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宅悍妻》 爱的教育 玛奇朵 又过了一年,新的一年开始,希望大家都能够顺心如意喽! 话说,今年好像是传统里说的孤鸾年,但是在年假时,好多朋友亲戚都说要结婚,害我心中一直在os:你们把孤鸾年放在哪里~~传统不是说孤鸾年不适合结婚吗? 虽然还是很祝福她们啦,只是……可以不要放红色炸弹的时候,顺便预告有小孩这件事吗?这让我觉得大家的进度赶好快! 前面的话题其实也是可以延伸到这本书宝宝的,总说娶老婆要娶贤慧的,可究竟怎样才是贤慧?贤慧这两个字就是这本书想要强调又想要打破的两个字! 就像我还是小表头的时候,每次若考试考砸被揍,我都在心里许n次愿,我以后一定要当个不打小孩的大人,要彻底执行爱的教育!(看着夕阳发誓) 但是到了现在经历过安亲班的生活,还有帮我妈偶尔带小孩,我只能说爱的教育是行不通的,有时候还是要用铁血教育。(摊手) 举个例子来说吧,我真的不爱凶小孩,但是如果有必要的话,例如小表们没写作业又在我面前摇(蜡笔小新看太多),找打的说:“老师打不痛!我穿了牛仔裤打都打不痛”的时候,真是圣人能忍,老师不能忍!(整个人都要爆发了) 同样的例子放在女主角的身上,她上辈子就是为了当“贤妻”而忍忍忍(感觉要变成忍者神龟了),最终却只是委屈了自己,没有人体会到她的付出,重活一次后才恍然大悟,生活不是这样的,爱情也不是委曲求全的,贤慧也并非一味的忍耐……只能说她真是神经太迟钝了。 以这个主轴去写,本来还打算写一个不讨人厌的女配角,后来发现这太难了,所以还是干脆写一个让人讨厌的。 嗯!所以总而言之呢,这是一个穿越又重生后还是很没用的女主再度奋斗的故事,其他的不用多说,直接翻后面吧! 再次拜个晚年,新年快乐,新的一年事事顺心喽! 楔子 人死后会去哪里? 从前,一直忙着经营家中生意的布御霆,从来没有时间去想这个无聊的问题,但是当他在行商途中遇到山崩后,他却不得不开始思考这个问题了。 他飘浮在坍塌的土堆上,东西凌乱地散落一地,甚至还有一些下人的尸首,有些被土石掩埋,又想起自己是首当其冲被埋在土里的,也大约明白自己这是死了。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和下人的尸体被赶来的管事还有官府等人挖了出来,送回了故里,然后飘飘荡荡的看着亲人在自己死后做了些什么,待自己入土后,在感觉自己似乎要消散之前,还是回到了宅子里,打算看家人最后一眼。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当他来到爹娘窗边时,会听见让他无比震惊的话— “真是累死我这把老骨头了!也不知道做了什么孽,死就死了,还这样折腾我这把老骨头。”坐在床边,发色花白的老妇人赵氏嘟哝抱怨着。 正坐在桌边喝茶的布老汉斜睨了她一眼,淡淡地说:“消停一点吧,毕竟是儿子死了,我们两个总得做出不舍的样子,掉几滴眼泪,你还有什么好嘀咕的。” “我呸!又不是我亲生的儿子,说说又怎么了?”老妇人不悦的回着。 布老汉说不过她,摇了摇头,不再多说什么。 飘在外头的布御霆表情震惊,完全不敢相信这是自己孝顺了三十来年的父母。 就算养只狗,养了这么久,也都会产生感情,为什么这两个人却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这比知道他不是他们的亲生子更让他心寒不已,毕竟他也不是傻的,这些年来,他和弟弟两个人所受的对待,不是区区偏心二字可以解释的,只不过是因他们对他还有养育之恩,他不计较罢了。 他思绪混乱,脸上一片冷寒。 里头的赵氏却因为少了平时的顾忌,话说得更加直接— “说来这些年也真是提心吊胆着,实在是倒楣,当年不过是在那府里做了几年的女乃娘,这钱都还没赚够呢,官府就说什么犯了罪,要女子流放男丁抄斩,那时候倩姨娘还急忙忙的让我们把那小子抱了出来,还说什么有了一线生机就会来寻了人回去,到时候还好好的赏我们,结果呢?赏个屁!整户人家都是富贵身子的,都过了二、三十年,我看也在西北那头死得差不多了吧!还让我们白白养了那小崽子。” 布老汉沉默许久忍不住劝了句,“也不算是白养,当初他身上可是塞了两百两银票,况且这些年他也算孝顺了,要不你我还能有这种老太爷老夫人的好日子过?” 赵氏呸了声,满脸刻薄样。“不说我当初女乃了他那些日子,就是那区区两百两能够做什么去?当初那户人家随便手指漏了些钱都不只这个数目,当打发叫花子呢?再说了,他若是还懂一点做人的本分,就知道给我们俩吃好喝好是应该的,他要是让老娘过不下去,老娘就敢去外头说他不孝顺。” 布御霆内心情绪翻腾,但他能够从区区白身,靠着一点点资产成为最年轻的行会行首,他的理智和冷静绝对不是一般人能够想像的。 即使受到了那样的打击,也在接收到两个人对话中的那些消息之后,明白了自己一直以来就有点怀疑的身世果然并不寻常。 他之前还以为自己是个弃儿,幸得布家夫妇收留,所以成年之后,只要有口饭吃,就绝对不会少了养父母的一口,虽然常常受到不平待遇,但总想着养育之恩难报,他也大多能忍则忍,一心孝顺。 只不过,看来他的忍耐完全是没有必要的,两百两,别说只是养一个孩子,就他之前过的那种日子,就是养个五个也够了,而她竟然还会嫌弃不够,想来是这几年他好吃好喝的供着他们,也把他们的心给养大了吧…… 他阴沉着脸,继续听着里头这对老夫妻说着他们要如何把他留下来的家产都给他不成器的兄弟,甚至说他的小妾早就在勾搭外人,把他的孩子扔在一边不管……越听,他心中的怒火和悔恨越是翻腾不休。 他想起曾经有一个女人警告过他,他总有一天会因为看清那些所谓“家人”的丑陋面容而感到后悔,他的心紧紧的揪疼着,眼神也逐渐变得涣散。 他不甘心……如果能够重来一次,他要寻到自己的亲生家人,要整治这些不知足的白眼狼,还有,他想要对那个被亏欠的女人说声抱歉…… 只是,他还能够有这个机会吗? 第1章(1) 锣鼓声夹杂着炮竹劈哩啪啦的声响在耳边徘徊不去,张薇薇感到有些头晕目眩,缓缓睁开眼,一入眼的是簇新的红色帐子,上头绣着百子千孙的花样,那是她曾经一针一线细细缝制的心血。 只是,那样的东西早在她恨得不行的时候被她用剪子剪碎了,不是吗?她有点恍恍惚惚的想着。 她猛地坐了起来,晕眩随即感毫不留情地袭来,她咬紧唇,希望用疼意让自己清醒一点,接着大力扯开帐子,不禁瞬间瞪大了眼,整个人怔愣住了。 “这……是我在作梦?”还是她又穿越了? 张薇薇看着布置得富丽堂皇的房间,桌几上放着的梅花瓶是前朝的骨董,一点都不像是她闭眼之前那萧瑟寒酸的小院子,她又模了模身上的贴身衣料,也是上好的绸缎,跟棉布完全不同。 她心中有着一种荒谬的猜测,吞了吞口水,她撑着还有些摇晃的身子,慢慢起身走到梳妆台前,铜镜上映照出一个模糊的影子。 那是一张年轻的面容,脸色看起来虽然憔悴了些,却仍显明艳,青涩中又多了少妇的妩媚,一头丰沛柔顺的乌丝随意披散在肩上,而包裹在雪白里衣下的身材,凹凸有致,尤其是不盈一握的纤腰,更是衬得胸前的丰润更加突出。 斜挑的凤眼里此时满是震惊,樱桃般的艳红小口微张,张薇薇一时间诧异得回不过神来。 这是十八岁的她,那个还没被丈夫送到别院,也还没活得贫病交迫,最后凄凉得连一口水都喝不上的她。 是庄周梦蝶?经历过一次穿越的她,不会这么好运的人生重来一次了吧? 她失神的站在原地许久,脑子里混乱的想着自己曾经活过的十来年和到这个世界后的数十年,直到喧闹声越来越响,她才像是自梦中惊醒一般回过神来。 啊……不管那些她曾经历过的到底是真实还是虚幻,反正现在她还活得好好的,还没在贤妻这条傻得可以的路上越走越远,这对曾经后悔许多年的她来说,就是最重要的事情了吧! 张薇薇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略微挑了挑眉,唇角轻轻一勾,还苍白的脸露出了经过时间沉淀后的从容笑意。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能够这么好运,人生还有重来一次的机会,不过这次如果她不能让自己活得开心,那么她真不如找条绳子吊死算了。 这难缠的公婆、小叔、小泵、清冷的相公和那群特别爱找麻烦的莺莺燕燕们,这辈子,她已经不打算再当贤妻了,他们可准备好了吗? 前院依旧敲敲打打,众人抬着一顶小轿子,热热闹闹的往厅堂去。 只是停在厅堂前等了半天,敲锣打鼓的手都酸了嘴也干了,还是等不到今天的另外一个主角出现,让原本热闹的气氛瞬间冷了几分,尤其是坐在轿子里的女子,更是紧紧揪着手里的帕子。 赵氏和布老汉坐在厅堂上,等着把人迎进来拜堂,眼看着时辰都要过了,却还不见新郎官的人影,两个人脸色都变得不太好看,邀请来的亲戚朋友也都忍不住窃窃私语。 其中更不乏有些小辟宦人家的夫人们,偷偷的用鄙视的心情打算瞧着这场热闹。 布家长子在短短几年内就靠着机缘和果决俐落的手段坐上了南方三省行会行首的位置,有些小辟员甚至还得看这个商贾的脸色行事,不过说到底,看不起这样一夕暴富人家的也是大有人在,更不用说今日明明不过是纳个妾,场面却铺张得像是要娶个新媳妇回来一般,早让不少人私下议论不已。 现在可好了,轿子都到了,新郎官却没出现,这不只是打了外头那个等着进门的妾一巴掌,也等于打了极力促成这件事的赵氏一个大耳光了。 赵氏这几年养尊处优的日子过惯了,总被人捧着,如今哪里能忍得住这尴尬的场面,红了一张老脸,气急败坏的对身边的丫头说:“去!去把大爷给我找来!都什么时候了还不出来,他这是存心落老娘的面子啊!” 在场的大多数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哪里听过主人家当着众人的面说出这样粗鄙的话,表情不禁都显得有些无措,有些人甚至后悔来这里吃酒席,开始想着该用什么理由月兑身。 布老汉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可是他的个性向来木讷,说不出像自家婆娘那么刻薄的话来,只是沉着脸吩咐一旁的小厮,“去!把大爷请过来,就说这样的好日子,就是多重要的事情都该先放着。” 赵氏不甘心,心底一口闷气没那么好散,丈夫刚说完话,她马上又恨恨地接话,“见了人就说,若是要忤逆也不要挑这样的时候,慧儿也是清清白白的一个大姑娘,委屈才跟了他,他这样给大家没面子,小心遭了报应。” 小厮苦着脸领命离开前,还看了布老汉好几眼,却发现自家老太爷虽然眉头微皱,却没拦住老夫人,心中一凉,只想着这下可好,就是见着大爷,也不能说这些话,否则传出来让人笑话不说,他这条小命也不保了。 赵氏说话可一点都没有避着旁人,中气十足,厅堂上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心中对于两老的印象又差了一层,只觉得以后还是表面上跟布家保持关系就好,往后这样私人的来往,还是能免则免。 布老汉是知道自家大儿子的,这些年来孝顺两个字可不是嘴巴说说而已,而是真把他们给放在心上,尤其是老婆子说话虽然不中听,但是不孝两个字压过去,他就没有不乖乖听话的时候,所以让小厮去喊人之后,也就放下心,等着人过来了,就可以继续这场喜事。 只是他们想得很好,但是难测的命运却早在不知不觉中歪了一段,也让他们打的算盘注定要落空。 布御霆一从书房里醒来,意识到自己没死,而是回到过去,就举步往后院去,把那群宾客还有轿子里一身银红的女人全都抛在脑后。 他隐约有些印象,上辈子也是在这天,他因为不小心撞落了博古架子上的一方砚台,额际被擦出一道浅浅的伤,但这辈子他却忽然恍神了下,闪躲得不够快,反而让那砚台在太阳穴上重重的磕了一下,他才能够确定自己的确重生了。 布御霆走到阳光下的第一步,那熟悉却又像很久远的感觉,让他忍不住顿了顿脚步。 还活着的时候没感觉,死过一次之后,才明白这样能够感受阳光的温暖,有多么的难得,他如果不是经过这一遭,或许一辈子也不会明白自己失去的是多么难得的美好。 他对向来严以律己,曾经犯过的错误,就不会再犯第二次。 既然能够重活一次,他绝对不会再犯下同样的错误,让真正关心自己的人失望,让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得意。 只不过在他好好筹谋许多事之前,他最先要做的就是去看看儿子和妻子,他心中迫切,脚步自然飞快。 罢从厅堂里出来喊人的小厮,见大爷朝自己而来,心一喜,不料他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就看到大爷从他身边快速走过。 小厮张着嘴,半晌都阖不拢,看着大爷已经进入大夫人院子里的背影,只能在原地无奈的跳脚。 哎呀!大爷这是真忘了今日要纳妾,还是真打算直接给前头的姨娘没脸? 一想到下人之间一些隐隐约约的传言,小厮脸一白,不敢再深思,只能苦着脸回前头去。 唉,这下子可好,他这一趟差事可难交代喽! 布御霆踏着急促的步子走进秋实院的时候,院子里头静悄悄的,他皱着眉,觉得有些不对,但无暇细想,便直接走进屋子里。 屋子里,刚醒来没多久的张薇薇见不得自己这么狼狈的模样,更何况她接受了自己像是重活一次的事实后,就不打算走之前的老路,明明娇俏青春,就装一副贤慧端庄的样子,把自己弄得老气横秋不说,甚至还主动把自己的男人推给其他女人,让那些女人在她面前耀武扬威。 想想,她都觉得自己真是可笑,她真是读那些女四书读傻了脑子,才以为如此才能夫妻和美,直到最后落得被冷落在别院,甚至连那个男人的灵堂都进不去的时候,才知道自己认真了一辈子,也等于傻了一辈子。 那些劝导女人贤慧的书,又何尝不是教导女子怎么变傻的书呢? 她上辈子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什么都不懂,又怕被人拆穿自己是穿越的,活得胆颤心惊,就怕自己哪里做得跟这些古人不同,落得什么凄惨的下场,只差没把那些三从四德的教条一条条掰碎了吃进肚子里去,却忘了自己曾经是个现代女人,应该要活得自信与飞扬。 书中总是教导女人就算和其他女人共享一个丈夫,也要做到不嫉妒,可怎么男人看女子多和几个男人说话谈笑,就觉得女人水性杨花呢?可见,不是不许嫉妒,只是不允许女子嫉妒。 但女子就得活得这般辛苦吗? 她现在不认为如此,社会固然有所限制,可女子又何必再为自己强加束缚,最终走进死胡同再来怨天怨地。 她贤慧了大半辈子,到最后饥寒交迫的时候,才想明白了这些,原本对于男人的许多怨怼也都放下了。 他或许是对她无情,却从未对她不好,即使让她住到别院去,一年两人见不到几次面,可也不曾缺了她的吃食,直到他死后,她的日子过得越来越差,她才明白之前她过的日子对于一个不受宠的正妻来说,的确是很好的了。 她心里想什么没有人知道,表情依旧平静,端坐在椅子上,任由丫头帮她梳头上妆。 第1章(2) 春草先是替她梳顺了头发,然后拿出一边的首饰盒,挑了翡翠还有大红宝石做的发饰,询问道:“夫人,今儿个梳一个盘髻,两边别着这翡翠簪子,再缀上这红宝如意坠饰如何?” 张薇薇看了一眼,忍不住轻蹙眉头,她望着铜镜中自己显得有些苍白的面容,若是搭上这繁复的发式和首饰,不说压得脖子重,就是看起来也老了不少。 她摇了摇头,从盒子里头挑了一支金蝴蝶簪,薄薄的蝴蝶翅膀上也缀着小小的宝石,华丽却也精致小巧,既显得出彩,又不会令她看起来老。 “也别梳那些麻烦的发式了,就在家里而已,挽个松松的堕马髻,后头不用全梳上,边上缀这根簪子就行。”她也没挑那些镯子戴上,手上空荡荡的,就绑了一根红绳,上头只用一片拇指指甲大小的金叶子缀着。 布御霆走进来的时候,张薇薇已经打扮得差不多了,正拿着胭脂点在唇上。 她猛然看见镜子里出现的人影,愣了下。 重新见到一个在她印象中已经死去的人,正常人的反应都是如此的,也不能怪她没早早的做好心理准备,而是她根本就没想过今儿个就会见到他。 刚起来没多久,她就已经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不就是那个未来的二夫人,也是那个讨人厌的婆婆侄女进门的日子吗! 这个女人是她答应纳进来的第一个妾,那时候为了表示贤慧,为了要给婆婆一点体面,甚至还答应用娶平妻的仪式将人给迎进门,甚至又是办酒席,又是请人来观礼的,把自己弄得郁闷不已,在新人进门这天,自己气病了。 张薇薇站起身,转身看着布御霆,身边的丫头都识相的退了出去,夫妻俩一时间竟然相对无言。 说来,正是因为纳了这个女人,他们夫妻才会渐行渐远的吧……她有些出神的想着。 布御霆也同样满心激动的望着她,虽然脸上不显,但是眼底的激动和闪过的柔情却是假不了的。 对她来说或许只是两、三天不见,对他来说却是隔了一辈子,再次见到这个还没彻底怨恨他的妻子,他心中的激动难以言喻。 张薇薇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不去前头,反而跑来这里和她大眼瞪小眼,却也知道两个人就这样站着不说话也不行,便看着他问道:“怎么来了这里?今儿个可是大爷的好日子呢!” 她可无法像上辈子那样还催促他赶紧去别的女人床上,她是贤慧又不是犯傻,聪明的女人应该要好好抓住男人,而不是故作好心的把男人往其他女人身上推。 布御霆先是愣了下,才听出她语气里似乎隐约有点酸味,但不像是无理撒泼,也不像是记忆中的贤慧大方,而是从容直率,他不自禁仔细打量着她,发现她与印象中妻子的模样,似乎有些不同。 印象中,她总是穿着深色的衣裳,一张脸板得紧紧的,就是偶尔笑了,也显得端庄无比,哪里像现在这般,说话有些直,脸上少了多余的脂粉打扮,反倒看起来更年轻了。 被他打量的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张薇薇忍不住嗔道:“看什么呢?我都已经失了颜色了,若要看美人,还不赶紧回前头去!” 他不知道是自己从来没了解过妻子,还是她曾经展露过这样的模样自己却忘了,但是无疑的,他很喜欢她这样的风情,尤其是白色蜀锦做成的腰带轻勒纤腰,更显得她的腰不盈一握,凹凸有致的身材被包裹在浅紫色的衣袍下,同时衬得她肤色如脂,让他忍不住心头一热,只觉得不管以前自己有过多少女人,却都比不上眼前的这一个。 他顺着心意走上前去,手指轻抚过她的发,轻轻笑着,“美人我在这里看就够了,前头就算是有,也与我无关。” “无关?”张薇薇一双凤眼张得大大的瞪着他,脸上满是藏不住的诧异。“那可是老夫人的侄女,特地让人安排了平妻的礼迎进来要当妾的。” 在她的印象里,他是个孝顺到不行的男人,她嫁进来的这两年,她从没见过他忤逆过老夫人的意思。 相较于她的惊讶,他倒显得异常镇定。“既然是个妾,就该照妾的规矩来,再说了,我相信我不在那里,也必定有人会在的,到时候看谁要,就把那女人给接走吧。” 如果是以前,他必定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但是如今的他,没了那层束缚,看事情也就明白冷静多了,做决定时自然也不会有顾忌。 沈慧心那女人是老夫人塞给他的,说是那女人可怜,又是自家亲戚,迎进府来,安分又能陪他说话,总之有许多的好处。但大家心里都明白,亲戚的名头不过是老夫人硬安上去的,要不说是侄女,还能够姑侄不同姓?只是大家也不说破罢了。 再说了,老夫人也不是傻的,说是平妻的礼数抬进来,但是给的名头也只是一个妾,说到底老夫人也怕这个侄女最后拿捏不住,才没特意要求平妻的名分。 张薇薇虽说不想再当贤妻了,可是,她也没想过自己什么都还没做,布御霆就会有这么大的改变啊! 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是她不知道的?还是因为她重活了一次,命运也在不知不觉间有所改变了吗? 她拍下了他的手,对于他这突如其来的调戏有些不习惯。“是吗?那到时候老夫人过来,大爷可得好好的说给老夫人听啊!” 过去她为了当个孝顺的好媳妇可是被骂惨了,做得好也被嫌弃,做得不好更是被骂得狗血淋头,重活了一次,她也明白了,不管她做得好不好都是讨不了好的,被看不顺眼,所以做什么都不对。 以前她可傻了,为了名声,上讨好公公婆婆,下讨好小叔子小姑子,然后对丈夫装贤慧,到最后落了那样的境地,还是要死之前的几年,才终于想通自己错在哪里。 人生啊,就不能把别人看得太重要,却让自己日子过得那么艰难,看看她上辈子,本来就不多的嫁妆都要赔光了,最后也没落得半声好,就可见一斑了。 她的动作令布御霆微微挑了挑眉,接着又看到她像是没看见他一样,视若无睹的走到桌前坐下,自顾自的喝着茶出神,他心中冒出一点点不对劲的感觉。 她不只是外表打扮年轻许多,说话态度似乎也和他印象中的有些不同。 不过他也不恼,跟着坐到她身边,淡淡地说:“这是自然,我自己做的事情,我自然会处理。” 张薇薇暗暗的翻了个白眼,心中虽然不抱什么希望,却也没再说话,反正到时候就是他一句话不说,她也不会那么好欺负了。 夫妻俩相对无言,教布御霆感到不自在。说来也不只因为有上辈子的亏欠,而是从以前就是如此,很多时候,他们虽然是夫妻,却常常都不知道能说什么话,说是最熟悉的陌生人也不过如此了。 他在后院里向来不爱说话,即使重活一次想好好补偿眼前这个女人,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刚刚那冲动的示好,已经是他意料之外的动作了,现在更是不知道该怎么打破这尴尬的僵局。 张薇薇坐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了一件一直忽略的事儿,猛地站起身,直直就往外头走去。 “你做什么?”布御霆不解地问道。 她回头望了他一眼,眼中划过一抹温柔,下巴微微抬了抬。“去看看儿子,怎么,大爷要一起来吗?” 上辈子她还以为孩子让祖母养起码能够养得好,结果呢?老夫人别的不行,养坏孩子倒是挺厉害的,等她注意到不对的时候,她的儿子已经长成一个浪荡子,最后成了亲也不知道跑去哪里了,让她伤心了大半辈子。 现在既然回来了,头件事就是要去看儿子,然后看看是不是能把儿子抱回来自己养。 现在孩子还小,要是再大一点,只怕被老夫人养歪的性子就扳不回来了。 说来她穿越又重生,除了不让自己重蹈覆辙外,也是要改变许多人的命运吧!其他人她现在还顾不着,但是她和儿子、丈夫是绝对不能再像上辈子活得那么窝囊。 她都开外挂有第三次人生了,要是再不能活得精彩顺遂,那她可真是对不起各路大神和社会了。 布御霆看着她慈爱温柔的眼神,也知道现在就是他表现的时候了,若是以前,他只当后院和孩子都是有空时再看看就行了的,但上一辈子儿子的下落不明让他明白了他需要关心的有很多,妻子和儿子则是其中的重点。 他走上前握住她的手,低沉的嗓音带着坚定,“走吧!” 张薇薇感觉他手心干燥又温暖,抬头看着他线条冷硬的面容,心中却起了淡淡的涟漪。 或许是这样坚定的温柔太容易打动人心,张薇薇虽然咬着唇不去看他,却明显感觉到她的心随着两人手心的温度升高,不断加快跳动。 还能爱吗?在那样的一辈子后,还能够爱吗? 只是,她还来不及细思答案,只为他产生的悸动,已悄悄的暗示了什么…… 第2章(1) 张薇薇和布御霆来到老夫人院子的时候,里头空荡荡的见不着人,她知道这是因为这屋子里的主人没规矩,下人自然也上行下效,同样不把规矩放在眼里。 这时候前头还热闹着呢,屋里头的人只怕都往前头去了,哪里还会守在院子里当差。 只不过这些她都不管,反正她多管了,人家还以为她想要掌权,她今天来只想要把儿子抱回去,其他的事情她暂时还不愿去想。 进了院子没多久,低低的孩子哭泣声就钻进两人的耳朵里,张薇薇也不管什么仪态了,直接冲进屋子,布御霆也跟在后头快步走了进去。 她一见到眼前的场景,真是恨不得把赵氏给拖出来,狠狠的甩上两个耳光。 这就是她说的会好好照顾自己的孙子让孩子一个人躺在床上,身边甚至连一个丫头都没有,更不要说女乃娘什么的了。 整间屋子里甚至还带着丝丝的冷气,屋子里的炭炉早已经灭了,只剩下那一点余温,根本就不够温暖整间屋子。 她冲到床边,不用抱起儿子,就知道他为什么会哭成这样,先不说他是不是饿了,光是那湿漉漉的尿布,就足以让她明白儿子已经被放在这里许久,才会弄成这样子。 张薇薇不嫌脏的将儿子抱了起来,连看也不看同样沉下脸的布御霆,迳自往回走。 她不会就这么算了的,但是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把儿子给照料好,其他的等等再说。 只是她不想先去找碴,拦路的却大有人在。 张薇薇抱着儿子才刚走到院门口,赵氏也带着人从前头回来了,两方一碰上,张薇薇都还没说话,赵氏就已经先拉高了嗓子,满脸怒容的对着她大喊— “我就知道是你这个黑心的妇人,挑拨我儿让我儿不去前头拜堂,还说是什么知府家的闺女,哈!连女人的本分都不明白,嫉妒又不让夫君纳小,哪一日让我见到亲家,我这乡下婆子定要好好问问这是哪里来的好家教,教出这样的妇人来!” 张薇薇全部心思都放在儿子身上,不想理会像疯子一样大吼的婆婆,她压抑着怒气,淡淡斜了布御霆一眼,用眼神明明白白的告诉他—这可是你找来的麻烦,你说会自己处理好的。 她不会直接发火,因为那样讨不了好,也只会在丈夫的心中留下坏印象,但是她也不会傻得不还口乖乖挨骂。 布御霆早就知道母亲和妻子不合,却没想到她私下竟然会受到这样言语的污辱,眼神沉了沉,他又想起曾经听到的秘辛,凝望了她一眼后,将他们母子护在身后,也拦住了挥过来打人的手。 既然养育的情分已被真相消磨殆尽,如今的他,做事自然不会再束手束脚,也知道他真正该保护的是谁了。 他的选择只会有一个。 “母亲,薇薇是我的妻子,也是府里的女主人,你这样做可是不大恰当了。” 赵氏向来被奉承惯了,哪里受得了别人反抗她,更不用说对象还是她一直认为好拿捏的大儿子,她气得跳脚,神情变得有些狰狞,手指差点就戳上他的脸。 “你是被那狐媚子给迷了心了,竟说这样大不敬的话来,这府里的女主人除了老娘还能有谁?就她这副上不了台面的样子,也配?!” 布御霆冷笑,看着从母亲身后而来的银红身影,反问道:“府里不是薇薇掌家,难不成要让一个妾来吗?那才是上不了厅堂的东西。” 沈慧心没想到一来就听到这样一句话,妆扮过后的小脸闪过一丝阴狠,怨毒的眼神直瞪向正低头哄着孩子的张薇薇。 “什么叫做上不了厅堂的东西?好啊!你这是把我也给骂进去了?!兔崽子、白眼狼,要早知今日,我当初就把你给掐死,省得这时候还来气死我!”赵氏不要脸面的大吼大叫着,一边还用眼角余光扫着布御霆,就等着他像往常一样主动认错,她好掌控他和张薇薇。 只可惜,这次她把所有能骂的都骂完了,布御霆依旧只是冷淡地看着,没有向她请罪。 他这样的态度让赵氏一时间愣住了,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恨恨的瞪着他,像是要吃他的肉一样。 沈慧心见势头不对,连忙摆出谴责的表情,水盈盈的眸子里是微微的伤心。 “表哥,你怎么能这样说姑母呢,姑母听了这样的话,该有多伤心啊!” 她长得并不像一般农家女,细白的鹅蛋脸上,一双紧蹙的柳眉配上一双晶莹水阵,眉眼一垂,就是万般惹人怜爱,再配上这样的话,若不是她说的是自己,布御霆只怕也会和其他人一样,以为是谁欺负了她。 但是,这样的招数用久了也就会被看破,他如今看着同样的脸说出那样的话,眼里却有着明晃晃的算计,心中就觉得厌烦。 以前他总以为后院不过都是女人家的事情,从不多加过问关心,现在想来,他前世最大的败笔,或许就是看不清这些女人的心思。 赵氏见有人帮她说话,也能屈能伸的不再破口大骂,反而是用恶毒的眼神看着大儿子夫妻俩,恨恨的说:“也只有慧心你这样贴心的孩子明白我的委屈,这些年我操的心都是白费了,哼!人家有钱还娶了个知府的女儿,我这样老不死的算什么!就是可怜了你这样的好孩子,本来让你做个妾就已经委屈了,今儿个还闹出这样一场风波来,还得麻烦旭儿替那没半点担当的东西去拜堂。” 布御霆明知道母亲说的每一句都是针对自己,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在听到有人代替他拜了堂后,似笑非笑的望着沈慧心说:“原来沈家表妹已经和旭弟拜了堂?那岂不正好,反正今日抬进来的是个妾,也没那么多讲究,就让旭弟等等接你回去他的院子吧!今儿个这样的好日子,可不能白费了。” 赵氏一听要把沈慧心丢给自己的儿子当妾,马上尖锐的出声反对,“不行!我儿才刚娶妻,怎么能够……”赵氏说到一半,想起沈慧心还在一旁,脸色已显苍白,连忙改口,“这妾是你说要纳的,你现在却说转给你弟弟,你是什么居心?!你这当人哥哥的,就没有半点心虚?” 布御霆冷笑。“我妻子才刚生了孩子,母亲不就巴巴的把人给弄到我的院子里来,说是担心我子嗣不兴,旭弟都成婚大半年了也没个消息传出来,不是比我更需要?我这可是体谅了母亲的心意呢!” 他这一番话说得赵氏气到连心肝都疼,沈慧心的脸色更加苍白,两个人又气又急却说不出话的模样,张薇薇看了只觉得好笑。 她可真没想到,丈夫平日不常开口就罢,一开口就能气死人啊! 不过,别说她以前从未见过这般口齿犀利的他,打从她重生之后、与布御霆相见的那一刻开始,她就觉得他变得不太一样,她重生带来的蝴蝶效应有这么大吗? 赵氏脸色变了又变,好半晌才开口想要说些什么,张薇薇却已经不想听她们废话了,抱着儿子从布御霆身后走了出来,连看也不看婆婆和沈慧心一眼,就要往自己的院子里走。 她对付不了儿子,难道还教训不了这个儿媳妇?赵氏心中邪火一窜,也管不得她还抱着孩子,直接就往她身上扑过去。 张薇薇手里抱着孩子,可也提防着那两个人,赵氏身形一动,她马上就机警的闪过身,往旁边侧踏了一步,反倒是赵氏,脚步止不住,就直接往地上扑去,连原本看热闹的沈慧心都被连累的摔倒。 张薇薇一点也不同情眼前这两个女人,只淡淡的说:“来人!老夫人站不稳了,看来是累了,还不赶紧过来把老夫人给搀回院子里去。” “你这恶妇!”赵氏一边让人把自己从地上搀起来,一边头发散乱的瞪着她,眼里几乎像是要冒出火来。“我要让我儿子休了你!” 张薇薇看着她,满脸的嘲讽。“老夫人,你不会以为我很希罕当你的媳妇儿吧?休就休,本姑娘等着!” 赵氏把话说出口时,心中大为畅快的等着她求饶,却没想到张薇薇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让她也发了狠,直接瞪向布御霆。 “你听见没有,她可不希罕当我们家儿媳妇,你还不赶紧去写了休书给她,让她哪里来的回哪里!我要看看现在没娘家当靠山,她还能到哪里去!” 布御霆没想到就这么两句话的功夫,她们就能把架吵到要写休书的地步,对于赵氏咄咄逼人的态度难以接受,他满脸不悦的劝说:“又没什么大事,何必闹成这样,让别人知道了,岂不是又是一个笑话?” 赵氏哪里管会不会闹笑话,恶狠狠的瞪着张薇薇,微眯的细眼满是凶光。“你少在那边废话,总之这个家有我没她,有她没我!” 张薇薇一听,随即勾起冷笑,看向布御霆,瞧他怎么处理。 这可不是她存心闹事,她重生一回,只想好好过日子,没打算把事情弄得这么难看的,只是老夫人存心找麻烦,她也不能一味退让,只得好生奉陪。 若说之前她自然是不敢的,不过这辈子……她都死过两回了,还怕她不成?! 布御霆看着眼前不依不饶的养母,心中的厌烦又加深不少,原本他还打算先保持原状,好打听亲生家人的消息,但是她却打算把他的妻儿给逼走……这怎么行?! 瞬息之间,他已经有了决断,在赵氏得意的眼光下,他慢慢说道:“既然如此,那娘亲就先回院子吧,我和薇薇收拾下行李就带孩子离开。” 他话音刚落,所有人一时都反应不过来,一片安静。 赵氏和沈慧心是傻了,不明白明明该是那个女人拿着休书出府,怎么会变成夫妻俩要带孩子一起走了? 张薇薇也不敢置信,怎么她才不过重生半天,这世界就转变得这么大? 向来以母为天、完全不理后院事的布御霆,为何突然毫不犹豫的站在她这边,甚至连家也不要了,说要和她一起收拾行李出府去? 是他换了个人了,还是她重生的这个世界已经换了一个? 张薇薇觉得自己的脑子忽然一片空白,除了抱紧手中的儿子外,她一时间只觉得心很不踏实,宛如刚穿越过来的心情。 她傻愣的神情全落在布御霆的眼里,他眼神黯了黯,心中漫起淡淡心疼。 饼去他果然失职了吧?从没为她想过,才会如今只替她说了几句话,就让她露出一脸不敢相信的痴傻样。 他主动揽着她的肩,低沉的嗓音温柔的对她说道:“我们走吧。” 他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让她有些慌张的抬头看着他,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会,他眼中的淡淡温柔,让她的心一点一点的放下,刚刚的那一点旁徨,似乎也慢慢的淡去。 她没有说话,只是浅浅的对他一笑,一抹粉女敕的红就像是上好的胭脂,薰染了上她的双颊,替她凭添了几分妩媚。 布御霆将她神色的变化全都看在眼里,满意的轻笑了声,便带着她走向他们的院子。 他们的温情举动仿佛将所有人都隔绝在外,所有的人都静静的看着,没敢出声,直到两人走远了,赵氏才忍不住一边骂着一边让身边的丫头搀着她回屋子,只剩下沉慧心一个人满脸怨毒的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久久不能收回视线。 今儿这事,还没完呢,到底谁能够笑到最后,大家就走着瞧吧! 她沈慧心相中的男人,不会这么轻易放手的! 一开始张薇薇还以为自家相公说要搬出府只是威胁手段,直到十几天后她乘车随着一堆箱笼一起往一处新宅子去的时候,才不得不相信,布御霆是认真的。 不过他这样的大动作,反倒让她的心又感到有些不确定。 一个人做人处事的方法不可能突然之间转变这么大,这些天下来,她大约整理了情况,似乎从纳妾这件事情就有了变化,一切都变得不同了,让她都要忍不住怀疑他是不是也被穿了。 她自己是穿越过后又重生的,对于人突然变了性子自然更加注意,重生那天,发生的事太多一时还无法细想,但是越推敲就越觉得不对,每次见到他,她就忍不住一直往他身上瞧去,就是想知道,现在这个布御霆到底还是不是之前她熟知的那一个。 如果说不是,但是看他许多事情都处理得井井有条,府内的人和外头的管事也没有认不出来的样子;但要说是原来的那个人,他对赵氏等人的态度却又生疏冷淡了许多…… 张薇薇越想越模不着头绪,最后还是只能一边吃着小点心,一边偷偷望着他,想从他身上再找出点蛛丝马迹,好确定她的哪一种推论才是正确的。 第2章(2) 布御霆是何等敏感的人,早就发现她一直在偷偷打量着自己,不过是想知道她到底是在看些什么,才假装不知情罢了。 这会儿他刚把事情处理个大半,又刚好抓到妻子偷看他,他含笑的回望着她,一手擦掉她唇边刚刚沾上的点心碎屑,有些佣懒的问道:“从我脸上看出什么来没有?” 张薇薇偷看被人抓包就已经有些困窘,一听到他说的话,忍不住心一紧,脸皮绷得紧紧的干笑着。“呵……我哪有看什么?不过就是刚好……顺便……”一边说着,她的视线忍不住飘移着。 没办法,活到第三辈子,她还是学不会宅斗的高深技巧,什么皮笑肉不笑,或者以微笑掩饰眼中的算计,对她来说太困难了。 别的不说,现在她不过是想掩饰自己的心思撒个小谎,就莫名的心虚。 “顺便?嗯?” 布御霆没让丫头进来两人乘坐的马车贴身伺候,儿子也让丫头抱去顾着,此刻倒也没了拘束,他直接将她扯了过来揽在怀里,轻抬起她的下颚,用自个儿新生的胡碴轻轻磨擦着她的脸颊。 又痛又痒的感受,让张薇薇忍不住推着他,“你……别这样!我不习惯!” 布御霆见她脸红了一片,也不知道是羞红的,还是因为他刚刚用胡渣蹭的。 “不习惯?我们可是夫妻,连孩子都有了,你怎么还会不习惯?”他轻笑调侃着。 闻言,她立即想起旧事,大力的推开他,没好气的回道:“大爷这句话说得可真好,我怎么能不习惯呢!成亲三日,只在婚礼当夜见了爷一面,成亲一个月,我早上侍奉公婆,还要照料小泵子小叔子,无论针线吃食都得由我来做,活像家里没了半个下人,而你一句外头有事,大半个月就没回来,连我回门那日都是独自回去的,白白让我娘家人看了笑话。后来有孕之后,你大部分时间也都是在外经商,我们两个真正能够坐下来说话的时候,从成婚到现在,或许连三十日都没有吧!这样要让我习惯什么?” 张薇薇很想平淡的诉说过去,但是一想到他不在的时候,他那些家人是怎么刁难她的,就让她没办法保持淡定。 她就不懂了,她娘家的确是因为官场纠纷,从这繁华的州府调到偏僻地方去,但又不是死绝了,可这布家上下却好似都以为她从今以后就只能靠着他们一样,一直瞧不起她,对她冷言相向,也是她上辈子没自信,活得小心翼翼,还以为只要认真讨好他们就能有回报,才会傻得任由他们欺负。 说来也是因她自己没有一点能依靠的本钱,家里为了打点爹的事已经花了大半家财,一家人虽住在大宅子内,却天天喝粥吃腌菜,爹也只能把她嫁给商户人家,用聘金带着一家子顺利的离开这里去就任。 但家里的东西早已经卖的卖、当的当,就算她的嫁妆是早早准备好的,也被挪用了不少,即使把聘礼又补了不少在她的嫁妆上,也只比普通人家好上一点而已。 不过会没自信的原因也不只这一点,眼前的布御霆也要负大半的责任吧?她在现代的时候,连个男朋友都还没有交过,穿越到这里之后没有多久就嫁了过来,结果婆家人个个不好惹,老公又冷冷淡淡的,还老是看不见人,她怎能踏实安心的过日子? 布御霆定定的看着她,将她嘲讽的话语全听了进去,这是他第一次明白她不是没有脾气,而是他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 “你怨我。”他很肯定的说着。 张薇薇好笑的回望着他,长长吐了口气,像是把累积在心里的最后一点浊气吐掉。 “呵!怨?不,我不怨,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反正那些事也都过去了,如今说说罢了,大爷你可别怪我用这些芝麻小事来耽搁你的时间就行。” 上辈子她是怨的,但是怨又有什么用呢?日子还是一样的过,她说出来还是会生气,但是真要说怨恨,却也算不上了。 如果把时间都拿去怨恨这些无关紧要的人,那她重活一辈子又有什么乐趣?所以她不怨,只是想嘴巴上痛快一下,抒发自己上辈子没能说出来的闷气而已。 布御霆心底有些闷闷的感觉,他知道,与其说是心痛,不如说是一种愧疚。 他的确不曾把心思放在后院里头,只觉得女人再能够闹,不过是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是吵几句嘴而已,实在不必花心思去关注。 也因为如此,上辈子他对于许多事情都不管不问,她几次提醒反倒让他不悦的拂袖而去,甚至还认为她没事找事,扰乱家宅,最后还把她放到别院里去,到死都没再见她一面。 一开始是他不想见,后来是她也不愿见他了。 想来那时候,她对于自己已经不只是心中有怨,而是失望透顶了吧! “是我错了……”布御霆低声说着迟来的道歉。“以后,让我们好好过日子吧!” 如果是在上辈子,张薇薇听到这样的话,一定会激动得痛哭流涕,但是现在,她唯一的想法就是——男人真是一种欠教的生物! 以前她把他当祖宗一样供着,处处想着他,他早起,她就起得比他更早,当个贤妻为他准备食物,只差没学广告,还跪着帮他拿拖鞋穿袜子,天气冷了,不管是里三层外三层,衣裳都恨不得要自己亲手缝制,还热汤热水伺候着,就怕有哪里不周到。 甚至连家里那些惹人烦心的事、他家人对她有多恶劣,她也几乎只字不提,顶多就是让他提防一下,别让家产被家里人给搬空,就连她身子不舒服的时候,还大力劝他去小妾的房里睡。 有时候她都忍不住想,那时候的她怎么能够那么贱呢? 最重要的是,她都已经把自己奴化得这么严重了,他大爷还是一脸要理不理的表情,别说道歉了,连一句好话都没有。 也也有伤心难过的时候,但是只要他偶尔软语几句,或许该说就是简单的问候,她就又觉得自己受到了关爱,就又能够继续努力的贤慧下去。 她对于穿越前的一些记忆都已然模糊,只有一句话却一直记得牢牢的——遇到他,她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但她心里是欢喜的,从尘埃里开出花来。 张爱玲说的这句话,仿佛她上辈子的爱情模式。 然而现在想想,上辈子的她好傻,如果爱一个人爱到连自己都不爱了,又有谁会来爱她呢? “大爷,你怎么会错了呢?你说这话可真是折煞我了。”张薇薇浅浅一笑,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眼眶已经微微泛红。 布御霆也知道她心里的不满不会因为这一两句道歉就消失,听着她口不对心的话,又看着她泛红的眼眶,他心中怜惜更甚,下定决心以后定要好好补偿她。 “我知道现在说什么你也不信,以后看着吧。”他认真的说,再次霸道搂过她,在她还没回过神来之前,轻轻吻上她的唇,起身之前,还故意的在她耳珠轻轻一舌忝。 “至于这个……还是得早点习惯才好。” 说完,他放开了他,拿起放在一旁的帐册开始阅读,神态自若得仿佛方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张薇薇愣愣的瞪着他的侧脸,手忍不住模上刚刚被舌忝过的耳朵,脸一寸寸的涨红,眼神也从惊愕转成恼羞成怒。 “你你你……”她你了个老半天,还是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这时候她恨死了穿越后为了做一个贤妻刻意磨练出来的端庄,害她此时一句狠话都骂不出来。 布御霆转过头望着她,露出一抹饶富兴味的笑意,惬意的享受调戏自己妻子的乐趣。 呵!这样的闺房之乐也挺有趣的,不是吗? 他们的目的地是布御霆本来特地买来招待客人的宅子,因为是刚买的,还没人住饼,他让人简单收拾一下后,就带着妻儿直接过来了。 张薇薇一下车,便对这宅子内的景致感到讶异与惊喜。 和旧宅子不同,这栋宅子的布置装饰,不管从哪个角度看来,都别具一格,风雅不俗。 进门后能够看见的亭台楼阁自是不用说,里头的一座小湖上甚至还停了一艘小蜜舫,四周还有点点残荷,不难想像若是正值夏日,上了画舫游湖,素手摘荷戏水,会是多么的惬意。 张薇薇越走,对这宅子越是满意,对他的恼怒也因为这接连不断的好景色消去不少,尤其在走到主院时,她更有种惊艳之感,屋上缀了琉璃,在阳光下,像是金光缠绕般耀眼炫目。 进院子里的小路是青石铺成,两边栽了一排的玉簪花,后头更是种了不少的美人蕉、丁香、牡丹等等不同花季的花卉,看起来幽静之中又带着热闹,不只是她,就是身边带着的丫头都看得目不转睛。 虽说她是知府千金,但是也没有住饼如此精心打造的院子,看起来处处精巧却又让人不觉得奢靡,比起旧宅子的格调,不知道好上多少倍。 张薇薇边走边想,看在这座宅子的分上,她可以大人有大量的不去计较刚刚在车里的事情了。 虽然他说会好好待她,她听了心里是挺高兴的,但高兴归高兴,她也没傻得这么轻易就相信。 俗话说的好,男人的话要能信,母猪都能上树了。 张薇薇脑子里很是理智的想着,但是嘴角的笑容却一直没消失过,直到她进了“玲珑阁”,看到领着人站在院子里头的那三个女人,笑容才瞬间僵凝。 沈慧心穿着一身粉色衣裳,袅袅婷婷地站在那里,后头还跟着两个浓妆艳抹的女人,一见到她进来,三人同时朝她行了个礼。 “夫人,老夫人说你和大爷搬出来必定少了人伺候,特地让我带了两个人一起伺候大爷。”沈慧心的态度不卑不亢,打着赵氏的名义,认定张薇薇无法反对。沈慧心嘴角浅浅一勾,宛如带着一种胜利者的微笑。 他们想要丢下她,她就偏偏不如了他们的愿,只要大爷还够听老夫人的话,张薇薇这个正妻,就是再不高兴也不能把她给往外赶。 张薇薇的好心情,全在见到沈慧心的瞬间消散无踪,她冷冷一笑,看着眼前看似朵白莲花,内心里满是污泥的女人,收拾好错愕的神情,搭着丫头的手,慢慢的走到沈慧心面前。 张薇薇傲慢鄙夷的斜睨着她,微微勾起嘴角,轻声说:“沈慧心,你以为像只打不死的臭虫一样一直黏着布御霆,他就会爱上你,就会让我心中难受吗?那你可就错了,对我来说,你的死缠烂打不只让我觉得恶心,让我更想像掐死臭虫一样,狠狠的让你消失而已。” 对于布御霆她是没什么怨气了,但是对于这个女人,她可半点不会心软,一个介入别人婚姻、心怀不轨的小三,气势倒是很足,但她可不会再给她机会骑到她头。 沈慧心被她这番话吓了一大跳,脸色有些白,却还是佯装镇静的回望着她,“我可是老夫人送来的,要是出了什么事儿,你绝对交代不过去。”她说着,似乎也让自己更有一点自信。 张薇薇笑了,笑她的天真,也笑自己竟然当初连这样的女人都应付不过来。 她收敛起笑意,眼神冷冷的扫过沈慧心和后头那两个女人,轻柔的嗓音像是地狱的回音,“放心吧,如果你真的有什么不幸,我被老夫人责罚的情景,你也看不见了。” 她说得缓慢,刚好可以更清楚的欣赏三个女人一同惊慌变脸,心中忍不住靶到舒爽。 呵呵!这一场不要脸小三和正室的战争,看来是她先拿下第一场胜利了啊! 第3章(1) 布御霆搬到新宅子,还没能进内院喘口气,就收到管事送来的消息,让他顾不得其他,直接让管事调集人手,聚在书房内开会。 “你是说现在已经有人开始调集粮草往西北运了?”他坐在主位,双眼微闭,双手放在月复上,像是在沉思。 大管事轻声禀报道:“是的,下头人都觉得是因为这次收粮的时候,西北却下了大雨的关系,这次粮价应该会在入冬前会有一小波的波动,所以已经有些行号开始在屯粮,我们这次可要跟上?” 月有阴晴圆缺,各地自然也不可能年年都风调雨顺,一年之中,总会有天灾人祸等等原因,导致市场上许多东西的价格起伏。 布御霆身为南三省的行会行首,早先也是靠着精准的目光抓住时机,低买高卖快速累积资本。 像这样的机会,只要是有点实力的商家都不会放过,但是像他这般的行商,却不一定会每一次都出手,毕竟有时候垄断了市场,并不是件好事。 这次西北的事情不但有许多人在观望,他手下不少管事想来也是拿不定主意,才会赶着来告诉他让他做决定。 上辈子的他,以经验判断这不过是偶然的一场大雨,虽说有不少粮食歉收,但是等一段日子过后,粮价还是能够回归正常,所以一开始并没有参与这场屯粮行动,不料这场雨,起初的确只下了三、四天就停了,后来几天又是晴朗无云,可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天气该越来越冷、雨也不会再下的时候,又下了大半个月的绵绵细雨,接着一夜之间,雨竟像是翻倒的水盆一样,接连下了大半个月。 这大半个月的雨势,让粮价瞬间攀升,这时不只那些原本就已经少数屯粮的商号,就连布御霆这样的大商家也开始参与。 而在粮价高涨的同时,西北的水患却越来越严重,不只是粮价,就是药材等用得着的东西,价格都节节升高,布御霆从商以来,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景象,所有人像疯了般的屯货、转手,令他感到不安,只能提醒要求与自己亲近要好的商家和手下的行会,在差不多价位的时候就将大部分都月兑手。 也幸好他这么做,才没受到后来的灭顶之灾。 这次大水,共影响了西北十六州,造成灾民损失惨重,流民无数,让朝廷下派御史监察,结果发现粮商屯粮过度,造成饥民遍布,甚至还流窜到了其他州,结果不等所有行商反应过来,御史就以屯粮害民等名义,扣押了物价哄抬最凶的几家商号老板,连他这样的大行商也有一、两人落马。 一时之间,物价快速回稳,流民的日子也好过许多,只是当初以为可以大赚一笔的人,有不少人都因此跌了个大跟头。 重活一世,布御霆已知这次是机遇,也是豪赌,进场的时间要快,退场的时候也要做得干净俐落、不留痕迹,否则让那个御史给盯上了,就是不出点血也不行。 上辈子他虽说退场得快,但是毕竟时间太短,有些事情无法做到不留痕迹,为了不像那些几乎倾家荡产的人一般,也着实花了不少银两去打点。 沉吟了会儿,布御霆商人逐利的本性还是没办法让他放弃这么好的机会。 “把手下空出来的资金全都拿去收粮,不只粮草,连一些大水后得用的药材都收些,收好之后,先不往西北地方送,屯在靠北一点的仓,到时候等我的命令。”他睁开眼,眼里有着一种侵略前的冷静光芒。 大管事微皱着眉,不明白主子怎么突然下这样的决定。 “这不过是一次小小的粮价起伏,不过是下面的人拿不定主意才……有必要这样劳师动众吗?” 布御霆知道自己这时候还是太过年轻,虽有手段,底下的人偶尔还是会有怀疑,他也不恼,只高深莫测的淡笑。 “人怎能揣测天意呢?虽然只是小小的一场雨,若是久了,也能够掀起滔天巨浪,而我们能够做的,自然就是从险中求富贵罢了。”他轻轻说着,但是那压人的威势和微眯的双眼,却说明了他不再容许有人怀疑他的决定。 避事们全都低下头,不敢再直视他,低声应了,快速出府安排去。 处理完了这件大事,布御霆想了下确定没有什么遗漏的,立刻要离开书房,想要好好的陪陪妻子和儿子。 不过才刚走出门,就看到身边的小厮流风一脸无措的站在门外,他挑了挑眉,眼中有些不悦,只因为流风早上被他派去帮张薇薇处理迁居的事,现在却突然出现在这里,他自然会联想到是出了事情。 他没有停下脚步,只在经过流风身边的时候淡淡的说:“有什么事儿,路上说吧!” 流风一脸苦样,连忙跟上主子的脚步,心中发苦又有些犹豫,最后还是支支吾吾的说道:“大爷,老宅那里把沈姨娘送来了,还把今儿个别人送的两个姑娘也一起送来了。” 布御霆皱紧眉,停下脚步,冷着脸回头问:“人呢?送到那儿了?” 流风觉得冷汗都要浸湿了头发,低低的答道:“在……在玲珑阁里,刚刚夫人已经见过她们了。” 布御霆冰冷的眼神紧瞅着他,沉默不语,流风忍受不住这种威势,差点跪在地上,心中暗骂着那些放人进来的臭小子,想贪功没贪上,却让老子来背这黑锅。 他被吩咐照料好夫人,一得知沈姨娘和夫人碰上了就赶过去,虽然夫人震慑住她们了,这事也还是得向主子说。 布御霆唇角抿了抿,才又问道:“夫人说了什么没有?” “夫人、夫人……”流风的冷汗流得更急了,嗫嗫嚅嚅的说不出话来。 不是不说,是说不出口啊!难道能说夫人说了,想把她们当臭虫一样给弄死?这样的话他都巴不得自己没听见呢,怎么还能够说给大爷听啊! 布御霆见他结结巴巴的模样,也不耐烦再等下去了。“行了,不用说了,你去给我查清楚,到底是谁走漏了消息,还有是谁自作主张开门的。” 流风本来还以为已经混过去了,才刚要松口气,没想到大爷转头就记起这件事情来,让他瞬间整颗心都提了起来。 “大爷,那这人是……打还是赶出去?”那些人毕竟有些是熟识的,他还存着几分侥幸想求求情。 布御霆冰冷的回望着他,那种肃杀的眼神让流风心中一凛,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了。 他知道,这件事情是碰到了大爷的逆鳞了。 如果不是有人透露了大爷这栋宅子在哪,沈慧心也不可能找上门来,应该说起码不会那么快,再来就是守门的若不是收了东西或是随便听了话,也不会轻易就把人给放进了内院里。 今儿个幸好是真的姨娘,若是心怀不轨的人,只怕他连背黑锅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就得下跪谢罪了吧。 流风把事情想了明白后,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看着大爷远去的背影,只觉得自己还能够做这份差事,而不是已经被惩罚直接发卖出去,还真不是普通的幸运。 流风抹了抹一头的冷汗,转头就去处理那些犯了大爷忌讳的人,这事可不能再拖,大爷刚刚那狠戾的眼神,他可不想再看第二次了。 那是一种打从骨子里窜起来的冰冷,让人连躲都无处可躲。 如果让张薇薇来说,这世界上谁是脸皮最厚的人,第一名一定是沈慧心,第二名大概就是她那极品婆婆,当然那极品一家子,她相信绝对都能进入前十名。 但是,她现在最讨厌的,绝对非沈慧心莫属! 随侍在她身边的大丫鬟春草和春柳也都气得不行,一个整理东西,一个帮着她重新梳洗换上家常衣裳,手里都忙着,却都同时气愤的讨伐着沈慧心不要脸的行为。 “夫人,哪有没真正行过了礼,也没有敬过茶的姨娘就这么跑过来的,真是没有半点羞耻!”情绪激动的春柳,一边说着还一边挥舞着小拳头,只是手上还拿着张薇薇的肚兜,看起来格外好笑。 春草的个性向来比较稳重,可这时也忍不住不满的附和道:“夫人,就是有老夫人的意思,不过是个姨娘,老爷没唤,就自己巴巴的跟了过来,甚至夫人刚刚都说成那样了,她还是死皮赖脸的窝在院子里不走,这实在是……”她一时之间找不出好的形容词来骂。 张薇薇心里原本也点着一把火,尤其是看着沈慧心像颗望夫石一样站在院子里等着布御霆的样子,不过听了春草、春柳的话,她反而觉得自己好像没那么气了,甚至认为自己刚刚还真是白生气了。 上辈子不就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了吗,还跟她气这个,怎么说都不值得啊! 说起来,她以前的缺点就是缺心眼,穿越前就已经看不懂那些宫廷剧宅斗剧到底在打什么哑谜,后来穿越了,还没能认真感受到什么叫做宅斗就出嫁了,后来等自己傻得都过上像住冷宫一样的日子时,才发现自己已经是宅斗的落败者,神经大条到大概可以比拟海底电缆。 说真的,谁说古人傻,古人可能在别的不行,起码把“生命不息,争斗不止”这点诠释得很好,完全就是活到老斗到老,用尽心机不服老的典范啊! 苞那些女人一比,自己这点心机弱得好比渣渣,完全就是研究生和幼稚圔的差距。 张薇薇出神得厉害,一时之间竟然没发现自己的思绪已经偏离主题很远,直到已经让人换了一身衣裳,又重新梳整了头发,才让肚子里的饥饿感给唤回一点思绪。 “好了,你们也不用跟那样的人计较,她不要脸是她的事,我们若是跟她计较多了,就变成我们跟她一样不要脸了,都别说了,上膳吧。”张薇薇微笑说着,看起来心情已经好了不少。 她心里的怒气没完全散了,只是明白跟那个不要脸面的计较有什么用,弄清楚布御霆的心意才是最重要的。 她上辈子处处贤慧,讨好婆婆、讨好一家子老老小小,结果自个儿的丈夫要什么她却不知道,经历过这些苦楚她才明白,身为女人,最重要的是抓住丈夫的心。 若抓得牢了,小妾也能逆袭成正妻,若是抓不牢,被小妾给整得要死不活的也大有人在,而最佳范例就是她自己。 张薇薇不得不承认,比起对一群人耍心机用手段,还不如只对一个男人下功夫来得省力。 其实,如果她重生是回到出嫁前,或许她还能拚一把,去寻找看看自己有没有其他的真爱,但是很可惜的是,她重生回到孩子都已经生了一个的时候,要和离什么的困难度也很高。 虽然她之前和老夫人互呛时很大声,不过在这时代,对和离或被休的女子都很不公平,要不,怎么上辈子她都沦落到那种地步了,到死之前还是挂着布御霆正妻的招牌呢? 春草、春柳一开始听她说别去计较,还以为自家主子又跟以前一样,个性软得让人欺负还笑着说不委屈,直到后来听了那句话话,才忍不住松了口气,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春草浅浅笑着,点头称是,“夫人说的是,那样的人,若要跟她认真计较,还真的是平白落了自己的身分。” 春柳更是笑得灿烂,一边用同情的眼神看着外头一副娇弱模样的沈慧心,笑道:“可不是呢!和那样的人计较,真是失了格调,也多亏夫人提醒,要不我们还得和她一般不要脸的去计较。” 张薇薇被两人半奉承的话给逗笑了,靠在椅子上,指着她们直笑,一时之间,屋子里就没了刚刚那种怒气冲天的气氛。 第3章(2) 布御霆无视等在外头的沈慧心,叫丫鬟婆子拦住她,直接走进屋子里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幅主仆和乐的模样。 “笑什么呢?”他突兀的插进话来,原本的一片笑声瞬间像是被剪断一般,戛然而止。 春柳、春草对他又敬又怕,见他悄无声息的进了屋子,她们也不敢继续说笑了,弯着身子连忙退了下去,一个守在门外,一个赶紧去取膳食。 张薇薇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站在门外、装得娇怯怯的女人,嘴角轻轻挑了笑。 “大爷怎么这时候来了,用饭了没有?要先梳洗还是用点汤水暖暖身子?”该关心的都关心了,就是半句不提外头站着的人。 布御霆见她不提,也不扫兴的提起外头那个人的存在。 罢刚他一进院子,沈慧心就眼眶含泪的迎了上来,像是受了万般委屈似的,如果是之前,他定会质问张薇薇,但是现在他可没那样的闲心因为一个心机女子的故作姿态,而闹得与妻子不和了。 “今儿个怎么这么贤慧?”布御霆走近了她,靠在她的颈侧边嗅闻了几下,在她耳畔轻语着。 张薇薇的身子颤了下,退开的同时素手推了推他,手却反被他紧紧包握在大掌之中,他轻拉,她身体重心有些不稳,竟像是半推半就倒入他怀中一般。 美人入怀,他也毫不矫情,直接揽住她的腰,让她的娇躯贴紧自己的身子,感受她的柔软馨香,顿时他的体内像是点燃了一把火,眼神也因此幽暗几分。 她不习惯和他这般亲密,下意识扭动身子挣扎,却不知不觉把他蹭出了一肚子的情火,直到感觉到抵住自己身体的那一团火热,她才尴尬的僵住了身子,双眼又羞又恼的盯着他看。 “别再动了,我可不想白日宣婬让别人听了去,那可不好。” 张薇薇恼怒的低吼道,“谁想和你白日宣婬了,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呢!”他轻轻笑着,紧贴着他的张薇薇可以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震动,也震得她的心一阵阵骚动。 他有些低沉的嗓音荡漾在她耳边,像根羽毛般轻轻的勾划,惹得她心痒不已。 “薇儿说的是,我可不就都在想这些呢!只是今儿个做了件好事,就想来讨赏了。”布御霆口中温热的气息轻拂过她头上。 明明该为两人的亲匿感到欣喜,她的心中却一片冰凉,因为这样的话根本就不像之前那个冷得像块冰的他会说的话。 以前的他,只差没抱着自己的工作去死了,怎么可能和她这样调情? 张薇薇忽然想起之前自己的那一番揣测,心中更是五味杂陈,有种背叛了自家男人的感觉。 但她不动声色,只笑了笑问:“是什么好事要向我讨赏了?” 布御霆神秘的笑着,稍微退开一些,从衣襟内模出一封信放到她手上。“看看。” 张薇薇撕开信封,把里头厚厚的一叠信纸快速看完,然后满眼震惊的看着他。 “爷……” “知道家人过得都好,可还欢喜?”布御霆定定的望着她,不想错过她的神色变换,心也因紧张而急速跳动着。 他打重活后就一直想着该怎么样讨好她,上辈子送东西给她,她总只是淡淡的道谢,看不出来喜欢还是不喜欢,最后他想了想,丈人一家到了偏远之地去当官,必然有许多的不适应和欠缺,干脆派了管事过去,不管缺什么就直接补上,甚至还想着办法,看能不能把人给调离那里,以免她没娘家可以依靠。 上辈子,他是听说过,没娘家的女人在夫家若是过得艰难,真的求助无门,可他却从未好好想过她的处境也是如此。 虽说这辈子他定会对她好,但是丈夫和亲生家人还是不同的,如果能够让她安心开怀,无论砸多少银两都是值得的。 张薇薇从父亲信里得知布御霆帮着家里置办田地铺子,甚至还想办法想让她爹调到近一点的地方时,心中要没有半点激动是不可能的。 毕竟他当初娶她的时候,就已经给了好大一笔聘金,如今这些他就是不做也没人说什么,做这些也不过就是一份心意,但就是这份心意,让她觉得无比可贵。 一时之间,她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怎么了,不高兴?”布御霆轻皱着眉,见她一直保持沉默,心也忍不住微微下沉。 “不!很高兴,真的很高兴,只是爷做的太多了,让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才好了。” “我做这些都是应当的。”他微微一笑道,伸手将她再次搂进怀里,低语道:“只要你高兴就好。” 那样他心中一直无法消除的愧疚才能够少一点。 张薇薇捏紧了信纸,他的温柔话语仍缠绕在耳际,可她心中的不安却是越来越了。 她推开了他,脸上没了笑容,状似无意的望着他问:“呵!怎么突然说起这样的话来了?若不是大爷你的脸还是一模一样,身子模起来也不像假的,我还以为大爷换了个人呢!” 布御霆知道自己重生之事不会有人知晓,毕竟他还是那个他,只是里头的灵魂是多活了十来年的罢了,但突然听她说出这样的话,他的脸色还是不免沉了几分。自己突然改变态度,她会起疑也是理所当然的,即使觉得她不会想到那里去,他也得做个解释。 “可不是,这魂魄多活了十来年,才明白了自个儿的夫人原来是这样惹人怜。” 他说的随意,像在开玩笑,却不知道她捕捉到了他眼中闪过的惆怅,加上有相同经历,她霎时明白了。 重生算什么,她也是,她甚至还是从二十一世纪穿越来的呢! 张薇薇的心绪错综复杂,他现在这样讨好她,是因愧疚还是其他? 布御霆自然不知道光这几句话,就让她看穿了他重生的事实,也不知道自己太早露了馅。他只觉得自己的话也算是能够为自己这段日子,还有以后的改变都先做了说明。 张薇薇并没有纠结太久,他基于什么样的原因待她好,以后再慢慢研究就行,她只要知道他开始用心对她好就好。本来以为他会不会是其他人穿过来的,她心里还有点放不开,现在既然知道他其实是重生,还是她丈夫,这一点别扭自然也就不见了,安心的接受。 她娇嗔了他一眼,也没说什么感谢的话,只是心中默默的记了下来,有时候多说道谢的话反倒生疏,只要明白他的心意就成。 张薇薇把信收妥,然后牵着他的手坐到桌边,桌子上已经摆了一盅她之前本来要喝的热汤,她亲自盛了一小碗端到他手边。“先喝点热汤暖暖胃,等等是要在这里用膳还是去别处?”她放柔的眉眼带着妩媚,凝望着他问道。 布御霆看着她白皙的手指捧着碗,接过碗的瞬间,轻碰过她的指尖,对上她的眼神,只觉得浑身的毛孔都张开了般,引发心中无法压抑的火热。 “来了夫人这里,我还能去哪儿?”他故意反问道。 她斜睨了他一眼,轻抿一笑。“不去?那可是你的亲亲表妹,老夫人的亲戚,只差没当做正室一样娶进门来的贵妾,是因为在这里,我的人才喊她一声姨娘,要是在老夫人那里,可是被称作二夫人的。” 布御霆笑了笑,轻捏着她放在桌上的纤纤素指,有些不经心的道:“既然都是二夫人了,那就是二弟的人,那天拜堂也是二弟的,这岂不是正好?” 反正这两个人在他死后以最快的速度勾搭在一起,要说这两个人之间之前没什么,他也是不信的,他可是亲眼看见他们竟然就在他灵堂未撤的时候,进小房间行苟且之事,让他对于这两个人彻底心寒。 张薇薇难掩惊讶,没想到他还真的一点情分都不留的说出这样的话,还把这个女人直接丢给小叔子? 这是怎么了?他是受了什么剌激不成?居然把上辈子自己的女人给了弟弟,这也太奇怪了。 布御霆想着既然两个人都已经搬出来了,接下来也该多少透一点消息给她,以免以后让那家人给拿捏住了,反倒害她吃了亏。 “以后老夫人那里,尽点孝心就成,也不用事事都听,至于这些无关的人等,若是看不惯送回去也成,不走的话,也不要让她们满园子乱走。” 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脸上忍不住露出几分迟疑神色,试探地又道:“这……不好吧!老夫人毕竟是大爷的母亲……” 闻言,他的表情倏地一冷,想到之前听到的那些话,更是忍不住贝起嘲讽的冷笑。 “我想我应该先让你知道点事儿,老夫人对外总说她是我的生母,但其实是养母,你这些日子也该瞧明白了,以前我还以为老夫人是偏心,才会老是挑我们的毛病,但我最近才明白,原来我们本来就不是真正的一家子。他们没把我们当亲人,我们自然也用同样的礼数回回去就够了。” 张薇薇听他这么说,许多前世怎么样都搞不清楚的疑惑,这下可算是全都明白了。 她就说呢,老夫人怎么能够这么偏心,什么好的都往小儿子那儿送,布御霆却只有在送银两送东西给她的时候,才能够得一、两个笑脸,其余时候她不是训斥就是抱怨,活像他们天天犯错一样,就是自己的侄女,说要娶进门来,结果也不是给自己最疼爱的小儿子,而是给了布御霆当妾,摆明就是把他们当成垃圾回收站嘛! 亲生和非亲生的,果然差很多啊! 张薇薇想明白了,点了点头,就连沈慧心穿着纱衣在外头瑟瑟发抖,脸色都冷得有些苍白了,也懒得再搭理,反正布御霆连看都不想看她一眼,她也不需要对她再抱持更多的关注。 春草这时把膳食给端了进来,接着伺候用膳,见夫人和大爷的手牵在一起,不时靠得很近说些耳语,夫人还被大爷逗得娇笑连连,心中就忍不住偷乐。 张薇薇今天打倒了一个潜在情敌,还得到以后不必对老夫人太过在意的保证,心中轻松许多,高兴之余,在他动筷之前,就先夹了一堆他喜欢吃的菜放进他碗里。 布御霆见她心情好,也不自禁勾起微笑,一口咬下她替他夹的菜,只觉得还没咽下就已经尝到了淡淡的甜。 他也动了筷夹了一筷子的糯米桂花藕放进她碗里。“你也快吃吧,前些日子刚病了,最近可要好好补补身子。” 张薇薇看了他一眼,也没说什么,只是低下头,紧抿着唇,忍着不断想往上勾的唇角。 别花淡淡的香气弥漫在口中,微甜的糯米在口齿间散开,她缓缓弯起笑弧,一种甜蜜的感觉悄悄泛上心头。 呵!没想到都已经是老夫老妻了,耍起甜蜜来,还是让人有那么一点点的感动! 第4章(1) 自那日起,张薇薇和布御霆的相处,似乎变得更加甜蜜暧昧,虽然他们仍旧没有像一般夫妻每晚同床共枕,但是所有下人只要长了眼睛,就绝对会发现这两个人感情更好了,像是两个人偶尔抱着小少爷出来散步的时候,单单互相凝望一眼,就能够看出缠绵的情意。 本来要被送走却又死赖着不走、最后被半软禁的沈慧心,又岂会不知道。 当听到这些消息的时候,她恨得摔破了好几个杯子,清纯秀丽的脸也变得有些狰狞。 这跟她一开始想的可完全不一样! 早先她投靠姑母的时候,姑母就对她许诺,以后一定风风光光的将她抬进布家门,好吃好喝好穿的绝对都少不了她。 结果呢?她还以为能够当正室,最后姑母却用不容拒绝的语气直接安排她用贵妾的身分嫁给大表哥。 这也就罢了,她想着反正都是在姑母家里,就是当个妾也是能够享富贵的,而且张薇薇虽然是官宦人家的千金,却没什么脑子,她又有姑母当靠山,哪里治不了她,以后大表哥的家里还不是她说了算。 只是没想到,她都已经盘算好了,一切却在拜堂那天出了错。 那天她等了半天也没在喜堂上等到大表哥,最后还是二表哥代替拜了堂,本来以为可以因为这件事去找张薇薇的麻烦,没想到大表哥却站在张薇薇那一边,两人还干脆搬出去。 泵母和她知道后气到不行,如果不是姑母早在大表哥身边安插了人手,预先知道他们要去的地方,她也不能提早出门过来等着。 她想,以她的容貌和温柔伺候,不说能马上掳获男人的心,晚上也能够把大表哥勾到自己的房里来。 结果呢?人没勾来,反而是她吹着冷风见他们夫妻俩你侬我侬的吃着饭,被丫头请回自己的房间,想梳洗却连个热水都没有,差点就得了风寒。 且从那天之后,张薇薇就先把她带来的另外两个女人给送走了,甚至还安排了人说要送她回老宅,是她仍赖着不走,可虽留了下来,平日她也出不了所住的临池楼,因为一出去,就有好几双眼睛瞅着她,问她是不是要回老宅了。 沈慧心恼恨地看着一地的碎瓷片,只觉得自己再不想想办法,别说把这家的财产都攒在手里,说不定过个几年,就连死在这院子里也没人知道。 待心绪稍微平静了些后,她眼风一扫,就看到带来的小丫头紫环正愣愣站在一旁,便忍不住破口大骂,“是死人啊!地上这堆碎瓷还不赶紧收拾,留在这里是想扎伤我啊!” 紫环心里喊苦,但还是蹲了下来,拿了帕子,把碎片一块块收了起来,一边听着主子嘴里嘟哝着的恶毒点子,害怕得直打颤。 表姑娘看起来挺温柔的,没想到个性这样不好,一生气就摔东西不说,听听她现在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要对付什么杀父仇人呢! 早知道当初就别抢这个差事,乖乖留在老宅就没事了,不行,她要想想办法,让自己调去做别的活。 她想着避祸,沈慧心却不想放过她,突然开口问:“你在府里也久了,没听说过有关夫人什么消息?”她投靠姑母的时日不长,并不了解。 紫环没想到自己都已经安分的不开口说话,却还是躲不过去,连忙神色紧张的抬头,笑得有些勉强。“夫人的消息?夫人那院子哪里有什么消息是奴婢这样的小丫头打听得到的,奴婢知道的,表小姐您也应该都知道了啊!” 沈慧心找不到什么法子来对付张薇薇,正想多搜集点消息,哪里能够让一个小丫头这样敷衍她。 她没好气的拿了桌上的茶壶又摔到地上,迸开的碎片划过紫环的手,割出一道红痕。 “平常说闲话的时候一张嘴停不住,现在真要让你说话了,却说不知道?!怎么,你这是瞧不起我吗?” 紫环丢开手上的碎片,也顾不得手还淌着血,连连叩头求饶,“奴婢不敢!奴婢不敢!” 沈慧心哼了声,挪步坐到床边,看也不看她一眼。“不敢,就老老实实的把知道的都说出来。” 紫环吞了吞口水,支支吾吾地说着大家都知道的事儿。 沈慧心听了会儿,便没耐心地问道:“就这些?难道她就没有别的消息可以说了?她在娘家的事儿呢?她是怎么嫁给大爷的?中间有没有波折?” 紫环没想过她想要听这个,先是一愣,才回道:“这婚事是大爷的一个朋友提的,那人好像也是个官爷,常常关照大爷。那时候没人想得到大爷真的可以把官家小姐给娶回来,而且还是知府大人的嫡女!只不过那时候老夫人就有些不高兴了,说怕媳妇儿门第太高,娶回来反倒要把人供着,后来又说这八字合得不好什么的,老夫人本来想闹又怕得罪了官爷,夫人又是知府的女儿,就算要推了也不能由咱们这里开口,最后这婚事就成了。” 她歪着头又想了想。“还有,大爷和夫人定了亲的时候有传过一阵子的谣言,说是夫人有个表哥和她感情很好,如果不是大爷横插了一腿的话,两个人可能是要成婚的……” 沈慧心一听,眼睛顿时一亮,兴奋的站了起来。“就是这个!” 成婚之前有这样的谣言传出来,若是好好加油添醋一番,让大表哥怀疑她和其他男人有不清不楚的关系,即使不能休了她,心中也会有疙瘩在,自然对她也就没什么情分了,而她便有机会。 还跪在地上的紫环,见她一脸高兴,神色像是在盘算什么,脸色不禁越变越苍白,身子还狠狠打了个寒颤。 完……完蛋了!表姑娘若真的要利用她说的这些做什么,若是没出事也就罢了,若是出了事…… 她已经不敢去想像自己的下场会如何了。 布御霆一边听着大管事回报到目前为止的收粮结果,一边看着西北那里传来的消息,心中也正快速盘算着。 西北已经开始下起了大雨,只是到现在,还没有人知道这场雨会下得那般大那般久,最后酿成无法挽回的大祸。 不过这场大雨一下,已经令不少人也开始屯粮了,现在若是继续收粮,成本实在太高,加上大雨已下,继续收粮又以高价收,也太惹人注目,也越容易被那个御史盯上。 一瞬间思绪已经转了一遍,布御霆看着已经说得差不多的大管事,淡淡地说:“吩咐下去,接下来都先别动了,停止收粮和其他的东西,收得的东西就先放着,在没有我的命令之前,谁若敢擅动仓里的东西,就给我打断手脚扔河里去。” 大管事有些惊讶,却仍乖乖领命,若说他之前对于主子的判断还有些质疑,在收到西北开始下起滂沱大雨的消息后,心中连最后一点怀疑都没有了。 他莫名的也开始很有信心,主子说这雨小不了,那就绝对小不了。 两个人又将其他地方的帐册问题讨论了会儿,大管事就退了出去,布御霆因为对于许多事情都已经提早知道了变化,也就更加大胆的放手让下人去做,许多上辈子都亲自去做的事情也都交给别人,就有更多的时间待在家里,除了陪伴妻儿外,也能去寻找自己的亲生父母。 那时候虽然听得不多,但是以自己的年龄推算,再去查那几年被流放到西北的大户人家,已有不少线索,他找寻起来也不会像海底榜针一般,没有半点方向。 目前已经有了头绪,只差派人去走一遭,若到时候消息无误的话,他还要亲自走一趟才行。 至于养父母一家,看在这些年的情分上,他就算明白了自己上辈子家产被他们所夺,但是这辈子若他们好好的过日子不要产生恶心,他也是会好好奉养他们,但若是他们过上这样的日子还不懂得安分的话,那他……也不会就这么算了。 布御霆微眯起双眸,隽朗的面容闪过一丝阴霾,手指轻扣着紫檀木的桌面,脸色严肃而冰冷。 前世因,今世果,有了这样的奇遇,他愿意在能够放下的时候就放下,但是若被逼急了,他也绝对不会就这样放过。 只希望他们不要让他失望,也不要让他们好不容易得来的好日子,就这样被他们自己给毁了。 晚上,布御霆到张薇薇的房里,丫头们在他进来的时候,都很识趣的退了出去,春草和春柳还很有默契的偷偷对望一眼,眼底皆有着促狭的笑意。 张薇薇没去理会两个作怪的丫头,她有些紧张的把手里的书握得更紧了,但是天知道她连书名是什么都不知道,更不用说书的内容了。 这些日子来,他们两个人相处得很不错,起码比起上辈子来说,见面不是不欢而散,就是冷冰冰的连话都说不上一句,情况真是好得太多了,尤其他总会不自觉的讨好她,让她有种被追求的感觉,心中的悸动一日日的增强。 夜里,两人睡在床上,她总是紧张得很却又不敢乱动,只能听着彼此的呼吸声,睁着眼睛,直到蜡烛烧了快一半,才累得闭眼睡去。 她心底并不排斥和他之间的亲密行为,只是她不明白,他平常虽然偶尔会出言调戏她,但却一直没有进一步的举动,如果不是她主动示好或是向他表达了什么, 她想,两个人可能不会有其他进展了,所以,她决定今晚要突破自我。 张薇薇早上就下定了决心,一整天都有些恍神,直到刚刚沐浴的时候,她特地吩咐让丫头在水里洒了香露,又让人准备了茉莉味道的香膏,等擦身子的时候让丫头帮她细细的抹在身上,让皮肤显得滑腻又散发淡淡香气,穿上艳色的肚兜,外头披上了乳白色的纱衣,再系上一条柳绿色的腰带,尾端还带着流苏,长长的拖了地,走动时,随着纱衣的裙摆摇摇晃晃的,看着就勾人。 布御霆忙了大半天,一踏进屋子里见到的就是一副美人横卧榻上的美景,眼一黯,感觉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他看着她,她也若有所感的抬头看了他一眼,夫妻俩什么话都没说,又像是什么都说了,他走到榻上坐下,将她的脚抬放到自己的腿上,灯光下,一双白玉般的脚丫子显得光滑莹润,指甲特意染了粉色在烛火下晶莹生光,让他忍不住揉起她的脚丫子来。 这下她也不能假装着自己还在看书,绷直了脚,往他身上碰了几下,力道不大,却像是一种挑逗,只用一根簪子挽住的发,随着她的轻笑,落了不少在肩上。 第4章(2) “你这是做什么呢?” “模模看你这擦的是什么膏子,这么香。”布御霆的眼底像是燃了火,手模着模着,就顺着小腿一路往上滑,搔到了她的痒处,让她忍不住咬着唇直笑,身体笑得发颤,让他看得嗓子干涩。 这样勾人的她,他从来没见过,或者该说,他见过的女人,似乎从来没有一个有她这般风情。 他的手没因为她的笑停住,而是直接滑上了她的腰,她也不笑了,嘴里忍不住嘤咛了声,脸颊红扑扑的,眸光似水,柔情得仿佛都要满出来似的。 布御霆欺身压上她,鼻子还凑上她的肩颈之间,入鼻全是淡淡的茉莉香气,清淡中又带着点动人芬芳。 两人自从上辈子新婚没多久后,就不曾经过情事了,这股灼热的热情,比她预计的还要凶猛。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结束的,在一次次缠绵中她整个人都有些失神了,只能躺在他的怀里喘着气,两个人都全身黏腻腻的,一起裹在丝绸被子里,什么话都没有说,就只听着蜡烛火花的轻爆声,任由欢愉后的沉静弥漫房内。 张薇薇有些累,却还不至于累到昏睡过去,稍微偎了下就清醒了不少,想着自己刚刚丢人的反应,原就泛着潮红的双颊,显得更加绯红。 说是后悔也不至于,只是想着她做的准备果然还不够,光准备了这些用品,却没想好,做完之后,该找些什么话题才不显得奇怪。 布御霆显然也是同样的想法,他不知道她怎么会突然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只是在满足后,同样感受到一种不知道该说什么气氛。 他们沉默的时间并没有很久,很快的,一个忐忑的声音就打断了这份沉静。 “大爷!夫人!小少爷发起高热来了!” 布御霆和张薇薇对视一眼,连尴尬都瞬间忘了,两个人同时翻身下了床,他先是帮她拿了衣服,自己再随手拿了衣裳穿上,稍做打点才让丫头们进来。 她脸上虽然还有激情过后的红晕,却还是着急严肃的问:“怎么了?怎么发起高热了?请了大夫没有?还有……” 她急着想问清楚,布御霆的手已经按在她的肩膀上,略显沙哑的嗓音慢慢说道:“慢点,让丫头把话给说完,不用担心,元哥儿会好好的。” 她一怔,刚刚焦急慌乱的心似乎也渐渐安稳下来,她咬咬唇,小手不由自主的拉住他的衣袖。 他放在她肩膀上的手轻轻的拍了拍,然后揽着她就往屋外走。“仔细说说,少爷是怎么发起高热的?烧了多久了?” 春草这才赶紧跟在两人的身边回着话,“已经喊了大夫了,一刻钟前才发现小少爷起高热的,一开始还没那么烫手,女乃娘还以为是屋里太热了,却发现小少爷的身子越来越烫手,这才觉得不对,才报了过来。” 因为有他陪伴在身边,张薇薇走到儿子的房间时,看到发着高热、躺在床上的儿子,除了眼神仍带着焦急外,没有过度的慌张,而是接过了女乃娘手上的湿帕子,坐在床边,细细的替儿子擦着身子去热。 一时之间,屋子里来来去去的人很多,但是那些都不妨碍张薇薇守在床边,布御霆则是一直坚定的守在妻子的身边,同样用担忧的眼神看着儿子。 上辈子,他从来没有这样看过他们,对于他们的感情甚至比不上其他的家人,直到后来儿子下落不明,她也住到别院去了,到死他都不曾再见过这两个人一眼时,那时候心中才有一点点的后悔。 现在,看着他们,他只觉得心中有股情绪快要喷涌而出。 这是他的妻,他的子…… 大夫很快便来了,诊断过后确定这不过是普通的风寒,喝点药,烧退了就没事了,所有人才松了口气。 春草送大夫离开后,便抓药、熬药去了,春柳带着女乃娘去打扫一个新的房间,让小少爷好一点就换一间房间住,现在住的这间到时要好好清洁打扫一番,免得残留了病气。 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在床边看着孩子,屋外打更的声音清脆悠远的回荡着,张薇薇虽然有点累,还是看向布御霆说:“你明儿个不是还要出远门吗,你先回房去歇着吧,我在这里守着就行了。” 布御霆摇了摇头。“元哥儿难道就不是我的儿子了?怎么让你一个人守着,我去睡觉的道理?” “你还忙着呢,我又没别的事,就我守着就行……” 他打断了她的话,拿起元哥儿头上的帕子放到水盆里拧吧又放上。“说这话儿是要让我愧疚吗?这孩子……打出生后我就没认真看过,只以为在老夫人那里,家里又有人手,总不会亏欠了他,若不是你将孩子抱了出来,或许我不会知道原来我错得那么离谱。” 越说他越觉得心中苦涩,这辈子幸好能够改变,但是上辈子呢?如果那是真实的一世,那么曾经的他,让自己的孩子受了多少苦? 张薇薇一想到那天把孩子抱出来的时候,她有多心疼、多难过,眼眶也忍不住红了。 “也是我的错,如果我更早一些发现孩子在老夫人那里有些不对,也不会把孩子折腾成这样……” 虽说孩子现在看起来还算白胖,但那也是这段日子来努力喂养的结果,之前孩子瘦巴巴的,中气不足,看了都不禁担忧是不是养不大了。 布御霆握着她的手,将她轻揽着靠在自己的肩头上。“别把错往自己的身上揽,如果你错了,那我也是一样的。” 他的一句话,让两个人同时都陷入了内疚的沉默中。 仔细想想,他们上辈子都没把心思放在唯一的孩子身上,甚至直到他们死前,也不知道他人在哪里,即使他们又重活了一世,似乎还是一对很失败的父母。 两个人心中存着事,除了偶尔去换元哥儿额头上的巾子,再没有说过半句话,直到布御霆发现元哥儿喝了药后,果然已经开始退烧,两个人对望了一眼,才终于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他望了望天色,太阳已经露了脸,他也差不多要出门了,他深情地低头看着她,她也同样望着他,两人同时一笑: “我要走了。” “嗯,东西都收拾好了吗?要不等我一会儿,我再帮你打点一些?” 他摇了摇头。“不用了,这次去,沿路都有自家的店铺,在那里休息就行了,不用费工夫多带东西,倒是你,一夜没睡,元哥儿也好上不少,你回头好好睡上一会儿才是正经。我不在,只剩下你一个人看着元哥儿,可别让自己也累坏了。” 布御霆从来不知道自己也会这么婆婆妈妈的叮咛这么多,但是似乎一开口就停不下来了,从睡觉到吃食,他不只交代了她,就是她身边的两个丫头也都让他交代个遍。 虽然他还未出门,可是对她的想念和挂心,已弥漫整个心头。 张薇薇害羞又好笑地道:“好了好了,我又不是孩子了,哪里需要吩咐这么多呢!” 若是不打断他,她真不知道他还要说多久,万一误了出去的时辰就不好了。布御霆也不管旁边还有人在,直接将她紧紧搂住,唇靠在她耳边轻喃,“若不是不能放元哥儿一个人在这,我就不用交代这么多,直接将你带上就行了。” “还有人呢!也不害臊!”她可是都快羞死了。 不管活了几辈子,她还是不习惯在他人面前这般亲热,就算是自己的贴身丫头也不行。 “昨晚……你可没感觉到害臊。”他轻笑,故意逗她。 张薇薇脸一红,想捶他却偏偏被他给紧搂着,只能恨恨的咬了他的脖子一口,却在对上春柳偷看的眼神时,极为害羞的又将整个人埋进他的怀里。 天啊!春柳那丫头不会以为这是她独特的情趣吧?他害她在丫头面前丢脸丢大了。 “别再说了!再说你……你就再也别上我的床!”她发出最残酷的威胁。 布御霆抱着她,开心的闷声大笑,直到不得不出门了,才恋恋不舍地放手,临走前,他深深凝望着她红艳艳的小脸,胸口一阵火热,忍不住低头,攫住了她的唇,直到她快喘不过气又腿软前,才放开她。 两个丫头见状,极力憋着笑,急忙上来搀着张薇薇。 张薇薇又羞又怒的瞪着他,他迎着光,轻笑着走了出去,即使一夜未睡,精神依旧充足。 直到他走远了,她才有些怔愣的望着外头的一片蓝天,手指忍不住轻碰触着微肿的双唇,然后带着丝丝的甜蜜笑了开来。 第5章(1) 布御霆离家快一个月了,前两天张薇薇刚收到消息,知道他这几日就会回来,她一改之前提不起精神的颓丧模样,这几日不是琢磨着菜谱,就是要指挥着人好好整理宅子,务必要让他回来的时候,感受到她身为主妇的贤慧。 不过她身为主母也不用亲自动手打扫,待忙了两天,见丈夫还没回来,就觉得有点无聊了。 春柳向来是个爱热闹的,这些日子陪着夫人一起照顾小少爷虽然也有事情忙,但说到底还是渴望出去遛达遛达,想着再过两天,城外娘娘庙的寿诞要到了,到时候不知道有多热闹,就鼓吹着自家主子,除了出去看看外,自己也想去玩一会儿。 张薇薇本来是提不起精神的,那庙会什么的也就是那样,大家点香烛,投点香油钱,然后吃点素斋就差不多了,他们这样富贵人家的女眷,难不成还能去庙会人挤人不成? 春草自然看出来主子不感兴趣,对上春柳的求情眼神,她轻叹了口气后才说道:“夫人,这会儿可不同呢!娘娘庙这次圣诞,听说还开放了后头园子里的圣水供民众取用,不少夫人姑娘会去取了来沐浴,说是保平安呢!” 保平安啊……张薇薇坐直了身子,忽然有点兴趣了。 说实在话,什么圣水神水的她不是很相信,但是经过了穿越又重生,又让她觉得还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就是自己不用,儿子和丈夫也能用,当做求个心安。 于是张薇薇应了,随即让两个丫头去安排,车马还有当天要吃的素斋等等,都让她们去准备,她就当个甩手掌柜,只要把人带着去就行。 到了娘娘庙会当天,宅子里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出发了,张薇薇和两个丫头坐一辆车,跟着跑腿的小丫头又坐了一辆,身边还跟着几名护卫往娘娘庙去。 只是在他们走了一刻钟后,宅子的后门外停了一辆小马车,两个人影鬼鬼祟祟的从后头模了出去上了马车,也跟着往娘娘庙的方向走。 一路上,有不少差不多款式的马车往同一个方向去,一下子那马车也不那么显眼了。 娘娘庙就在城外的小土坡上,看起来有些高,但坡道平缓,她们没让车夫走庙前那条正道走,而是从另外一条专给马车行走的路过去,那里平常人烟较少,但是修的路却宽多了,就是两台马车并行也不是问题。 春柳眼巴巴的看着自己和庙前那条热闹的小道越走越远,眼神热烈得只差没把车帘子融出两个洞。 张薇薇见状,忍不住笑道:“等等进了庙参拜完,等用素斋前,你再带些小丫头去前头逛逛不就得了,也不用现在依依不舍的看着,像是要生离死别一样。” 春柳不好意思的模着头笑了笑,连忙收回视线,心中暗自庆幸这车里就她们三人,要不丢脸都丢到那群小丫头面前去了。 到了娘娘庙,那群小丫头被人带去后头打扫她们要歇息的地方,张薇薇则带着两个丫头跟着知客进了殿,捻香祝祷,这些事情她以前少做,就是去庙里上香也几乎都是走个过场,但是这些日子来,经历了这许多的事情,让她第一次诚心敬拜。 拜过了娘娘,她也不歇着,就想赶紧去后头取一壶圣水,免得等等用过斋饭后,还得拨时间过来。 所谓的圣水,其实是娘娘庙后院的一小潭泉水,据说当初在建庙的时候,那潭泉水本来该在大殿佛像下方,结果一动土,水就自然的不断涌出,且水质甘甜,大伙儿都觉得这是娘娘显灵,就干脆把建庙的地方往前头移了移,这块地就留了下来成了娘娘庙的园子,平日是不让人进来的,只有遇到了什么大事才开放让人取些水回去。 只不过这圣水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来取的,若没有事先打了招呼,就是人来了也进不了园子。 张薇薇虽然活在强调生而平等的时代,但在古代过了更久的富人生活,早也没了那种耍特权的心虚感,所以对于园子里空荡荡的也不觉得奇怪,反而想着没人反倒更清静了。 园子里种满了不知名的树木,笔直的树干上头满是几乎不见绿叶,清风卷过,还带着一种萧瑟的味道。 张薇薇看着满地的黄叶,一步步的走着,想起了前世今生,不免有些感触。 如果可以,其实她不怎么想要回想起以前,那对她来说实在不算美好的回亿,但是有时候会有场景让她突然想起某些人、某些事。 若说上辈子她有所亏欠的,除了自己的儿子外,大概就是那个男人了吧…… 张薇薇拿着瓶子接着微冷的泉水,像是在水中也能看见那个如水般温柔的男人。 温淮南,明明从外表看来,就像个温柔似水的男子,但是骨子里却又执拗得很,只要是他认准的人事物,就难以放手。 上辈子她曾想过,如果她穿越后定下的未婚夫是他的话,会不会后来就不会有那些事,她也能过个轻轻松松的种田文人生? 她想着,忍不住露出一抹无奈的微笑,只因为不管是哪一辈子,他们都没有任何的可能。 不是不曾为这样一个男子心动,但是心动了却不代表能够真的爱上,也不代表就能够相濡以沫直到最后。 如果她和布御霆是混乱纠葛的一段情,那么与温淮南就是只适合相忘于江湖。 她向来分辨得清楚,所以即使自己后来被放逐于别院,即使他一次次的提过要带她走好好照顾她,她仍旧只能用几句诗来委婉拒绝——知君用心如日月,事夫誓拟同生死。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 若是套用张爱玲的比喻,若布御霆已经是她胸口的一点朱砂痣,那么温淮南就是她的床前明月光,能望着却已经不可及。 壶里的水在张薇薇胡思乱想之际已经盛满了,微凉的泉水滑过她的手,才拉回她的心神,她笑着轻轻摇头,只想着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多愁善感了起来,还想起了已经许久不曾想起的人。 上辈子她要再过个两、三年才能再碰见他,他那时到老宅拜访,也只是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罢了,若是她过得好,他本来打算就这样默默离开的,却没想到上门却见沈慧心像个当家主母一样管家,她这个正妻却在别院里冷冷清清的过日子,才又有了后来一番的纠葛。 这辈子,她自然不会让沈慧心像上辈子一样出来捣乱,那么若是他再路过,也能安心的离开,不再挂念着她吧? 看见连春草手中的水壶都已经装满了,张薇薇就打算三人一起回厢房,用了素斋就可以打道回府,但起身往回走没两、三步,他们却同时停下了脚步。 见到那人,张薇薇眨着眼,心里只觉得难怪自己今日会突然想起许多事和人,她心中淡淡苦笑,身却不动,只是看着那个立在树下的人,在回头看见她们的瞬间,眼露喜色,缓步朝她们走来。 温淮南的眸光有些激动闪烁,衬得他如水般温柔的面容更加俊美,他走动之间,身上的袍子随着风轻轻卷动,白色的衣裳将他整个人衬得宛如谪仙一般。 “薇薇。”他唤着她的名,就像从前一样,轻得似呢喃又像是叹息,深邃的黑眸定定的望着她,像是有许多话想说。 张薇薇轻叹口气,顿了一顿,才轻轻的回道:“好久不见了,淮南哥哥。” 听她喊了这一声,温淮南不自禁绽出一抹温柔的微笑,在这一片萧瑟中,他的笑容就像是暖融春阳,让人忍不住沉浸在里头。 张薇薇自己倒是还好,只是身边两个丫头都忍不住看直了眼,让她又想叹气了。 桃花债啊桃花债,她无奈的在心中嘟哝着。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看见他,但是既然遇见了,也不可能打了个招呼就走人,不管怎么说,他也算是身体原主的表哥,两个人就是不成夫妻,也还有亲戚情分在。 “是好久不见了。”若不是他今日来上完香要离开时,正好听见有人说布家的少夫人也来了,想着许久未见便寻来,也无法见着她。 温淮南又走近了点,直到离她约莫四、五步的距离才停下来,眼中的眷恋,明显得连本来沉浸于美色的两个丫头都觉得不对劲了。 春草和春柳警惕的站到自家夫人前面,将她的身影遮掩了大半,春草的脸色尤其紧张。 她知道夫人和表少爷之间是青梅竹马,但是自小姐定亲后,就没再见过两人有什么暧昧之举,她也就把这件事情给淡忘了,不过现在看来,表少爷似乎仍难忘旧情。 这怎么行!夫人都已经嫁了,连孩子都已经生了一个,不说真的有些什么,就是只要有一点流言蜚语传了出来,那夫人还要做人不要? 张薇薇望了望她们俩,她都能够感受到两个丫头的紧张,向来善于体察人心的温淮南,又怎么可能感受不到? 她心领了两个丫头维护她的那片心意,只是看着他有些受伤的神情,她终究是不忍的。 她想今日大概是重生以来叹最多气的一天了,她淡淡笑了笑,开口说道:“淮南哥哥,我们找个地方坐下说话吧。” 上辈子,她不知道是出自于懦弱还是其他原因,拖了许久才认真的拒绝了他的心意,白白蹉跎了他许多时光,既然两人此刻遇上了,她决定还是早早把话说开来得好。 不为别的,他曾经为她付出那么多,她也希望这一次,他能够得到只属于他的美好幸福。 第5章(2) 张薇薇带着丫鬟和温淮南两人前后离去,一边树丛后头走出了两个女子和一个连头都不敢抬的小丫头,远远的看着那离去一群人的背影。 两名女子的脸上,一个是带着算计的冷笑,一个则是有些愤愤不平。 “什么官宦人家的女儿,都已经嫁了人,连孩子都生了,竟然趁着自己丈夫不在,到庙里和别的男人勾勾搭搭,真是没有半点廉耻!”穿着大红大绿衣裳的布燕西,一开口就是先是一阵谩骂,只能算是清秀的脸蛋上,满是恼怒和厌恶。 另一边穿着粉色衣裳的沈慧心掩去眼中的得意,温柔的劝着,“说不定夫人不是我们想的那样,就刚好碰见了熟人也说不定。” 布燕西怒声反驳,“什么熟人,我看就是奸夫!两个人这下走了也不知道是去做什么不要脸的事儿了,光想我都觉得丢人。” 沈慧心故作为难。“唉,我们也先别多疑,说不定真不是我们想的那样,女子名节多重要,这要有个一句两句的传了出去,对夫人不好,对大爷也不好。” 布燕西握着她的手,嘴里嘟哝着,“那时候就不该让大哥娶张薇薇,除了她爹有个官位听起来好听以外,啥都没有,现在人看起来也是个不老实的,哪有慧心姊你好,人长得美,个性又温柔善良体贴,她之前那样对你,你却还帮着她说话,也难怪我娘这么疼你。” 沈慧心自然知道不能够在这时候接受这些称赞,她故意低下头,脸微微红了红,呐呐的说:“哪儿的话,我不过是个小妾。”她越说越小声,让自己更显得性子单纯,连几句夸奖都受不住。 她这一番作态,让布燕西对于张薇薇更加不满了,恨不得马上冲回府里,告诉娘这个大嫂果然不是一个好的,还是赶紧把她赶出去得好。 沈慧心偷瞄布燕西,内心万分得意。她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逮到这个机会,派丫鬟到张薇薇那表哥附近谈论张薇薇,弄出这番“巧合”,接着就等好戏上场了。 若不能彻彻底底破坏张薇薇的名声,岂不是愧对她之前那样对她? 沈慧心在心中冷笑,表情却是装得单纯无害。“燕西,我们先回去吧,我今儿个还是说要回去看望老夫人才能出来的,我怕我回去晚了,让夫人知道,我就……” 布燕西一听这话就更不开心了,不悦的喊着,“她敢拿你怎么样?不过是大哥娶回来的女人,怎么敢对你做些什么?更别说你还是我的表姊呢,她这样是打我们的脸,也是给我娘没脸。你就是太善良了,才会让她以为你好欺负,今天你就跟着我,就是不回去也没什么,先跟我回家去住,到时候让我娘和我跟你走一趟,我就不信,只要我娘开口,我哥和那个女人还敢对你不好!” 沈慧心暗笑在心,只觉得哄骗这个没脑子的布燕西果然简单,脸上却挂着感激的神色,故作犹疑担忧地道:“这样……会不会太麻烦姑母和你了?” 布燕西只差没拍着胸脯保证了。“放心好了,我大哥向来什么事都听我娘的,更不用说只是这点小事了。” 再说了,娘说她只有一个哥哥,这个大哥和他们可不是同一个娘生的,他吃了他们家那么多年的白饭,现在就是再怎么报恩都不为过,就这一点小事,他难道还想拒绝? 不过这些话她没说出来,毕竟这可是她娘耳提面命交代过绝对不能说的秘密。 沈慧心虽然不知道她这样的自信是从哪里而来,不过想想姑母对两个儿子的偏心,也了解了几分。 为了把乖巧戏码演足,她仍有些怕事的假意说道:“那……我们再去外头逛逛?” 布燕西此行目的本来就是要来逛庙会的,但是现在看到张薇薇和一个男人一起走了,自然觉得这边比较重要,那些玩意儿也不那么让她上心了。 她沉着脸,急吼吼的拉着沈慧心的手说道:“逛逛啥时候不行?!现在我得去看看那对奸夫婬妇到底要做些什么事,等大哥回来再说给他听。” “那……”沈慧心还想推托一下,不过话还没说完,人已经被拉着跑了。 一直站在边上悄然无声的丫头紫环,这时候才慢吞吞的跟上,偶尔看向前头的两道身影,心中却是一阵一阵的发冷。 这哪里是亲戚,根本就跟仇人似的,想方设法的要让人家夫妻失和! 她白着脸,咬着唇,手脚不禁有些发软。 她果然还是得赶紧想办法换个差事,再这样下去,她也绝对讨不了好。 张薇薇和温淮南没有往前头去,而是往停马车的那条小路走去,在边上有一家小茶馆,本来是给车夫们休憩用的,后来因为来往的女客多,有时候庙里厢房不一定够,所以又另外弄了些雅间出来,提供给女客们歇息。 春草、春柳一个站在门边,一个站在桌旁伺候,张薇薇和温淮南相对坐着,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淮南哥哥,这次是因为公差来的?”沉默许久后,张薇薇首先挑起话题。 温淮南看着她,自然又带着一点距离的生疏,心中有些苦涩,过了一会儿才轻声答道:“是,这次是有些事,顺道过来看看,本来还想去你府上拜访的,但是今儿个就要走了,就没送帖子过去。” 张薇薇心里暗道,难怪,上辈子没有这回事呢,她上辈子没来这里,自然也没有今天这一场巧遇了。 “那可真是巧。”张薇薇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收了声,看着他凝望自己的神情,忽然话也说不下去了。 他几乎是用一种贪恋的神情看着她,像是想把两个人分开后的日子全都用眼神一寸寸的补回来一般,即使他有心遮掩,却也遮掩不住他对于她的情意。 她本来是想好好说话的,只不过现在这样,唉……果然还是需要快刀斩乱麻。这具身体惹来的情债,却要她来解决,真是怎么想都觉得别扭。 “淮南哥哥,以后,我们还是别再见面了吧!”张薇薇正色的看着他,轻声说。 温淮南先是一愣,然后有些急促的问:“这是怎么说的?怎么以后就别再见了?我哪里冒犯了……” 张薇薇伸出手,打断了他的话,敛下眉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形成一道阴影。 “你没有什么错,只是我如今已经为人妇,本来见了外男就已经是不对,就算是亲戚也该有所避讳,不是吗?” 闻言,他有些难受地闭了闭眼,许久才苦涩的问:“薇薇,你是否还怨我?” 张薇薇抬头看着他,淡然地道:“不,我不怨,那些事都已经过去了,更何况你也没错,你那时候才刚考上功名,不敢争取我也是可以理解的。” 说来,这也是一出狗血剧罢了,千金大小姐和刚出茅庐的小进士,如果没有别的人介入、没有其他事情搅和,自然是可以有一个美满的结局,更不用说彼此还是青梅竹马,又有点暧昧在。 只是,这世界上,意外总是比人们想像的还要多,如果不是当时张父官场失利急需一大笔银两,又有了布御霆这个大行商横插一脚,能够给出丰厚的聘金,或许结局会不同。 只是对当时的张父来说,一个是能马上提供金援的女婿,和一个需要他提拔的女婿,两相比较之下,他自然选择了更有利的那一个。 他在那时候并没有想尽办法去求得张薇薇,原本的张薇薇才伤心病逝,轮到她穿越而来,说是天意,但不过是所有人的选择去推动命运的齿轮罢了。 包何况,他应该抱歉的人早已芳魂不在,她这个替身实在接受不了他过多的歉意和情意。 “我……”温淮南深吸了口气,听她那淡然的回答,他明明该松了一口气的,可不知怎地,他却只觉得心阵阵抽痛。 张薇薇明白他的痛苦,只是有些事情长痛不如短痛。 “你该明白的,你做了选择,你现在就只能承受。” 有些事情、有些人,一旦错过了,就再也没有反悔的机会了。 “薇儿,我……” 他忍不住想握住她的手,怎料话还没说完,雅间的门忽然被人猛地推开,一声娇斥打断了他的话。 “好一对狗男女!一个有夫之妇,做这样的事情也不觉得羞耻吗?” 张薇薇淡定的站了起来,一点也没有被抓奸的心虚,只是平静的看着冲进来的三个人。 一个是应该被关在家里的沈慧心,一个是讨人厌的小泵子布燕西,走在最后冷着一张脸的,则是她的丈夫布御霆。 张薇薇挑了挑眉,心里却冷笑着,不错啊,她难得出这一次门,就上演一出大戏了? 看着那两个女人一脸得意的样子,她忍不住露出一抹微笑。 得意吗?以为抓住了她的把柄了吗?呵呵!小泵娘们,别以为老虎不发威就真的把她当病猫了。 她不去计较不代表不会计较,既然今天她们主动找碴了,那么,她也不会客气的。 第6章(1) 布御霆这几天日夜兼程的赶路回家,没想到一回府,就听下人禀告张薇薇一早出门去了娘娘庙,他连家门也没进,直接骑着马就往城外去。 他陪过家人来过几次,所以没有走前头,而是往后面马车的专用小路而去。 没想到才刚下马没多久,就看到布燕西带着沈慧心和一个小丫头偷偷模模的往路边的茶馆里去,他才刚露面,连话都没说,就被布燕西扯着,说要带他来抓自己妻子不安于室的证据。 他们挑了隔壁的雅间,隔着薄墙加上窗子开着,隐隐约约可以听见两人的对话。 布御霆的身体还带着赶路的疲惫,但头脑依然清晰,对于布燕西一开始在茶馆门口说的话,他是不信的,张薇薇是什么样的人,他比谁都明白,但是,听着隔壁雅间的对话,他心中虽然没有动摇,却还是不免不高兴。 知道自己的妻子被别的男人觊觎,没有一个做丈夫的能够大器忍受。 他心中想什么没有人知道,但是他阴沉的脸色却让沈慧心和布燕西暗喜,尤其是沈慧心,她觉得自己的计谋奏效了,把张薇薇给赶出门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她们的神色都不怎么遮掩,布御霆看得清清楚楚,心中顿生一股厌烦,让他忍不住站起身,往外头走去。 布燕西和沈慧心也跟着走出去,布燕西见他站在张薇薇所在的雅间门前,以为他要抓奸,连问也不问,直接开了门就一声怒斥。 布御霆虽然觉得她这样的行为有点过分,但是也懒得纠正,只是站在后头,看着那个一脸平静站起来的女人。 呵,相比之下,那个男人表情反而更加的焦急啊!这奇异的画面反而让他忍不住想笑。 张薇薇还没开口说话,布燕西就已经劈哩啪啦的骂道:“张薇薇,你还有没有一点羞耻心,我大哥一出门,你就急着在外头找男人!也是老天有眼,才会让我撞见,要不然还不知道要被你装模作样的哄骗多久呢!” 张薇薇浅笑,眼神却是冷冰冰的。“小泵子,这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谁找男人了?你一个小泵娘家的整天不想些好事,怎么就想着这点龌龊事呢?” 布燕西被她骂了,忍不住涨红了脸,指着她的脸,大声回骂,“就是说你呢!还说我专想龌龊事,也不看看你自己,都已经被我当场逮住了,难道还想狡辩?!我告诉你,别说你是知府的女儿,就是皇上来,也是站在我这边的,你这样无耻,我非得让我大哥休了你!” 春草和春柳听得怒火中烧,她们夫人并未与温少爷独处,言语也无半分失礼,这位大小姐分明是在造谣生事! 温淮南身为读书人,听不得一个姑娘家开口闭口的全是污言秽语,尤其是把脏水全都泼到张薇薇的身上,忍不住站了出来。 “这位姑娘,你随意诬蔑我们,这是无中生有,特意寻衅。” “什么无中生有,都让我们逮到她喊你什么南哥哥了,难道这不是证据?”布燕西仰起下巴回呛。 “你……”温淮南没跟女人吵过架,这时候实在是有理说不清,一时如玉的脸上被气得涨红。 张薇薇也不管布燕西,反正是有理说不清,迳自望向一直站在后头不出声的布御霆身上,她心中有些忐,表面却很平静的问:“你呢?你也是来抓奸的?” 布御霆仿佛完全没瞧见刚刚的一场闹剧,睁开了因为疲惫而有些敛下的眼,然后嘴角浅浅一勾,还染着些风尘的脸上,有着一种落拓的潇洒魅力。 “我是来接你回去的。” 这简单的一句话,就包含了无数的信任在里头。 虽然说他刚刚是一阵不满,但是那是对她那表哥,男人之间的较量,和她没有关系,他也不会把事情牵扯到她的身上。 他重活了一辈子,除了要找回自己的亲生父母外,另外一个心愿就是能够不辜负她,然后和她好好的过曰子。 这份情虽说不上像话本里整日的挂念一个人那般,但是比起怀疑她,他选择信任她。 布燕西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家大哥,明明都见到自己妻子和别的男人共处一室,还说了那些话,结果却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 沈慧心和她同样震惊,但沈慧心知道,与其指责他,还不如换个方向说话,于是她轻轻一眨眼,眼眶就马上微红,小手轻扯着布御霆的衣袖,有些急促的说:“大爷,夫人她一定没做出那样的丑事,这……都怪我不好,没弄清楚就拉着小泵过来了……” 布燕西听到她把错误都揽到自己身上,忍不住焦急的反驳,“不关表姊的事,是我见这贱人和这个男的眉来眼去,才想要跟上来看看的。” 这左一句丑事,右一句贱人,两个人一搭一唱配合得挺好,若是个没脑子的,大概真会以为她在这里做出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 张薇薇笑了笑,往前走着,只有她的两个丫头看得出来自家夫人动了真怒,连忙退到一边去。 她走到还在互相拉扯认错的两个女人面前,在她们猝不及防下,直接就甩了两个人一人一巴掌。 “你……你怎么敢打我?!”布燕西打小就是被疼宠长大的,别说打了,就是赵氏也没动过她一根指头,没想到第一次被打,就是被她向来看不起的嫂子,这让她完全无法接受,整个人都愣住了。 沈慧心也愣住了,眼泪积蓄在眼眶里,错愕得一时掉不下来,双手紧握成拳,极力压抑住翻腾的怒气。 “为什么打你?”张薇薇轻蔑的看着布燕西,脸上挂着嘲弄的笑容。 “瞧瞧,我果然没想错,你啊,不只嘴不好,就连脑子都不好,一个未出嫁的姑娘,少说那些有的没的,就像那些三姑六婆一样,老夫人看了不知有多难过啊!这些年以为养出了一个千金,没想到却养出一个跟猪一样笨的闺女,你这些年的饭是白吃了吗?” 布燕西从来没让人这么骂过,气得说不出话来,委屈的泪水滚滚而下,先是瞪着张薇薇,接着回头看向大哥,大声哭喊道:“大哥,你就这样看这个贱女人这样打我还骂我吗?你现在就把这女人给休了,不对,你先打她两巴掌,然后再把她给休了!” 布御霆听了妹妹可笑的言语,只斜睨了她一眼,完全没有要动作的意思。 她谩骂嫂嫂在先,就是被打被骂也不过是刚好而已,她怎么会以为他还会帮她报复回去呢? 而且说到底,布燕西也没把他当成亲人,说是当成他们家养的一条狗还差不多。 他不发一语,又望了望故作可怜委屈的沈慧心,不禁在心里冷嘲道,也许她这般梨花带雨的模样,可以引起不少男人的怜惜,不过很可惜,她这番努力是要白费了,因为他是无动于衷的少数人。 布御霆懒得再理会挑衅的两人,深邃黑眸望向张薇薇。“好了,玩够了就回去吧。” “大哥……你怎么能当做什么都不知道?我可是被这贱女人给打骂了啊!”布燕西哪里受过这种委屈,忍不住嚷嚷起来。 布御霆斜望了她一眼,语气有些冷淡,“你嫂子说的也没错,一个未出嫁的姑娘家,开口闭口全都是这种难听话,是哪里学来的好规矩?” 布燕西没想到想请人找回场子,结果场子没找回来,却又被说了一顿,忍不住大哭着跑了出去,沈慧心见情况不对,也委屈的瞅了他一眼,追了出去。 张薇薇有些诧异他竟然会这么说,应该说她完全没有想到他会站在她这一边。这男人是受了什么剌激了吗?虽说他之前有说过和老宅那里不用太过走动,维持平平的交情就好,但是……她还以为她做得这么狠,他会不高兴呢! 不过,对于丈夫能够这样维护她,她心里还是很满意的。 心里得意了起来,脸上自然也堆起笑意,她眨着一双凤目,微弯着唇角,一手搭上他的衣袖,甜蜜的说:“走吧。” 布御霆温柔的低头望着她愉悦的浅笑,只觉得她这时候又像只得胜的小猫,带着点骄傲的可爱,若不是现在仍在外头,身边还有丫头在,他早已忍不住把她抱进怀里好好疼惜一番。 他反握住她的手,正要牵着她往外走,却被阻拦。 “慢着!” 布御霆和张薇薇同时转过头去,温淮南一只手紧抓着张薇薇的手,让她像是拔河的绳子一样,左右为难。 “放手!”布御霆气息森冷,眼神锐利得像是钢刀。“不知道这位兄台抓住我妻子的手是想做些什么?” 张薇薇也轻皱着细眉,一脸不解的看着温淮南。刚刚明明已经说明白了,他这是在干什么呢? 温淮南没放手,他知道自己太过冲动了,对一个已经成亲的妇人这样做,实在于礼不合,但是他知道若现在不留下她,以后两个人真的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了。 就是只有多一刻,他也希望能够多看她一眼。 温淮南脸色有些苍白,脸上闪过羞窘、难过还有一丝的无奈,轻声解释,“我……并没有想做什么,就是许久不见,或许能够再多寒暄几句……” 他恳求的望着她,不带任何的杂质,有的只有最深沉单纯的爱恋。 布御霆心中狠狠一震,这样深沉的感情连他都有些被感动了,她难道完全不会动摇吗? 一想到这里,他的心阵阵纠结又隐隐抽痛着,握着她的手益发的紧,眼中带着探询和紧张望着她。 张薇薇在两个男人热烈的注视下,一脸平淡的抽回了被温淮南握住的手,不给他半点希望。 温淮南看着她白皙的手指一寸寸从他的掌中滑出,心里的希冀随之一片片破碎,眼里有着无法掩饰的悲痛。 她叹息的道:“到此为止吧。”不管是前世或者是今生,她都会如此选择。 命运争已错开了他和她,她不会相信还有什么再续前缘的可能,更不用说,一开始是他先放开手的,那么就算再后悔,他也只能自己承受。 张薇薇没有再多看他一眼,而是专注的迎上布御霆的眼神,然后锭出浅浅一笑。 其实,还有另外一个原因是她永远都说不出口的——他爱的那个张薇薇已经消失了,而现在的这个张薇薇,爱箸的是布御霆,所以他的爱情她能够感动,却永远无法心动。 虽然布御霆个性不是很好,虽然他不能很常陪伴在她的身边,虽然他总学不会说甜言蜜语,但是在新婚当日,他掀开她红盖头的那一瞬间,她的一颗心就这么沦陷了。 一眼,就是一辈子。 回程的路上,春草和春柳被布御霆打发到另一辆马车上,只剩下他和张薇薇的这辆马车里,气氛是一片凝滞。 如果不是他的手死命搂着她不放,或许她会怀疑他刚刚表现得很相信她的态度,完全就是假的。 沉默一直延续到两个人回到自己的屋里,张薇薇先去看了大半天不见的儿子,布御霆也跟着看了一眼就先去洗漱,两个人都没说什么,但也没像是要吵架的样子,春柳、春草见状,不免一直悬着心,不知道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 两人在门外守着,春柳却不安分的一直想往里头瞧,最后还是春草拍了她一下,她才收敛了一点。 “做什么呢,主子们的事也是你能这样打探的?” 春柳嘟着嘴,有些不平的低声说:“哪是打探!就是……就是想看两眼,若是大爷真的生气了,我们两个还能逮着机会去求情呢!” 罢刚在茶馆里的那些事,她可是从头看到了尾,对一个平日就连街上走过一群唱戏的都能够让她说个半天的人来说,刚刚那些事真是好比一出大戏了。 先是她们夫人大战小泵子,接着又是大爷和表少爷两个人抢着主子,这可比话本上还要精彩了。 春草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手指戳了戳她的脑袋。“你啊你,真是傻人不操心。” 第6章(2) 罢刚大爷出现在茶馆的时候,她可是都要吓死了,就只想着这下子完了,不只是主子完了,她们两个跟在主子旁边的丫头也完了。 可结果就如春柳说的,刚刚在茶馆里就像是看了一场大戏,虽然中间几次她都为主子的行为感到提心吊胆,但是不得不说,主子甩人巴掌的时候,她心中也是很爽快的。 她们是跟着主子陪嫁过来的,这一年多的日子,早让她们看老宅那一家子不满了,尤其是老夫人和还没出嫁的姑女乃女乃,整天不是说着夫人的坏话,就是做些让人发火的事情,许多时候,就连她们这些丫头都看不下去。 好比说夫人那时候才刚拚命替他们布家生了个儿子,还没出月子就要准备给大爷纳新人,完全就是不给夫人面子,甚至还要求东要求西的,要办酒席、要请人过来观礼,还要花轿和园子里披红挂彩。 就是向来好脾气的她,也私下骂了好几回,也不怕太多的福分让她一个姨娘折了寿。 还有那还没出嫁的姑女乃女乃,整日不是挑剔东挑剔西,就是拐着弯说夫人不贤慧,一次她还见自家送过去的东西被她放在地上踩,说是那布太粗,她用不惯,擦脚还勉强可以。 林林总总的,说起来都让人咬牙切齿,刚开始夫人老让他们别计较,她们做丫头的也只能忍下这口气,直到夫人在沈姨娘进门的时候像是突然开了窍,变得硬气了起来,她们才终于有种吐了口恶气的感觉。 只不过,今日之事她们看得虽然很过瘾,但是对大爷来说,是不是也有同样心情,就不好说了。 春柳被念了一句,还是有些不平,但是也知道再吵下去就太过了,便嘟着嘴不再说话。 屋子里,张薇薇自然不知道两个丫头的担心,在看完儿子后,就走到浴间里,看着布御霆疲惫地背靠着浴盆闭眼休息,她脸有些微红,尽量让自己目不斜视,走到他的后面,拿起放在一边的澡豆,揉碎了在手中弄出一点泡沐,轻拢着他的发,一点点的打湿后,细细的洗了起来。 热水蒸腾出一阵阵的白雾,两个人之间悄然无声,只有她揉洗着他如发的窸窣声响回荡。 “仰头。”她轻语,然后一手拿着水瓢掬了水,轻轻柔柔的洗去他发上的泡沫。 布御霆舒服的享受着,在她又拿起一瓢水要替他冲洗头发的时候,突然开口问道:“那个男人是怎么回事?” 张薇薇的手顿了下,然后又若无其事的继续动作。“我还以为你不会问了。” 他睁开眼,一想到那个男人,眸光就忍不住横过一丝冷厉。“我总该要知道是谁对我的妻子有非分之想。” “也没什么,就是我表哥,打小就常来府里,所以……”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打断了,“所以你们两小无猜,他对你才会有那样的不舍深情?” 张薇薇挑了挑眉,沉默不语,因为他说的基本上没错,虽说前大半都不是她经历过的,但对于身体原主来说,却都是她生命中曾经的一部分。 她占了这身子就不能否定一切,只能接受,不管是好的坏的。 见她沉默,布御霆又想到在茶馆里的时候,那男人眼里的缱绻情意,脸色一冷,猛地转过身,扯着她的手腕往前一拉,她猝不及防,整个人从小凳子滑跪在地上,撞得膝盖生疼。 “说话!”他低沉冰冷的声音生硬的命令着,深邃的黑眸里像燃着火,定定的盯着她瞧。 说什么话啊,张薇薇嗔了他一眼,老娘都快痛死了!去他的!这浴间地铺的是石头,这撞下去膝盖都一定青了,她只想赶紧拿药酒来擦擦,哪还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啊! 而且他还真奇怪,刚刚不发火,回到家这么久了才突然来这一招,他是忍者龟喔?一路忍忍忍,忍到受不了了才一次爆发。 见她不打算回话,布御霆更火,一路上许多的猜测,早让布御霆气恼得几乎快要发疯,向来冷静的他,甚至有种冲动,想把这个不安分的女人永远关在屋子里,再也不让她出来见人。 其实他本来已经忍下火气,也知道她不是他应该发火的对象,偏偏她那个该死的表哥最后那不想放手的模样,彻底火上加油,让他忍不住想从她这里得到更多的保证、得到更多的安心。 布御霆从来没有对一个女人这么上心过,不知该如何处理感情的他,更不会知道自己现在的行为,就是在吃醋。 他心中又是恨又是怒,虽然一路上紧紧搂着她,但是心中还是有着许多不安全感。 若刚刚不是在车上,他甚至恨不得直接扯开她的衣裳,让她在他身下哭着喊着,保证以后绝对不见其他男人,似乎只有彻底的将她一寸寸都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他才觉得自己拥有了她,才觉得她不会离开。 布御霆这时候早忘了上辈子自己完全不管内宅的女人做些什么,也从来不管内宅的女人心思,认为与其关注那些,还不如多看一本帐册来的实际。 也是因为这样冷情少欲的性格,在死后见到自己的小妾转头就跟了自家弟弟,他除了有些不悦以外,竟然也没有在心中荡起什么嫉妒涟漪。 如果是现在的他,光是想到张薇薇在他死后不过百日就跟了另外一个男人……他就是挖开坟墓,也要重新爬起来杀了那个该死的男人! 张薇薇猛地发力,把他往后一推,他没料到她会突然这么做,一时没有防备,他的后背硬生生撞到浴盆的另外一边,那钻心的疼痛瞬间让他的脸扭曲了一下。 他还没来得及质问她是不是作贼心虚想要谋杀亲夫,就看到她月兑去小袄,跳进浴盆里,火辣辣的跨坐在他身上。 如果布御霆还有一瞬间以为这是火辣辣的前奏,在察觉她的手不是攀上他的肩膀,而是扭上了他的腰间肉时,所有的幻想便随即碎了满地。 “布御霆,你以为老娘一直不发威,就可以把我当成病猫吗?!”张薇薇被甩撞之下,心中的怨气也忍不住全都冒了出来。 她发誓,她本来是想好好跟他解释的,但他说话这么冲,就别怪她也来硬的 “你……”布御霆这两辈子都以为她是个温柔善良的小白兔,今日却见她这般“动粗”,还月兑口就是一句老娘,宛如成了街上的河东狮,心中震撼自是比见到那什么表哥还要大上好几倍。 张薇薇好多话可是不吐不快了,凭着一股怒气不让他有说废话的时候,直接劈哩啪啦的道:“你什么你!你以为我是那种相公说一我就不能说二的女人吗?你以为我会像个花娘一样,今日不舒服还要笑着问你要不要去找别的姑娘吗?你以为你老娘欺负到我头上,我就会微笑的说婆婆教训得是吗?现在的我不会再那样没脾气了! “所以你别以为你可以找七八个姨娘甚至看到小丫头睡过就当成通房,我却见一个连手都没牵过的表哥,就要被你当成婬娃荡妇,被小泵子骂贱人,还要看你摆脸色,甚至用这种好像审犯人的态度来质问我啊!你你你,你以为你是谁啊!我告诉你,就算你多活了一辈子,我也不是好欺负的,要是真过不下去了,大不了一拍两散!” 哼!以为你有钱了不起啊?她也有嫁妆,虽然不多,但在还没有被无良婆婆抢光之前,她也可以算是一个小盎婆,起码养两个丫头还有自己和儿子是一点问题也没有的! 布御霆被她连珠炮骂得一时回不了神,张薇薇一口气吼完,也有些喘不过气来,两个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的沉默相望。 室内静得可怕,屋外的两个丫头只听见里头好像有了争执声,忧心的想往里头探,却又不敢开门进去。 春柳宛如猫爪子挠心,恨不得能在窗上戳个洞看个明白,但是也知道这样窥视主子的行为,可不是一个好丫头能做的,只能忍着好奇,身子像长虫似的动个不停,且离门板越来越近,恨不得耳朵直接贴到门板上偷听。 春草这下也无暇管她,神色紧张,心里也不断猜测里头到底是怎么了,手里的帕子扭得几乎都要成了麻花。 在外头人来看不过是一会儿的功夫,但是里头的两个人的形势却又早已经变了一个样。 布御霆刚刚能够让她偷袭得手,是因为对她没有防范,一时又气急了,才会被她俐落的推倒又被压了上去,但是等他一回过神来,哪里能够忍受男人的尊严扫地? 他箍着她的腰,根本就不必费什么力气,直接就在浴盆里翻了一个圈,这下子嚣张的人直接落在水里弄了个全湿,他则是全身赤果的压在她身上,还没洗干净的长发披散在他的背后,几缕滴着水,垂在肩膀上,衬得他刚硬的脸部线条更像是雕刻出来的一样。 张薇薇刚刚就是凭着一股气势发作出来,把话一口气说完了自然是爽快的,但是气势一消,现在又被他给整个拖进水里,向来有点没胆的她,顿时就手足无措了。 “大……大爷……别冲动!我我我……我们有话好好说啊!” 布御霆勾起一个邪魅的笑容,让张薇薇忍不住吞了吞口水,还得忍着不让自己的视线不安分的往下瞄。 虽然他的身材很好,肌肉精实,但是再往下看就是十八禁了,她一点都不想要长针眼的说。 “我们可不是要好、好、说吗?”他还故意加重语气,眼神亮得像是一头狼的,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呵呵呵……”她心中流泪的干笑数声,视线完全不敢往他身上飘。 她刚刚为什么会突然那么有种呢?难道是突然鬼上身?不对,应该说时光之旅来了太多次,她的脑子开始短暂性失常了吧,要不然怎么敢压在他身上,那样的女放厥词呢? 布御霆看着她,手轻轻划过她的脸颊和脖颈,惹得她鸡皮疙瘩都冒出来,语每轻柔却充满威胁的轻问着,“你觉得我是谁啊?我有说过把你当成婬娃荡妇了吗?我有让你吃饱撑着没事做,让你替我安排去姨娘那安歇了吗?甚至……我可有哪次在府里随意拉了丫头上床,嗯?” 靶觉像是坐云霄飞车一般,张薇薇的心随着他的语气起伏,尤其是最后一个字拉高到了最高点。 那拉高的尾音实在太过销魂,她现在可以说自己已经忘了刚刚说什么吗? “说话!”他扳正了她的脸,让她的目光只能正对着他。 “我……”她有些艰难的咽了咽口水。“就是这么说说……”她的重点其实是恶婆婆,还有她和温淮南之间很清白,真的! “喔?说说?”布御霆睨着她,嘴角噙着一抹冷笑,很明显看得出来他大爷现在的心情绝对不怎么美妙。 “对,就是说说!呵呵……人嘛,都会有一时嘴快的时候……”简称就是嘴贱,她在心中默默流泪。 他对于这种说法不予置评,只是用手指轻轻的摩擦着她的颈边,偶尔顺滑到她的锁骨,麻麻痒痒的,让她身体不自禁的轻颤着。 如果这是文艺片,这时候应该是要进入床戏了;如果这是恐怖片,那这时候她可能就要被压到水里面淹死了……张薇薇在这紧张的气氛当中,还忍不住分神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丙然是死过一回又一回,神经都变得粗壮和强大了吧。 布御霆其实也正在考虑是要好好教训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女人,还是干脆捏断她的小脖子,让她再也不能那么嚣张。 虽然她像只猫咪一样炸毛的抓狂模样,让他觉得别有一番风情,心脏在刚刚那一瞬间也忍不住加速跳动,就像是回到青涩少年时期一般,有种想将她拉下狂吻的冲动。 布御霆向来不是会亏待自己的人,既然想了,就会这么做。 吻她的念头才刚闪过,他就已经压低了身子,直接覆上她的唇,品尝着那两片粉红的甜美。 张薇薇瞪大了眼,承受着他突如其来的热吻,还被他报复性的咬了唇好几口,让她忍不住呜呜出声。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有多么的勾人,衣裳被打湿,紧贴在身上,让她的曲线毕露,外裳一边松垮垮的露出香肩和包裹着浑圆的女敕黄色肚兜,发钗散乱,嘴上的胭脂糊了一点,整个人泡在水里,同时带着清纯和艳丽,让他看得目不转睛。 布御霆一吻上她,就决定什么话都等一下再说,禁欲了大半个月的他,现在最想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他快速褪去她身上碍事的衣裳往外扔,同时响起的是她偶尔的娇吟和他的粗喘声。 一时之间,狭窄的浴间内,染上了无边的春色。 两个丫头守在门外,虽然听不清楚主子在说些什么,但是后来的动静两个人却是明白的。 两个丫头脸红红的对望了一眼,脸上却是掩不住的欣喜。 看来两个主子之间是没事了啊,那可真是太好了! 春柳贼兮兮的笑着,忍不住低声说:“唉哟,今儿个的月色可真好啊!” 春草自然明白她说些什么,没好气的睨了她一眼,最后也是绷不住表情,忍不住也跟着笑了。 第7章(1) 欢爱过后,张薇薇有点昏昏沉沉的被布御霆给抱上了床,她现在连后悔自己嘴快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想赶紧搂着被子,好好的睡一下。 布御霆本来就忙了许多天,刚回来也没好好休息就先被抓去看了一场“抓奸记”,回到家里,又折腾这一番,其实也累了,只是比起体力不济的她,他还能够半卧在她身边,细细的看着她昏昏欲睡的眉眼。 什么情情爱爱的他不懂,曾经他也以为那些不过都是说书人还有话本子糊弄这些内宅妇人的东西。 就是上辈子的最后,他对于她,也是愧疚责任大过于情爱。 只不过,现在似乎有什么不同了。 她变得鲜活很多,一颦一笑对他来说不只是一种情绪的表达,光是看着她,心中都觉得暖暖的,胸口一种莫名的情感像是要满溢出来一般,让他无法克制。 在外面行走的夜晚,有时候抬头望天,即使看见满天星斗,他想起的却是她同样如同星子般璀灿的眸子。 在外头经商,下头人很自觉的送上不少美人伺候,但是看着那一张张各有风情的娇颜,他反而益发想着家里因为照顾孩子几乎很少抹上脂粉的她。 一天一次、一刻一次,到最后几乎无时无刻的想着,等他发现自己已经把思念她这件事情融在骨子里时,似乎早已相思成灾。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这样太过柔软的词句,以前只会让他觉得不过是为赋新词强说愁,无病申吟,现在却让他一次次的掰碎了在嘴中咀嚼。 为何相思成灾?为何前后两辈子只对她一个人产生这样的感觉?他原本在回来的路上还有些模模糊糊,甚至在刚刚上演那出闹剧的时候,都还有点抓不住那是什么感觉,但是当切切实实的拥抱她,听到她一声声喊着他的名字,想起她咬牙切齿的诉说对他的不满,知道她跟他有着同样的独占欲,知道她对于将他推给别的女人并不是无动于衷的时候,心中那种瞬间冒出来的快活,让他心中所有的迷茫全都如阳光照进晨雾般消散。 他是真的把这个女人放在了心上。 不只是因为她是他的妻、是他儿子的娘亲,更是因为她是他心尖上的女人,愿意和她生同衾死同穴的女人。 他手指轻划过她有些疲惫的眉眼,嘴角勾起一抹温柔而满足的微笑,只是这样看着她,他的心就能够涨得满满的。 如果百年才能够修得共枕眠,那么你我又在佛前修了多少个百年呢? 已经纠缠了一世又一世,下辈子,我们还要在一起吧…… 如果能够携手重回三生石前,他想,那应该是最大的幸福了吧! 他轻叹,搂着她,没多久便耐不住困倦闭眼睡去,两人交颈而眠,彼此的手紧紧握着,似是此世间,最美的一幅画。 一早,张薇薇迷迷蒙蒙的转醒,只觉得喉咙又干又涩,好不容易推开布御霆缠在她身上的手脚,要下床时自己却差点滚下床,整个人清醒了不少,走到桌边猛灌了好几杯水,才觉得自己好像又活过来了一般。 布御霆警觉心很高,早在她开始推他的时候就半醒了,然后在她彻底离开自己怀抱的时候,整个人已有八九分的清醒。 当然,让他彻底清醒的是她推开他后,结果自己在床上脚一绊差点滚下床的那个画面,他很克制的没笑出声,否则这个脸皮薄的可又要朝他发脾气了。 张薇薇还不知道自己半梦半醒之间已经让人看了一次笑话,喝完了茶水,觉得精神了不少,看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还有衣裳,已经习惯让人服侍的她,就算再怎么不愿意,也得喊了春草、春柳进来。 平日她很少让两个丫头进内室来服侍,因为她仍希望能保有一点隐私,就算不大可能常常一个人独处,但是起码一些私密的时候,她还是想保有自己的空间,所以如果没事的话,两个丫头都是守在外间或者是门外居多,只有有需要的时候,她才会喊她们进来。 只是才刚喊了人,春柳就急匆匆的开了门进来,紧张的喊着,“夫人!不好了!” 张薇薇懒懒的看着她,没好气的回道:“小声点,爷还在睡呢!夫人没有不好,夫人现在很好。”除了腰有点酸,肚子有点饿以外。 春柳急忙压低声音又道:“不是啊,是老夫人带着二爷和一群人过来了,说是要找夫人理论呢!” 说来理论其实是她修饰过后的句子,老夫人一进门,难听的话就没少说过,连她这个丫头都听不下去了。 张薇薇又不是第一天认识这个极品婆婆,她淡淡的说:“只怕不是理论,是要来报仇吧,我就想着怎么还没来呢,结果是在等她那个不长进的儿子。”如果不是为了等那个大约一天有七、八个时辰都在外头闲晃或者是在青楼里的小叔回来,说不定早就带着人冲过来了。 况且,理论?!老夫人那张嘴要是能够说得出正常人认为的理论话语,天就要下红雨了。 “好了,别理会她,让人先挡着,先帮我梳头换件衣裳再出去看看吧!”张薇薇可没避不见面的打算。 对待一般人,或许这招还有用,但是她那个极品婆婆可不是一般人,要是故意装作不在家不理会她,她就有办法闹得让她在这条街上住不下去。 在门口撒泼什么的那都是小儿科,就怕她根本不要脸,边骂边哭,还顺便摔家里的东西那就不好了。 虽然布御霆经商赚了不少钱,但是也不是这样浪费的。 躺在床上没起身的布御霆,听见布家人在外头闹,脸色立刻沉了几分。 这次远行是往西北方向去,除了处理一路上的仓库物资外,其实他也一边派遣人手去打听那年的事情。 幼时的事他自然是没记忆的,只不过布家人之前带他住饼的地方,左右邻居还是多少有些印象的,比如他那时候约莫已经有一岁多了。 那一年发生的大事便是与东烈国开战,先帝亲自出征,结果受到围困,左右军却救驾来迟,等先帝顺利回京之后,领军的几名大将家里被以叛乱以及领军不力等等轻重不一的罪名被惩处。 虽说只有几家,不过哪个大家族里没有好几房,子孙女眷,加上管事家奴等,人数众多,但他一查发现当年被判西北流放的却只有两家,这样一来,要打探消息就更有方向了。 他主要的消息网虽然集中在南三省,但是商人交游广阔,西北这次大难,不少行商也多少受到损失,他不过是略施小惠,就得到不少人诚心回报,搜集消息的速度比他想像的更快。 包不用说当初那两家都是世家,其中一家更是武陵侯家,虽说是流放,但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三代世家,多少还是有些底蕴在,就是流放到了西北,现在也混得不错,甚至有些人已经翻身,又成了武将,成为官家。 最重要的是,他得知一个消息,当初武陵侯府的三房夫妻,依旧在寻找流放时不幸分散的次子。 时间和人物都还算对得上,只是他不明白的是,若是依照上辈子他最后听到的,他似乎是被保护着给送到外面去的,为什么收到的消息会是孩子不幸丢失? 到底哪个说法才是正确的?布御霆没有定论,但是不管是哪一个,他都不会放弃继续追寻真相。 他想了许多,看她已经换好了衣裳正坐着梳头,便起了身,自己穿了衣裳,便遣退了春柳,接过了为她画眉的工作。 张薇薇有点害羞又有点心虚的看着他,确定他目前没有任何不良的想法,外加似乎已经不计较之前她说的那些话,才放松的说:“大爷,老夫人若是要惩罚我,你可得帮我说说好话啊!” 布御霆忙着替她画眉,听她那种好像把自己当成柔弱小媳妇的口吻,忍不住失笑,“行啊,我护着你,老夫人若真要冲上前来打人的时候,你要记得挡在我前头啊!” 前头一句张薇薇听了还挺舒服的,一听到后面那一句,就噘起嘴了,他说这是什么话,把她当做人肉盾牌吗? 她嘟着嘴正要抗议,就听专心画眉的布御霆慢悠悠的说:“昨晚有人推了我一把,害我撞到浴盆,撞得我背后都青了一大块啊……” 张薇薇愣了一下,忽然有点心虚,“啊?是我弄的吗?”她以为自己只是用想的,不知道她已经顺口说了出来。 他点了点头,用别想狡辩的眼神睨了她一眼。“好像也没有别人了。” 她被堵了回去,只觉得心口郁闷得不行,一抹哀怨油然而生。 为什么?为什么她会为这种坏男人心动呢?她在心底问了自己好几次,却仍得不出答案。 布御霆见她表情瞬间变得低落,觉得有点心疼又有点好笑,还有一种浅浅的愉快。 这种爱着她,偶尔捉弄她的感觉真的很不赖,比起以前那种疏离冷淡的相处方式,真是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张薇薇并不知道他心中的想法,若是知道了,必定又要暴跳如雷,顺便吼他几句,你是小学生吗?竟然还把欺负当成一种喜欢的表现?! 可惜的是,她就算穿越又重生了,也没有读心术这样的异能出现,自然也不知道自己在不知不觉中,从想要教相公,变成被教的那一个。 布御霆还算满意的看着自己画眉的成果。“好了,你看看吧。” 张薇薇被这么一唤,才回过神来,抬头对着铜镜,先是一愣,然后看着镜子里那两道像是鱲笔小新般粗犷的眉毛,惊慌的放声尖叫,“啊——这是什么东西?!”她的柳眉怎么会变成像两条毛毛虫一样的丑眉毛? 布御霆早已走到门边,听着那一声尖叫,脚步加快了几分,嘴角噙着笑,眼底有一种恶作剧后得逞的得意。 呵呵!谁都知道画眉不是一项简单的事情,他又是第一次,自然会有点失误,再说了,谁让她和那个什么表哥有了牵扯,这就算是一点小小的报复吧! 待张薇薇重新画好了眉,做好等一下跟恶婆婆战斗的心理准备,连看也不看等在院子里的布御霆,直直的就往前头走,他也不管她闹小脾气,执意走在她身边。 两个丫头跟在后头,想到刚刚夫人那惊人的浓眉,想笑又不敢笑的,憋得五官都有点扭曲了。 第7章(2) 只不过一行人还没走到前厅,就听到赵氏宛如震天雷般的嗓音,她连哭带喊,中气十足的大骂着。 “那个毒妇,如果想要我这个老不死的来伺候她,明说就是,何必这样糟蹋我的女儿,我可是打小连一根手指都没动过她,她倒是好,一下子就甩了她一个巴掌,真是家门不幸,才会有这样一个不贤又善妒的媳妇!” 张薇薇对于这些话已经做到了听而不闻的地步,直接踏进厅里,甚至连脸色都没变一下,一脸平静的打着招呼,“老夫人,今儿个怎么有空过来了?也不提前让人说一下,我好让人准备酒菜。” 赵氏一看到她,恨得连面子都不要,直接就伸出手往她抓去。“你这不要脸的女人!在外头跟别的男人勾勾搭搭,让我女儿见到了,竟然还敢打人?!看我打死你这不要脸的贱人!” 张薇薇反应极快,立刻往旁边一退,站在一边的布御霆反而迟了一步,赵氏的爪子直接挥到他的脸上,尖锐的指甲在他脸上留下红色抓痕。 赵氏可一点也没有抓错人的心虚,她没有半分歉意不说,拳脚反而更加凶狠的往他身上招呼。 “你是个死人啊!竟让这个贱人在你面前打了你妹妹!怎么,现在有钱了,瞧不起我们这些穷家人了,想抛下我们自己一个人享乐去了?我告诉你,没门!我就是死也要先把你的血先吸干。” 布御霆并没有反击或退让,硬生生接下她好几下巴掌拳头,眸光却更是深沉,像在压抑着怒气。 张薇薇虽然还气他刚刚对她的恶作剧,但是不代表她就乐意看到他被这样欺负。 她想都没想的冲到布御霆面前,双手大张护着他,一边冷着声对着已经气红了眼的赵氏喊着,“老夫人,我们敬你是长辈,愿意孝顺你,却也不会糊里糊涂让你打的!要说为什么打她,她自己也不反省,一个没出嫁的姑娘说话这么难听,诬蔑辱骂我这个当嫂子的,我倒还想问问,这样的女儿到底是怎么教出来的呢?” 赵氏被拦了下来,又被这样说了一顿,一张脸看起来有一丝的狰狞,眼里还带着血丝,愤怒的咒骂,“你这下贱胚子,说谁没家教!你自己行为不检,还不让人说?还有,这是我儿子,我要怎么打就怎么打,怎么,心疼丈夫了?啊呸!别说是他,就是你嫁进我家来,还不是任我搓圆捏扁!” 端坐在一旁的布任武听到赵氏这么说,也觉得太过了点。 倒不是他多有兄弟之情,而是他很清楚,现在他们一家子可都是大哥在养,若是一个弄不好,人家豁出去,拚着一个不孝的名头也要和他们断了关系,那可就不好了。 他可比他娘看得清楚多了,这个外头捡来的大哥,这些年愿意这样好吃好喝的养着他们,还不是因为觉得要报答养育之恩,要不照他娘对待大哥那样的方式,是个人都受不了,早就走得远远的了。 他和布燕西那蠢货可不同,能够一边瞧不起人,一边心安理得的花着人家的钱,他可是很识时务的。 这次布燕西那蠢东西弄出了这件事,如果不是他娘特地等着他要他一起过来,他宁可在外头鬼混上一天也不打算来。 不过既然来了,总不能让场面变得更糟,他也该跳出来说几句话了。 “好了,娘,大哥又不是故意的,谁让嫂子动手快呢!”这句话是替布御霆月兑罪了,但是黑锅却全都给张薇薇一个人背。 布任武想着谁来当嫂子都一样,反正现在就是要有个人来负担赵氏的怒气,动手的人自然更加合适喽! 赵氏被这么一劝,也觉得自己搞错了凶手,瞪着张薇薇就想冲上去动手,对她来说,边骂边打是她的拿手绝活。 只可惜,赵氏完全错估了情势,因为打从张薇薇第一次反抗她开始,她就没打算再让这个极品婆婆碰她一根头发,且布御霆心里也闷着气,一见赵氏想对亲亲娘子动手,怒意再也忍不住,一个跨步换他挡在张薇薇的面前,然后一手拦住了赵氏伸过来的手,冷声怒喝。 “够了!看在我还愿意喊你一声母亲的分上,有些事情还是适可而止吧,要不大家都撕破了脸,以后可就半点情分都没了。” 赵氏从来没有被他这么吼过,忍不住一愣,然后像发了疯似的,拚命捶打着他,还硬挤出几滴泪来。 “我的命怎么这么坏啊!你媳妇打了你妹妹,我这个当婆婆的居然连公道都不能讨,你甚至还说要跟我断了母子的情分?我这就去衙门,告你一个不孝的罪名,你们两个谁都讨不到好处,到时候就算跪在我前头,我都不原谅你们这对不孝不义的东西!” 赵氏没听出布御霆话里的警告,还有脸恐吓他,但是布任武却听出来了,他心重重一跳,连忙认真的劝道:“大哥,你也知道娘就这种个性和脾气,这次也是气坏了才这样的,你想想以前家里对你是怎么样的,现在把话说到这分上……似乎也太过了吧!” “就是,死没良心的,也不想想小时候我是怎么省着一口吃的养着你们,怎么,现在翅膀硬了,就想把我们扔了,自己享福去?”赵氏刻薄的说着,倒三角眼一扫,让人倍感冰冷,只觉得像是在讨债一般。 布御霆冷笑的看着布任武,上辈子这个弟弟倒是很有兄弟情谊,不只接收了他所有的产业,连他的小妾也一并接收了,他敢这么做,也是因为早就知道两个人没有血缘关系吧! 其实仔细想想,家里人对待他的态度,大多是利用有余真心不足,偏偏他从前被蒙蔽了双眼,一直都没察觉到,还以为是因自己不常在家,以至于家里人跟他生疏了,还不时的讨好他们,想要拉近彼此的关系。 现在看来,自己上辈子还真是傻得可以。 本来是不想说的,但是他们这么爱提起往事,那么大家好好的来算一算吧! “既然母亲和你都要提起以前的事儿,那我也好好的算一算吧!打小我们家里可也不是什么穷人家,结果我天天吃着红薯多过米的饭,你和燕西都吃着白米饭,有时候我是吃完榨菜配稀粥就得出去做活,你们却是大白馒头配上一碟炒肉和一盘炒鸡蛋还有青菜。 “不说这吃的吧,我九岁那年就被带到前村去做学徒,结果若非我在学堂学了些字,还不知道那根本就不是学徒,而是长工契,差点就跟卖身没什么差别,若非我自己逃了出来又另外找了份工作,只怕我现在还在那里磨豆子。喔,对了,你去学堂的时候,我可是每天下田务农的,等大了些我去上工了后,你可有下过半次田?没有吧?” 布任武不知道他怎么对这些事情知晓得那么清楚,迟迟接不了话。他不知道大哥不是亲生的之前,还沾沾自喜自己受到的偏爱,后来知道了,更认为他较为受宠也是理所当然的,大哥一个非亲生的还能够有多好的日子?能够有吃有喝,平安长大就已经对得起他了。 张薇薇默默听着,没想过布御霆之前受了这么多苦,觉得他可怜之余,又觉得他也满傻的,既然受了这么多委屈,怎么还会为了这一家子全心付出,甚至上辈子还因此落得个早死之后妻离子散、财产被夺的下场,实在是让人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你一个当大哥的也好意思和弟妹计较?还有,你现在说这些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想说是我对你不好,所以你现在打算不孝顺我和你爹了吗?好,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们也来算算你吃我们的用我们的花了多少银两长大,难不成那些都不是钱啊……” 赵氏恼羞成怒,只好先发制人,就想要仗着这些让自己不那么心虚。 布御霆也不急着反驳,只是淡淡说道:“两百两。” 赵氏突然停下话,一脸的震惊望着他,结结巴巴的问道:“你……你刚刚说什么?” 布御霆冷笑着,背着手,定定的看着赵氏。 “我说两百两,当年那两百两,就算好吃好喝的养着我,顺便送我上学堂的话,现在还能够剩不少吧?” 赵氏突然慌了,心虚得不敢再看向布御霆。 当年那两百两,除了她和老头子,不应该有其他人知道啊,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布御霆将她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自然更加怀疑当初自己离开亲生父母的真相。 而布任武听着看着,心里则升起了一抹不好的预感。 家里人或许不知道,但是他常在外头鬼混,知道布御霆在外头的名声。 他手段狠,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当初他拚着一条命,也要把一船的货物给保下来,宁可夜半渡过渡口通关,赚到他累积的本钱,而那一年据说他才刚满十一,一个半大小子就自己押了一条船走商。 后来当上了南三省的行会行首,手段更是了不得,据说还闯过南山寨,去寻得上贡的贡品,途中不知道折损了多少人手,他甚至还一度摔入绝谷,一路上还要躲避不少贪婪之徒的截堵,最后还是让他给办成了。 这样的事情多不胜数,多少曾与他对立的商家,散的散、倒的倒,到现在虽然他年纪最轻,但是南三省可以说他是跺一跺脚,商界就要震一震的。 这样的人若是待他好,他自然也会百倍奉还,但若是惹毛了他,他同样不会心慈手软的放过。 一想到这里,布任武心都凉了大半,虽说脸皮有些僵,却还是硬扯着笑说道:“唉,大哥,这都过去的事了,何必现在又提起呢?今日娘不过就是过来问两句当日在娘娘庙的状况,激动了些,只是些误会罢了,咱们都是亲人,实在没必要闹成这个样子。” 布御霆平淡的看向他,意味深长的说,“都是亲人呐……” 赵氏也知道今儿个是得不到自己要的结果了,应该说她现在没那个胆子再继续闹下去,急着回家和老头子商量,看是不是当年的事情走漏了风声,让老大知道了些什么。 至于女儿和侄女的委屈?打都打了,还能怎么样?现下要紧的可不是这个了!赵氏匆匆而来也匆匆而走,布任武随着赵氏连忙走人,就怕等一下帐算到自己头上。 他们走得匆忙,带来的人连句废话都不敢说就一起走了,很快的厅内就只剩下布御霆和张薇薇两个人。 他沉默的站在原地,她看着他挺直的背影,只觉得心里有些抽痛。 或许女人的心里都有着最天然的母性,想到他以前过得那样委屈,又看到他现在这样有些凄凉的身影,她忍不住走上前,从背后轻轻抱住他。 “别难过,我在这里呢!” 布御霆像是抓住救命浮木一样,紧紧的抓住了她抱着他的手,无悲无喜的脸上,一瞬间为之动容。 他深吸了口气,慢慢平复刚刚一度沸腾的情绪,让思绪回归平静。 许久后,布御霆才缓缓说道,“永远都不能离开我,永远!” 张薇薇犹豫了一下,不知如何回答,但是没马上听到结论的布御霆却紧紧捏住她的手,她的手被捏得生痛,逼得她只得马上回答,“好好好,我不会离开!”同时忍不住肮诽,真是的,考虑一下都不行啊? 只不过……离开吗?她曾经是想过,要是真受不了,离开算了,可在见过他霸道、温柔、坏心眼又让人心疼的许多面向后,她又不禁扪心自问,她真舍得离开他吗? 第8章(1) 自那天之后,布家老宅的人像是突然消声匿迹了,没有人再找上门,也没有其他消息传来,就连沈慧心也不知何时偷偷模模离开了新宅。 对于张薇薇来说,这可真是一件好事,起码讨厌的人不会每天都在自己眼前晃悠,她也不用想着会不会因为看到讨厌的人而心情不好了。 只是,布御霆突然变得更忙了,她努力回想着这时候曾经发生什么大事,但是之前她都只关注内宅,几乎不理外头的事情,只知道好像再过一阵子有不少人趁洪灾发灾难财的事被御史揪出来,结果受到严惩倾家荡产。 但是,她记得这跟布御霆没关系,因为在他出意外死之前,他的事业可是都好好的,没有半点问题。 那时候年轻的布御霆都没问题了,现在那身体里头是一个经验更多的老狐狸,那就更没有问题了,这么一想,她也就把这个问题丢到脑后。 只是,有时候,很多事情却都不如人们想的那么简单,甚至是越怕什么,就越容易招来什么。 打上次去娘娘庙之后,张薇薇就一直待在府中,闷久了,她不免也想出外走走,结果往庄子去的马车,才走到城外没多远,突然轮轴就坏了,没办法,只好下了车,等着看车子是否能修好。 结果一下车,她就看到车夫和一个丫头昏倒在地,下一瞬,一把刀子就横在自己的脖子前面,接下来后脑一痛,她就什么感觉都没了。 再次醒来,张薇薇先是感觉浑身酸痛,接着才发现自己想动不能动,双手被反绑,脚也绑起来了,嘴里还塞了一块破布。她被关在一间木屋子里,里头除了她躺着的一张木板床,什么都没有,完全就是绑架犯藏身的好地点。 但是在观察完自己的状况之后,她只有一个想法,今年她或许是犯太岁吧?要不然怎么会一次出门撞见暗恋自己的男人被丈夫看见,这一次出门都还没到目的地,就被绑票了? 上一次还能够说是巧合,这一次呢? 屋外突然传来人声,张薇薇连忙继续装晕,然后仔细听着屋外人的对话。 “你说布家那小子可真的会带着人过来?”一个略微低沉的嗓音有些紧张的问着。 一个女子的声音回道:“他可宝贝这个女人了,一定会来的。” “那就好!如果他不来的话,你答应我们的钱也不能少了,否则你也别想得了好。”男子威吓道。 女子的声音有些紧张,但还是极力保证,“会的,一定会的!我都让人把信给送过去了,他如果想要他妻子的小命,就一定会来的。” “那最好。” “就是……那男人来了,里头的女人也别留了,否则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有看见了你们的脸,还是拿个麻袋把人装了给沉进河里吧!” 张薇薇听到这里,顿时心一紧,虽然后来没再听见两人说话,却也明白不管有没有人拿钱来赎自己,自己可能都性命难保。 真是的,这样的破事怎么都会让她遇上?等她安全的从这里出去后,她一定要马上去烧香拜佛,然后香油钱一定要多多的添上,当然,全部都由布御霆买单。 她又装晕了好一会儿,确定房外没声响了,才睁开眼睛,打算开始自救。 她用手拚命勾着自己腰上的金三件,这也是她醒来后,不那么紧张的主因。 虽然手脚被绑,但是她的金三件里,有一件和别人不同,那就是一个有盖子的小剪子。 这是她生了儿子后才换的,因为指甲需要常常修剪,要不然怕刮伤了儿子女敕女敕的小脸,才特地让人去打的。 没想到指甲剪没几次,就得用来割绳子,也幸好虽然叫金三件,但是要真要是用金子打的那反而还不好用了,里头其实是铁做的,磨得跟小刀差不多利。 她努力的在绑住手的绳索上磨着,一下又一下,磨得自己满头大汗,终于在日头西斜了一些时,把缚着手的绳索给卸了下来,接着她马上拿出嘴里的破布,解开双脚的束缚。 重获自由后,张薇薇先是稍微活动一下手脚,接着又听到外头传来对话声,她赶紧随手捡了根木棍藏好,回到床板上躺着,将破布先用自己的帕子包一下再塞回嘴里,接着把绳索假模假样的套在手脚上。 她微闭着眼,偷偷看到门板慢慢的被打开,接着出现一个非常熟悉的身影。她心中瞬间诅咒了一箩筐,最后总结了一句—— 可恶!这世上不只是红颜祸水,男色也同样害死人啊! 布御霆,你又把我给坑了一次啊! 张薇薇正在想着诅咒该怎么说才会有用,布御霆在家里却是怒火中烧,几乎砸坏了书房里能够摔的东西,手中的信也被他捏得皱在一起。 不过是群连名号都没有的混混,却敢动他的人?! 布御霆眼底闪过一阵冰冷光芒,紧抿的嘴角勾起一抹厉笑,冷峻的面容看起来好不可怕。 大管事同样胆颤心惊,心里不断嘀咕着,到底是哪一路的小表这么没眼色,别的人不招惹,竟然招惹上了这个活阎王。 布家生意很大,平日里却没什么人敢找麻烦,就是因为自家东家够狠,手段也够绝,在整倒过几家对头的商铺、把人弄得倾家荡产后,就少有不要命的敢自己撞上门来了。 再说那些地痞流氓好了,在街上混,平常也是最有眼色的,除了少部分外,大多不会去招惹那些真正有势力的人。 真的不长眼直接找主子的碴,结果断手断脚都是轻的,就怕是半死不活,还被扔到采石场里,一辈子都不见天日那才凄惨。 不过那都是明面上的仇,若是私底下的,像是曾经围堵过主子的那些人,现在连坟头上的草都不知道长多长了。 大管事的心思绕了一大圈,同时也在琢磨着到底是谁敢在布御霆头上动土,二排除可能性。 布御霆可不管那么多了,直接吩咐道:“把人手都给我派出去找,我倒要看看,到底是哪些不长眼睛的敢动我的妻子。” “那对方要求的银票呢?”那些人要求要五十两的银票,总共要一百张。 布御霆挥了挥手,冷声说着,“也准备,我倒要看看,那些人有胆子要,有没有那个命可以花!下去吧,两个时辰内我要知道结果!” 大管事心里发苦,两个时辰,光是搜遍全城就很困难啊!他现在不怕别的,就怕这件差事做不好,自己也会被连累了。 只不过这个时候他可什么话都不敢说,只能答应后,安安静静的退了下去。 布御霆心急如焚,虽说表面上还试图维持平静,但是紧握的双拳却说明了他的不安。 他隐隐约约听到儿子的哭声,听了一会儿,却还是站在原处没走去安抚。闭上眼,他深深的吸了口气,再次睁眼,眼里闪过狠戾的血色光芒。 薇儿若有一点点的差错,那些人包括他们的家人,一个都别想跑! 耙动她一根指头,他就要让他们全家一起陪葬! 张薇薇看到那人进来之后,也不再假装了,睁开双眼,紧瞅着来人,眼底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 “呵!夫人,绑成这样可舒服了?”沈慧心摘下帷帽佯装一脸关心的模样,配上她阴冷的眼神,真是怎么看怎么让人恶心。 张薇薇可还没忘记自己嘴里还塞着东西,也不打算先曝光自己已经可以活动的事实,只是用嘲讽的目光瞪着她,一边用眼角余光偷瞄着半开的房门,外头似乎没有半点声音和人走动,令她心中起了一个计划。 沈慧心没有得到回答,只勾着唇笑了笑,然后走上前去,手探到她的嘴边,像是要把她嘴里的东西给拿出来,结果手才刚轻碰到张薇薇的脸,就反手一抬,直接甩了一个响亮的巴掌。 “夫人,这是谢谢你那日的赏。”沈慧心笑得温柔,说出来的话却是格外的狠毒。 “喔,我忘了夫人你嘴里还塞着东西呢!”这次她一边享受着胜利者的优越感,一边随意抽出那团破布,然后反手又打了一巴掌。 在安静的屋子里,这两巴掌显得格外清脆响亮,张薇薇被打了两下,脸色也不变分毫,依然不屑地望着她。 “怎么不说话了?你平常不是挺能说善道的吗?” 张薇薇冷笑道:“你平常会跟一只狗不断说话吗?那不是自降格调?” 闻言,沈慧心的小脸瞬间扭曲,接连深吸了几口气,才又恢复温柔的面容,不复刚刚的狰狞。 “哼!你也不用死鸭子嘴硬,接下来你的下场,绝对是你从来都没有想过的凄惨!” “凄惨?”张薇薇想着,你看过还珠格格吗?你看过什么叫做虐文吗?你知道什么叫做虐到深处无怨尤的那种虐吗? 你这古代人没试过容嬷嬷用针剌手指,没试过什么叫做十大酷刑,怎么明白什么叫做凄惨? 沈慧心还以为她怕了,好心的说道:“等等就把你送到另外一个男人的床上,然后等拿到布御霆的银两,你没了利用价值,就直接把你包在麻袋里沉到河里去,如何,这可是我想了许久的好方法。” “喔!”张薇薇觉得很没力,因为这真的太普通了,她用怜悯的眼神看着她。 沈慧心没注意到她眼神的变换,依然沾沾自喜的说道:“等你死了,我有姑母的支持,很快就能从贵妾变成正室,你那小崽子我会扔了,然后我生的孩子会把布家的所有财产都抓在手里,我……”会成为最富贵的女人。 她的废话还没说完,就被猛然坐起来的张薇薇用事先准备好的木棍打晕了,直直的倒在木板床上。 张薇薇叹了口气,然后得意的说:“想当坏人,要明白第一件事情就是,废话不能太多啊!” 所以说看电视剧和电影还是有帮助的,要记得随身携带小堡具,另外一个就是庆幸自己遇上一个多话的坏蛋,这样就算自己是个弱鸡,也能够翻身。 她快手快脚的跟沈慧心换了外裳,把人按照刚刚她被绑的样子绑了起来,然后把破布塞到沈慧心嘴里去,弄散她的头发、沾些尘土抹花她的脸,以免太快被发现换了人,接着拿起她刚刚戴的帷帽戴上。 幸好她们的身形差距不大,她走出去后,就只看到一个男人站在外头把风,连看她都没多看一眼。 张薇薇没有回头,心里甚至没有任何的愧疚,即使她知道沈慧心接下来可能会遭遇些什么,但那都是她自找的,不是吗? 她如果不是想了这种招数想要用在别人身上,她也不会被她打了一棍,换她去承受接下来的可怜命运了。 有因必有果,她若不来招惹她,其实这辈子她也不打算特意去对付她的。 只可惜,有时候,人的贪念无止境,赵慧心想生个孩子去继承布御霆的财产,上辈子就没希望,这辈子……就更没指望了。 守门的男人在张薇薇离开后,没有多注意床上的人面貌,就把沈慧心装进麻袋背了出去,然后送上一辆马车,拿了一袋银两又慢悠悠的走了回来。 一边走,男人一边说:“啧!那样的美人儿玩了一次就沉河那可多浪费啊,还不如让我卖给三娘呢,三娘专做山里的生意,山里的男人找不到女人,哪一次不让三娘多弄点姑娘去,再说,三娘每次都跑得远远的,那女人也没了再回来的可能,而我拿了银两还能够去赏春楼多玩几次,不是比那姑娘说得好多了吗?” 男人笑了笑,连门也不关就走了,甚至还高兴的模了模路边看着他发愣的孩子,唱着小曲高兴的往那销金窝去。 唉哟!这样的好生意,若是多来几个那样的疯女人就好喽! 这时布御霆找到了绑架者的下落,由于那群人也没特别遮掩行迹,又是混混总有人会多注意他们,布御霆手下的人四处询问,很快得知有姑娘去他们住的破屋,又见到他们扛了重物,大管事一收到消息,马上就派人盯着,确定有问题,又让人回报了布御霆,自己就带着人跟踪。 他们跟着一个身材矮瘦的男人一路到了一间破木屋外头,门也没人看着,也不知道为什么,那男人看起来有些发火的样子,一进门没多久就又匆匆的跑了出来,不知道在找些什么。 大管事还正疑惑着,就见布御霆带着人马飞快的来了。 布御霆穿着一身玄色衣裳,面沉如水,手里还带着一条鞭子,一见到大管事,随即飞身下马,接着也不管是不是问清楚了,直接一鞭甩了出去,就将那男人给抽倒在地上。 “我的人呢?”他居高临下的望着那个男人,眼底满是冰冷杀意。 今日这件事情已经碰触到了他的逆鳞,他无法忍受有人对他的亲人下手,尤其是他捧在手心疼宠的宝贝。 所以今日不管如何,在他眼里他们已经跟死人没两样了,只是是什么死法而已,一这么想,他下手就更不留情了。 第8章(2) 那人见布御霆这么快就找上门来,知道狡辩也没有用了,况且他也没那个心力,因为鞭子不断落到身上,让他疼得只能在地上翻滚哀号。 周遭全是布御霆的人,围成了一圈,所有人都冷冷的看着他,旁边有居民闻声出来看,却都不敢靠近。 大管事眼观鼻鼻观心,对于眼前被抽得满身血痕的男人视而不见,这样的场面看多了,就是再不习惯也能习惯了。 那男人一边哀号一边说:“我不知道,是沈慧心那女人让我们这么做的,我们只是同乡的,她找上我们,说一点也不会有问题的,我才会……啊……” 沈慧心?布御霆冷冷的念着这个名字,表情更阴沉,又是一鞭子下去,将人抽得皮开肉绽。 很好,他都还没去找麻烦,这些人却接二连三招惹他,当真以为他是拔了牙的老虎,只会喵喵叫了吗? “那绑来的人呢?”布御霆只要这个答案。 “我……我也不知道,刚刚还晕着,我们就把人给绑了丢在里头,后来我就出去打听消息,没想到回来人就不见了,看守的人也不见了。” 布御霆的焦躁已经到达了最高点,他紧皱着眉,看着地上已经快喘不过气的人,继续逼问,“会不会换了地方你不知道?” “啊……”那男人喘着气,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刚刚沈慧心说要找个男人来坏了那女人的清白,但是我还没有动手,我也不清楚那个女人是不是已经被送走了。” 听到这里,布御霆周身三尺的空气像是都冻结了一般,冷得让人无法靠近,他深邃的黑眸更燃起了地狱之火,炙热翻腾,让人不敢直视。 他收起鞭子转过身,冷冷道:“继续找!若是真让人碰了她,那这些人全都把手给我剁下来喂狗!” “布大爷、布大爷……我是真不知情啊……”地上趴着的那个人,一听到这话,连忙爬起身求饶。 只可惜布御霆说过的话就不会改变,他连看都不看他,身边的人就已经将那个人给拉了开来,就算他不停哀号也依然无法吸引他回头。 就在他上了马打算要去别的地方碰碰运气找寻时,一个孩子的声音突兀的插了进来,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我看见有个姑娘从这里离开,然后站在门口的大哥哥抱了一个麻袋送上马车,人也往那个方向走了。” 布御霆一听,连忙转了方向走向那孩子,他试图让自己的脸色好看些,倾着身问:“你刚刚看到了什么,再说一次。” “我说,我刚刚看见了一个姑娘戴着帽子走了出来,往西大门那里走了,原本在门口站着的那个大哥哥,从屋子里头抱了一个麻袋,送上马车后,也往同一个方向走了,至于马车,是从反方向离开的。” 大管事只觉得这孩子看起来怎么那么可爱,都想要拿铺子里整袋的糖送他了。 布御霆这时候得到消息,也没办法深思,顺着自己的心意,上了马,直接往西大门的方向去了。 大管事先是一愣,然后派了两个人朝马车走的方向追了去,自己则带着剩下的人跟上主子。 布御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往这个方向去,照道理说,他应该往马车行进的方向追去才对,但想起了张薇薇曾经露出的凶悍模样,他就是觉得那个独自离开的女人,才是他要找的那一个。 没有任何的证据,只是凭着一种直觉,他就追了过去。 才策马奔驰没多远,就看见一个戴着帷帽的女子坐在街边一户人家的屋檐下,他急急的勒住了缰绳,然后纵身下马。 他一步步走到那个女子面前,双臂撑住女子上方的墙壁,闻着熟悉的味道,一直冷硬的面容终于软化下来,嘴角也慢慢勾起一抹放松后的笑容。 “找到你了。” 张薇薇本来戴着帷帽,一路慢慢的往回走,倒不是她不急着回去,而是后脑杓被打了一棍,手脚又被绑了那么久,她现在可不只是头晕,手脚也有点发麻,刚刚能够一次就把沈慧心给打晕,除了运气好外,就是靠着人类面临危险激发的肾上腺素了。 只是她刚刚勉强走了一段,实在撑不下去了,只得停下来休息一下,没想到又看到刚刚那个守门的,一瞬间她马上又用帷帽把脸遮得严严实实的。 然后突然间,就发现自己头上的阴影多了一大片,眼前也多了一双款式熟悉的鞋子,还没来得及回过神,就听到低沉熟悉的嗓音在头上响起。 张薇薇瞬间眼眶泛红,又哭又笑的抬头望着他。 她嗔他一眼,喃喃低语道:“你来得太慢了,傻瓜……” 她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闭上了眼,身体直直的往旁边倒去,吓得布御霆连忙蹲子搂住她,然后在追上来的大管事面前,直接带着人又策马跑了。 因为心焦,他全身不停冒着冷汗,手也变得冰冷,一路上不断在她耳边重复说道:“你会没事的!你会没事的!” 大管事在后头追得气喘吁吁,见马早已跑远了,干脆让手下人都停了脚步。 “唉哟!主子,我们两只脚的怎么追得上四只脚的!”他小声的叨念着。 身边两个小厮搀着刚刚被打得半死不活的男人,比了比前头问道:“大管事,不是说还有一个犯人往这走吗,那我们还追不追啊?都已经找到夫人了,那马车里的那个……” 大管事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已经快喘不过气的男人,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马车那里你就不用管了,至于犯人,当然是追了!”到时候还要把这些人好好的处置一番呢,怎么能不追啊! 被架着的男人一听到这话,明白自己的兄弟也难逃一劫,相当后悔当初怎么就要昧着良心去做这样的事,可为时已晚了。 张薇薇躺在床上,守在床边的是春柳、春草两个大丫头,一旁还有两个熬药的丫头,门口还有端膳的、跑腿的等等,简单数来,一个屋子里就有十来个丫头。而这些人手,竟然全部都只伺候她一个人。 浪费!真是太浪费了!她不断在心中0s,看着不断走来走去的丫头们,只觉得眼花撩乱,就连空气都混浊了一点。 “唉!”她忍不住叹气。 她一叹气,春柳、春草马上紧张的连连问道:“夫人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了?” “还是饿了?”这是另外一个丫头。 “还是要多穿件衣裳?” “还是要听曲子?” 一个丫头一句话,张薇薇都不知该怎么答了,明明她就只是叹口气而已,这些人怎么紧张成这个样子? 她觉得自己快疯了,才想着要不要干脆躺回床上装死,就看到造成这个场面的元凶走了进来。 “夫人今儿个怎么样了?”布御霆身穿银灰色长衫,正色的问着。 春草站了出来,马上把夫人今儿个早上吃什么、睡了多久、什么时候吃的药、吃了多少、有没有下床什么的,全都钜细靡遗的禀报一番。 张薇薇听了,深深觉得自己活像是实验室里的小白鼠。 她没好气的瞪着他。“你做什么放了这么多人在房里?该不会是想要收了哪个小丫头吧?”最后一句话,还飘着一点醋味。 布御霆挥了挥手让所有人都出去,这是只有他在她身边的时候,才会发生的事,否则这些丫头会十二个时辰随时伺候着她,就怕她又出了什么意外。 他望着她,手指轻弹她的额头一下。“说什么呢?这些都是些没长开的小丫头,我哪里就有那个心了?” 或许是怀孕的人特别敏感,也特别容易挑人毛病,张薇薇马上嘴一扁。“所以如果不是没长开的小丫头就有那个心喽?我告诉你,春草和春柳是绝对不能让你染指的!” “又想到哪里去了。”布御霆见她躺在床上安胎也想东想西的,忍不住失笑,轻揽着她,做出保证,“有你一个就够我操心的了,我哪里还需要看着别人。” 她叹了口气,也忍不住点了点头。 “可不是?我都觉得我今年走了霉运,最近才出去两次,两次都碰上麻烦,这次还挨了一混,差点命都没了,幸好肚子里的孩子没事,要不然……” “要不然那些人就不是打断手脚,而是直接拿命来赔了!”布御霆沉声接下话。 前两日她晕在他怀里,他一路上只想着若她真的出了什么意外,他该怎么办?他们的孩子又该怎么办? 一路上不停的想着,就连到了医馆,大夫说她是怀了孩子,又因为紧张过度突然放松才会晕过去,都还一时间回不了神,甚至搞不懂有喜了是什么意思。 直到她幽幽醒来,重新对他微笑,他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大夫的话是什么意思。 那一瞬间,他先是大悲后是大喜,心中激荡得只能将她紧紧抱在怀里,说不出话来。 张薇薇嘟着嘴,看着他一脸凶狠,忍不住嘟哝着,“好啦好啦,都已经过去了,人也被你打个半死,又何必说这些,吓到了孩子可怎么好。” 嗯,拿孩子出来当借口也是张薇薇最近擅长的把戏,大概是因为上次有身孕的时候太过自立自强,这次怀了身孕似乎就特别爱撒娇,似乎想把之前没被满足的渴望给一次补回来一样。 布御霆一听这话,明知道是她特意撒娇,心中却还是一片柔软,轻抚着她的肚子,在她耳边低喃着,“好好好,不说那些糟心事。” 她惬意的躺在他身上,把玩着他的手指,那纤细修长略带薄茧的手,完全让人想像不到这样的一双手还会拿鞭子抽人。 若不是她特地让春柳去问了大管事那日后续的情况,只怕她还不知道他完全为了她急疯了,甚至连本来要去西北的行程也一直往后延到今日都还没动身。 “不说那些事,你还没要出门吗?春柳说这几日都看见大管事在外头走个不停,就是等着你出门呢!” 布御霆淡淡笑着。“你身子调养好了再去。” 如果说这次的事情带给了他什么领悟,那就是他终于明白,如果这世界上没有了她,他就是掌握了天下财富,也没有意义。 西北那里的事情已经要准备收尾了,他本该亲自去坐镇的,但是现在她才刚遭遇了这样的事儿,又有了身子,不管怎么说,他都不愿在这个时候离开她,就只为了去做那些并不是太重要的事情。 包何况,这次去虽说可以大捞一笔,但若是错过了这一次,等下一次再将库中的东西卖出,虽说赚不了多少钱,却可以帮助更多流民百姓。 这样也权当是为了她肚子里的孩子积点福分! “我身子本来就很好,哪需要调养什么?”虽说被打了一棍,却并没有伤到根本,就只是晕了一下而已,哪里需要他这样麻烦,整天把她当成重症病人一样照 “这件事儿就听我的,其他的就不用说了。”他抚了抚她的发,不容置疑的下了决定。 两人谈天之间,特意回避了沈慧心这个人的结果,她不打听,他自然也不会主动提起。 那日追上去的人并没有追上马车,但是从另外一个犯案的男人身上,得知了沈慧心的下落,原本看着张薇薇脸上的巴掌印,布御霆是不打算轻易放过她的,但是知道她即将落得的下场,在山区做妓女,他沉默了会儿,最后还是打算当做什么都不知道,毕竟她那么恶毒的要害人,救她是自讨苦吃,但也不再想着要报复,因为上天已经给了她该受的苦果。 张薇薇说没几句话,忽然想到一件事,疑惑的问:“你这次怎么突然想到要带我和元哥儿去西北?”以往可从来都不曾这样过。 “这次……不同,我上回不是说似乎打听到了亲生家人的消息吗?这次,又更确定了,所以我想带你一起去看看。”如果真的是他找了两世才相认的家人的话,他希望在那一瞬间,她也在那里。 张薇薇知道自从那日几乎可以算是彻底和布家其他人闹翻之后,他就更积极的去寻找亲生家人。 有时候甚至大半夜听到西北捎来的消息,他也会马上起身来看。 只是……上辈子他都没找到过,这辈子他真的能够如愿吗? 她不知道他是在死后听到了一堆秘密后才重生的,还以为他是在茫茫人海中找寻,所以对这件事情一直不抱着什么信心,不过她愿意和他一起完成愿望。她仍轻声应道:“嗯。” 布御霆紧紧抱着她,随着远行的日子一天天接近,他心中有更多的紧张。 那是两辈子都不曾见过的亲人,会是什么样的人?对于他当年的消失又是怎么样的态度?种种的问题常常让他一想就难以成眠。 或许,这也是一种近乡情更怯吧! 张薇薇身为他的枕边人,虽然说每天晚上睡得很熟,但是偶尔醒来,他的那种不安还是晕染了她。 她知道的,这样一个男人,两辈子抱着的期望和忐忑有多深,她不敢去想,若是认亲之行有了任何的意外,他会怎么的受伤。 一想到这里,心中又软了几分,也心疼着这个男人,她紧紧的抱着他,在他怀里轻声说:“就算……没找对人,你也别伤心,我和元哥儿,永远都是你的亲人。” “嗯。”他收紧了手,双眼往上望着,忍住油然而生的酸涩。 是啊,不管怎么样,他还有他的妻、他的儿,这辈子他不会再孤独了。 有人会为了他的高兴而喜悦,有人会为了他的悲伤而难过,他的情绪不再只有他一个人明白。 他,终于不会到死,心也飘荡着无人收藏。 第9章(1) 等到张薇薇的胎养得差不多了,大夫诊断过确定可以出门,布御霆也打听好了那方的消息,点齐了车马,一大群人浩浩荡荡便出发了。 因为张薇薇有孕在身,又带着元哥儿一个小孩子,他们并不急着赶路,晚上必定进城或是进镇休息。 这一日,他们在一个大的驿口休息,这个小镇虽然不大,却是从西北或南方要转往京城的一个重镇,又因为离前后城镇都有一大段路,若是不在这里歇脚,可能就会沦得露宿荒野的地步,所以路过的车马大多会选择在这里歇一晚,隔日再动身。 布御霆早已盘算好行程,所以这一路上,都早安排下人提早他们一日前去安排住宿,这一晚也不例外,早早就有人替他们包了一个大院子,前后两进的院子,左右厢房都各五、六间,不只他们住被了,身边服侍的人也都有地方住了。 只是他觉得当主子的和下人,男男女女混杂同住一个院子不太好,想着也不差这一点钱,除了贴身伺候的,其他跟着的人都打发去了另外一个院子住下,虽说没有这个院子大,但是也是不错的了。 晚上,刚用完膳,就听到外头有人在叫门,春柳带着一个小厮出去察看,不一会儿,就看到她脸色有些奇怪的回来了。 “怎么了,谁啊?是哪一个管事过来了?”张薇薇正喝着燕窝粥,见春柳一下就回来,还以为是有事情发生,特地来找布御霆,便推了推正在替她挑鱼剌的他,“找你的。” 布御霆还没开口问,春柳就结结巴巴的说:“夫人,不是管事们啊,是……” “是谁啊?”张薇薇怀孕后耐心大减,忍不住先问了。 春柳眨了眨眼,回道:“是表少爷。” 瞬间屋子里所有人都安静了,张薇薇一脸不敢置信,布御霆则是直接用筷子戳烂了鱼肉,春草愣得连手里的茶都要倒满出来。 春柳见大家这般失态,忍不住小声嘟哝,“所以我才说这实在是不好说啊……” 谁知道表少爷这么阴魂不散啊,他们人在外头他都还能够这么准确的找上门来。 话说,他是怎么知道夫人也同行的,难不成是什么心有灵犀? 一想到这种可能,春柳忍不住身体抖了抖。 呸呸呸!表少爷和夫人心有灵犀,那大爷算什么啊!真是脑子坏了,竟然连这样的猜测都想得出来。 张薇薇有点尴尬的看着正在散发冷气的布御霆,斟酌的道:“我想这是个巧合,他又不可能知道我们是一起出来的,所以说不定是来找你的,是吧?”一边说着,还一边向身边的人征求意见。 春草自然是站在自家夫人这边,连忙点头如捣蒜。“应该就是这样,表少爷应该是来找大爷的呢!” 春柳也连忙点头。“也是,刚刚表少爷也没提到小姐呢!” 虽然后来表少爷看到她后,是有多关问了夫人的事,但……春柳暗暗吐了吐舌,这个还是不要说好了,大爷浑身散发的寒意都能够让人穿着大氅也觉得快冻僵了,她还是知趣点好。 张薇薇点点头,接过他手上那盘鱼肉,推了推他。“他既然是来找你,说不得有些难事,或者是有什么话要说,我不出去,你去见见他也好。” 再说了,现在就算已经是冬末快要开春,外头仍旧冷得很,让一个读书人在外头吹冷风,她还真怕他冷出什么毛病来呢! 布御霆忽略了那一盘刚刚被他戳烂的鱼肉,直接接过丫头递过来的帕子净了净手,才慢慢站起身准备出去。 临出去之前,他眼带警告的叮咛着,“外头天冷,你们夫人身体不佳,不要让她出屋子,记得!谁要让夫人受了风,谁就自己领罚去!” 张薇薇憋着笑,一脸正经的点头,身边两个丫头也跟着急点头。 “明白的,夫人绝对不会去外头吹到半点风。” 布御霆犀利的眸光又扫了三人一遍,才终于转身走了出去,走没几步,就听见屋里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他耳根微微发热,却一点都不想承认他的小心眼。 对于一个觊觎他妻子的男人表达适当的提防,他可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尤其是这种像牛皮糖一样的家伙。 啧!如果能够像处理牛皮糖一样,把人给卷一卷扔了,该有多好? 布御霆还没无礼到让人直接站在院子外,而是让小厮领着人到了前院的偏厅,还上了一壶热茶。 他一踏进前厅,就看到那个温润如玉的男人慢慢转过身来,对方样子比上次樵悴不少,他眉头一皱,暗暗冷哼一声,只觉得他这姿态无非是想博取某人的同情,心中带着不屑,表情也是淡淡的,招呼着他落坐。 “不知道今日过来有什么贵事?” 如果不是非不得已,温淮南也不想来,他也没有表现得多热情,只是平淡的道:“我恩师带着家眷出行,要往江南去,只是进镇的时间晚了,都找不到好的院子,有的院子不是太小就是不适合女眷居住,打探下得知这院子不错,又只有一家人住,所以特意来拜访,想问问租下这院子的人能不能挪几间房,却不料是布兄,同是出门在外还请布兄帮个忙给恩师和家眷暂住一晚。” 这件事情对布御霆来说不是难事,他包下的这个两进院子,前头不住人,只留了一个小厮传消息,其余完全是空着的,他们主要是住在后一进院子里,只是……如果入住的人多了眼前这一个,他就要好好考虑考虑。 这个男人明显就对他的妻子还抱有不轨之心,他光是想着让他们两个住在同一个院子里都别扭得慌。 温淮南刚刚开门后,看到张薇薇的贴身丫头也在,就知道她也来了,心中虽然想要再见一面,但是也知道可能不大,所以一见他迟疑,自然明白他顾虑些什么。 他淡淡地道:“只有我恩师还有家眷入住,我随便在外头找间房间住就行了。” 布御霆也不在乎自己的心思被看穿,他一听他不住进来,就点了点头。“行,商人自然要广结善缘。”除了情敌外。 温淮南也不戳破他的一点小心机,立刻准备告辞离开。 他和他都明白,因为爱上同一个女人,他们注定不可能好好坐下来说话,刚刚那样的寒暄请托,已经是彼此的极限了。 温淮南转身离开的瞬间,望见他得意自信的眼神,心中泛起淡淡苦涩。 风雪轻轻的洒落在他单薄的背影上,随着夜色慢慢融入在落雪中。 布御霆让人去告诉张薇薇事情的前后,自己留在前头,准备接待随之而来的借宿客人。 虽说他在商会里,有着至高的地位,但是士农工商,商却是末等,等等又是有品阶的官员到来,他自然是要表现出一番热情。 虽说来的人有女眷,但估算一下应将近四十岁,就他来说也是不必避嫌的年纪,所以只让自己家的下人领对方的奴仆去安置行李,自己站在前头等着。 外头风雪还有些大,布御霆带着一丝柔和浅笑站在屋檐灯笼下,等着马车直接进来院子里。 马车停下后,先是两个丫头下了车,然后又扶着一个已经满头白丝的妇人走了下来,他还没来得及正眼对上,那个妇人就已经瞪大了眼,看着他泪流满面。 布御霆不知道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儿,怎么会这个夫人会突然见了他就哭了起来,后头马车又下来一个中年男人,温淮南听到动静也从院门口走了过来。 “这是怎么了?”温淮南有些不解的问。 布御霆看了他一眼,心中比他更想知道答案。 熬人在丫头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走向前,用力抓住了布御霆的衣衫,语气悲凄的说:“这是我的春生,是我的春生……” 温淮南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他站到布御霆身边,低声说,“师母二十来年前丢失了一个孩子,这几年都没有下落,大概是……” 这时候站在妇人后头的中年男人也开口说话了,“内子这几日心思较重,有些失礼了,还请见谅。” 布御霆看着眼前的中年人,不知怎地觉得有些熟悉,却又说不上来,忍不住开口问道:“说不上失礼,只是还没问如何称呼?” “恩师姓范,武陵侯的三子,在京为官,这次是陪着夫人回家探亲。”温淮南知道恩师不可能自己介绍身分,他只好在一旁帮忙介绍。 范城科见到眼前的年轻男子也觉得有些熟悉,只是马上就摇了摇头,想着或许是刚刚妻子抓着他喊着次子的名字,自己才会有这样的错觉。 见妻子还拉着人家的衣袖,甚至泪流不止,他又是心痛又是无奈的劝着,“夫人,那不是我们的春生,我们的春生早已不见了……” 温氏连连摇头,像是有些疯魔了般。“不!这就是我的春生!是我的春生!”她深深的望着布御霆,那和丈夫有着七八分相像的容貌,加上他那一双如她的眼眸,她很坚信不疑这年轻人是她的春生没错。 她找了这么久,没有比这次更确定的了。 范城科有些无奈,只是妻子想找回孩子的执念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他一时也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劝才好。 布御霆苦笑,没想到他们往北走,想要见的人却正在往南走,如果这次错过,他们是不是就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 他握紧拳头,几次深呼吸后,望向范城科,沉声道:“范大人,既然在这里遇见了,我也想说,其实我这次前往西北,就是要去寻你的。” “寻我?”范城科皱了皱眉,不明白一个不认识的人,找自己做什么,接着一想到温淮南说他是商人,忍不住皱了眉头,“莫不是你在这次的西北大水里,也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儿?若是这样也不必说了,老夫就是去住马车里,也不会接受任何人说情。”他义正辞严的说着。 第9章(2) 布御霆只觉得无奈又好笑,上辈子他拚了命想要找门道打点的御史,竟然就在眼前,而且两个人之间还有着说不清的关系。他忍不住浅笑,摇头道:“并不是,我这趟,也是为了寻亲而来。” 范城科有些讶异,愣了下,看着还抓着他衣袖的妻子,绝望已久的心,又缓缓升起些许希冀。 是这样吗?会是他想的那样吗? 他静静的看着布御霆,过了好半晌,才轻叹一声,沉着声说:“不管怎么样,进去再说。” 寻子二十多年,范城科也看过不少招摇撞骗的,尤其是他靠着军功月兑离了流放军户的身分后,这样的人更是多不胜数。 只是,不管是谁,他都总能戳破他们的谎言,但是眼前这个年轻人,他却看不透。 “你说你是寻亲而来,有什么依凭?” 布御霆摇了摇头。“我没有依凭,只是据我自己的调查分析而来。”他说着,就把自己调查来的消息还有从赵氏那里听说的话,一一说了出来。 温淮南越听心越沉,范城科也忍不住有些激动。 不说别的,这些年他就是用了依凭这件事情戳破了不少招摇撞骗的人,因为当初他的次子丢失的时候,身上并没有带任何的东西,唯一的一块衣料也不是什么罕见的,而这也是寻子的过程如此艰难的原因。 “我现在的养母赵氏说过她当年是我的乳母,但是却是由一个叫倩姨娘的人把我给抱出府的,又说我当初的家里是犯了罪流放西北,根据种种,我才想亲自至西北问问,我是不是……” 布御霆说得不疾不徐,但只有汗湿的里衣和冰凉的掌心说明了他现在有多紧张。 范城科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着,他眼神垂下,想藉此掩下眼里的激动。 几乎信了九成,他就要相信他是自己的儿子了,因为当初是倩姨娘偷偷把孩子送出府的事情,除了家里人以外没有人知道,而且她偷抱了主母的孩子出去,也不是什么好心,她是想着报复妻子,才做下这样的事情。 当初跟着孩子一起消失的还有孩子的乳母,他们也从来都没和人说过,如今他却说得如此肯定,他是不是真的就是他的儿子? 厅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在等着答案,是或不是都没有任何的证据,只有彼此的推测。 这样的寂静无声最是折磨人,直到前院里又有人大声的撞门,打破了这一片的沉默,才让人有了短暂的喘息空间。 “我去看看。”布御霆急着想往外走,却被范城科给拦了下来。 “也不用你亲自去,让个小厮去吧!” 布御霆应了声,直接让身边的人去看看,不过一会儿,就听到一声声的吵闹声往这里而来。 布御霆一愣,范城科马上注意到他的表情,问道:“怎么了?你知道来人是谁?” “……是我的养父母一家人。” 范城科还正想说什么,刚去重新洗漱的温氏红着一双眼,脸色激动的走了出来。“你刚刚说养母就是你当初的乳母,如果是这样,你让她进来,我倒要看看是不是!” 范城科一愣,觉得这真是一个好法子,没有物证依凭,但是若是有个人证,也能证明布御霆就是他们的孩子。 布御霆深吸了口气,点了点头,直接请布家人进来,自己则是站起身来等着。首先传进来的果然还是赵氏的声音,她一路骂骂咧咧的进来,“布御霆你这个杀千刀的,我就知道你现在是彻底不把我们当成家人了,肯定是张薇薇那个狐媚子把你引得连家都不要了,竟然带着家当就这么走了,我告诉你,你想就把我们这样丢着,没门!” 那天她为了女儿和他们起冲突后,怕布御霆真的对他们一家子撒手不管,一直盯着他,才能追上来。赵氏骂着,看也不看坐在上位的人,见到布御霆就要扑过去打。 就在她的手又要抓到布御霆的脸上前,温氏黑着一张脸,大喝道:“放肆!这是什么地方,岂容得你这样撒野!” 赵氏一开始还没搞清楚是谁在说话,还以为是张薇薇,马上回头吼道:“我在教训儿子,是哪个吃饱撑着的来多嘴了。” 温氏冷冷的看着她。“你说什么?赵氏!” 赵氏一转过脸来,温氏第一时间就认出她来了,虽说看起来比当年老上一点,但是因为这些年过得不错,还是相差不大。 赵氏第一次还没听清楚,这次看到了人又听了声音,忍不住双腿一软,直直跪了下来。 “夫、夫人……” 温氏看着她,真恨不得吃了她的肉、喝着她的血。就是她,就是这个女人害得她骨肉分离二十多年! 温氏恨得眼里几乎都要喷出火来,咬牙切齿的说:“好!真是好得很啊!当初就是你抱走了我的春生吧?就是你……硬生生的让我们母子分离这么多年?!若不是佛祖保佑,我是不是这辈子都见不到我的春生了?!” 赵氏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虽然地板的凉气一个劲儿的往骨头里钻,她还是不敢站起来。 “不是的,是倩姨娘说……倩姨娘说若不把小少爷抱走,可能武陵侯府就没有半个活口了,所以我才……” “才什么?”范城科也同样恨恨的看着她。 “才什么?才把孩子抱走,然后想着贪下了那两百两银子,等有一日我们会自己找上门来,又会得到一笔银子?!” 当初审倩姨娘的时候她都说了,她把孩子给人抱走了,给了对方一笔银两,还说会有人来接孩子,那时会再有一笔赏银,但武陵侯府的人早被发配西北,那人发现没有后面这笔银两时,孩子也大了,要找回亲生父母就更加难了,至于那家人会把孩子留下或者是扔去哪,那就得看孩子的造化了。 当年听到了这些话,温氏差点哭死过去,流放的路上硬生生大病一场,差点就要撑不过去。 赵氏发着抖不敢再解释,因为那字字句句的确都说中了她的心思。 布御霆没兴趣再看下去,转身走了出去,看到站在厅外的布老汉还有布燕西等人。 他避开布老汉的眼神,然后看向布燕西,他语气平淡的问:“沈慧心那件事情,你是不是早就知情?” 沈慧心绑架他妻子那件事情,他已经打发人去和布老汉一家人说过,所以他们都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没想到布御霆如今却劈头就问布燕西这样一句话。 布老汉惊愕的看着女儿。“你——” 布燕西目光飘移,没有回答,但是这样的表现无疑就是最好的答案。 布御霆点点头,冷笑道:“原来这就是我宠了许多年的妹妹。” 布燕西立刻反驳道:“你哪里对我好了?如果真对我好,就该把那女人休了……” 布御霆没有回应她,只觉得心寒,接着他再看向养父和弟弟。 布任武笑咪咪的说:“大哥,不管怎么说我们还是兄弟,你总不能自己发达了就把我们给舍了……” 布御霆冷冷的看着他。“如果真是兄弟,你怎还能够睡了我名分上的妾?如何,沈慧心被卖掉了,你是不是觉得有点可惜?还是你也觉得摆月兑了一个麻烦?” 这次换成布任武愣住了,不明白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明明他也才得手过两次而已。 最后,布御霆转头看向布老汉,曾经他以为这个家里对待他还算有一丝感情的人。 “爹,或许这是最后一次这么喊你了,你用那两百两买的那些田地,全给了他们两个人,你可有半分心虚没有?” 所有人都沉默了,就连偏厅里头正在质问的范家夫妻也是,温氏红着眼眶听着,范城科是冷着脸看着布家一家子。 布御霆目光冷冷扫过布家每一个人,轻声道:“从今以后,过去的情分就算两清吧!那栋宅子给你们,我再另外给你们一千两,以后……就好自为之吧!” 毕竟还有二十来年的相处之义,他也只能做到如此了。 赵氏还不知足的抗议,“一千两银子,是打发叫花子呢!” 温氏见她这副贪心不足的模样,冷笑道:“你知道倩姨娘当初是什么下场吗?也是这样的下雪天,在外头剥得只剩一件里衣,狠狠的打上五十大板,全身的肉都给打烂了,这样可好?可不是打发叫化子了吧?” 赵氏是知道温氏为人的,绝对说得出做得到,连忙爬了起来跑到自家丈夫的身边,再也不敢多说半个字。 “流风,送客。”布御霆已经不想再看到他们,甚至连送这一程都不愿意了。 他站在那里,看起来孤单萧瑟,直到一个穿着缀白兔毛大红斗篷的女子,在两个丫头的搀扶下缓缓从雪中走来,朝他锭放出一抹灿烂的微笑。 他走上前去,抱住了那个从雪中走来的女子,忽地,心中所有的失落与怅然若失,全都如雪融般消失无踪。 张薇薇在后头等久了,听到前面这边闹得不像话,也顾不得丫头不断的阻拦,还是坚持要来这么一趟。 她庆幸,幸好她来了。 独自站在那里的他,彷徨的面对新家人,怅然的送走了对他毫无感情的家人,这时候,只有她最应该站在他的身边。 他们彼此牵手,彼此依靠,会这样牵手一生一世。 她握紧了他的手,笑得灿烂温暖。“走吧,不管是过去还是未来,我会一直这样爱着你、陪着你。” 她说的是他的上辈子,这辈子,即使他可能永远不会知道,但其实他们早已用同样的灵魂纠缠了两世。 布御霆勾起一抹浅笑,也紧紧的回握着她的手,仿佛许诺般的低喃,“我也是一般,用这一辈子、下一辈子一直爱着你。” 她许诺的是他的前世今生,那么他许诺的就是他们的今生来世。 他们相视而笑,往温暖的屋里走去,两个人的手紧紧相牵,只愿能够这样长长久久的走下去。 生生世世,不离不弃。 —全书完— 想知道还有哪些吃定相公、搞定婆婆的媳妇儿,请看—— 艾林新月甜柠檬系列730惊世媳妇之《醉诱财妻》 同系列小说阅读: 惊世媳妇:护宅悍妻 惊世媳妇1:醉诱财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