这,挺好挺适合的,你不用觉得我受委屈,我没有,一点也没,我要真在意,当初早就以死抗拒了……”说这话时,她心中蓦然打了个突,难道当初瓶湘云是因为极不愿嫁他当继室,才会自杀?可这方法太极端,不像柔弱的瓶湘云的作风。 原以为自己和风扬感情稳定后,这事也就跟着云淡风轻,可这会不小心触及这话题,她才知一个大问号还搁在她心头。 御风扬微微一笑,心头想的是和她心中同样的疑问,但他又想,遑论她失忆不记得,现下两人如此恩爱,那些过去的事就该抛到脑后,多提,或许只是平添莫须有的烦恼罢了。 “倘若你觉得对我有些过意不去,那就请我吃大餐。”她随口说出,忽地惊觉这是她在现代,同事央求她代班时她常说的话。 “大餐?”他满脸疑问,“你觉得厨娘煮得不够丰盛、不好吃?” “不,不是这样,我的意思是说……厨娘煮的当然好吃,不过偶尔换换口味也不错,再说,我嫁进王府也有一段时间,却还没外出过,连天恩城有什么好吃的我都不知道。” 他点头,了解她的意思,宠溺一笑,“那让厨娘不用张罗我们的晚膳,晚上我早点回来,带你上天恩客栈去吃一顿大餐。” “真的?好啊好啊。”她雀跃地轻拍手,旋即觉得这动作不太适合摄政王夫人做,忙不迭缩手。 见她突然做出像孩子一样的动作,他感到意外之余,也觉得挺可爱的,忍不住将她圈拥入怀,情意绵绵对望,他正欲低头吻她,门外,甲管家的声音陡地扬起——“王爷。” 瓶湘云入住御扬楼后,甲管家不敢再如往日般说进就进,杆在门外候着。 闻声,她羞得忙不迭推开他。 御风扬轻咳了声,重新换上严肃表情。“进来!” 甲管家进来后,瓶湘云心想他肯定有要事禀报,府里的事,她仿效已故王妃全权让甲管家作主,不想干涉太多,她决定还是先离开的好。 “夫人,请留步。”甲管家请她留下,却一脸欲言又止。 “甲管家,有何事?”御风扬问道。 “王爷,夫人。”甲管家蹙眉,轻喟,“方才温家的仆人来报,说夫人舅母的病情不乐观,希望夫人尽快回去探望。” “我舅母她……”信里不是说只是风寒?怎么会突然……瓶湘云眉心微蹙,本能的看向御风扬,近日宫中有要事,他走不开,原订五日后要陪她回温家探望二老,可现下…… 瞧见她眼里的担忧焦急,他自然是想陪着她马上去温家,可今日已约定和外国使臣谈购置枪炮的事,他不能不在场。 见他眉心深锁,不想让他陷入两难,她主动提议,“王爷,宫中的事要紧,你尽避去,我独自回去探望舅母便可。” “不行!你独自回去我不放心。”他立即反驳。 “有小春陪着……” “那还不够!”他沉着张肃穆脸孔,思忖了下,“甲管家,你立刻去安排,让刘大去陪同夫人一起回佑安县,另外让黑虎带二十名侍卫护送夫人。” 他知道自己的强硬作风在朝堂上得罪不少人,所以对她的安全自是不敢大意。 甲管家一惊,“可黑虎是……” 甲管家抬起头,瓶湘云就急忙跟着反对,“不行!黑虎是王爷你的贴身侍卫,没他保护你会很危险的。” “我人在皇宫能有什么危险,就算真有危脸,宫中多的是武功高强的侍卫。” “可在宫外没有贴身侍卫保护你,那你…… “无须担心我。”大手轻握她的纤肩,他对她一笑,偏头又严肃的对甲管家下令,“就照我的安排去做。” “是,王爷。” 甲管家离开后,她仍试图劝说,“风扬……要不,另外派个人领头,让黑虎留在你身边保护你。” 别看他对她又是温柔又是笑,她听甲管家说过,在宫中,他可是作风强硬的铁面摄政王。 这种个性肯定得罪不少人,平日大家对他鞠躬哈腰,表面端笑,是碍于他是摄政王,身边又有高手护卫,不敢造次,但暗地里想揍他一拳的人肯定多如牛毛。 若黑虎不在他身边,恐怕有一堆人等着要教训、甚至暗杀他!“瞧你说的,仿佛没有黑虎,我的命就会休矣!”他淡定一笑,“你放心,我的武功可不在黑虎之下,倒是没有你陪在我身边,我才有可能活不下去。” 她没好气的轻斥他,“说什么呢,别胡说!” “我可没胡说!”圈住她的身子,他情不自禁嘲了她一下,眼神巳流露出不舍之情。“你在舅父舅母家多住几日吧,若事情谈得顺刺,两日后我便赶去,最迟三、四日。” 水眸凝视着他,她点头微笑,不管别人怎么想他,在她眼中,他可是比任何男人都温柔体贴的深情摄政王。 虽然御风扬没能随行,但他让甲管家准备让她带回温家的礼品,多得仿佛要再迎亲一次,瓶湘云苦笑,她倒觉得黑虎带队不是护送她,而是来护送这些礼品的,他满满的心意,她感受到了,相信舅父舅母也能感受得到。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出发,一路上刘大夫战战兢兢的,小春更是一会送茶、一会送药,不时盯着她,就怕有个闪失。 在马车内,她醒醒睡睡好几回后,接近傍晚时,才听小春叫着,“到了、到了,夫人,温府到了。” 瓶湘云下了马车一看,这温府虽比不上官家宅院,可从外观上,还是看得出是大户人家。 她进屋拜见过舅父,又命下人将礼品全搬入温府,便连忙要问舅母的病情,却见舅父不疾不徐的派人安排随行侍卫和家仆的休息处所,又拉她在大厅闲谈。 她不解,忙问及舅母的病情如何,只见舅父听到她说有人到王府告知舅母病重时,表情一怔,神色怪异,支支吾吾的说不必太担心,有丫鬟照料着。 她虽困惑却未点破,这次回到温府,一来自是探病,二来,对瓶湘云的死因她越想越奇怪,她想私下查明瓶湘云于出嫁当天杀的真正原因,是以,任何人事物,她都会仔细观察。 令她始料未及的是,她才进门,就发现疑点。 她想了想,软软的和温老爷聊一些她嫁到摄政王府后的事,一方面让他们二老不用担心她过得好不好,同时,松懈舅父心防,如此也许能发现一些端倪。 谈话间,她察觉舅父并未让人去摄政王府通报舅母病重,要她回来探望,且方才他见她回来,是一脸的喜出望外,似是认为她是想念二老,专程回娘家探望,闲聊一会,她正欲开口说要去看舅母,孰料舅母已在丫鬟的搀扶下,急急步来。 “湘云,我的心肝,你真的回来了!”温夫人一见到她,高兴的握着她双臂,定定看着她,喜极而泣。 “舅母,湘云回来看你了。”她柔声说着,眼眶也跟着泛红,光听方才那声我的心肝,便知舅母对她是视如己出般疼爱。“舅母,你身子还好吧?” 舅母声音虽不宏亮,但也无病重者的虚弱,着实令她纳闷。“我身子还不就是这样,感染一点风寒,在床上躺着休息几天罢了,没事,没事了。”温夫人才说完,温老爷就重咳了声。 “你舅母就是这样,明明生了重病,不想你担心,还坚称没病。” “我哪生重病了,不过就是染了风寒……”温老爷又咳了声,暗地抛给温夫人一个眼色。 温夫人马上改口,“我这不、不就是不想让湘云为我担心,不过,看见湘云回来,我什么病都好了。” “是啊,自你嫁人后,你舅母天天想念着你,愁你不知过得好不好,王爷待你如何,你能不能适应王府的生活……” “还说我,你自个儿不也一样,天天愁着湘云失忆的事……对了,湘云,你的失忆症好了没?记得起咱们了吗?”温夫人一脸担忧焦急的问。 瓶湘云扶她坐下,摇头,面露愧色。这辈子她的“失忆症”是永远不会好了,对于二老关切的询问,心中着实有些过意不去。 二老同时喟叹了声,但这也是莫可奈何之事,温夫人又问:“那你的哮喘……这一路的颠簸,你身子没不舒服吧?” “舅母,我身子好多了,而且王爷安排了刘大夫一路随行……”提到刘大夫,瓶湘云马上偏头看向小春,“小春,你去请刘大夫过来一趟,请他为我舅母诊脉看病。” “不不不,别……”温夫人神色慌张的看向丈夫。 温老爷沉稳微笑着,“湘云,不急一时,这刘大夫一路照顾你,想必也累了,这会说不定已歇下,让他先休息,别打扰他。” “多亏舅父提醒,湘云担心舅母的病情,一时忘了刘大夫这路费心照顾我,肯定累坏了。” 又聊了一会,温夫人突指着站在厅外,不愿先去休息,执意保护她安全的黑虎。“外头那位爷是?” 她向二老说明王爷的安排后,二老都笑呵呵,温夫人欣慰的道:“看来王爷对咱们家湘云挺好的。” “湘云这么乖巧,王爷疼她是自然的。” 三人谈笑间,厅外陡地传来一阵听起来虚弱无力,其实却费尽力气的高喊声,“湘云,我的好妹妹,是你回来了吗?” 循声望去,守在厅外的黑虎挡住了一名年纪看来比御风扬小一点,身高中等,却已略显发福的男人。 “你谁呀,竟敢在温府挡本少爷去路!”男子正不快的叫嚣。 瓶湘云狐疑的看向舅父母,只见温老爷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温夫人则是眉心微蹙,最后还是温夫人出声,“湘云,他是你哥哥温天乐,你舅父唯一的儿子,你不认得了吗?” 温老爷怒斥,“你说什么傻话,湘云失忆了,当然不会认得!” 舅父突然动怒令她百思不得其解,不过既然是舅父的儿子,自然也不能乱挡人。 她让小春去向黑虎说明,孰料黑虎放人,温天乐就像从笼中被释放的大犬朝她冲来,冷不防地紧紧的抱住她。 “湘云,我的好妹妹,哥哥想死你了!”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傻了,还没等黑虎来解救她,温老爷已先朝他后脑轰上一掌,怒气冲冲的吼道:“畜生!放开湘云!” 惊魂未定的她瞠目结舌,从未想过温和的舅父也有这么疾言厉色的一面。 第7章(1) 经过温老爷私下质问,温天乐大方承认是他派人去王府请瓶湘云回来。 他理直气壮的说,她嫁去一段日子,也该回家探望舅父舅母,况且舅母是真生病,他知道舅母想念她,才会自作主张请她回府一趟。 证实心中猜测,温老爷更气儿子,而心中也更加忧虑,就怕瓶湘云想起些难过的事…… 瓶湘云虽不知温家父子的私下谈话,用删去法却也猜得出是温天乐派人去王府,不过,她总觉这个温天乐有些怪异,同样是关心,舅父舅母的关心,让她倍感温暖,可他的关心却令她觉得不舒服,那失控的情感,再让人不敢恭维。 “夫人,奴婢总觉得表少爷对你……,怪怪的。” 连小春也这么说,要不是黑虎守着,她想,他定会一直来骚扰她。 夜深,大伙皆巳睡下,她睡的房间又大又舒服,她却反而睡不着,思绪翻腾。 舅母的病虽不严重,但一来这是她嫁人后头一次回娘家,若连住一宿都没就折返,未免太不近人情,再者,她也想多住两日,查明瓶湘云自杀的真正原因,署光已现,她得抓住这光顺势查下去。 她下床倚在窗边,见外头明月高挂,一股相思涌上心头。 才留下的第一晚,她就思念起王爷,不知现下他回府没,吃饭否?还有御暄,知道她要回温家,他马上想跟来,可碍于种种因素无法让他同行,他还啼哭一阵。 她人虽在温家,可心头却极挂念王府,毕竟她一来到天佑皇朝就是直接住在摄政王府的,在她心中,摄政王府巳是她真正的家。 “什么人?”外头留守的侍卫突然出声喝道。 “是本少爷!”温天乐的声音响起。“怎么?本少爷在自己家里走动也不成?真是反了!” “温少爷,夫人巳经睡下,请你勿要打扰!”许是黑虎有下令要特别注意温天乐,侍卫们的态度颇强硬。 “勿要打扰?我打扰谁了,打从湘云妹妹回来就不让我和她说句话,是把本少爷当贼防了吗?这儿可是温家,不是你们王爷府!”温天乐似乎有些醉意,有些大舌头,吵吵嚷嚷的。 “温少爷,请你离开!” “我偏不!湘云、湘云,哥哥来看你了……”温天乐叫嚷着,旋即像被人捂住嘴似的,只能发出鸣鸣声。 她猜,他肯定是被侍卫强硬驱离了,本不想搭理,但脑内灵光一闪,这不正是她调查的最佳机会?白天有黑虎亲自保护,这个温天乐别说靠近她,一看到黑虎他就连一声也不敢吭,再者,从声音听来他有点醉意,喝醉之人心防弱,也许再能让她打探出一二。 趁鸣鸣声还没消失,她忙不迭拉开房门,所见情景如她臆测那般,两名侍卫捂着温天乐的嘴,正强硬将他架离。 “慢着。”款步走出房外,她出声阻止,“不许无礼,快放开表少爷。” “是,夫人。” 侍卫一松手,温天乐马上对他们低咒了声,旋即又要冲向她,有过前车之鉴,暴冲的大猪马上被侍卫架住。 “放开我!”温天乐不满的咆哮着。 瓶湘云慢步走来,压下心头的厌恶,轻声对他说:“哥,你难道忘了妹妹我有哮喘,你这么横冲直撞,要是吓到我害我发病,你不难过吗?” “喔。”温天乐盯着她看了片刻,仿佛是看陌生人一般,旋即愣愣点头,“哥慢,哥哥不会再吓着你,你先让他们放开我。” “放开我表哥吧。”她对侍卫说,但侍卫似乎担心他会伤害她,迟疑着。 “你们放心,本少爷可是你们夫人的哥哥,我能对我妹妹怎么了?我不过就是太久没看到她,太过激动才会……冲去抱她吓着她。”温天乐抬高下巴,高傲的道:“我可是温家染坊的当家,佑安县鼎鼎大名的温老板,是个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我难道会害自个儿的妹妹不成!” 听了他大言不惭的话语,加上瓶湘云使眼色,侍卫终于放开他。 —被放开,他马上上前拉住她的手。“湘云,自你出嫁后,哥哥天天都在想你,我还大病了一场,先前才没随爹娘去王府看你。” 温天乐声声苦地诉说,她却觉得他是惺惺作态。 现在想想事情真是有些蹊跷,之前舅父舅母去探望她时完全没提到他。 温家就只有这个独生子,理当如同她亲哥哥,她失忆,舅父舅母应当会告诉她家里还有个亲人,可如今全无提及,怎不教人费疑猜。 最怪异的是,白天见他抱她,舅父还大发雷霆,怒骂他是畜生,事后舅父虽解释那是一时情急才月兑口误骂了难听的话,可她还是觉得舅父对自己的亲生儿子颇有不满。 “湘云,娘说你失忆,这是真的吗?”背对着侍卫,他直盯着她,眉一挑,眼神突然露出令她不喜的暧昧。 她拔开他的手,“哥,我是真失忆了,以前的事我全不记得。”她看他一眼,“我也忘了你,你可别生我的气。” “怎么会呢,哥哥向来最疼你了。”他试图再握她的手,她却巧妙的躲开。 “哥哥,这么晚了,你不回染坊,嫂嫂不会生气吗?” 她这一趟回来,才对温家有更多了解。 温家染坊在佑安县是数一数二的,舅父年纪大后将染坊交给温天乐全权管理,为了就近工作,温天乐在染坊那边盖了新屋,他与妻妾儿女住那边,温家旧宅就只有二老和些照应的丫鬟及老奴仆。 “我来看我妹妹,她生什么气!”温天乐哼了声,瞅着她,仿佛对她失忆一事仍半信半疑,套话般的问:“湘云,你记得你嫂嫂还有雀儿吗?” 她摇头,“是舅母跟我说你跟嫂嫂们住在染访的。”她故作漫不经心的问:“雀儿是谁?” 被反问,他突然一愣。踌躇片刻后才干笑道:“你真忘了雀儿?她以前是你的贴身丫鬟,现在是……我的偏房。” 心口一突,古代少爷对家里丫鬟下手,其实也不是太少见的事,可为何她一听到这事,就直觉其中定有蹊跷?“既然雀儿是我以前的贴身丫鬟,那明日哥哥你带她来见我吧,也许雀儿能帮助我恢复记忆。” 她一说,他就仿佛受了莫大惊吓般连连柜绝,“不行,雀儿她有孕在身,大夫说她身子不好,有小产现象,要多休息,不适合走动。” “这样啊。”他过大的反应,让她心生疑窦,“那我过去看她,顺便看看温家染坊……” 她话未完,他便急着否决,“不,不可以!” 他情绪波动很大,更加印证她心头的臆测,她想,雀儿肯定知道一些秘密,他才阻挡着不让她见雀儿。 她佯装生气,嗔道:“哥哥,你方才还说你疼我,是不是我嫁人后,你就当我是泼出去的水,更甚者,是把我当女儿贼在提防,所以才不让我去温家染坊?” 她突如其来的指控,让他慌张的忙解释,“呃,湘云你忘了,大夫说过,染料也可能诱发哮喘,不是哥哥不让你去,是从以前爹娘就不让你去染坊。” 温天乐心下惴惴,总觉得失忆后的瓶湘云仿佛变了个人似的,不再像以前那般柔弱无主见,现在说起话来是没他家婆娘那样咄咄逼人的刻薄,可是伶牙例齿得令人难以招架。 “是这样?” “当、当然是。”温天乐陪笑道,“以前爹娘都不让你去了,现在你可是摄政王夫人,倘若你去了染坊有个闪失,我们家人可担待不起。” 虽然他说得冠冤堂皇,但她仍抱持坏疑,不知怎地,她还是认为雀儿是解开她心头谜团的关键人物。 她还想多问他一些话,但黑虎突然前来,她看向黑虎旁边,原来是留守的其中一名侍卫前去通报了……这些侍卫,还真是尽忠尽职。 “夫人,温少爷他……”黑虎一来,两眼便严厉的盯着温天乐。 “没事,我哥哥他只是和我说说话,叙旧一下。”她谈然道。 “就是!我和我妹妹说个话而巳,你们……”对上黑虎冷厉的表情,温天乐吓得噤声,接着就叫她快去休息,自己模模鼻子走人。“夫人,属下失职,让你受扰了。” “不,没事,真的没事。” “请夫人回房休息。”黑虎恭敬说完后,转身对侍卫说:“你们也去休息,我亲自留守。” 她想跟他说不用了,方才她刻意在着雀儿的话题打转时,原本想死缠她的温天乐,很明显心焦意乱地想离开,不让她继续追问雀儿的事,这样看来,短时间内温天乐躲她都来不及,应当不会再来缠她。 但念头一转,黑虎对王爷沥胆忠肝,视王爷的命令为圣旨,方才神温天乐这么一乱,现下心由大概正为自己去小憩一会自责不已,即便回房恐怕也睡不着。 罢了,就让他守吧,她心中直为王爷有这样的部下感到万分欣慰,不知她能否向王爷请求替黑虎加薪?前天回到温家,见舅母身体状况尚可,瓶湘云已先差人给御风扬送信,告知他实情,但她只委婉说,是表哥一番孝心,见舅母思念她,才出此下策,未多提其他。且表示她并未因此想提前回摄政王府,仍照原订计划多住几日,遂先知会他。 昨日傍晚她就巳收到他的回信,信中说若无其他事耽搁,今早他进宫一趟后,便会直接来佑安县拜见她舅父舅母。 佑安县临近天恩城,若今日宫由无繁杂琐事,她推测他日落前就能到达,一想到他要来,一早起床她就后开眼笑,不只小春,连舅父母都感受到她特别喜悦。 “湘云,多吃点,要是让王爷发现你回来一趟变瘦了,可会责怪我们二老的。”温夫人帮她夹菜,打趣道。 “舅母,我哪瘦了,我还觉得我胖了。”瓶湘云笑盈盈的,反帮二老夹菜,“舅父,舅母,你们才要多吃点。” 二老虽留在温家旧宅,但那温天乐似乎也不是没尽孝,宅里一切都应有尽有,只是二老年纪大,吃的方面就简单了些,她回来的这儿日,温天乐还待地外聘厨子来掌厨,大方供给一堆人马吃食.昨儿个他大概以为事过境迁,她不会再提雀儿的事,中午便回来与他们同桌共食,未料,她刻意提起雀儿事,只见舅父舅母和温天乐三人脸色瞬间大变,舅母虽极力想用笑容掩饰,但那笑真的比哭脸还苦上几分,舅父则把话题转开,明显不愿聊和雀儿有关的话题。而昨晚温天乐就不敢回来,想必今日一定也…… “爹、娘。”才想着,一道拔高的细尖女声从厅外传来,只见温家仆人低头恭敬喊着,“少夫人。” 少夫人?那不就是温天乐的妻子! “爹、娘,唷,湘云真的回来了。”个面容削瘦,身穿华服,斜眼看人的妇人突然做出副恭敬样,“不,摄政王夫人,民妇直呼你名讳冒犯了你,还请摄政王夫人恕罪。” “想必这位就是天乐哥的妻子,湘云的嫂嫂。”见舅父母气得全然没有替她介绍的打算,瓶湘云自己出声。“都是自家人,不必见外,嫂嫂还是和以前样叫我的名字,这样也亲切得多。”“唷,当了摄政王夫人就是不样,挺会说话的。”想起往事,曹丽如实在没办法给瓶湘云好脸色,加上以为现在的瓶湘云还是以前那个软弱可欺的,摄政王也不在场,讲话也就不客气。 她淡瞥她眼,冷哼着,“我就说嘛,天乐怎么突然想当孝子,这两日老往旧宅跑!” 仆人为她递上一副碗筷,恭请她入座,她一坐下,盯着桌面几盘菜,又是一阵嘲讽,“唷,这一整桌又是鱼又是肉的,天乐对我们母子可就没这么大方过。”她冷瞧了瓶湘云一眼,“还是摄政王夫人的面子大呀。” 瓶湘云淡然一笑,并不作声。 第7章(2) 舅父舅母明显不悦,但却低头自顾自吃饭,不吭一声,瓶湘云想,许是因为整个宅子的开销,包括仆人薪资和三餐伙食全靠染坊收入,吃人嘴软,即便再不悦,舅父舅母也不敢翻脸。 也幸亏她说要和舅父舅母说体己话,没让小春在这伺候,否则可要吵起来了。 曹丽如不客气地举着夹了块鸡肉吃。“我就没夫人这么好命,成口闲在家中,有丫鬟照料,有山珍海味可食,民妇的命苦呀,天未亮一张眼就得忙染坊的事,一直忙到天黑,累得腰都挺不直……夫人,民妇今日才来给你请安,你可别见怪!” 听出她话里的嘲丢,瓶湘云却仍不生气,因为她说的不假。 她听舅母说过嫂嫂的事,嫂嫂曹丽如原本是另一间小染坊老板的女儿,平日也参与染坊事务,手脚俐落,精明干练,婚后染坊工作都是她在发落,温天乐倒真闲得天天乐逍遥。 “嫂嫂说哪儿的话,我这不天天闲着等你来。”她自嘲着,反倒令曹丽如一时哑口无言。 “嫂嫂,你多吃点,染坊的工作挺劳累的,吃饱才有力气工作。”她殷勤的为曹丽如夹菜。 曹丽如狐疑的看她一眼,最后还是顺她的话,嚷着,“是累呀,这一大家子的人光吃不做事,有谁知道我的辛苦。” “怎会没人知道你的辛苦?这温家染访是舅父和舅母打拚起来的,他们在染坊从年轻做到老,也是和你一样天天劳累着,个中辛劳,他们最能体会。” 一番话,又将曹丽如堵得词穷。 瓶湘云再度替她夹菜,“若没有舅父母,哪来今日的温家染坊。”见曹丽如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瓶湘云忙不迭堆笑道:“当然,也需要有像嫂嫂这么勤快精明的媳妇,才能扛下温家染坊的重任.” 她并不想让曹丽如下不了台,对她又褒又眨,是想让曹丽如能饮水思源,也让她知道她的辛劳众人皆知,希望她心喜之佘,能善待舅父母。 桌上的三人皆错愕的看着她,舅父舅母错愕之余,对她为他们说话也很感动,曹丽如则是不改爱从鼻孔喷气的习惯,哼声道:“唷,湘云失忆后,像变了个人似的,这么会说话,以前可是连个声都不吭,多说她两句,她就委屈掉泪呢。”说着,她挺直腰杆,有些得意,“不过她说的倒是实话,温家要不是有我这个媳妇,那染坊早倒了。” “嫂嫂,你可得多费点心多担待点,毕竟以后这温家染访,是要传给喜子的。”温家长孙喜子,就是曹丽如的儿子。 “当然是要传给喜子,谁都别想抢!” “那是自然。” —听瓶湘云这么说,又感受到她释出的善意,仿佛和她站在同一阵线般,曹丽如对她的态度和善了些。 “想到湘云撞到头失忆,脑子没撞坏,反倒灵光多了,要早知道的话,我就扮黑脸抓你去撞墙,省得你傻乎乎的被天乐……” 曹丽如话说到一半,温老爷突然重咳出声打断她,“丽如,这都中午了,你不回去看看喜子兄妹俩吃饭没?” 温老爷严厉的看了曹丽如一眼,原本盛气凌人的曹丽如,竟乖乖噤声。“也是,我该回去瞧瞧。” 顺着公公的话接腔,曹丽如忽地起身,“那个新请的厨子就爱偷懒,我若不在,他就随便丢两个菜打发,我得回去盯着。” 她看向瓶湘云,突地扬起笑说:“湘云,哦,不,摄政王夫人……” 她打断曹丽如的话,“嫂嫂,都是自家人,你还是叫我湘云就好。” “就是!我们可是一家人呢。”曹丽如走到她身边,殷勤的握着她的手,“湘云,你这么瘦可要多吃点,嫂嫂得回去工作,晚点我再来看你。” 瓶湘云起身,微笑道:“嫂嫂,你辛苦了,慢走。” 曹丽如笑得更欢,“我走了,你坐,慢慢吃。” 曹丽如离开后,温老爷干笑道:“湘云,让你看笑话了。” “湘云,多亏有你替我们二老出面。”温夫人感概道:“这丽如自从接手染坊后,就没给我们好脸色看。” 瓶湘云轻握舅母的手,心疼不巳,“舅母,我相信嫂嫂以后不会了。” “真是多亏有你,方才她还笑咧着嘴,我可不知有多久时日没见她笑过,每回来总板着一张脸……” “别和湘云说那些废话,快吃饭,说不定等会王爷就来了。”舅父傕促的话,让她陡地想起御风扬今日会到一事。 方才太专心应付曹丽如,一时竟忘了这么大的事!“湘云,吃,多吃点。”温夫人替她夹菜。 她也为舅母夹菜,“舅母,你也多吃点。” 一家和乐融融的,可她心头却还想着方才舅父打断曹丽如话语的情景,曹丽如那句未说完的话——“省得你傻乎乎的被天乐……”绝对藏着什么玄机,可惜曹丽如并未说全。 不过无妨,现下曹丽如视她为自己人,只要在她身上多下点功去,或许就能打探出来。 吃完饭,喝过药后,瓶湘云正想小憩一会,等王爷到来才有精力陪他,未料,外头突然一阵闹烘烘的,听了黑虎查明后告知的详情,她突然有股啼笑皆非的感觉。 她才想着中午餐桌上那场戏,应当会让曹丽如觉得她是自己人,没想到曹丽如马上以行动力挺。 许是宅由仆人告知曹丽如今日王爷要来,才一会儿功去,她便差人在温府外头张灯结彩的,宛若召告天下似的,竭力欢迎摄政王驾临。 风扬定不喜欢这种招摇场面,再者,她只是单纯回娘家探望二老,不必弄得人尽皆知。 她让黑虎去告诉曹丽如不要弄这些招摇场面,没想到她反当她是在客气。 原先让黑虎去应付,就是不想在短时间内和曹丽如打第二次照面,孰料,巳将她当自己人的曹丽如不请自来,大刺刺的推门进入她房内。 “湘云,你也真是的,王爷要来这事你怎没跟我提,我刚走得匆忙,也忘了问。”曹丽如自己倒了水喝,“还好下人有跟我说,我才能把场面给弄得热热闹闹的。” “嫂嫂,真的不需要这样。” “什么不需要,你是温家人,摄政王要来夫人的娘家探访,我们温家多有面子。”曹丽如还刻意压低声说:“再说了,温家矾上摄政王这层关系,那染坊生意只会更好。” 瓶湘云啼笑皆非,说到底,还是看在银两的面子上,不过曹丽如倒也算坦然。“不只这样,我这儿只是小场面,我来之前去通知了县令,这会儿,县令应该巳经动员佑安县城所有百姓,在街上列队等着欢迎王爷了。” 闻言,瓶湘云倒抽了一口气,暗叫糟糕,这下可好,她家嫂子搞出这套,她要拿什么脸去面对不喜欢张扬的王爷? “湘云,你还发什么愣,快梳妆打扮一下,等会儿王爷一到,你就和他一起坐到县令准备的马车上,接受百姓的热烈欢呼,啧啧,嫂嫂我真是羡慕你,嫁给王爷多风光,不像我……欸,不提了,快点快点,要不会来不及!” 曹丽如推着她到梳妆台前,吃喝小春快帮忙打扮,她则急煎煎地又跑到外头,看看那些敲锣打鼓的有没有用心在排练。 外头敲锣打鼓声不绝于耳,小春干笑道:“夫人,怎么弄得这么热闹,像过新年似的?” 瓶湘云哭笑不得,手轻按额际,头好像有点痛了。 在黑虎护卫下,瓶湘云乘轿来到街上,她早巳让一名侍卫去县城外守着,等王爷一来就先知会他一声,免得他突然看到此等话大场面,心头不悦,顿生怒火。 她劝不动嫂嫂,自然也说服不了县令收起这番大阵仗,虽说可以搬出摄政王夫人的名头来压人,但她不喜欢,也只能任他们去做了。 原先她还指望是否有别条路能让御风扬绣路来温府,可借佑安县城说大不大,从城门到温府的唯一一条路,就是县令让百姓来道欢迎的这条街。 她想,既然不可逆,那就顺之,正好也可藉此机会让风扬展现亲民的一面,他本身个性自是不亲民,但只是坐往马车上对百姓微微笑挥挥手,应该不难才是。 她不是想帮温家染坊,这么做纯粹只是希望自己的夫君不再只是谣传中铁面强硬,不讲人情的摄政王,若他能在百姓面前展露亲和的一面,那些对他带有攻讦意味的谣言,便不攻自破。 她本打算直接到城外与御风扬会合,告诉他她的想法,夫妻俩再一同乘马车,和来道欢迎的百姓挥手致意,但刚到城门附近,前方就闹烘烘的,百姓拍手欢迎声不绝。 心由正猜测着,,黑虎巳在轿外禀报,“夫人,王爷巳经到了。” 闻言,她掀开轿帘,只见前方黑压压的团,除了街道两旁的百姓,还有县令正带着一群亲信和佑安县一些富豪们竭诚恭迎着,当然,其中最响亮的就是她嫂嫂曹丽如的声音,怕御风扬贵人多忘事认不得她,她正在和他自我介绍攀着亲。 没听见御风扬的发怒声,她正暗吁口气,才下轿往御风扬走去,一旁的黑虎突然大喝,“保护王爷和夫人!” 只见黑虎抽来侍卫的刀,往一旁客栈的二楼窗口射去,她反射性抬头往上看,就见一个蒙面的黑衣人正拉弓对准人群中的御风扬,黑虎那刀射去,正好打掉他射出的筋,黑虎跃上屋檐跳进二楼欲抓人,但那蒙面黑衣人反倒往下跳,想趁侍卫和捕快顾着保护官员,百姓惊慌失措乱成一团之际逃月兑…… 他跳下时蒙面的黑布突然滑落,虽他很快就拉好,但他就落在瓶湘云面前不远处,她清楚的看到他的脸,似察觉她的目光,原想离开的黑衣人突然扑向她,他从一名侍卫手上抢过刀,虽有侍卫挡着,但他功夫了得,五、六个侍卫压根不是他的对手,她惊恐的后退…… 现场一片混乱,尖叫声和小孩的哭声此起彼落,她看到一个小孩被推挤得踉跄,挡在蒙面黑衣人前方,蒙面黑衣人举刀就要砍下,瓶湘云也不知自己哪来的勇气,奔上前一把将吓呆了的孩子扯开,她不能让无辜的百姓受伤。 眼睁睁的看着他手中的刀朝她而来,她吓得一口气险些喘不上来,就在惊险时刻,一道高大的身影飞掠前来,一脚踢落黑衣人手中的刀,又一个旋踢,踢中他的胸瞠。 “风扬……”见来人是他,她下意识地呼喊他的名。 见她面色雪白似乎快晕倒,他分心想抱她,就在这时踉跄几步的黑衣人趁机想从背后袭击他,见状她马上瞠目大喊着。“风扬,小心!” 在黑衣人险些打由他背后之际,黑虎及时挡下了黑衣人的攻击。 御风扬伸手抱住她,焦急的问:“湘云,你没受伤吧?” “没有,你呢?”她虚弱的问,这才后悔自己的鲁莽,怕得颤抖。 “我没事。”他紧搂着她,目光看向被打倒在地,被十多名侍卫拿刀压制住的蒙面黑衣人。“黑虎,扯掉他蒙面的黑布,本王倒要看看谁这么大胆敢在光天化日下,明目张胆刺杀本王!” “是!” 黑虎才要上前,那蒙面黑衣人突将手往自己脸上贴去,他掌心中似握有什么,蓦地只见黑布迅速消融,旋即他就脸部扭曲、痛苦大叫,她定睛一看,对方瞬间毁容,面目全非。 她下意识地捂着脸,惊恐得大叫了声,旋即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湘云、湘云!”御风扬抱起她,命侍卫驾马车过来,一路疾驶回温府。 第8章(1) 瓶湘云醒后,想起那蒙面黑衣人自毁容貌的情景,仍心有佘悸。 “这人肯定对主子非常忠心。”神情恍惚的她喃喃道,“要不,他怎会做出这种事……” 御风扬坐在床边,搂着她,不舍的道:“别想那些,养好身子要紧。”揪出幕后主使者是必要之事,但她的身子更重要,还好这回有刘大夫同行,且她天天喝药,病情控制得宜,当时哮喘发作得并不太严重,倒是被严重惊吓。 “那个蒙面黑衣人呢?”她心急的问,这事攸关他的安危,她怎能不想。 他看她一眼不想和她谈论,但她突然坐直身,打起十二万分精神,“你看,我好得很。”她轻握着他的手,用撒娇的语气说:“风扬,你告诉我嘛,我不怕了,真的,而且我很替你担心,万一又有人来行刺。 拗不过她,他拍拍她的手,苦笑,眼底充满溺爱道:“好,我告诉你。”他搂着她,让甫转醒的她靠在他胸瞠上,把前一刻黑虎回报的消息,转述给她听。 “那个蒙面人自毁容貌之后便咬舌自尽了,显然早做了准备,计划失败就立刻断绝所有可查的蛛丝马迹。” 她掩嘴惊呼,“又毁容,又咬舌自尽……”她忽地问:“他站的地方是客栈的二楼吧?客栈的人不认得他?” “拜本王所赐,本王来之前县令巳下令客栈二楼不许有人进入,就是怕有人居高临下,图谋刺杀本王。”他自我解嘲,“客栈的人压根不知有人闯进二楼,不过可以确定他不是楼下用餐的客人“我瞧他武功极高,要无声无息进人二楼也不是难事……” 他认同的点头。 “风扬,你有没有猜到幕后主使者可能是谁?”仰望他,她眼底透露担忧。轻抚她的脸。 他面露歉意,摇头,“别多想,这事交给官府去查。”他摇头的原因是,他自知自己作风强硬,得罪的高官贵胄不计其数,要猜测蒙面黑衣人是受何人指使,犹如大海捞针。 因为他,害她一同陷入危险,还好最后他赶得及护住她,没让她受伤,要不,自责再多也柱然。 “可是凶手都巳经死了,连面容都毁了,要查谈何容易……”她喃喃低语,突然脑海由闪过张脸孔,立刻惊呼,“风扬,快,给我纸笔!” 见她一副突有所悟的模样,他不明所以的问:“做什么?” 她情绪激动的说:“我有看到那凶手的脸,他从客栈二楼跳下时,蒙面的黑布滑了下来,虽然他很快就拉好,但我看到了。”她噻着,“我吓糊涂了,竟忘了这么重要的事,快点给我纸笔,趁我印象还清晰时赶紧把他的脸画下来,也许对追查幕后主使者会有点帮助。” “我相信一定会有帮助!” 她所言之事令人振奋,他速速唤人取来纸笔,担心她太累,他还陪在一旁为她递茶水,夫妻恩爱之情显露无遗,温家舅父母来到房门口前看到,乐呵呵地笑着走开,端茶水点心的温家丫鬟也羞笑离开…… 不一会儿的功夫,温家上上下下皆知王爷疼爱夫人,非但亲守床边等她醒来,还贴心陪画,好夫君的形象从温家一路传谝佑安县城大街小巷。 瓶湘云绘出凶手画像后,案情立即水落石出,因画中人正是前县令高云的义子高达,佑安县城内大部分的人都认识,现任县令王咏立即下令逮捕正欲举家搬离佑安县的高云。 被逮后,高云不发一语,不承认不喊冤,即便用刑也还是不吐实。 在白天那场混乱中躲得比谁都快、险被摘掉乌纱幅的王咏只好硬着头皮向摄政王求助。 担心夜长梦多,也为了早点查出真相,不让瓶湘云与他一同身陷危机中,御风扬连夜升堂审案。 被柙到公堂的高云一看到摄政王亲审,起初吓得腿软跪地,随后兴许想到自己老命休矣,便一副豁出去的神态,坦诚不讳道:“没错,主谋就是我!” 御风扬厉瞪着堂下之人,惊堂木一拍,喝问道:“大胆高云,为何要派你义子刺杀本王?” 斑云冷笑了声,随即脸色一变,气愤不平地控诉了老半天,一吐积压在心中许久的怨气。 听了高云一长串的控诉后,御风扬终于想起来,大约三年前,佑安县临海堤防溃堤,海水倒灌,当时百姓死伤近千人,朝廷拨了十万两银筑堤,可高云竟私吞款项,派人随便做一做草率交差了事,隔年,海水又倒灌,百姓再度死伤无敌,但高云非但无反省之心,还食髓知味,想让朝廷再拨款下来。 当时,他觉得这是攸关百姓性命之事,定要严加审查,遂亲自带着几名在水利筑堤上见长的官员亲赴佑安勘察。 看到不堪一击的堤防,众官员皆摇头叹气,口径一致,皆称工程偷工减料太严重,才会导致完工不到一年的堤防再度溃堤。 当下,他立刻下令严查此事,发现贪污者不只高云一人,牵涉县中的高官竟有数十人之多,当时,他向皇上主张这事要严惩不得轻饶,许是先一步得知消息,高云为保乌纱帽,短短几天内补回六万两银,并保证剩余不足的金额日后会再补全。 他没收了那六万两银,挪作修筑堤防的费用,念高云有悔意,只请皇上罢了他县令一职,未取他项上人头,御风扬自认巳对他做了最大宽容,未料,他竟因此事对他怀恨至今!“御风扬,你以为你可以一辈子操控皇上,当幕后君王?哼,皇上巳不再是幼主,不会再像以前一样,事事听从你这个摄政王的意见。” “大、大胆高云!”站在一旁的王咏戳指怒目,大喝着。“来人,掌嘴!” 御风扬并未阻挡,虽眼里燃着怒火,可理智并未丧失,一个前县令在缴出了六万两银后没倾家荡产,反而还能坐拥大宅,更胆敢在他面前说这些大不敬之语,若不是豁出去命不要了,就是……背后有人撑腰。 当初的贪污事件因太后极力阻止,并未真正查到最上层,而若依他掌握的证据再查下去,那个最上层的人,应当就是胡丞相。 他知道朝中最不满他掌权的就是胡丞相,近年来,胡丞相更极力煽动太后和皇上无须事事听从他的意见。 —直以来,他尽心尽力辅佐皇上,未曾有篡位野心,且如今皇上巳成年,本就该亲理朝政,他至今犹殷切插手处理国事,只是不放心胡丞相这等虎狼之辈。 只可惜太后和皇上近年来颇倚重胡丞相,由太后包庇胡丞相贪污事,足见她有多看重胡丞相,他若想拔除对方,恐非易事。 “王咏,你胆敢再对我用刑!”原气得咬牙切齿的高云陡地嗤之以鼻,“等着瞧,像你这种贪生怕死之辈,不出两日,这摄政王定会摘取你的项上人头,若是不然,我复职之时也会……”察觉自己不小心说溜嘴,高云立即噤声。 “你复职之时?”听他的口气,御风扬更加确定他背后有高官撑腰。 在朝中,能让死棋复活的,除了太后、皇上以及他之外,大概就属胡丞相有此等能耐。 太后和皇上自然不会为一个贪污的小辟背书,会积极这么做的,当然就是一心想扳倒他的胡丞相,他极需有自己的势力,大自重臣小至县令,自己人越多越好。 这事自然不能点破,只是这高云沉不住气,三两句话就露底。 他猜测,这会胡丞相定巳得知高云派义子刺杀他一事失败,这个无法无天的高云竟天真的以为胡丞相会极力护住他的狗命?“高云,你若真想复职,就去求阎罗王吧!”御风扬厉瞪他,惊堂木一拍,喝道:“让他画押,即刻行刑,拖出去斩了!” 斑云一听,愕然的看着他,直到手被拉着画押,他才惊觉自己老命真的要不保了! “不,我不画押,我……我刚才说的都是胡诌的!不是我派高、高达去刺杀王爷……”他瘫软跪地,惧悔自己为了吐一口怨气,逞一时之炔,将真相全盘托出,见摄政王真要斩了他,吓得语无伦次,拼命叩头求饶,“王爷,饶命啊,我真没让高达暗杀你,你不能未审先判,给、再多给我两天时间……不,多给我两天……” “未审先判?那本王此刻坐在公堂之上是为何?”御风扬冷冷道:“多给你两日,两日后便能不死?” “对、对……不、不,总、总是要调查清楚,不能冤柱我……” “调查清楚?还有本王没调查清楚的内幕?”御风扬怒道:“高云,你派人行刺本王,可知你犯的是滔天死罪,即便皇上也无法说情,你还指望谁帮你出面?谁会笨得和必死无疑的人沾上边,本王想,你心由认定会保你之人,此刻对你应是避之唯恐不及。” “不,你、你再给我多、多两日的时间……” 说白让他死得瞑目点,御风扬铁面无情的拍落惊堂木,斩令牌腾空而坠的同时,他厉喝了声,“斩!” 见斩令牌落在眼前,事情巳无转回余地,高云颓丧的几乎瘫倒在地,两眼空洞茫然,直到两名衙役欲架走他,他才突然发病似的大笑——“御风扬,你会有报应的……不,你早就得到报应了!炳哈哈,从你迎娶瓶湘云那一刻起,你这个目中无人的摄政王,就成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闻言,他立即拍桌起身,“等等,放开他!” —听他提到妻子,御风扬急急来到他面前,怒问:“你方才说的话是何意?” 似乎嗅到一丝苟话希望,在生命攸关之际的高云可学乖了,他沉住气,拿这当交换条件,“你、你收回斩令,我便告诉你。” 御风扬厉瞪他,陡地伸手掐住他的脖子,“说!” “我、我不说。”横竖是死,高云拿命一搏,赌上一赌,“除非你答应我……” 御风扬松开手,高云以为他答应自己提的交换条件了,正暗吁口气,未料,御风扬只是冷冷下令,“拖出去斩了!” 他御风扬向来最讨厌,也绝不容许别人跟他讨价还价。 “是。” 愕然的看看御风扬,被架离前,高云突然又发疯的大喊,“御风扬,你以为你这个摄政王当得很威风吗?你早就沦为群臣间茶余饭后的笑柄!因为你娶到一个……” 御风扬背对着门,肃着一张脸,见高云一直在胡言乱语,王咏立即用眼神示意,衙役马上拿东西塞住斑云的嘴,免得他胡诌惹恼摄政王,连带让他也遭殃。 连夜审判处决高云后,御风扬的心情便十分纷乱,倒不是因为斩了高云的缘故,不管胡丞相保不保高云,他都会判斩立决,一来吓阻其他想暗杀他之人,让其不敢轻举妄动,二来,他也要让胡丞相知道,即便是他胡丞相力保之人,他御风扬也照斩不误! 照理,斩了一名胡党之人,他该欣喜才是,可非但没有,心口反倒沉甸甸的,他知道心头那纷乱情绪源自高云说的话——“从你迎娶瓶湘云那一刻起,你这个目中无人的摄政王。就成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你早就沦为群臣间茶余饭后的笑柄,因为你娶到一个……” 斑云言下之意是他娶了湘云,便成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两手背在身后,屏退侍卫,他独自一人在温家大室外低头踱步,冷静思考,当初皇上指婚,他没多考虑便答应,原因之一是,他娶谁都无所调,既然皇上好意指婚,他领旨便是,另个原因是他在朝中听到些耳语,说皇上担心他为了扩张势力,会在王公贵族中挑一选名未出阁的千金当继室,以便结成更庞大的势力,所以皇上才会先下手为强,挑一名才貌兼备的平民赐婚,为了强除皇上心头疑虑,他更是得答应婚事。 他猜想是自己向来给人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的傲慢印象,所以那些爱嚼舌根的高官大臣,才会视他娶了一名平民女为大笑话,加上湘云又有哮喘……所谓的“天底下最大的笑话”,应当是这样吧? 嘴角上扬,他轻笑了声,若真如此那些无用的高官大臣也太小觑他了,他对不在意自己娶的是贵族千金或是平民之女,他娶到湘云,宛若拾得珍宝,他们两人情深恩爱,这就够了!他也真是,一个前县令在临死前的胡言乱语也能扰他心头闷乱……欸,只能说他太爱湘云,太在乎和她有关的一切。 想通了,心头豁然开朗,他正打算进去陪娇妻,抬头,瞥见温家大门,脑内陡地浮现迎亲当天的画面,忆及迎亲日,自然又联想到她在喜轿内自杀一事…… 心一突,他脚步顿住,这个谜团至今未解,当她服毒自杀一事没对外公布,也未通知温家二老,先前他们到王府探望湘云时,他忙着国事未多招呼他们,这回他亲自来温家,二老自是欢迎,也对他们夫妻恩爱感到无比欣慰,只是他总觉得有时他们似乎害怕和他打照面,有点刻意躲避,起初他以为是他神情太严肃,加上摄政王的身分令他们畏惧,但现下细想,会不会是有什么隐情怕他追问,是以能避就避?正当心中揣测之际,突觉有人靠近,他大声喝道:“谁!” 他一喊,一直守在门里不敢真离去的黑虎立即拔刀冲出,只听见小春的尖叫声从前方传来。 御风扬定睛细看,眼前两个用花布包头蒙面的,一个是小春,另一个是……“湘云?” 他蹙眉看着拉下黑布露出脸的妻子。 “夫人。”见是她,黑虎忙不迭收回指向她们的刀,并退至主子身后。 “王爷。”小春心虚的低着头。 “这么晚了,你们怎会……从外头回来?”御风扬内心有些狐疑,但更多的是惊惶和担心,这么晚了她们主仆两竟在外游荡,尤莫今晚他夜更高云,万一高云有其他同伙,让他们撞见她在外头,岂不见犹心喜的将她抓了要胁他! 他回头怒责,“黑虎,我不是命你派人严守屋里屋外?”夜审高云时他让黑虎跟随,其佘的侍卫全在温家留守,没想到他的妻子居然还能溜出去。 “是属下失职。” “不关黑虎的事,是我……”瓶湘云一副难为情样,语声顿了顿,和他交换了个眼神。 会意后,他立刻下令,“你们两个先下去!” “是。” 第8章(2) 黑虎和小春退开一些距离后,他转而盯向她。“没其他人在,你可以说了。” 见他板起脸,真生气了,她缓缓走到他身边,低头装成可怜的小媳妇样。“风扬,对不起嘛,别生气,我、我是因为担心你,担心得连饭都吃不下,所以才偷溜出去……”她低着头,一是装可怜博他同情,二是怕他瞧出她的心虚。 “偷溜?” “嗯,我让小春先在房里房外进进出出,来回十几次,想看守门的侍卫大概也眼花了,我才穿上小春的衣服,快速走出房间,然后从后边围墙的一个小洞偷溜出去,小春过了一会才又出来,侍卫可能被绕晕了,也没发现。”她据实以告。 “没想到本王的妻子颇有当贼的小聪明。”他讥讽着。 她轻捶他一下,“我是不想为难侍卫,他们那么辛苦地守着。” 侍卫辛苦守着的原因你该知道,为什么还要做出冒险之事?”他既生气又担心。 “我……”她突然轻喟了声,眼神黯下,似乏力无法多言,只低声道:“风扬,对不起,我不该擅自出门,惹你生气。见状,他心揪了下,“湘云,我不是怪你,我只是担心你……” “我知道。”她虚弱一笑。 “没事就好,是不是累了?”见她脸色不太好,他搂着她,关心的问。 她看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轻轻的点头。 “很晚了,我扶你回房休息。” 临进门前,想起方才她和小春回来时,走的并不是衙门的方向,他心头略起疑,扶着她进人大门后,他随口问:“你去衙门找我吗?” “嗯。” “怎不让人通知,我若知道你去,就能送你回来。” “我……我不想打扰你审案。”她顿下脚步,突然想起地问:“案情审得如何?真是前县令高云指使?” “你不是去了?”他漫不经心道。 “我……”她眼神闪灿了下,马上低下头,“我自觉贸然前去不太好,便和小春早早折返,只是我们回程时好像迷路了,绕了老半天才绕回来。 “原来是这样。”他淡然道。 他的小妻子很聪明,很会编理由,只是遇上他这个经历过各种风浪的摄政王,想瞒他?还早! 泵且不管她为何偷溜出门,还编理由骗他,现下她看来是真的累了,且他相信她不会做出真令他生气之事,还是让她先休息,明日她若想说便说,不想说,他也不会逼她。 夜里,才睡下没多久的瓶湘云作了恶梦惊醒,张眼见到身边睡沉的夫君,惊悸的心才渐渐平复下来。 伸手揩抹额际渗出的冷汗,因为不想吵醒他,虽巳全无睡意,她还是静静躺着,凝视着他刚毅的侧脸,想着稍早前发生的事。 其实她骗了他,她压根不是去找他,只是当时她有些恍惚,也真累了,加上心头积压了些事,不知该如何向他开口,只好暂时欺瞒他。 白天瓶湘云趁曹丽如和其他人专心准备迎接御风扬之际,让两名侍卫陪着小春直奔温家染坊,以她的名义送吃食给前丫鬟,也就是温天乐的小妾雀儿,并假藉探访之名,让小春帮她约雀儿出来。 小春不知内幕,只以为她是想藉着和雀儿聊天,看看能不能想起以前的事。 瓶湘云想,她若光明正大去,定问不出个所以然,也未必见得着雀儿,趁染坊主人不在,私下邀约也许能成功。 这事她不想张扬,也叮喔过小春,不可以将邀约之事说出,若真和温天乐去妇打了照面,只需说她念雀儿大月复便便,给雀儿送些吃食。 曹丽如想巴结摄政王这个妹婿,一知道御风扬要来便忙得团团转,死守街上就怕错过迎接摄政王的第一时间,可奇怪的是,小春发现温天乐的态度竟和妻子大相谣庭,他非但不迎接,还在染坊喝得大醉,小春到染坊时,正巧碰见有几个酒肉朋友将他接走。 小春原以为两个主人都不在,没人能阻挡,可顺利见到雀儿,但染坊那边的管家却推说雀儿身体不适,不宜见客,他代为收礼转送即可,还好小春机伶,脸一沉,端出摄政王夫人的名义,坚持要亲送,那管家才放行。 这一见到不得了,那雀儿被关在柴房,简直是被虐待软禁,虽身怀六甲却比小春还瘦弱,知道小春来意,宛若终于找到救星一般,委屈得直哭。 小春哄慰她,告知瓶湘云想约她见面一事,可雀儿说她根本无法自由进出,小春不知如何是好之际,雀儿告诉她,她每晚会在洗衣仆人的监视下一起到河边帮忙洗衣服,哭着说无论如何都要见瓶湘云…… 因为高达刺杀御风扬时瓶湘云在混乱中昏倒,小春一直到晚上才有机会告诉她这事,她想了想,只有趁御风扬去夜审高云时,她才有机会瞒着他去查明真相,当初瓶湘云本尊自杀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所以她得暗中调查,暂时不能让他知道。 她要小春假装家里缺钱,去向染坊洗衣妇央求给个洗衣服的工作,而且是两姊妹一起洗衣服,只需给她们一点点钱就行。 洗衣妇常年洗衣大概也感到很累,且小春又说只需一点点钱,洗衣妇乐得偷懒,小春还带了糕饼给她吃,并请她到离河边有点距离的地方休息。 小春在和她们离十步远处洗衣兼把风,只要洗衣妇走过来便上前跟对方说话,不让对方过去监视。 她穿着粗布衣服,扮成小春的姊姊,可即便如此雀儿一见到她就马上认出她来,开始委屈啼哭,她要雀儿忍着,若让洗衣妇发现不对劲,要再见就难了。 雀儿知道她是唯一能救她月兑离苦海的希望,于是强忍满月复泪水,将真相一五一十告诉她,希望能唤起自己的记忆,好为她作主,让她回温家旧宅,不必待在染坊,过着天天被虐待的生活。 雀儿说出的真相令她惊骇不巳,也让她觉得无比难堪。 原来温天乐娶妻后,三天两头就和妻子争吵,常喝得醉醺醺回旧宅睡觉,有一回跑错房到瓶湘云房里,见她在睡觉,那天仙美人样令他看得情不自禁的吻了她,瓶湘云被吓醒,他便谎称自己喝醉了做什么都不知,请求她原谅。 当时瓶湘云以为他真是醉得人事不知,加上他和温老爷跟夫人都非常疼爱她,便原谅了他,也没将这事告知二位长辈。 孰料,那温天乐尝到甜头,三天两头就装酒醉跑来吻她,吓得瓶湘云只好拉雀儿一同睡觉,可即便如此,温天乐仍肆无忌惮,还警告雀儿不准告诉他爹娘,否则就把她赶出去。 瓶湘云柔弱无主见,一次、两次未告知舅父母,就越来越不敢说,温天乐食髓知味,甚至对瓶湘云上下其手,还对她又哄又骗又洗脑,说她有哮喘,这辈子恐怕嫁不出去,索性就嫁给他,他愿意养她—辈子。 瓶湘云虽不愿,可也不敢反抗,直到温天乐兽性大发,想更进一步,她才忍无可忍以死相逼,加上她哮喘发作,温天乐这才打消对她逞兽欲的念头,没想到,她是逃过他的魔爪了,可是无辜的雀儿却成了代罪羔羊。 雀儿受不了被蹂躏,跑去向温家老爷跟夫人哭诉,他们才知自己的儿子做出如此禽兽不如之事,东窗事发后,温天乐却大言不惭说要娶瓶湘云,温老爷气得毒打了他一顿,要他不准再踏进旧宅半步。 然而纸终究包不住火,尽避这事只有他们五人知道,本以为大家不提它,日子久了就能淡忘,不料雀儿却怀孕了,温老爷作主要温天乐娶雀儿,温天乐却重提要娶瓶湘云一事,曹丽如知情后,气得跑来怒打她们主仆俩,对瓶湘云没有好脸色,且不在乎身分,对她冷嘲热讽的理由也在此。 但气归气,曹丽如可是比谁都爱面子,温天乐觊觎犹如自己亲妹妹的表妹这事若传出去,她的面子便尽扫落地,因此当然不会张扬。 从雀儿口中,她还得知一件令她想不透的事,原来高云的义子高达和温天乐是酒肉朋友,有回两人私下喝酒,温天乐喝醉后,忍不住吐露自己爱上表妹想娶她却被自己爹娘栏阻的苦楚。 斑达得知这事,不知为何便告诉他义父高云,没多久,温家便接到一道圣旨,把瓶湘云赐婚予摄政王,为了这事,温天乐还和高达翻脸。 要说那温天乐爱原本的瓶湘云,她才不信,那混蛋见赐婚一事巳成定局,担心日后东窗事发,摄政王会拿他开刀,便要雀儿拿了一包毒药给瓶湘云,告诉她,嫁是一定得嫁,倘若不嫁就会连累温家人,要她等拜堂成亲后,进入喜房再服药自杀,但也许是瓶湘云越想越害怕,等不及拜堂就先行服毒。 她回想着,神情恍惚,这事的真相太过震撼,瓶湘云竟然险被温天乐……虽不是她自己亲身经历,但想到这张嘴不知被温天乐吻过几回,身子还被他毛手毛脚模过,她就觉浑身不舒服。 包令她作呕的是,温天乐就是在这间房间对瓶湘云伸出魔爪…… 她紧蹙眉心,闭上眼想甩掉心头的不舒服感,耳边突传来一道低哑焦急的关心嗓音——“湘云,你不舒服吗?”她一张开眼,就见他用手臂撑起身子侧对看她,晶亮眼眸流露出焦急。 “没、我没事,我、我只是睡不着,怕吵醒你,才闭眼想强迫自己快入睡。”她对着伙他心虚又无奈地一笑。 听她这么说,他眼底的焦急消退,嘴角微勾,放松的侧躺,一双黑眸慵懒的凝睇她。 此刻的他浑身充满有别于平日刚强的柔情,魅力不减反倒加倍迷人,但当他轻握住她的手臂,俊脸凑近想亲吻她,她却突然没来由的用力拔开他的手,纤柔小掌还往他胸前推了一下。 不只他为她突如其来的举动错愕,她自己也吓着了,她怎会如此对他……对了,一定是她脑海内还残存温天乐对瓶湘云做的那些事,且就在这张床上发生,是以当他想吻她时,她才会下意识地反抗…… 坐起身的她,表情由惊愕硬转为羞怯,她低着头佯装害羞,“风扬,对不起,我怕舅母随时会进来,所以……” 原来是这样,他苦笑着,“我人在房里,舅母不会半夜贸然跑进来看你睡得安稳与否。” 越是这么说,知她怕羞,他只好强忍分离多日的思念,不动任何欲与她亲密恩爱的念头。 “睡吧,我保证舅母进来不会看到任何“不雅”的画面。”他自我解嘲的笑了笑,并端正躺平。 他的贴心之举,令她内心有愧,躺回他的身边,见他似也巳无睡意,她便想和他说说话,突然想到关于夜审一事,他还未告诉她详细情形。 “风扬,高云有承认是他派高达刺杀你的吗?” “有,他坦诚不讳。”聊聊天,分散心思也好,他才不会一直想亲近她。 他简略跟她说了夜审的经过,也大概提了他和胡丞相不对盘之事,他想她是他的妻子,又聪慧过人,是该多少了解一下谁是敌是友,也许她不会有机会单独去面对这些人,但有点提防总是好的。 “你当场判了高云斩立决,不怕胡丞相更视你为眼中钉?”她满眼担忧。 “我若没斩高云,他一样视我为眼中钉,且会更加肆无忌惮。”这是杀鸡儆糇,没留下高云举发胡丞相,一来是口说无凭,二来,高云恨透他,怎会帮他作证,他索性断了胡丞相人脉。 她想了想,点点头,认同也佩服他当机立断的魄力。 “还有一件案外案,你听或是不听?”他斜看她一眼,吊起她胃口。 “你想说,我就听。”她慵懒的笑道,一副爱说不说随你高兴的模样,狠治了他一回。 他笑,他很乐意被她“治”服,投降的主动通出案外案,“那高云在公堂上咆哮说“你早就得到报应了,从你迎娶瓶湘云那刻起,你这个目中无人的摄政王,就成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她一怔,时间意会不过来这话中的含意,两眼圆睁,只是困惑的看着他。 他侧身,含情脉脉地凝视她,将高云把她推荐给胡丞相,胡丞相又怂恿皇上赐婚一事的内情告诉她。“当时,我并不知你是胡丞相推荐的,皇上只说是朝中大臣,现在想来,那大臣定是胡丞相没错。” 闻言,她脑内快速运转着,越想越觉得这桩赐婚背后隐藏着可恶的阴谋。 她终于了解为何高达在听过温天乐的诉苦后,会突然把瓶湘云推荐给他义父,然后高云再呈报胡丞相,让瓶湘云成了赐婚的女主角……这一切,全是针对风扬。 他们要让向来心高气傲的他,因为娶了瓶湘云,成为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还好当时我没细问,若知是胡丞相推荐,我即便是抗旨违命,也不会……”见她的脸色修地苍白,他马上把真心话补上,“湘云,你别误会,幸好我没拒绝婚事,你是上天送给我最美好的礼物,我一点都不在乎你平民的身分,就算你体弱又如何,我有能力派太医来医你。” 他握着她的手,深情款款的说:“湘云,我娶了你,不但不会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反而是天底下最幸福的男人。” “风扬……”他的一番真挚情话,惹红了她的眼,她很感激他的疼爱怜惜,但……倘若他知道温天乐对瓶湘云做过的事,届时他…… 她不敢想,也不敢说出实情,她知道真相后都难以接受,何况是他!他是如此心高气傲之人,怎能接受妻子带给他的难堪? “别多想,怪我多嘴,和你提这事作啥。”她的反应令他始料未及,他以为聪慧的她会和他一样淡看此事,未料……,怪他不够细心,女人嘛,总不免多愁善感些,何况他们身分悬殊,她难免会多想些。 她摇头,有苦难言,索性将脸埋在他怀中,偎着他,心头却是万分担忧,倘若他知情了,以后她还能这样贴着他胸瞠,将它当成避风港吗? 第9章(1) 原本天一亮,御风扬便打算启程回摄政王府,在瓶湘云的央求下才缓了一日,她说想多陪陪舅父母,他便决定前往临海地带巡视。 他一出门,瓶湘云立即进入舅父舅母的房内,关门议事,告诉他们她巳私下见过雀儿,也知道失忆前发生的事。 但她保留了温天乐在御风扬迎娶当日要瓶湘云服毒自杀一事,因为从初次见面起二老似乎就不知情,只以为她那日是哮喘发作,而且不管他们知情与否,她都不想在他们面前主动提及这事,怕他们难堪又痛心。 再说,明日风扬就要带她回王府,她没太多时间讨论旁枝未节,现下,救雀儿才是最要紧之事。 温家舅父舅母知道她已知真相,又哭又骂自己的儿子,并说自雀儿被接到染坊后,他们只见过她一回,那时她还好好的,之后,曹丽如就不让见了,吃了几回闭门羹,加上后来舅母生病,也就没再去过。 得知雀儿被关在柴房,一天只吃一餐,大月复便便却瘦骨峨峋,还得劈柴洗衣的情况,温夫人不由得掩面痛哭,“雀儿,是温家害了你……” “造孽呀!”温老爷痛心疾首的骂着。 “舅父,我们得马上到染坊救出雀儿。”瓶湘云一脸焦急,她越想越心慌,姑且不管温天乐夫妇知不知道雀儿私下和她见面的事,昨日她差小春前去“探望”可能已让他们有所提防,他们去妇倘若处心和虑不让雀儿和她见面,说不准会将雀儿送往别处,届时,莫说他们找不到雀儿,雀儿的处境也肯定会比现在更加凄惨。 “都怪我,教子无方,也想得不够周到,当初只想着让那孽子给雀儿一个名分,没料到反将雀儿往火炕里推……”温老爷自责不已。 “走!我们去染坊,我就是拚了这条老命,也要把雀儿救出来。”温夫人起身,气得浑身颤抖。 担心她老人家身体承受不住,瓶湘云好生安慰,“舅母,你在家等着,我和舅父前去,我们一定会把雀儿带回来。” 温老爷也劝阻着她,他比她更担心温天乐为了保命会做出什么天理不容的事,叮嘱舅母要守口如瓶,对谁都不能提往事后,便急急和瓶湘云一同前往温家染坊。 坐在房内,瓶湘云整个人神情恍惚,目光茫然低垂,丫鬟端来的午膳,她一口也没吃,时不时轻喟着。 “夫人,你吃一点嘛。”小春劝着,自从早上夫人和舅老爷去染坊回来后,整个人就这般神色优虑,不吃不喝,看得她好担心。“要不,奴婢让厨房给你熬碗薏苡仁粥?” 瓶湘云摇头,突想到舅母定也是吃喝不下,遂道:“也好,粥煮好后,给老夫人送一碗去。” “是。” 小春急急前往厨房,瓶湘云起身步向门边,望向门外,又不禁轻叹了声。 一早她和舅父去到染访,本以为两人前去定能救出雀儿,不想真如她所科,曹丽如巳将雀儿送往别处——“这染坊工人多,成日吵杂,怀孕的人住这儿不太好,我给雀儿另安排了住处,还请了个妇人照顾她,你们就别担心了。 曹丽如说得冠冕堂皇,她和舅父不信,让小春和随行两名侍卫在染坊捭寻一遍,确定没雀儿的踪迹后,她又追间雀儿的下落,曹丽如却一会装忙,一会装头晕,就是不说雀儿被送往何处。 他们去的时候,温天乐还在睡觉,听闻她来访,赶紧起床迎她,只是一问到雀儿下落,他倒是和妻子连成一气,守口如瓶,不想被逼问,最后索性又回房睡觉去。 问不出雀儿的去处,死守染坊也无济于事,莫可奈何下,她只好将怒不可遏的舅父带回,不让他继续待在那儿气坏身子。 昨晚她还和雀儿在河边洗衣聊天,一夕之间人就被送走,明日她就要回王府,这下雀儿…… “夫人、夫人!”她正担忧下落不明的雀儿安危之际,离开不久的小春急急地跑回来。 “什么事?”她悬着心,猜想莫非是舅母气得病倒了? 小春跑得气喘吁吁,停下调匀呼吸后急道:“表、表少夫人来了。她一路哭喊着“爹娘,天乐被官府的人抓了”,然后就跑进了舅老夫人他们房里了!” “我表哥被抓?”瓶湘云疑惑的间:“他为何被抓?” 小春不明就里的摇头,“奴婢不知,奴婢一看到表少夫人哭着跑进舅老夫人房里,就赶紧跑来通知夫人了。” “我们过去看看。” 满心纳闷的瓶湘云在小春的陪同下,急急的朝温夫人房里走去。 “……我不知道,官府的人一来就把还在睡梦中的天乐给抓走,连个原因也没说!爹、娘,该不会是你们问不到雀儿下落,就让摄政王把天乐给抓起来吧……”瓶湘云才来到舅母房门外,就听见曹丽如在里头哭闹着,她让小春守在门外,自己进入。 “王爷一大早就出门,人家管的是国事,哪有空闲管这些琐事,要真能的话,我还再希望王爷把那孽子抓起来关一辈子算了!”温老爷气得满脸通红。 “爹,你怎能说这话,天乐可是你的亲生儿子!”见瓶湘云进来,曹丽如转移目标,抓看她问:“湘云,你说,是不是你让王爷把天乐给抓起来的?” 瓶湘云拔开她的手,淡然道:“嫂嫂,你没听舅父说,王爷一大早就出门,我从染坊回来到现在,还没见到王爷的面。”要真能说的话,她哪须愁苦于打探不着雀儿的下落。 “是不是天乐喝酒闹事了?”温夫人拧着眉心,担忧的问。 “喝酒闹事?他哪一天没喝酒闹事!我们温家和官府熟络得很,他们哪会因小事就把天乐抓去!”曹丽如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不停来回踱步,“肯定是出大事了!” “去衙门问问。”温老爷说。 “我让秦福去问了,这一问得花大把钱呢!” 曹丽如嚷嚷石,没多久,外头传来敲门声,温家旧宅的老仆扬声道:“老爷,染坊的秦管家来了。” “快让他进来!” 曹丽如等不及地自己开了门,一见到管家,急问:“秦福,你间问到原因了没?” 秦福点点头,却面有难色,迟迟不说。“差爷怎么说?干啥把天乐抓起来?” “这……”秦福期期艾艾,见人多,也不知当讲不当讲,索性靠近她耳边悄声告知原因。 “什么?” —听到秦福打探到的罪因,曹丽如先是大叫声,随即颓丧的跟跄两步,跌坐在椅子上,不一会,趴桌猛哭着:“这天杀的!这种事他也干得出来,活该被抓去关、抓去砍头算了!” 见她激动的哭喊,怕是什么坏了温家名声的事,瓶湘云马上关起房门。 “秦福,到底是什么原因?”舅父脸色铁青,“老爷,少爷他……” 秦福面有难色,欲言又止,曹丽如倒是自己叫嚷出声。“那没天良的,他让人把雀儿丢到海里去,想把她淹死,没想到雀儿被救起来,这事不巧被摄政王知道,就火速命人把他给抓起来了!” 此话一出,震惊在场所有人,温夫人听了险些晕厥,温老爷怒骂,“你们夫妻俩造什么孽,竟然敢……” “爹,你可别冤柱我,我才没干那种没天良的事!”为了划清界线,曹丽如这会又牙尖嘴利了起来,“我承认我是气雀儿,常拿她出气,可我若真心狠得敢做那种事,我早就做了,哪还会留她在染坊碍眼!” “我是再安排雀儿到别处去住,谁知你们那没良心的儿子竟一不做、二不休,暗中叫人把雀儿丢入海里,她肚中可是还有你们温家的骨肉呢,真是没天良!” 温夫人痛心疾首,伤心大哭,温老爷气得满脸涨红,一句话也说不出。 瓶湘云茫然无语,一来心惊雀儿险些没命,二来,她想,或许是风扬去临海巡视时得知雀儿一事,他既然知道是温天乐做的,那一定是雀儿说的,雀儿险些被害死之余遇到救星,肯定已把所有事情全盘托出…… 这会,风扬定已知道,高云临死前所说的“从你迎娶瓶湘云那一刻起,你这个目中无人的摄政王,就成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的真正意义。 第9章(2) 曹丽如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哭得更惨。“爹、娘,我看这回天乐一定会没命的,雀儿肯定把所有事都供出来了!” 她看了瓶湘云一眼绝望的道:“天乐想害死雀儿已经有罪,要是他知道天乐对湘云……他肯定饶不了天乐,绝对会像判高云那般,也判天乐斩立决的!” 闻言,二老身子一震,温老爷心惊之余,痛心的破口大骂,“就让他被斩头好了!这个畜生,活着有何用!” “爹,他就算是畜生,还是你儿子,还是喜子的爹,我虽然气他成日游手好闲、花天酒地,可也不想他死……”曹丽如哭嚷着,转头看到瓶湘云,像看到菩萨似的,立即朴上前去,拉着她又哭又求,“湘云,现在只有你能救你表哥的命,你快点去衙门叫他们把天乐放了,要不,等王爷回来,判决一下谁说情都没用了!” 瓶湘云拔开曹丽如的手,偏过头去,那温天乐胆敢做出如此丧尽天良的事,她哪能放了这人渣!雀儿若未被救起,那可是一尸两命,何况她肚中孩子还是温天乐的。 “湘云,你不能见死不救,你不看嫂嫂和你外甥的面子,总得看天乐爹娘的面子,他们把你当亲生女儿养大,给你吃穿都是最好的,现在他们唯一的儿子就要死了,你怎忍心……” “不要拿这事烦湘云!你有什么资格、有什么脸求湘云!” 温老爷火大的喝着,曹丽如气恼的别过脸,嚷嚷着,“好,我没资格求,那我们大家就眼睁睁看着天乐被砍头好了!” 这番话,惹得温夫人更加伤心,哽咽着道:“湘云,舅母知道天乐做了太多的坏事,可他是我唯一的儿子,他若真死了,舅、舅母也不想活了!” “你、你这是在做什么……唉!” 温老爷气得转过身去,但瓶湘云看得出舅父只是嘴硬,他心里头想的,肯定是和舅母一样,对温天乐这个独子,虽是气恨,但终归是天下父母心,怎舍得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上法场鞍死。“湘云,舅母求你了!” 温夫人突然起身,双膝一屈跪在她面前,被这突如其来举动吓着的瓶湘云,立即扶着哭红双眼的老人家,“舅母,你别这样,你先起来……” “不,湘云,你答应舅母,一定要救……要救……救天乐……”夫人话才说完,人便晕厥了过去。 “舅母!” “娘!” 房内乱成一团,瓶湘云的内心更是乱糟糟。 来到衙门,一下轿,望着县衙门口,瓶湘云不禁叹息不只心头沉甸甸,步履更是沉重无比。 半个时辰前,舅母昏厥醒来后,依旧苦苦哀求她救温天乐,痛哭得几乎又要晕过去,不忍见舅母为了救儿子,拖着病体三番两次想向她下跪,她心一软,遂点头答应。 见她答应,曹丽心急如火燎的傕促,要她赶紧到衙门大牢放人,让温天乐先躲过斩立决这关,到别处避一下风头,等时日久了,兴许摄政王忙于国事会将这事淡忘,届时她再说情一番,也许就没事了。 曹丽如想得简单,说得也容易,但其实要她放人,她是百般不愿的,可一想到舅父母……唉,她又狠不下心撒手不管。 她很清楚风扬的作风,若他认定温天乐该死,就不会让他苟活,尤其温天乐又曾对瓶湘云做过让他无比难堪的丑事,于公于私,他非斩他不可。 “夫人。”小春跟着她,脸色跟她一样凝童,夫人当然不会跟她说表少爷是犯了什么罪被抓来关,但她守在舅老夫人门外时,隐约听见表少夫人拔高声大骂,似乎是说表少爷让人把雀儿丢入海里…… 她是不明白表少爷为何如此狠心,但他此举令人发指,想必夫人一定也很气愤,只是舅老夫人苦苦京求,夫人不得不亲自到衙门一趟,趁王爷还没回来前,赶紧放人,但…… 见瓶湘云往前走一步,小春忍不住拉住她,她不解的回头看,就见小春皱着眉,低声劝道:“夫人,你,你可得想清楚,你若真放了表少爷,王爷肯定会生你的气,说不定会……会……反正王爷若真生气,后果肯定会很严重。” 大伙儿都只想着那个表少爷,却没人替夫人着想,王爷的硬脾气可没人敢惹,夫人要真执意和王爷唱反调,惹得王爷真发火了,谁来替夫人承担?瓶湘云感激的看着小春,这小春真的是个贴心的丫鬟,处处为她着想,小春说的,她当然想过,她私自来放人无疑是公然挑战王爷的权威,以他刚硬的个性,自是容不了妻子址他后腿的行径,可她今日若不来走这一趟,温天乐再被判了斩立决,那她会一辈子愧疚不安,无颜再见舅父舅母。 既然已答应舅母,人是一定得放的,她深吸了口气,不再多想,再磨蹭下去,等风扬回来,一切就为时已晚。 她大步向前,狱卒以为她纯粹是来探视自己的表哥,恭敬的引领她前往大牢内。 温天乐一见到她就扑向铁栏杆,眼神发亮,急嚷着,“湘云,你快让他们放我出去!” “我问你,真是你让人把雀儿丢入海里的?”瓶湘云劈头怒问。 “我、我……没、没这回事……”温天乐心虚的嚅嗫着,“我昨晚喝得醉醺醺,回家后倒头就睡,根本不知道雀儿被送走……” 瓶湘云怒目瞪他,他立刻吓得噤声,她明知道就算她问,他也不会承认,在这节骨眼他更是会打死不认,但她就是气不过。 “湘云,你快让他们放了我,晚了就来不及了!”温天乐压低声,急急催促。 瓶湘云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深吸一大口气,别过脸不看他,脑里却想起舅父舅母老泪纵横的模样,心头不禁发软,她看着狱卒,最终还是开口,“把牢门打开!” “这……”狱卒怔愣了下,“可是县太爷文代,他和王爷马上会赶回来亲审,要下官务必看管好温老板。” 一听到狱卒所言,温天乐吓得腿软,“快、快点放我出去!你不知道本少爷是摄政王夫人的哥哥吗?夫人都亲自来了,你、你还不快点把牢门打开!” “夫人,这……恕小的不能从命。”狱卒低着头,嗫嚅着,摄政王判高云斩立决事,让全衙门上下,包括县太爷都吓得战战兢兢,不敢对任何事掉以轻心。尤其此事是摄政王派人十万火急下令的,摄政王亲下的令,自己要是胆敢放人,就是有十颗脑袋也会全被砍光了! “你……”瓶湘云知道高云案让衙门这干人见识到御风扬的严厉,尤其这案他又要亲审,他们自是不敢随意放人。“把钥匙给我,我来放人,摄政王若怪罪,由我承担。”不想为难狱卒,她临时想出这方法。 “这……” 狱卒犹豫之际,她的身后突然传来一道低沉冷厉的嗓音。 “大胆!摄政王夫人的命令,你胆敢不从?” 听到熟悉的声音,她征愕的回头一看,赫然发现他就在身后…… “王爷!”小春明显一愣。 狱卒更是惶恐下跪,“王爷饶命!” 她的眼神和他交会,就见他的眼神冷厉,没半点温度,想必是因她私自来放人心生不悦,却碍于人多,不好当面斥责她,只能将怒气憋在胸中。 她欠身向他行礼,“王爷。” “把钥匙拿给夫人。”他不搭理她,迳自对狱卒下令。 “是。”跪在地上的狱卒恭敬地双手奉上地牢钥匙。 “夫人,你要地牢的钥匙做什么?”他冷厉的目光盯着她,倘若她真聪慧,自然知道这个时候,该说什么恰当的场面话。 瓶湘云眼神幽幽的看他,她当然知道此刻自己该说些大义灭亲的话,一来保住夫妻俩颜面,二来赢得所有人敬重,可是,舅父母伤心哭断肠的模样却盘旋在脑里挥之不去…… 她咬紧牙关,决定放手一搏,“我要放人,我表哥他……无罪!” 她话一出,只见他神色一沉,原就冷酷的脸顿时化上一层厚厚的寒霜,锐利眼神像把利刀刺向她的心,他一语不发,气得鼻翕微张,她能感受到他憋在胸口的怒气犹如熊熊烈火般扑来,宛若很不得将她当场焚烧殆尽…… 第10章(1) “娘,你在做什么?”一早,御暄跑进自家后院的莲阁,见瓶湘云在折纸,他好奇的坐到她身边。 “娘在折纸鹤。” “折纸鹤做什么?”御暄眼睛张得圆圆的,不明所以的问。 “你父王不是生病了吗?娘想折纸鹤,为他祈福。”瓶湘云低声说着,心头盈满愧疚。 十天前,她在佑安县的大牢内和他对峙,最后她还是没能成功说服他放人,而事实上连她都觉自己想放人的理由无比薄弱。 放人不成,还错失保住他面子的机会,弄得他至今还不愿原谅她,她真是赔了夫人又折乒,唯一庆幸的是,他并没有亲审,更没判温天乐斩立决,只是让王县令严加审案,不得纵容。 她想,也许是她进入牢内私下放人巳毁了他刚正不阿的形象,他没有面子再亲审案件。 当日离开县衙后,他连温家都没回,就直接带她回摄政王府,一路上他依旧不发一语,阴沉着一张脸,之后几日皆是如此。 两人同住御扬楼,她睡楼上,他则在书房就寝,她试着想和他说话,他却当她如空气般,视而不见。 她不怪他,她知道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错,是她咎由自取,明知温天乐是个该死的大混蛋,还出面帮他。 不想让他见她一回就气一回,回府五日后,她主动搬到后院的莲阁,听小春说,这里以前是王妃喜爱待的地方,因为俯静,她可专心念经。 她是在白天他进宫时,自作主张搬过来的,而晚上他回来,也没瞧他差人来传什么话,虽然她是不想让他生气才主动搬离,可见他不闻不问,一点也不在意似的,心头仍不免失望,且更加确定他还是非常生她的气。 她想过几日等他心头气消了些,再去向他道歉吧,却得知他生了病。 “我也要折。”御暄拿起她裁好的小纸张,跟着她一起折纸,“娘,你慢点,我跟不上。” “御暄,你去看过你父王吗?” 御暄摇头,“甲管家和黑虎都不让我进去,他们怕我吵到父王。” “我也是一样进不去。”她嘀咕着。 前日小春去厨房发现仆人在熬药,一问之下才知他生病了,没进宫。 她急匆匆想去看他,甲管家和黑虎却栏住他,两人皆面有难色,说王爷下令不许任何人去吵他,她明白,这个“任何人”绝对是针对她,为了不让两人为难,也不想在他生病时再惹他生气,她逐打消探视他的念头。 不过甲管家倒是告诉她,王爷是积郁成疾,才会突然重病,她想,他才不是积郁,准是积怒,可能平日他就看不惯胡丞相的作为,却又没具体证据举发他,怒气一直憋着,这回又因她私放温天乐令他颜面无光,加上他极可能巳从雀儿那儿知悉瓶湘云和温天乐的事,憋在胸口的怒气一股脑暴涨,他承受不了,自然就病倒了。 她又气又愧又心疼,害他病倒的罪魁祸首,无疑就是她! “娘,你在纸上画的是什么?”御暄看着她放在一旁的纸张问。 “哦,这个啊。”瓶湘云原本想偷偷收起,未料小孩眼尖又好奇心重,一眼就瞧见。 “娘是觉得光用纸折太单调,就画一些花鸟上去……”其实她是写“花鸟字”,用花鸟画成“我爱你”的文字,用这些纸折纸鹤,一来为他祈福,二来表达她的心意,他看不懂也没关系,这样她才不会太害羞。 虽然御暄未必看得懂,她还是羞怯的赶忙将花鸟画收起。“娘,那我也要来画。” “好,你想画就画。” 在御暄重笔作画时,瓶湘云一折好一只纸鹤放入篮子里,暂停折纸动作,她将昨日舅父再度差人送来的家书重看一遍。 因那日她被御风扬强拉回府,连回温家向舅父舅母告别都无,翌日她便写了封信让人送往温家,为了无法营救温天乐及不告而别向二老致歉,没隔几日,舅父修来家书,深表懊悔,他知道让她去救温天乐此举大不智,不但王爷会大发雷霆,也害他们夫妻俩恩爱之情破裂。 她回信请二老放心,淡化了她和御风扬感情暂陷冰点一事,昨日舅父再度回信,告知雀儿巳安稳在温家旧宅住下,王县令也判了温天乐十五年重刑,若其表现良好,再斟酌减刑,温家人对此反而松了口气,一来温天乐没被判死,二来他关往牢中反省也好,免得一天到晚花天酒地,喝得醉醺醺闹事。 温家的事巳落幕,她也放下心中一块大石头,只是佘波未平,瓶湘云和温天乐婚前之事肯定让风扬耿耿于怀,加上她害他丢了面子,毁了形象…… “娘,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父王会生病,你怕他把病传染给你,所以你才提前搬到莲阁来住?”在画画的御暄突然抬头问道。 瓶湘云一怔,尴尬的点头。前几天小春在咳嗽,她不让小春接近御暄,怕他年纪小抵抗力弱,就告诉他生病会传染,要他暂时离小春远一点,没想到他不但记住,还举一反三。 五日前她搬来莲阁时,他问过原因,她只简单告诉他,说自己这儿日想专心画画,虽然聪明的他好像不信她敷衍的说词,但她也没再多说,没想到他做了此种联想。 不想让她和风扬之间的不愉快影响御暄小小的心灵,用这理由搪塞也无不可。 “那么甲管家和黑虎不让我们进去,就是怕我们被父王传染着……”御暄嘀咕着,又专心画画。 瓶湘云苦笑,正想看御暄在画什么,小春突然慌张的跑来。“夫人、夫人!” “小春,你别过来,你会把咳嗽传染给我和娘。”一听到小春的声音,御暄回头指着她,喝令着。 小春乖乖听令,站远远的不敢过来,一脸焦急的看着瓶湘云,“夫人,奴婢有要紧的事要禀告。” 瓶湘云起身,御暄忙不迭拉住她,“娘你别去,你会被小春传染。” 瓶湘云轻笑,“小春巳经不咳嗽了,而且娘刚刚喝过药,不怕被传染。” “这样啊,那你去,我不去,我不想被传染,生病要喝药,那药好苦,我才不想喝!” 瓶湘云笑着模模他的头,走向小春,小春焦急的附耳低声告诉她一个讯息,她听完后,脸色刷地苍白,颓然坐倒之佘不由得叹息了声,该来的,终究躲不过。 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的瓶湘云干脆起身,就着月光,沿着后院漫步,和后院马厩反方向有座小湖,恍惚的她不知不觉往湖边方向走去。 下午小春来告诉她,说宫里传出摄政王夫人婚前和其表哥过从甚密,有暖昧行为,这消息已传了三天,她想,风扬定是被这传言气到生病,即使没病,他恐怕也无颜面再进宫…… 这事知道是一回事,传开又是另一回事。 温家人绝不可能刻意将这事张扬,他们掩藏还唯恐不及,哪会让它见光,兴许是胡丞相那一路人见高云被斩,担心风扬又会往上追查,才爆出这八卦,目的是让他自觉颜面无光,不敢上朝、进宫,自然也无心续查他事。 她轻喟了声,两人关系原巳陷入冰点,如今此事流传出去,他难堪加倍,更不会原谅她了! 傍晚,她借口欲送做好的纸鹤给他,想见他一面,和他解释,但黑虎通报后表示,他还是不愿见她,只让黑虎收下纸鹤…… 她猜,若他真生她的气,那塞得一篮,她做了两天两夜的纸鹤,恐怕难逃被丢入字纸篓的命运。 她不是没想过会做白工,不是没想过他会不领情,只是现在他不见她,她无法亲自照顾他,她能为他做的,就只有藉那些纸鹤为他祈福。 低头走着,快到湖边前她抬眼一看,赫然发现湖边有个高大身影背对着她,似还果着上半身,她未细看,吓得惊呼,“谁!谁在那边?” 那人似早听到她的脚步声,不慌不忙地缓缓回头看她一眼,随即视若无睹般转回头,蹲弄湿布巾、拧吧,擦拭身体。 “风扬!”他病好了?见是他,她反射性的快步走向他。走到他身后时,她发现他身旁有把刀,她猜他是在练功,练完功流了讦,正在擦身体。 他能舞刀,代表他身体巳无恙,她安心之佘,走到他面前,接过他手中布巾,替他擦拭汗湿的胸瞠。 “风扬,我们……”手中的布巾定在他胸口上,水眸一抬,赫见他胡须似多日未刮,脸也好似瘦了些,面色略显憔悴,唯一没变的是那冷酷严厉的神情。“聊聊,好吗?” 他这模样,令她心揪疼着,做错事的是她,他何苦这样折磨自己,她宁愿他骂她,也不要他憋着怒气,弄坏自己身子。 他眼神冷厉地瞅着她,默不作声地拉开她的手,接过布巾,重复前一刻将布巾浸湖水,拧吧,擦拭的动作。 他再度背对她,对她视若无睹的模样,让她的心好痛,他就站在她面前,却一句话都不愿和她说。 她知道他心高气傲,她若不主动低头认错,他绝不会服软……更别提这回真的是她错了,现下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或许她向他赔个不是,真心忏悔,他一心软,便会原谅她。 才想着,她巳鼓起勇气走上前,整个人扑向他,脸贴在他的背上,双手从他腋下穿过,掌心轻贴在他的胸膛上,语气柔柔地向他道歉,“风扬,对不起,是我做错了。” 她感觉他身子陡地僵住,深吸一大口气后,厚实大掌紧抓住她的手,用力、非常用力的收紧,在她痛得想喊出声时,他突然松开手。“风扬,我……” 她不放弃地想继续道歉,他却冷不防逸出声。 “你抱男人的动作这么熟练……”他站在原地,不动,不回头,低哑冷绝的声音无情地流露,“你以前都是这么抱你表哥的?” 她身子一震,倏地松开手,踉跄退离两步。 她不信他会对她说这么难堪无情的话语,可他说了……震撼之佘,她又羞又怒,她双手紧握成拳,可不一会,渐渐松开,盯着眼前宛若雕像般不动的背影,她想他心头的难堪肯定比她此刻感受到的更多出数倍。 “以前的事,我全不记得,我只知道现在我爱的人是你,我的心里只有你。”她坚定无比的说着。 她不知道以前的瓶湘云究竟是怎么想的,不过雀儿说她是被逼、极其不愿地和温天乐共处,若是没有皇上赐婚,瓶湘云极有可能茫然的过一生。 但她不同,她清楚知道自己爱的是谁,可她毁灭不去“本尊”的遭遇,他又因而耿耿于怀,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坚定自己的爱,且让他清楚知道。 “你以为假装失忆,便能抹煞一切?”他依旧背对着她,声音冷谈无情,“当初你宁愿为了温天乐服毒自杀也不愿嫁我,现在口口声声说爱我,想必是怕我杀了温天乐,逼不得己才这么说的吧!” 他话中之意,仿佛认为当初瓶湘云服毒自杀,是为了温天乐殉情?“我不是为了温天乐服毒自杀,雀儿没告诉你,是他要雀儿童毒药给我……”她激动的想解释,未料话未完,他竟将刀架在她脖子上,吓得她一怔。 “我不想听一个让我蒙羞的女人所说的任何解释。”他抽回刀,冷睨她一眼“滚!立刻离开我的视线!” 她心口一震,不敢相信两人的爱情敌不过瓶湘云婚前的暖昧,她以为他很爱她,也许这件事会令他难堪气愤,但他带她回来了不是,她以为时间久了,他会消气的,但现在…… “还杵着做什么?”他神色凌厉地瞪着她,冷冷说出令她七心系的话语,“你以为我会像温天乐一样,见着你就急急扑上去?以前或许会,但现在,我对你亳无兴趣,有的只是满满的厌恶!”说着,他还怕不屑的看她一眼。 他的话,扯痛她的心,这回,换她一语不发,他已经说得这么白,她还能说什么,还要说什么? 她面无血色地转身离开,他的心巳将她拒于千里之外,视她如洪水猛兽,他不想见她,厌恶她,也许他后悔娶了她,更后悔救了她…… 第10章(2) 倘若成亲那日他没救她,他就不会有今日被众人在背后指指点点的难堪,她穿越不成,也就不会有此刻心被撕址的痛楚——他还做错了一件事,他不该请太医来帮她看病,她的哮喘虽未疰俞,可控制得很好,好到她明明希望它此刻能发作,让她就此昏迷,也许心就不那么痛,可她却只是觉得呼吸不顺,意识仍非常清楚,清楚的知道他不爱她了、他厌恶她,他再也……再也不会帮她拿画纸,再也不会为她试偏方,再也不会当她是……他心爱的小妻子。 她黯然垂扫,咬紧分牙,告诉自己要坚强的走回莲阁,因为他再也不会为她心疼,她若昏倒,也不会再有人焦急的抱着她奔回房里…… 忤在原地的御风扬,一双明郁黑眸紧盯着她虚弱的身影,双手紧紧握拳,捶向一旁柳树,为了完成大事,他只能咬牙隐忍着多日来在胸臆间翻腾的情绪…… 夜里,睡不着的瓶湘云坐起身,看着睡在身边的天真小脸,不由得温柔一笑,这御暄再怎么聪明,到底是个小孩,几天前夜里打雷,他吓醒后直哭,女乃娘哄不了,央求她帮忙,她于是抱着御暄坐在床上,教他画画分散他的注意力,可他还是怕,最后她画了个可爱的q版雷神“娘雷神公公直这么小?” “嗯,雷神公公他只是声音大了点,她,其实很可爱的。” “就是,她这么小,比我还小,那我不怕它了。” 那晚起,御暄每晚都赖在她这儿,要她在睡前画一些可爱的神仙给他看。 盯着他可爱的脸庞,她不禁莞尔,女乃娘一再地向她道歉,照顾御暄哄他睡觉本是她的职责,可她却把工作丢给她,她告诉女乃娘她不介意,且还很乐意哄御暄。因为表面上是她在照顾御暄,其实是御暄天真可爱的笑容,温暖她清凉的心,半个月前他对她说的那些话,伤透了她的心,她原想主动离开,孰料,他居然比她先一步“离家出走”,还让侍卫守在莲阁外,限制她行动,不准她外出,变相的软禁她。 她想,也许是因为两人才成婚不久,若他现在就休了她,一来对皇上难以交代,二来他若放她回温家,万一她行为不检,更会坏了他的颜面,所以,他索性将她软禁起来。 他这一离开就是半个多月,下人自是不会告诉她他的去处,连小春都不敢说。 还是单纯的御暄告诉她,说他听到下人说他父王江南游玩,身边有一堆美女作伴,成日喝酒游湖,乐不思蜀。 “娘,为什么父王不带你去?” 那日御暄还天真的这么问,她只能称病不宜远行,御暄还贴心的说,等他长大,等她病好,就带她去江南游湖。 被软禁在莲阁的头几日,心境凄凉的她成日浑浑噩噩,不吃不喝,要不是有御暄贴心作伴,让她觉得自己还被需要着,她真不知自己…… “娘、娘……你不要走……娘……”睡梦中的御暄双手突然高举挥舞起来,嘴里喃喃叫喊,想必是作恶梦了。 “御暄乖,不怕,娘在这儿。”拉下他的手,她俯身轻拍他,柔声轻哄。 犹在睡梦由的御暄,小手抓着她的手,呓语连连,“娘,你不要走……不要走……” “娘、娘不走。”她轻抚着御暄软女敕圆脸,眼眶泛红,“娘不走,不走。”不管风扬如何对她,为了御暄,她要留下,他这个年纪,正需要娘亲陪伴。 他要软禁、要厌恶她,随他高兴,他可以不承认她是他的妻子,但他那么疼御暄,不能不顾御暄的感受…… 心头,悲喜参半,她高兴的是自己的真心对待,终换来御暄打从心里认定她是他的娘,悲的是,同样真心以对,他却因一件往事,完全抹煞她的真心真意。 想起在耳边他说的那些无情话语,她的心,仍揪痛不巳。 她苦笑着,她以为他常和外国使臣交涉的他气度和见识定然不凡,没想到他和古代那些迂腐的臭男人一个样,食古不化…… 坐起身,她拭去眼角的泪水,她哭什么,他人在江南悠意快活,她何必因他而哭?昨日她不是告诫过自己,哭完后今日就不再为他哭,可现在为何又…… 最多再两日吧!她给自己订下伤心期限,即便她哭瞎了眼,他也不会再多看她一眼,她还是好好保护自己的眼睛,毕竟,她还要看着御暄长大呢! 至于那个脑袋硬梆梆不知变通的摄政王,她……她再也不想多看他一眼! “娘,我要把我的礼物挂在最上面。” “好。” “娘,你的呢?” “我?” “对呀,你没给父王准备生辰贺礼吗?” “呃,娘……你父王不准娘外出,娘自然就没买礼物。”瓶湘云撇撇嘴,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模样。 都怪她,昨日闲来无事,把莲阁里一棵小松树打扮了一下,御暄好奇的过来问她在做什么,她告诉他可以用一些有颜色的丝带把树装扮得花花绿绿的,知他好奇心皇,她还顺便提及也可以把树挂满礼物,当一果礼物树。 说圣诞节他不懂,又得解释老半天,她索性说等他生辰时,就可以把别人送给他的生辰礼物全绑在树上,谁知御暄是个孝子,她一提生日,他马上想到几日后便是他父王生辰,刚巧又听甲管家说御风扬这几天就会回来,御暄便兴冲冲弄一个生辰礼物树给他父王一个惊喜。 她突觉自己做了一桩搬石头砸自己脚,自作自受的愚蠢之事,她没事干么和御暄说这些…… 现在,骑虎难下了吧! 她连看都不想看他了,哪还愿意送他生日礼物……不过,她还直不知过几天就是他的生辰,这么说来,一直以来,他关心她确实比她留意他的事还多…… “娘,那我陪你上街去。” “我不是说了,你父王不许我外出。” “现在父王不在,府里我最大,况且我们是去买给父王的贺礼,谁敢栏我们!”御暄想了想,“要不,我也请大夫随行,以免你哮喘发作。” “蛤?”瓶湘云愣了下,猜想御暄可能以为他父王限制她外出的理由是怕她在外突发病,是基于关心她。她苦笑着,“只是上个街,不需那么麻烦。” 她想了想,她都决定不搭理那人了,干啥还遵守他的规范,他要软禁她,她就偏要上街去买礼物。 “御暄,我们走吧!”她伸出手,拉着御暄一起走。 有御暄给她撑腰,瓶湘云顺刺的离开摄政王府,甲管家又头痛又担忧,派了队人马乔装后暗中跟着。 “娘,你看我载这个鬼面具好不好?”一到热闹的街上,御暄压根就忘了此行目的,他对每个小摊上的东西都好奇一试,每样都想买。 “很好。”瓶湘云谈笑,又偷偷嘀咕着,“你父王载更适合。”老顶着一副严肃表情,载上鬼面具不是更吓人。 不过逛了老半天,她一样也没看上眼,也许是她不情愿买,但更重要的原因是,看了那么久,她觉得没一样东西能当他的生辰礼物,他堂堂摄政王,什么也不缺,街上小贩卖的东西都是些小杂货,再有名的店铺,卖的东西也没府里的珍贵,她总不能买把扇子给他……字画还勉强可以,但他书房多得是…… “甲管家,我要买鬼面具。” “好,买,小王爷,东西买得够多了,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去了?”拎着不少东西的甲管家频频拭冷汗。 “我买很多,可是娘还没买。” “我再看一下好了。”瓶湘云干笑着,她知道甲管家的难处,他奉命阻止她外出,虽是小王爷准她外出,但若她月兑逃,或是御暄有个意外,他都担待不起。 不想为难甲管家,她打算再逛几摊,若再无中意的,她索性就再不买,她可是看在御暄的面子上,才勉强出来给他买生辰礼物的。 往前走,前头那摊是卖胭脂水粉的,再过去是卖丝绢,隔壁摊则是卖风筝,这下御暄肯定又要模个好半晌,再隔壁是卖发簪的,有个男人站在摊子前,无比专心地挑着。 她怔,那男人……是他!他个大男人怎会去挑发簪?依他讨厌她的程度,绝不是送给她的,莫非……是要送新欢的?也是,他去江南游玩时,身边不是有很多差女作伴,或许他巳经将新欢带回…… 心一揪,她转身想回去,发现甲管家似也看到他,正硬着头皮走上前去。 她拉着御暄的手,本想请侍卫先护送他们回府,可御暄也发现某人,还惊喜地说:“是父王!娘,是父王!” “不是,一定是你看措了。”她背对着他,故作漫不经心地反驳御暄。 “我没看错,甲管家都过去了。”御暄开心的叫叹,“父王过来了!案王,我和娘在这里!” 御暄突然挣月兑她的手,她反射性的回头看向御暄跑走的小身影,忽然,她发现有个载鬼面具的人手持着短刀,急急穿过人群,朝御暄奔来——“暄儿,小心!”她想也没想,几步就将尚未跑远的御暄拉到身边,用身子护住他。 “保护小王爷!”甲管家大喊。 瓶湘云抱着御暄,身子紧蜷着,她感觉甲管家出声前那人就巳来到,即使侍卫反应再快,恐怕也来不及…… 虽然害怕,但她愿意替御暄挨鬼面人那一刀,她紧闭着眼,想着那一刀将从她背上刺落,那肯定会很痛…… 她刚做好挨刀的心理准备,却突然有人紧紧抱住她,接着她闻到血腥味,还有一声闷哼…… “王爷!快保护王爷……抓住他!” 瓶湘云倏地回头,见到护在她身后的竟然是御风扬,是他替她挨了那一刀?为什么…… 这感觉不陌生,之前玉狐兽性大发想伤御暄,最后也是他用身子护住他们,还有高达刺杀他时,他也是用自己性命来护住她……为什么,他明明厌恶她了不是?她盯着他看,就见他嘴角似乎挂着微笑,这人疯了不成,巳经不爱她,为她挨刀还笑得出来? “父王受伤了!” 听到御暄惊喊,她才回过神来,甲管家和一名侍卫扶起他,而他一直定定凝望着她,心紧揪着的她别过脸去,告诉自己,她巳经暗中发过誓,再也不会多看他一眼。 “父王,你受伤了!” 对,他想保护的一定是御暄,不是她,只是她恰好抱着御暄,他不得巳对顺便护她,她找着理由。 “父王没事。” “王爷,小的马上送你回府。” “等等,先处理这人。” 侍卫巳制伏那鬼面人,有了前车之监,他们迅速绑住他手脚,拿布塞了嘴,不让他有寻死机会。 侍卫头领回话,“王爷,我认得他,他是胡丞相府中的侍卫长。” 御风扬嘴角上扬,“很好,直接押他进宫,本王还要让皇上亲眼瞧瞧这背上的伤,这可是胡丞相派人刺杀本王的铁证。” 他的意思是要直接进宫,不回府疗伤?“这怎么行!你背上还在流血……”她的担心不小心月兑口而出,见原本背对她盼咐下属的他回头看自己,她立即别开脸。 “王爷,还是先回府包扎吧。”甲管家皱眉,一脸担忧的附和。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他扬笑道:“宫里有太医在,皇上不会让我没命的。”他虽是对着甲管家说,可这话却是说给她听的。 他和她以及御暄一同搭马车,先送瓶湘云及御暄回府,一路上,他深邃的黑眸始终直勾勾盯着她,她一直别过脸不看他,御暄则直嚷着父王受伤了,惊慌不巳。 到府后,马车又载御风扬直奔皇宫,感觉背后一阵址痛,他却轻勾起唇,闭眼小憩着,这道伤,无疑是近一个月来他刻意营造无颜上朝,等着揪出胡丞相罪行计划的完美结局。 第11章(1) 夜深,拗了一天的瓶湘云最终还是踏进了御扬楼。 白天从街上回府后,见他带着伤进宫,加上御暄一直哭嚷着,让她的心一直悬着,一整天引颈翘望,好不容易到了侉晚,总算等到他回府,他却是在昏睡中让黑虎送回来的。 听黑虎说,他是体力不支睡着了,他把胡丞相的罪证交给皇上后,执意要回府,皇上虽挂心他的伤势也只好准他,并让太医随行,这两日太医也会待在府中,直到他伤势稳定好转。 有太医在,她放心多了,是以甲管家数度前来莲阁请她回御扬楼,她都以各种理由推却,甲管家知道她定是对他疏远她耿耿于怀,竟擅作主张对她提王爷江南行一事,原来他不是去游玩,而是暗中去收集胡丞相的罪证。 有些事,甲管家不好多提,只大略点了一下,但即便如此她也巳听出七、八分真相,她边走边整理着件事的脉络。 原来他是刻意疏远她,营造出他以她为耻、无颜进宫的假象,再安排一趟江南游,好让胡丞相以为他在放逐自己,便肆无忌惮地胡作非为。 而他暗中搜证,老奸巨猾的胡丞相不可能没察觉,他一定也知道胡丞相会派人栏阻他,所以才让黑虎先一步将收集到的罪证送入宫中呈报给皇上,而他……心陡地一惊,她恍然大悟,他是刻意单独在街上闲逛,等着胡丞相派来刺客刺杀他的,所以他才会说那一刀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只是她和御暄意外出现,御暄又大喊父王,那刺客可能一时慌了神,加上见御暄幼小好欺,才改变下手目标。 这人真是疯了!为了扳倒胡丞相,他居然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以身挨刀!想到这,她三步并作两步的冲上楼,急急推门进入房内,只见他果着上半身背朝外侧躺,伤口用布条包里着,布条上还染着鲜红血渍。 怕吵醒他,她轻手轻脚落坐床沿边,盯着他的背,虽未看见伤口,但仍感到心惊。 她伸手想模,又怕弄痛他,手停在半空中,听他申吟了声,想着他该不会是发烧,手下意识转往他额上模去,感觉额头不太热,为求慎重,她一手模他的额头,一手覆在自己的,感觉两边的温度差不多,她放心之佘想收回手,手却突然被他抓住。 她想抽回手,他却抓得更紧。 “湘云……”他想转过身来面对她,但扯痛了右后肩上的伤,不由得松开手,低哼了声。 见状,她想叫他躺着别动,但他已咬牙硬是坐起来。 她微蹙眉,“你……”真是爱逞强!这么一动,伤口怕是又要流血了。 才一坐好,他就像怕她溜走似的,马上握住她的手,“湘云,对不起。” “王爷为何向民女说对不起?民女可承担不起。”她硬是抽回手,退离床边几步远,让他碰不到她,不管真相如何,他伤透她的心是事实,一句对不起就想弥平?她才不可能这么容易原谅他! “甲管家不都和你说了?” “我忘了甲管家对我说过什么。”她拿乔道:“不过我倒是记得王爷说过,你现在对民女毫无兴趣,有的只是满满的厌恶。” 他怔了下,她这一刀,刺得比他背后那刀还深! “湘云,我之所以那么做,是逼不得已的权宜之计。”他凝视她,连忙向她解释。“胡丞相安插了一名下人在府中监视我的一举一动……” 听他娓娓而谈,她才知原来阿六就是胡丞相的人,这胡丞相还真是精明,阿六瘦小不起眼,做事又常出包,谁也不会怀疑他是间谍,不过只是通报摄政王平日的举动和府中大小事,这人也不用太聪明就是。 总之,他为了让胡丞相以为他真以她为耻,在家中也得表里如一,他怕自己克制不住想亲近她,才会说那些伤她的话,让她暂时伤心和他分离。 原本他该将她驱逐离府,但他若真这么做,反而会让胡丞相起疑心,胡丞相也知道,以他高傲的个性,会把她软禁在府中,不会让她在外再让人挑起流言蜚语。“我不是软禁你,限制你外出,就是担心会发生今日在街上的情形。” “你既然知道胡丞相会派人刺杀你,你为何还……” 原本背对着床的她气怒的转身想质问他,孰料一回头,他人竟已站在她背后,她吓一跳,退了一步。 知道她想问什么,他坦言不讳自己早计划好以身挨刀,准备接收天赐的铁证,要给胡丞相最后的痛击。 一道江南行他虽查获不少胡丞相贪污的证据,还有收赌卖官一事,但就怕皇上仍不愿重判,才出此计。 他知道皇上和太后倚重胡丞相,他的贪污他们也心照不宣,所以贪污案可大可小,全看皇上治不治他。 临去江南前,他已向皇上和太后表明欲辞去摄政王一职,没有他这个摄政王的威胁,皇上对胡丞相就不会太过倚重,意图制衡。 这回,他是豁出去了,在他辞去摄政王一职前,辅佐皇上最后的一件大事,便是除掉胡丞相这个贪官,朝中不愁没才德兼备之人,只是他们都被胡丞相一再打压,今日他终于拔除胡丞相这颗毒瘤,让朝中人才得以出头,算是为国家社稷尽了最后一分心力。 “你、你要辞去摄政王一职?”她惊问,他这种“事业心”这么重的人,怎会…… “你不想我辞?”他定定看着她,黑眸氤氲着浓烈。 她心慌乱了下,背过身,稳下心绪,坚持不轻易原谅他,“民女哪有资格管王爷的事。” 他突然从身后抱住她,“还在生我的气?” 他的鼻息喷拂在她耳畔,独特的男性气息环绕着她,罩在心头的冰霜被他的热情融化,前一刻的坚决渐渐松动…… “湘云,我好想你。”他左手在她胸前抚揉着,热唇在她雪白的颈顶滑移,“我在江南时,没有一天不想你……” 提到江南,她就想到他天天有美女作陪游湖一事,虽然是想取信胡丞相,让他误以为他放荡玩乐,可,有美女陪他游湖这是不争的事实!“难得王爷天天有美女作陪还会想到我。” 他征愣了下,“你明知那是……” “我不知!” 余怒未消,醋意又翻涌,她倏地推开他,但他不放弃,又上前正面紧抱住她,两人拉址间,他突然痛苦的申吟,她感觉自己的手模到一片湿润,抽回一看,掌中沾满了血。 “你的伤口又流血了!”她朝外惊叹,“太医,快请太医来!” 坐在梳枚台前,手中拿着一支玉簪细看,瓶湘云的心里涌上一丝甜味。 这支玉簪就是他在街上被刺那日,站在摊前亲自挑选的,她本以为他是要将它送给新欢,原来是要买给她的。 几日前,他伤口好多了,便特地亲自将它拿来莲阁送给她,她心中虽惊喜,却装作淡然收下,以头晕为借口要他赶快走。 前天他又来亲送画纸,她再次称身子不舒服,又将他赶走。 昨日,他又来,她看得出他已经忍到极限,但还是耐心解释他对那些游湖美女完全没动心,她只轻哦了声,见他试图想亲近她,她又闪躲开,最后他似乎生着闷气离开了。 其实她不是真生他在江南有美女作陪的气,那只是一时醋意,负气所言,她可是个明理之人,才不会无理取闹,而她也不是因为他前阵子刻意疏远她,就来取同手段回敬,实在是因为……因为太医私底下劝过她,要她暂时不要和他同床,还有避免行夫妻之礼。 他回府第一晚,背上伤口就裂开流血,太医赶到房内,见她也在,猜测两人肯定是因欲行闺房之事伤口才会裂开,遂私下委婉劝她。 她知道太医是一番好意,但不知是否是她想多了,她总觉得太医言下之意,好似是她主动去勾引王爷的! 她又羞又气,自然不想与他亲近,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希望他的伤能快点好。 第11章(2) “夫人,热水帮你备好了。”小春端着一壶新茶进来,帮她倒了怀茶,问道:“王爷和小王爷在等夫人一起用膳。” “你告诉他们,让他们先吃,我没胃口。” “可是今天是……是王爷生辰。”小春嗫嚅道。 她不知道王爷和夫人到底是怎么了,先前夫人欲私放表少爷一事,王爷似乎已经不计较了,还有之前宫中流传夫人和她表少爷婚前暖昧一事,王爷也在皇上面前严正否定,还说这是胡丞相为了让他无颜进宫理事,故意让人放出的谣言。 总之,王爷对夫人可好了,这几天,天天来莲阁报到,又送这又送那,可夫人好像还在生气似的,不太搭理王爷。 瓶湘云心一提,她当然知道今天是御风扬生辰,一早御暄就来喳喳呼呼,频频问她有没有准备礼物、为什么还不把礼物绑在树上。 她心虚的告诉御暄,她的礼物太大,绑不上去,晚点她会私下送给他父王,但其实她根本就没准备礼物,一来她真不知该买什么,二来他受伤,她哪有心情出去逛街。 “请他们先吃,我、我现在不想吃。”和他保持距离久了,突然要一起吃饱,她感觉有些别扭,何况,她两手空空,没准备礼物。 “奴婢明白了。” “小春,你也去吃晚饭,不用服待我。”她又盼咐,一早得知今晚王府加菜,几个丫鬟们就乐不可支,小春更是开心。“可是夫人你要沐浴……” “我今天会洗久点,你要是担心我昏倒,吃完饭过去澡间看我一下。” “是,奴婢吃完饭马上就过去。”小春乐呵呵,“那,夫人,奴婢先下去了。” “去吧!” 看小春高兴的样子,她心中突觉有愧,府里上上下下都为王爷的生辰庆贺,若不是他不喜张扬,今日府里肯定高官云集,他不接受外人祝贺,内心肯定更加希望家人相伴,可她…… 轻喟了声,既然决定不去陪他,那她还是赶紧去躲在澡间,免得等会他又差人来请她。 喝完茶,她快步走进莲阁内的小澡间。 莲阁内的澡间虽不若御扬楼那么大,但地面上也挖了一座四四方方的浴池,活像一座小泳池,平日她只简单用一桶水沐浴,今日为了避掉他的生辰,她待地选在用膳时间泡澡,若她在浴池内超过半个时辰,他应该就不会再差人请她前去。 今日小春还特地在浴池里洒了花瓣,望日莲、月季花,红的、黄的,片片花瓣飘往水面上,还真是漂亮。 褪去衣物,踏入温热的浴池中,身子泡在水中倍感舒畅,她将头靠上浴池边的靠枕,舒服地闭上眼。 不一会,感觉有一双手搁在她肩上帮她按摩,她轻笑道:“小春,我不是让你吃完才来,你这么快就吃饱了?” 原以为是小春担心她昏倒在澡间,饱还没吃完就过来,但她又觉得肩上的手太粗太大,不像小春软绵绵的手,倒像是男人——惊地睁开眼回头一看,果不其然! “王爷!”她连忙想起身,察觉自己全身赤果,忙不迭又将身子浸入浴池中。 他目光热切的盯着她,脸色却有些阴沉,“你还要气我多久?” “我没有!”捞来花瓣遮掩果身,他一提,她就莫名来气,又别过脸去,亏她还一向以为自己明理,原来却是个爱记恨又心胸狭窄的女人,但这一切还不是拜他所赐! “没有?那为何我差人三番两次请你吃饭,你却不来。”他沉着声,佯作生气,手却巳经开始月兑上衣物。 “我不是让小春跟你说我吃不下。”定是小春跟他说她在澡间,他才寻来。 “真是吃不下?还是不想跟我同桌共食?” “我、我没准备要送给你的生辰礼物,所以不敢面对你。”她找个借口搪塞,不过这也是事实。 “听来像是借口,我倒觉得你是在躲我。” “我没有躲你,昨日我们不是才见过面?”她理直气壮的说。为了证明自己没躲他,她还主动转过身来面对他。 一转过身,她马上吓得惊呼了声。他、他居然月兑掉衣物,也进入浴池来?!她反射性的想起身,他却伸手圈住她,将她的赤果身子勾向他。“去哪?” “我、我洗好了。”盯着他精壮的胸膛,她的脸不由得泛红。 “我可还没,帮我擦背。”他眸光热切的盯着她,“就当作是你送给我的生辰礼物,我想这要求不过分吧!” 说完,他背对着她,看到他背上的伤疤,她心头满满的关心,瞬间润色出,细软柔美轻贴他的背。 她关心问:“你背上的伤口好全了?”这刀划得不深,疤痕却不短,伤口虽已痊俞,看起来还是令人瞩目惊心。 “太医用了最好的药,加上我有充分休息,自然好得快。”听出她真诚的关心,他欣喜着。 听到他说有充分休息,她不禁月兑口喃喃道:“还好我有听太医的话没再去御扬楼,要不……” “是太医叫你不要去御扬楼?”他突然转过身来,让她吓了一跳。“为什么?” “没、没什么。”她羞得满脸嫣红,暗自懊恼怎把这些话说出来了。 看到她的表情,加上她方才说的话,他想了一下,了然于心地一笑。 原来这几日她刻意疏远他,不是还在生他的气,是因为太医交代过她不要去御扬楼,太医的本意应是要她暂时不要与他亲热,以免背后伤口再裂开…… 见他冲着她直笑,她恼羞成怒的间:“你笑什么?” “我背上的伤好了,你可以放心回御扬楼了。” 听到他说这话,她的脸涨得更红,“不、不用,没、没关系……” 他强而有力的手臂倏地圈着她雪白胴体,黑眸流泄出邪肆笑意,“我有关系,没有你睡在身边,本王孤枕难眠。” 两人chi\果身躯在水面下紧贴着,他熊熊的欲火熨烫着她,挑起她对他的思念。 他孤枕难眠,她又何尝不是,住在莲阁的这段时日,夜里,她总忆起往日他拥看她入眠的甜蜜情景…… 四目交接,痴情对望,低头,他的热唇紧紧封吮她微启的红唇,沉寂多时的情火再度点燃,烧得更炽热。 两人赤\luo火热的身躯,在洒满花瓣的浴池内交缠,澡间内娇吟声和粗重喘息声一唱一和的回荡着…… 尾声 将所有经手政务交出,御风扬正式卸下摄政王一职,更风风光光的补办了婚礼,和瓶湘云正式拜堂。 这日一早,他帮她圆了家三口起骑马的心愿,他和她共乘一匹,御暄自己骑一匹小马,走走停停骑了一个时辰,她体力有些不济,加上中午他打算要与她上天恩城最富盛名的酒楼吃大餐,她便先行回御扬褛小憩。 休息片刻后,精神好了些,她坐在梳妆台前挑着首饰,就见他突然回来。“御暄不骑马了?” “他听我说中午要上酒楼吃大餐,高兴的吵着要回来洗澡,还说要穿新衣。”他笑道。“你在看什么?” “我在挑首饰。”她俏皮一笑,“我不只要穿新衣,我还要戴新首饰。” “那我也要穿新衣吗?”他笑问。 “随你高兴。” 他拉了张椅子,坐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有感而发,“湘云,自从你嫁给我后,府里的气氛就不一样,御暄也变了,他不再像个小霸王,天天都有笑容,以前我忙,很少有空陪他,我从不知道只是带他到外头吃顿饭,就能让他那么高兴。” 她微微一笑,“小孩子要的不多,只要爹娘能陪在身边,他们就会很高兴。”看他一眼,她突然期期艾艾起来,“风扬,有件事,我一直没问你……” 他看着她,心灵相通似的替她提问,“是你表哥的事吧?” 她惊诧抬眼,“你怎么知道我想问这事?” “因为我是你的夫君,你心里想什么,我怎会不知?”他自信一笑。 “你真的不在意……” “在意,我当然在意。” 他突然沉下脸,害她心惊了下,她一直不敢问,就是怕惹他不悦,她不想让这事再度破坏两人好不容易修复的感情,可若不问,它老梗在心里。 “当时听雀儿说出真相,我恨不得马上斩了他!”他冷厉目光对上她时,瞬间转柔,“可他是你舅父舅母的独子,你舅父舅母视你为亲生女儿,我若真斩他,日后你如何面对二老?看到你去大牢放他,我当然也生气,但还未到动怒地步,因为我想你定是有苦衷,不过因为能将计就计,顺着这事件,进行暗中查证报倒胡丞相的计划,我也就干脆让怒火发泄出来。” “当时我是不忍心舅母一再哭求,又怕你真会像斩高云样,判他斩立决,才会……” “原来我在夫人心目中,和杀人狂魔没两样。”他苦笑,“难道你没发现,我并没有对贪生怕死的王县令做出任何处罚?” “对耶,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再发生高云事件,危及你的安全。”他搂着她,“以前,只要是错的,我一定不留任何情面,严厉惩处,也因此不知招惹多少是非,可自从亲眼看到高达刺杀我时险些害你受伤,我便暗自反省,为了你和御暄,惩处官员时,我试着尽量做到最大通融,那王县令是胆小怕死了点,但他是个爱民的好官,我私下告诫过他,若真爱民,在真正危难时,一定要挺身而出,不能胆怯退步,他答应我一定会做到,所以我并没对他做出惩处。” “原来是我误会你了……” “不过通融归通融,一旦调到真正恶事,我绝不会心软。”他又补了句,她苦笑,话都是他在说! “风扬,那,你真的不在意婚前我表哥和我……”她直揭核心问,既然话都说了,一次问个清楚明白,被此心中才能再正无介蒂。 “我可不是小家子气的人,况且你爱的人是我,我也爱你,我又何须拿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来为难你。” 她眼眸水盈盈,感动得快哭了,“风扬,谢谢你,我就知道你是个有大气度的王爷,我以有你这样的夫君为荣。” 他将她拿在手中的首饰盒放到梳妆台上,抱她坐在他大腿上,“我更以有你这样的好妻子傲。”他凑近她,突地在她耳边低声说:“iloveyou.” 她不敢置信的看着他,“你、你怎会懂英文?” 没教过他啊。 “你忘了我常和外国使臣交谈,自然会学上几句英国话。” 外国?英国?!对了,她想起铅笔和图画纸就是这么来的,所以这时空的英国连语言也一样,“这、这么说,我在那些纸鹤上画的花鸟字……” “你爱我的心意,我全接收到了。” 她羞得低头。 “不过,我倒想问你,你的外国话从哪学来的?” “呃……我也不知道,脑内灵光一闪就蹦出这些。”她硬转着,“太医不是告诉过你,失忆的人会做或说一些奇怪的事和话,我想可能是失忆的缘故。” 他半信半疑,“是这样吗?” “一定是这样没错!” 她坚定点头,旋即又眼睛一亮道:“风扬,既然你巳辞去官职,那不如我们一家三口去国外旅游,就去英国好了。” “去英国?”他蹙眉。 她正色道:“我们可以去找英国大使史密斯先生,去旅游顺便访察,还可促进两国情谊交流,一举数得。” 他辞官也好,不用在官场上争斗,外出还得随时担心有人刺杀,现在他不只可以天天陪她。 偶尔去吃美食大餐,还可以去旅行,环游世界。 他怔怔点头,附和她,内心想着,果然失忆的人有时说话和一般人不太一样,不过,到英国旅游这事,倒是可以为之。 “听来,可行!” 他苦笑,看来,他是被他的小娘子给治得服服帖帖了,她说出什么出乎意料之语,他都一概认可。 吃大餐,没问题,去英国,说走就走!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嫁到古代当人妻:奉旨毁婚 嫁到古代当人妻:弃妃二嫁 嫁到古代当人妻:御赐后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