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遣教母》 第1章(1) 砰。 匡啷! 陈蓓嘉正努力把省油小车倒车停进路边停车格里,才动作到一半,听见身后传来令人忍不住双肩耸立的声响。 “刚刚那是什么声音?”她停下倒车动作,嘴里一边嘟囔,左手开车门,下车,往车后看去。 一盆圣诞红不知从几楼摔下来,摔碎在路边,花盆破开,里头暗褐色的土四散在地面上。 谁家的花盆,这样很危险耶,万一砸到人受伤怎么办? 蓓嘉仰着头,想看清楚是哪家的盆栽掉下来,心里还在想要不要上去跟对方说一声,突然一辆保时捷休旅车一次到位停进她身后的停车格里。 砰。 保时捷休旅车车门被俐落开了又关,从驾驶座上走下一位西装笔挺的高大男人,昂首阔步朝黄金地段上最价高的一栋大楼前进。 蓓嘉看得傻眼。 这、这是她辛辛苦苦找了半小时才找到的停车格,这辆嚣张保时捷是怎样!没看见她连人带车都杵在这儿,居然敢鸠占鹊巢,抢走她的停车位。 “先生。”她出声喊住对方。 未料,对方理都不理,脸上戴着大明星爱用的有型墨镜抬脚就走,宽大的背影、倒三角的男性身材,再搭配上一双修长有力的长腿,轻轻松松离她越来越远。 可恨啊! 蓓嘉本来想一个箭步追上对方,没想到实际付出行动后,才知道自己低估对方那双长腿迈开的步伐有多大。 她火速小跑步起来,好不容易挺身站到对方面前,才赫然发现这个嚣张保时捷男有多高大。 就算她拚命挺直背脊,头顶位于至高点的那根头发,大约只在他胸膛位置,她必须仰头、再仰头,才能看见对方的脸……更精准一点来说,是一副大得要命的墨镜和性感嘴唇。 意外有人冲出来挡在自己面前,宫维昕薄唇微抿,略慢下脚步,但双脚依然朝自己目标方向移动。 从哪冒出来的阿猫阿狗,该不会又想拜托他做免费法律咨询?上回有人用过这招,说是这辈子最亲的人被人开车活活撞死,扬言如果无法为最亲的人讨回公道,他会跑去司法院门口静坐抗议到死为止。 对方话都说到这分上了,不帮忙好像有点说不过去,所以他把案子丢给事务所里一名顶尖好手方律师处理,等弄清处事情来龙去脉后,赫然惊觉对方所谓“这辈子最亲的人”其实是条狗,而且透过行车记录器得知,事情起因是那条狗突然冲到马路上,根本不是驾驶人的错。 这件事还没完,当时对方副驾驶座上坐着怀胎九个月的车主老婆,经这一吓,动了胎气,孕妇在待产室痛了两天两夜,最后才有惊无险的产下宝宝。这案子谁有理告谁,答案不言而喻。 经过这次事件,事务所里流传着他想恶整方律师的谣言,每次看着方律师那双有点心寒的眼睛,他就气愤自己当时的冲动跟一时心软。 幸好这世界上有年终奖金这回事,能趁机修补老板跟下属之间的关系。去年年终他刻意多给了方律师三个月奖金,一切乌烟瘴气才逐渐烟消云散。 又想起这件不愉快的事。 爆维昕阴沉着脸,星眸半垂,没什么好口气开口问:“有事吗?” “有!”蓓嘉见对方气势比自己强,索性张开双臂,直接挡住对方去路,双眼直视对方,语气说有多肯定就有多肯定。 “请说。”虽然嘴里这样说,但宫维昕其实没什么想搭理她的兴致,修长双腿依然往前走。 “你可不可以停下来一下,这样边走边讲很不方便。”为了跟他正面交锋,蓓嘉目前正以危险的倒退走姿势跟他说话。 “不可以。”他懒洋洋回答。 吧么为了不相干的人停下脚步,他又不欠她什么。 “为什么?”她再次傻眼,胸口火气飞扬。 一般人会像他这样应对吗?像她通常是礼貌停下脚步听听看,不过很多时候遇到的都是推销员。 “我的时间很宝贵。”宫维昕冷冷觑她一眼。他的时间一律以秒计费,只是聊个几分钟,就是一般人好几个月的薪水。 正因为他很贵,所以来找他帮忙的都是大企业的案子,一般人根本付不起他开出的价码,相对的替他省了不少事。 “这位先生,你的时间很宝贵,我的时间也很宝贵好不好!”蓓嘉深吸口气,打定主意就算他会撞上来,她也不想再退了。 她双手抱胸,双脚紧紧黏在地面上,一脸火大盯着他,开口强调:“先生,我不是推销员,我是真的有事要找你。” 爆维昕停下脚步,冷眼睥睨向她。 人小小一只,居然也敢拦人说话?而且还是拦住他?真不知该说她胆子太大、口袋够深,还是运气太背,不管她接下来想说些什么,都绝对不可能赢得了他,真是白费力气。 “小姐,有话直说,请不要浪费彼此时间。”他拿下墨镜,好整以暇盯着她,眼神流露出不以为然的轻视。 蓓嘉感受到对方轻视的眼神,垂在身侧的双手不自觉握紧,已经挺直的背脊挺得更直。 这男人一定要表现得如此高傲? 本来还想对方赶时间,把车位让出来其实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他抢了车位,又一副理所当然拍拍就想走人的模样,她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你刚刚抢了我的停车位。”她把怒火锁在胸腔里,说话语气平静却压抑。 “抢了你什么?”宫维昕皱眉。 “停车位!”蓓嘉音调忍不住上扬了两度。这摆明就是明知故问!看他人模人样,怎么会不懂文明世界的停车伦理。 她用力强调完这几个字后,对方迎面扫来更为不屑的锐利视线。 “这位小姐,据我所知——”他大可不理会眼前的女人,但看着对方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出于一种遇到攻击就反击的职业本能,他冷声扬言,“那个停车位并非私人停车位。” “可是‘是我’先找到的。”她陈蓓嘉可不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胆小女人。 在南部老家,他们陈姓一家子都住敖近,不仅家里兄弟姊妹多,住敖近的表弟堂妹也多,她是家族里众多小表的老大。 老大干什么用的?第一,凡事都要自己来,还要以身作则的当个榜样。第二,当那群小的不懂规矩时,她就得跳出来主持正义、说句公道话,算是孩子堆里仲裁者的角色。 现在眼前这个长得像神木一样的男人,在她陈蓓嘉眼里,跟家族里那群不懂规矩的小表没什么不同。 “如果是你先找到,为什么没有比我早先一步停进去?”宫维昕掀掀薄唇,语调平稳反问。 为什么这世界就是有这么多人爱挑起纷争?区区一个停车位,也有人为此争得面红耳赤,她生活太闲了吗? “因为当时后面有奇怪的声音,我想先看看发生什么事,没想到才下车看了一眼,停车位就被你抢走了。”她可不想盲目倒车后,才发现自己压坏什么东西,或者是任何活体。 蓓嘉尽量讲给他明白,明明就是他抢了她的停车位,居然还敢摆出一副“小姐请别无理取闹”的模样。 凡事都有先来后到的道理,他难道刚从外星球降临地球,不知道自从发明了车子以后的马路潜规则吗? “很抱歉,我动作太快。”宫维昕嘴角微撇,疑似正在冷笑中。 “你能理解最好,那个停车位我找了半个多小时才找到,麻烦你把车移一下,我好把车子停进去。”她不想再跟他辩下去。 晚一点她要去机场送朋友的亲戚出国,紧接着还要把东西搬进对方家,在朋友的亲戚出国这几个月,由她代为照顾管理,堆积如山的事情正等着她,如果这件事能就此理性落幕最好不过。 “这位小姐,你似乎误会我的意思。”他冷冷一笑。 “啊?”误会? “车子停进去就停进去,我不打算移车。”宫维昕面无表情陈述,冷静到近乎冰冷的态度彻底惹火蓓嘉。 “你不打算移车?”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顿时扬高八度,随即压低音量,咬牙低吼。“可那是我的停车位!” 这个刚从外星球过来的臭男人…… “你能举证证明吗?”宫维昕宛如戴上面具,不管眼前女人头顶开始冒火、眼里频频射出眼刀,他依然好气度的不动如山。 “举、举什么?”蓓嘉眨眨眼,听不太懂他到底在说什么。很好,外星人开始叽哩呱啦说起外星语。 “如果没有证据证明那是你的停车位,我就不需要配合移位,因为现在那是我的停车位,你最好快点把车开走,才不会影响别人的用路权。”他扬起得意的胜利微笑。 第1章(2) “叭、叭——” 彷佛连老天爷都站在他那边,当他说完时,一辆开到她车后的车子按了几声喇叭,催促她车子快快开走。 尽避他薄唇上扬弧度很小很小,但火冒三丈的蓓嘉敏感的察觉到了。当家族里有哪个死小孩想耍赖时,也会露出类似欠揍的表情。 “你这个不可理喻的家伙!”蓓嘉快速瞄了眼自己车后的状况,双手叉腰,又急又气的低吼起来。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强词夺理的男人?明明就是他抢了她的停车位,居然还振振有词的跟她辩! 最最可恶的是——他似乎还辩赢了 她、快、气、炸、了! “小姐,冷静点,别让我有机会告你毁谤。”宫维昕从容不迫的冷声警告,眼神告诉她“他没在开玩笑”。 “你抢走我的停车位,还要告我毁谤?”蓓嘉脑袋霍然“轰”的一声,现场当机。 天底下还有人比他更恶劣吗?不,应该不会了,因为他不是普通人,他是外星人! 爆维昕见她气得不轻,气定神闲的采取“预防胜于治疗”的措施,拿出手机,转身,朝她那辆小车的车牌拍了一下。 “你这是在干什么?”她被他的动作搞得一头雾水,往前两个跨步,踮起脚尖,凑近他身边,努力想要看看他拍了什么。 结果竟看见自己小车的车出现在他手机里。他没事拍她家爱车的车干么? “叭、叭!”她车子后头又出现第二辆车子,正在猛按喇叭要她快点把车开走。 “除了毁谤,如果我的车出现可疑刮伤,拥有强烈犯案动机的你,我会列入合理怀疑里,望你好自为之。”冷眼看着被催得越来越紧张的女人,宫维昕一派轻松笑了笑,转身就走。 “喂!你——”蓓嘉打从离开娘胎睁眼那刻起,从来没有遇过让自己傻眼到完全说不出话来的人。 就连之前在幼稚园任职时,不管是第几代混世大魔王驾临,只要她亲自出马,还没有搞不定的。 “叭——”她车后的第三辆、第四辆车子陆续出现。 蓓嘉瞪一眼那抹越走越远的从容背影,嘴里恨恨骂了句“可恶”,随即快速冲回车上,立刻把车开走。 结果,她又在巷子里来来回回绕了十几次,花了快一小时才找到停车位。但这还不是最惨的。 等她从银行办完事情走出来,再一路飞车杀到机场时,就差那么一步,朋友的亲戚已经通关登机了。 当下,只能默默接过朋友转交的钥匙跟屋主临走前才写下的字条,信上那些注意事项本来对方是打算当面好好叮咛的。 这笔帐,她全记在嚣张外星人头上! 最好别再被她撞见那个外星人,否则一定好好教他做人的道理…… 爆维昕在事务所里忙得不可开交,这会儿十八名顶尖律师围坐在他面前的椭圆会议桌前,左右各坐九名,正在召开会议。 最后一名律师汇报完,他不急着开口指点,视线缓缓扫向其余十七名律师,用眼神询问,有没有人可以给他建议。 陆续有人开口,最末那名律师连忙动笔一一写下,最后所有人再次把视线转向宫维昕,等候指示。 就在此时,秘书敲门进入会议室,比出“2线”的手势,宫维昕只需看秘书一眼,就知道打来的人是谁。 “方律师,广好食品诉讼案理赔一亿是底线、六芒星面板案子可以参考五年前的浆果电子案例、艾玛家电把案件导向智慧型讯息座标功能被抄袭赢面较大,徐律师……”宫维昕一口气针对眼前十八名律师、共四十六件案件一一给予指示。 一件案子一句话,不多也不少,一个案子约莫花掉他两秒钟,一分半钟后四十六件案件皆得到一条清楚的指示。 惊人的是他从头到尾都没有翻看任何笔记或档案,彷佛谁手中有哪些案件、那些案件所有来龙去脉他全都了若指掌。 众人脸上没有丝毫惊愕,仔细聆听的,把指示输入脑子里,或早就拿妥纸笔,快速写下。 最后宫维昕无声叹口气,大掌一挥,十八名律师个个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俐落起身,飞快走出会议室,最后一个贴心将门板带上。 门板完全阖上前,飘进一名已离开会议室的律师充满困惑的问话:“什么大案子进来,居然能让不动冥王宫老大沉下脸?” 爆维昕挑高右眉,等门完全闭阖才抓起桌上电话,按下不断闪耀着火红灯光的2线,心头不免沉重起来。 那小不点给他惹出的麻烦,比这些大集团老板还有看头呐。 “宫先生,对不起,我真的不能再当你们家保姆。”电话刚接通,就听见家里新请不满三个月的保姆又在大吐苦水。 “为什么?”宫维昕不问也大概知道原因,但事关那小子的事,他没办法不多问个几句,这就是血亲之间强大的力量…… “你们家宫子陵明明才十岁大,却对吃的那么挑剔,我今天不过是把煎蛋弄得稍微焦一点,他就大肆批评,我也是有自尊心的,我真的受不了了!这种孩子我带不来。”保姆气得大口喘气,有点歇斯底里低喊。 稍微焦一点? 爆维昕挑起右眉,一脸不能苟同。 这两天他回家,在垃圾桶里搜证过两次,那种焦到可以直接拿来做炭笔画的煎蛋,绝对不是保姆口中的稍微焦一点而已。 “那就别做煎蛋,煮点别的填饱他肚子。”这么简单的道理为什么还要他来教,究竟是为什么? 爆维昕很是无力的瘫坐在象征权力的大位上,大掌罩上额头,拇指与中指轻轻按摩隐隐发痛的左右两边太阳穴。 “叔叔,我已经吃了两个星期的三明治当晚餐,我不要再吃那种冷冰冰的东西,我要吃正常的饭,一般同学回家可以吃到的那种饭!”宫子陵童稚的嗓音突然飞插进宫维昕耳里。 爆维昕猛然坐直身体,双眼瞪大,咬牙怒哼。“子陵在你身边?” “是啊,有什么地方不对吗?”无知的声音很理直气壮。 “你在孩子面前讲那些话?”宫维昕拿着话筒的手握紧,直到关节泛白,另一手握拳,胸膛起伏越来越大、火气填满整个胸腔。 这女人到底有没有一点常识?孩子的心那么敏感脆弱,她居然当着孩子的面扯什么受不了、带不来? 尤其子陵他因为父母的关系,又比一般孩子更敏感、更早熟。 “讲这些话有什么不对?”保姆大嗓门反驳。“这些话都是事实,我又没有说错!” “算了,我等一下让秘书送吃的过去,等秘书过去,你就可以走了。”宫维昕不想再看见这个蠢到爆又粗鲁的保姆。 自己当初怎么会雇用她照顾子陵?他的判断力怎么会变得这么差? 啊,疑似是子陵那孩子在短时间内让四名保姆离开,导致他无奈的做出这种决定。 最后这个是秘书推荐的亲戚,雇用这名保姆前,他还厉声警告过子陵,不准再把保姆赶走,但这次想请保姆离开的人是他。 那是什么鬼煎蛋!自己不好好反省还怪孩子伤她自尊,如果她真有自尊心,会连续做了两个星期的三明治给孩子当晚餐还不知悔改、把蛋煎成那种非食物状态还敢抱怨孩子不吃? 分明是欺负孩子…… “那薪水……”保姆显然只担心这件事,根本不管宫子陵死活。 “月底我让会计结算二十二天的薪资给你。”宫维昕突然觉得很无力,重重闭上双眼。 爆子陵是他生活中所有挫折感的源头,他一个大男人照顾一个小男孩,还是太勉强了吗? 币上电话后,他把秘书叫进来说了一会儿话。 秘书得知状况后,主动提议以后每天替宫子陵送便当过去,直到宫维昕找到新保姆为止。 爆维昕心里很清楚这不是什么好主意,但这是他目前唯一的选择。想到接下来又要进行一连串保姆面试工作,他头就痛。 他可以轻易挑出律师中的菁英,纳入宫氏律师事务所,却对挑选保姆这件事很没辙。 在他为这件事极度烦心之际,殊不知侏罗纪公园这部片子里最有名的一句话,即将在宫子陵身上真实上演—— 生命,自会找到出路。 第2章(1) 蓓嘉窝在厨房里,炒好了一盘甘蓝菜、一盘黄红青椒、香煎鲭鱼,正在和葱爆牛肉奋战中。 只见她动作熟练的将牛肉片洗干净后放入大瓷碗里,加入蛋白轻捏数下,接着将葱洗净、切成一段段刚好入口大小的葱白,把姜片、拍碎的大蒜、葱白放入锅里爆香,左手拿起大瓷碗,视线四处梭寻等会儿要用的盐巴、米酒瓶……咦?酱油呢? 蓓嘉身体僵住两秒钟,放下大瓷碗,擦净双手飞快把柜子一一打开。没有?居然没有酱油的踪影? 一盘没有加酱油的葱爆牛肉还叫葱爆牛肉吗?她摇摇头,快手快脚关掉炉火,火速决定学老人家那招,去隔壁借! 打定主意后,她连围裙也懒得月兑掉,反正一分钟后就回来,踩着拖鞋,啪嗒啪嗒打开自家大门,来到隔壁门前,按下电铃。 亮灿灿的照明下,蓓嘉站在一层两户的另一扇大门前,有点好奇住在隔壁的邻居会是什么样的人? 是和朋友亲戚那样五十多岁、鼻子朝天的贵妇,还是超级黄金单身汉? 大门打开,蓓嘉往后退去一步,让出一点空间给邻居,但怎么没有人出来? 于是她脖子不断往前拉长,往门里头看去,结果只看到黑漆漆一片。 这是怎么回事,门是自己弹开的吗?里头……她用力吞咽一下,疑似没有人。不、不会吧…… “汪汪!” 就在她差点被太过丰富的想像力吓到腿软时,突然传来两声充满活力的狗吠声。 只见一个小男孩带着一只拉布拉多站在她面前,仰着头,两双大大的乌黑眼睛无辜又毫无防备的望着她。 “嗨,你们好。”蓓嘉举起左手,在空中挥了两下。 “姊姊好。”宫子陵小小的身子站得笔直,像个小绅士般静看着她。 “汪汪。”拉布拉多热情附和。 “呵呵,你们都好有礼貌。”蓓嘉蹲,模模男孩柔软的黑发和拉布拉多,心底狐疑越来越大。孩子的家长呢?“请问你妈妈在吗?我就住你们家隔壁,想跟你妈妈借点酱油炒盘葱爆牛肉。” “葱爆牛肉?”听到自己最爱吃的菜肴,宫子陵忍不住眼睛发亮,露出一脸馋相。 他已经好久没在家里吃上一顿正常的饭。 “汪汪!”拉布拉多听到菜名也很有反应。 “嗯……小弟弟,你喜欢吃葱爆牛肉啊?”看着可爱的小男孩,蓓嘉很自然问出口。 爆子陵用力点头,“超级喜欢!可是我妈妈好久没有煮饭给我吃,也好久没有回来家里,还有我不叫小弟弟,我叫宫子陵。”想起蓓嘉上门的原因,小小的手紧握住她的手,将她拉进屋里。“你要借酱油,请跟我来。” “喔,谢谢,那我就打扰喽。”蓓嘉被宫子陵拉着往前走,穿过半黑的客厅,走向点着一盏灯光的餐厅。 直到这时候,她才意识到这个家里似乎只有小孩与狗,而他们的晚餐就是餐桌上一盒看起来不是很好吃的便当。 不知道是灯光问题,还是一盒便当孤伶伶躺在偌大餐桌上的景况,一股寂寞将她紧紧缠绕。 连她这个大人都快受不了这种气氛,而这小男孩真的要乖乖坐在位子上,一个人默默用餐? “喏,你要的酱油。”宫子陵从厨房找出一瓶酱油,双手捧着,往上举高,送到她眼皮子底下。 “谢谢喔。”蓓嘉低头,看着乖巧的男孩和他身边拚命摇着尾巴的友善狗狗。“子陵啊,那个餐桌上的便当是你的晚餐?” 她蹲,左手接过酱油,右手宛如有自己的意识又模上男孩的头。 “嗯。”宫子陵垂下双肩,可怜兮兮的点点头。 拉布拉多感受到小主人异于平常的反应,歪着头,嘴里发出不解的“呜呜”声。 这一大一小的反应,轻轻拉扯着她的心。 “便当看起来好像冷掉了?”蓓嘉不知道自己干么这么在乎那个便当,可是她控制不了自己的眼睛、注意力。 “它本来就是冷的,加热过一次后现在又冷掉了。”宫子陵呐呐说着,看着她不舍的表情,双眼一眯,稚女敕脸蛋粲笑开来。“姊姊,你不用为我担心,我常常这样吃,已经很习惯了。” 听着小男孩的话,她心里莫名一阵发酸。这孩子的父母到底在干么?孩子只生不养就干脆不要生,做父母的责任不是生下孩子就好,还必须担负起照顾跟教育的重责大任。 罢刚子陵说妈妈好久没有回来家里,所以他由单亲爸爸带大?依照一般常理推断,他父亲一定忙于工作,常常忙到没空陪孩子。 “家里只有你们两个吗?”蓓嘉不敢再提妈妈的话题,转而换个方式确认。 爆子陵紧盯着她围裙上不小心喷到的酱汁,不答反问。“姊姊,你刚刚在炸鱼吗?我好像闻到鱼的味道。” “我刚刚是煎了一条鲭鱼没错。”她顺着孩子的问题转移话题。这孩子是故意避开那个问题吗? “刚煎好的?”宫子陵又问,双眼亮晶晶。 “嗯,刚煎好的。”蓓嘉点点头,见小男孩双眼发亮,她目光快速扫过早就流失掉大部分营养的便当,月兑口问了一句,“你想吃吃看吗?今天煎得还满成功的,色泽漂亮又完整。” “我可以到姊姊家吃热腾腾的饭”宫子陵语气里有着浓浓的渴望。 “汪汪!”连狗儿也跟着兴奋莫名。 蓓嘉用力点点头。“当然。” 不过就是吃顿饭,也能让男孩与狗变得如此兴奋,这个家的大人到底在忙什么?好好照顾自己的孩子有那么难吗? 今晚,她要找个机会发挥以前在幼稚园工作时获得的封号:家庭访问一姐,好好的、深入的和子陵的家长聊一聊。 现在,就等对方回来。 叮咚、叮咚。 炳,终于回来了! 蓓嘉丢开彩色铅笔,抛下画到一半的插画,看了眼时钟。都已经晚上十点半,这位爸爸到底有没有身为人父的自觉啊? 她从客厅沙发跳起身,冲向大门,以免这个不负责任的爸爸又按铃,吵醒睡在家中客房里的小孩与狗。 大门外,宫维昕手中拿着贴在自家大门上的便利贴,打算好好向邻居道谢并领回孩子。 便利贴上头潦草写着—— 子陵与狗在我家吃饭,后来看绘本睡着了,请来领回孩子。 棒壁邻居留 “不好意思,我家子陵给你添麻——”宫维昕看到大门打开,致歉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 他眯细双眼。 眼前这个身高不及他胸膛的女人有点眼熟呐…… 怎么了?蓓嘉察觉对方话说一半突然暂停,抬头一看,倒抽口冷气,双眼微瞠,指着对方鼻子月兑口而出:“嚣张外星人?” 她看一眼他拿在手中的纸条,脑子迅速做出连结。 嚣张外星人是子陵的爸爸? 啧,这下子不只要教他做人的道理,还要教他为人父亲的责任,嚣张外星人会这样对孩子,她还真是一点也不意外啊。 爆维昕冷眼觑了她的手指一眼,双臂抱胸,视线由上往下睥睨着她,冷冷轻哼。“是你?” “就是我。”蓓嘉双手叉腰,头歪一边,抬高下巴,被抢走停车位的惨痛记忆在脑子里自顾自播放起来,旧恨在她眼中点燃两簇怒火。 喔,生气了?宫维昕看着她眼底的怒火,嘴角轻松一撇。看来她还没忘记上次的停车位事件,还真是小鼻子小眼睛。 两人之间出现短暂静默,彼此紧紧凝视。 不过,不是情人间那种全世界只剩下你我的浓烈情愫,而是古代大侠们正要一对一单挑时的暗潮汹涌。 他不说话,她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反正今天有些道理一定要说到他懂为止,何况他家孩子还在她手上。哈! 就在她考虑要从哪件事开始和他好好沟通时,她随手丢在客厅桌上的手机突然铃声大作。 到底是谁打来的?真会挑时间。 “你有电话。”宫维昕撇嘴,语气有点揶揄。“你宁愿和我大眼瞪小眼,也不接电话?” 蓓嘉没空理会响个不停的手机,现下重要的是跟这不负责任的父亲把话说清楚。 “宫先生,”认定他就是宫子陵的爸爸,蓓嘉不由得加重说话语气,“孩子不是生下来就好。” 何况怀胎十个月这件事,身为男性的他也都没忙到,不是更应该一肩挑起之后的教育工作吗? 爆维昕眼神一闪,静静端详着她,随后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没有反驳就算了,居然还点头称是?她狐疑的皱起眉头,继续往下说:“孩子需要亲人的陪伴和爱,还有教育。” “我举双手赞成。”他真该把这段话录音下来,寄给摄影师老哥跟考古学家嫂子听。 上回收到他们的明信片是两个多礼拜前,一个在热带雨林拍花花草草跟野生动物,另一个在西安挖某个王爷的坟墓,天晓得他们现在又在哪里? 铃……铃……铃…… 手机铃响她设定为会越来越大声、越来越急促。 “宫先生,我很认真严肃的在跟你说这件事。”蓓嘉困惑的看着他脸上淡淡的无奈。怎么会出现这种表情? “……隔壁邻居小姐,我也很认真严肃在附和你。”他有哪一点让她觉得他正在胡闹?宫维昕冷冷反问。 铃……铃……铃…… “我叫陈蓓嘉。我知道单亲爸爸不容易,要忙工作又要独力照顾孩子,可是钱够花就可以了,孩子的成长过程只有一次,你老是把孩子丢在家里,就不怕他长歪吗?”电话响音越来越短促,她说话的速度也跟着越来越快。 “子陵很聪明。”他轻哼。这女人老家在海边吗?管真宽。 “再聪明的孩子都需要家人。” “我没有要驳斥这点。” “所以你以后愿意多拨一点时间陪在孩子身边,或者至少让孩子的晚餐吃点像样的东西?”蓓嘉想起宫子陵晚上吃得一脸满足的模样,心里有块地方早被那张可爱的小脸完全收服。 怎么会有人忍心放那么懂事、乖巧又像个小绅士般的小男孩,独自一人外加一只狗独守空荡荡又黑漆漆的家? 爆维昕不悦的绷起脸。这女人正在教他怎么带孩子?她以为她是谁,子陵的妈妈还是老师? “请你定义‘像样的东西’。”他冷硬的道。 “热腾腾又营养的食物。”她挺直背脊,努力说给他明白。 “我没有承诺你的必要。”宫维昕一改怒容,语带讽刺冷笑。“陈小姐,你会不会觉得自己管太多了?” 察觉他态度上的改变,蓓嘉瑟缩一下。这男人上一秒还在附和她的话,下一秒突然摆出一副被惹毛的攻击姿态。 她无奈地发现自己无法和他沟通,他跟一般家长不太一样,果然来自其他星球有差,外星人思考逻辑并非地球人可以轻易理解。 “如果我管少一点,你家宝贝现在就不会躺在我家床上,而是缩在你家餐厅,自己一个人可怜兮兮吃着没营养的便当。”而且只有一只狗陪着。她为自己这几句漂亮的反击,在心里给自己按下一个大大的赞。 顿时,扰人的电话铃响转化为两军交战时振奋人心的击鼓声,每一声都像士兵冲阵杀敌时呐喊的“冲啊”! “你怎么知道他一个人在家吃饭?”宫维昕冷睨眼前为了自己家孩子跟自己争得面红耳赤的女人。 啧,头发随手在脑后扎成马尾,一副随性的闲散模样,跟他平常接触到的干练女人或名门淑媛完全不一样。 他把视线继续移向别的地方。 黑白大眼亮晶晶、鼻梁小巧、双唇红艳,小小一只身高不高,气焰倒是不小。他很怀疑,如果她知道他是谁,这股气焰是否能继续保持下去? 他的视线在她开开阖阖的双唇之间多转了几圈,才移开目光。 第2章(2) “我、我去借酱油。”她发现自己乖乖的回答。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他身上确实有股让人服从的气势。 他似乎很擅长从人嘴里逼出实话,或者是他想要知道的事。 “子陵在哪里?”嗓音低沉充满权威。 “那一间房间里。”她转身,伸手指向客房。 “谢谢。”宫维昕嘴上礼貌,精壮右手臂却往前一伸,在她抬起双手往胸前摆出防卫姿势时,轻推开她,举步踏入屋里。 蓓嘉一下怔愣住。 他这算不算是——私闯民宅? “喂,你干么?”回过神后,她小跑步追在他身后,没多想的伸手抓住他的手。 “把‘我家宝贝’抱回我家,你有异议?”他借用她的用语,说话时性感嘴角扬起令她莫名心跳加快的弧度,看她抓着他的手一眼后,眼神瞟向吵个不停的手机。“去接电话吧,说不定是男友,或者是老公打来的。” “我还没结婚。”蓓嘉匆匆抛下这句话,冲向客厅茶几。 让他自己去客房找儿子,应该没什么不妥的地方吧? 爆维昕没有再多看她一眼,面无表情打开客房房门,同时听到身后传来她接起电话的说话声音。 “喂……李奥?抱歉,我刚刚正在跟一个很难缠的家长沟通……你快回台湾了!真的假的?我去接机。” 还真是满怀期待啊她,语气这么兴奋,他还以为她只会绷着一张脸说话教训人。 爆维昕走进客房,原本趴睡在床边的拉布拉多马上警醒,站起身,张大双眼看着他,猛摇尾巴。 他看着它,左手食指放在唇前。 它尾巴摇得更夸张,却始终没有张口吠叫,彷佛懂主人手势的意思。 爆维昕凝视子陵睡得香甜的睡脸,嘴角还带着微笑,一张小脸红通通的。 带着微笑入睡?看来这位陈小姐似乎很会照顾孩子。 他弯下腰,轻松将躺在床上的宫子陵抱入怀里,站直身体,宫子陵稍微蹙了一下眉头,但没有醒过来。 子陵怎么好像变轻了,错觉吗? “……原本工作的幼稚园倒闭,我失业了,不过也多出很多时间可以好好画画,刚好可以准备参加上次你跟我说过的插画比赛。我现在住在朋友亲戚家,屋主出国几个月,请我过来代管……” 爆维昕抱着子陵走出客房时,正好听见这段话。她先前在幼稚园工作? 身为律师的精明脑袋飞快盘算起来。 她现在失业,他正好需要有个人来照顾子陵,而且子陵似乎颇信任她,甚至还睡在她家里,明明跨过两道门就可以回家的…… 爆子陵突然半睁开双眼,揉揉双眼,咕哝一句。“叔叔?” “闭上眼睛睡觉,我抱你回家。”宫维昕沉声命令。 “嗯,谢谢叔——”话没说完,孩子窝在信任的人怀中,再次沉沉睡去。 爆维昕抱着孩子经过客厅,蓓嘉见状,连忙跟上来。 一大一小外加一条狗走出她家,她则站在大门里,看着抱着孩子的男人徐徐转过身,拉布拉多忠心耿耿待在主人身边仰头看她,他对她小小声说了句“谢谢”后,脚跟一旋,大步离开。 蓓嘉听见开门的声音,以及随后的小小必门声,在巴黎的李奥声音透过话筒传来,而她绝大部分的注意力却被拉向门外。 察觉对方早已经进入屋里,她才后知后觉关上大门,嘴里有点心不在焉说着话,“好啊,等你回来教我画画。” 难得准时下班,宫维昕坐在家里餐厅,桌上摆了满满一桌佛跳墙、东坡肉、时蔬炒三鲜、宫保鸡丁、香炸芋球、酒蒸蛤蜊、酱烧肋排、酥炸大虾、天妇罗……一连三天,他都得到隔壁把子陵跟狗领回来,每次去按她家门铃总是会特别犹豫,因为当门一开,就会看到一张写满“你真是个不负责任爸爸”的指控表情。今天他特地回家吃饭,还让餐厅送来一整桌“澎湃好料”,结果子陵只吃了一 口宫保鸡丁就放下筷子,一脸愁眉苦脸的看着他。 而拉布拉多看到子陵放下筷子后,便飞也似的冲到门板前,开始用两只前脚猛抓门。 这是在干什么? “叔叔,我可不可以去隔壁姊姊家吃饭?”宫子陵苦苦哀求。“我们约好今天她要煮宫保鸡丁苞东坡肉给我吃。” “汪!”拉布拉多听到宫保鸡丁,马上精神百倍的汪了一声。 “我们家也有,为什么一定要到隔壁吃?我去告诉她,今晚你们都不会过去。”宫维昕正要站起身,宫子陵立刻抓住他的衣袖,不让他去。 他有些诧异的停下动作,一向早熟的子陵从来没有做过类似的举动,隔壁那个女人到底有什么魔力? “不一样,蓓嘉姊姊的饭有家的味道。”宫子陵慎重其事摇摇头,稚气脸庞写满认真。 “你在说什么?”宫维昕听到“蓓嘉姊姊的饭有家的味道”时,两道浓眉皱了起来。 这小子在鬼扯什么? “叔叔,你跟我去吃过一次就会知道。”宫子陵拉扯他的衣袖,眼神往门前一转,拉布拉多马上冲过来助阵,黏在宫维听脚边连汪了好几声。 “子陵,你已经连续打扰人家好几天,今天能不能乖乖待在家吃饭?”宫维昕蹲,双手放在宫子陵小小的肩膀上试着讲道理。 “可是我跟姊姊约好了,人不可以言而没信。”宫子陵站得直直的,双眼充满浓浓渴求。 “汪汪!”拉布拉多跟着应和了两声。 “是言而无信。”宫维昕纠正,不懂饭店大厨弄的菜怎么就比不过隔壁那女人煮的。她该不会在菜里加什么会让人上瘾的东西吧? “叔叔,拜托啦!”宫子陵嘴巴一扁,大眼泛红哀求着。 拉布拉多看看小主人,歪着头,晶亮的黑眼睛也静静看着宫维昕。 爆维昕徐徐站起身,虽被眼前一人一狗夹击,但他意志相当坚定地摇摇头,丢出一句。“不行。” “叔叔……”宫子陵声音里有可疑的哭腔。 拉布拉多也跟着发出可怜的呜呜声。 “我说了,”宫维昕喉结上下滚动一下,斩钉截铁回绝,“不行。” 餐桌上已经有宫保鸡丁、竹笋炒肉丝、珊瑚菇炒虾仁、油煎茄子、菜脯蛋、炒空心菜、蒜炒高丽菜。 蓓嘉把最难处理、用小火炖煮了整整两小时的东坡肉端上餐桌,双手戴着隔热手套,一把掀开陶锅盖子,细心炖煮的肉香味顿时盈满整个餐厅空间。 爆维昕坐在位子上,双手抱胸,额际青筋跳动,冷眼看着宫子陵殷勤地帮忙添饭,拉布拉多绕在小主人跟蓓嘉脚边,不知忙些什么大事来回跑着。 真伤自尊啊。他一个堂堂大律师,却搞不定这个臭小子,到最后还是顺了他,甚至跟着他到这女人家里。 瞧他们姓宫的男人外加一只公狗,放着自家豪华大餐不碰,跑来围在这女人身边打转,尤其是宫保鸡丁那模样,看了就碍眼。 “宫保鸡丁!”宫维昕冷冷低喝。 当下,正忙得不可开交的宫保鸡丁猛踩刹车,原本摇蚌不停的尾巴乖乖垂下来,狗脸卖乖地看着男主人不爽的面容,连吠都不敢吠一声。 “那盘就是宫保鸡丁,你饿了就先吃啊。”蓓嘉从厨房端出最后一道玉米浓汤,放到桌上,突然听见宫维昕低喝了一句,没多想直觉开口说了这两句话。 当场,四下无声。 她一头雾水地看向满脸古怪的宫维昕,又看看无辜到了极点的拉布拉多,最后视线飘向把饭碗端上桌后,双手捣着嘴巴,正在偷笑的宫子陵。 “我说错什么了吗?”蓓嘉这话是看着宫子陵说的。 “蓓嘉,宫保鸡丁是我们的家人,所以跟我们一起姓宫。”宫子陵蹲,模模宫保鸡丁漂亮有光泽的毛发。“宫保鸡丁,对不对?” “汪汪!”宫保鸡丁兴奋大叫。 “呵呵,原来它是宫保鸡丁。”她举起左手搔搔后脑,点点头,眉头一皱,露出很是困扰的表情。“那我桌上那盘菜怎么办,不就不能叫宫保鸡丁了?不然宫保鸡丁应该会很错乱吧!”这家人为什么要用菜名给狗当名字啊? 其实可以叫宫殿、宫砂痣、宫……算了,还是宫保鸡丁比较可爱,希望宫保鸡丁别太错乱,可怜的乖狗狗。 “汪汪。”宫保鸡丁精神百倍吠叫了两声。 看吧!爆保鸡丁又以为有人在叫它。 “宫保鸡丁会自己分清楚。”宫维昕转头看宫子陵,嗓音低沉。“你刚刚直接喊她名字吗?”显然他觉得这个问题比较严重。 最好狗会自己分清楚啦!蓓嘉在心里批评了一句,拿起饭碗,低头开始嗑了起来。今天画了一整天画,正饿得前胸贴后背,天大地大的事,都没吃饭这件事大。 “蓓嘉说可以。”宫子陵跳上餐椅,抓起筷子,夹了一块鲜女敕度刚好的宫保鸡丁放入嘴里咀嚼。 嗯,真香! 爆维昕见宫子陵吃得很香的表情,微微皱眉。 一样都是宫保鸡丁,刚刚在家吃就满脸嫌弃,现在却享受到快眯起双眼。有没有差这么多? 爆维昕质疑地举箸夹了一小块宫保鸡丁放入嘴里,细细咀嚼两下,霍然瞠大双眼。 仿佛要求证什么似的,他又夹起一小块东坡肉放入口中,入口即化的油脂、经过久炖的肉香,再加上选用适切的佐料下去炖煮,味道硬是比饭店大厨精准的调味多了几分温度。 以前他不懂什么是“烹饪者的心意会透过双手传递到食物上”,现在他好像可以体会那是什么感觉。 难怪子陵会一吃成主顾,天天到她家报到。 这女人的手艺好到无法挑剔,能煮出这种味道的人,应该能够让人信赖,对吧? “只是一个名字。”蓓嘉见他慢条斯理吃着,主动开口替宫子陵解释,表示她并不在意这点小事。 “对,我跟蓓嘉是朋友,朋友就可以喊彼此的名字。”宫子陵左手优雅的夹起一小口晶莹白饭,放入口中细细咀嚼。 这对父子的餐桌礼仪还真好啊!蓓嘉看得啧啧称奇,害她都不好意思左右开弓、痛快地狼吞虎咽。 “子陵,这是不礼貌的行为,不可以直呼长辈的名字。”宫维昕吞下口中食物,不赞同地摇摇头。 “蓓嘉是我朋友,不是我的长辈!”宫子陵突然停止用餐,双眼看着宫维昕,稚女敕脸庞写满坚决的认真。 她有注意到,这对父子说话时口中都没有食物,家教严格啊。 “子陵,你——”宫维昕还想再说,却被她打断。 “反正只是一句称呼,叫蓓嘉或是姊姊都好,重点应该放在礼貌,而不是称谓,子陵很有礼貌,这才是最重要的。”为了良好的用餐气氛,蓓嘉挺身打圆场、转移话题。 “话说回来,你今天怎么也跑到我家吃饭?” “吃完饭后,我想跟你谈谈。”宫维昕一边吃饭,脑袋里的念头逐渐成形。 “好啊,你可以边洗碗边跟我谈。”她对他笑得像个绘本里的小天使。 爆大律师挑高右眉,露出完全无法相信的表情。 “你要我——洗碗?” 第3章(1) 蓓嘉一脸理所当然,点点头。 “对呀,人家子陵有帮忙添饭,宫保鸡丁在旁边帮我们加油,你刚刚像个大爷一样坐着什么事都没做,不是你洗碗,难道是我?” “我是客人。”宫维昕轻哼。 “不请自来的客人。”蓓嘉漂亮反击。 “你们在吵架吗?”宫子陵终于找到能够说话的空档,担忧的目光一下子看看宫维昕,一下子又看向搭嘉。 膀?!两个大人僵住。 “当然没有。”宫维昕转头看向宫子陵。 “怎么可能。”蓓嘉也转头看向宫子陵。 这时候他们倒是默契十足,两人飞快瞄了彼此一眼,心照不宣,他们是都有一点点小火气,算是“火气以上,吵架未满”。 “我们只是讲话速度比较快而已。”宫维昕脸不红气不喘的解释。 听见他四两拨千斤的话,蓓嘉双眼盯着天花板,在想像的世界里踢他一脚,藉此补足现实中不能实行的小遗憾。 “噢。”椅子被人轻轻踢了一下,她立刻抬眼瞪向现场腿最长的家伙。他居然踢她椅子? 没想到她只是在想像世界里踢他一脚,他居然在现实生活中回敬她?这个臭外星人。 爆维昕目光落回宫子陵的方向,她顺着目光看去,才赫然发现宫子陵正担心地看着自己,连忙扯出微笑保证。 “对,我们只是讲话速度比较快。” 爆子陵听完,才松了口气,又开始低头吃了起来。 接下来的用餐进入最高品质静悄悄的阶段,直到吃完饭,他们都没再说过一句话。 这段时间,蓓嘉一直默默观察这对父子。 爆维昕虽然嘴坏人又冷,但踢她那一脚代表他是真心关心子陵,毕竟血浓于水啊,这代表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有得救,只要做爸爸的愿意配合,她有自信可以让子陵拥有一个开心的童年。 下了餐桌,宫子陵帮忙把碗筷收进厨房后,被赶到客厅去看绘本,临走前,那双稚气的大眼回眸看他们一眼,眼神仿佛在对他们说“希望你们不要打起来”,看得蓓嘉一颗心当场融化。 这孩子的感情很纤细。 而身边正在洗碗的男人……其实她说归说,没抱什么期望他真的会乖乖洗碗,没想到他还真进厨房了,或许,他其实没那么无可救药,只是不懂该怎么对孩子付出而已。 挽着袖子的宫维昕心不在焉的洗着碗,满脑子想的全是要怎么把旁边的女人骗进他家照顾宫子陵。 毕竟她菜做得不错,真有子陵口中家的味道,再者,一向很少与人迅速建立关系的子陵,居然会在这么短时间之内黏上她,说明子陵是真的很喜欢她,光凭这点,他愿意出高价雇请她。 “上次你和朋友讲电话,我听到你失业了。”宫维昕先把碗盘全用洗碗精洗过一遍,再开始一个一个拿起来冲水。 “没错,住在这里帮忙看家、打扫房子算是一份工作,另外我正在准备国外的插画比赛,目标是成为童书绘本作家。”蓓嘉有什么说什么,全无隐瞒,态度自然。 “陈小姐似乎很喜欢孩子。”他开始旁敲侧击。 “当然,孩子天真又可爱,不像某些巧言善辩的大人,抢了别人的停车位还能义正严词硬把死的说成活的。”她抓到一会就跟他翻旧帐。 “把死的说成活的,”出乎她意料之外,宫维昕不仅没被她惹毛,反而扯唇轻笑,态度从容,将手中洗净的碗盘递给她擦干。“那只是优秀律师最基本的入门配备。” “我刚刚不是在赞美你好吗。”蓓嘉连忙澄清。 “所以你是律师?” “我是律师。”自尊心强的他,眼珠子从右转到左下角觑她一眼,见她露出当机表情,性感的撇嘴一笑,那抹坏笑擦亮他素来以冷酷着称的悍眼。 “对一个律师来说,那句话就是赞美。” 她愣了足足两秒钟,好不容易从那双电眼里爬出来,嘴里嘟囔着。“子陵还小,真不该在这种扭曲的世界中长大。” “我也是这么想的。”他煞有其事点点头。 咦?蓓嘉没料到会听到这样的回答,再次怔住。 咦——咦咦咦? “与其由能颠倒黑白的律师带大,不如由幼稚园老师加绘本作家来帮忙教育孩子,子陵应该会喜欢这样的安排。”宫维昕洗净一个盘子,往前递到她眼皮子底下。 蓓嘉直觉伸手要拿,甫施力,却惊愕发现他左手拇指跟食指紧扣住盘身,一副没打算放手的样子。 她下意识抬头看他,刚好被他专注的目光紧紧锁住。 这、这个男人又想干么?继他“死的能说成活的”的能言善道后,现在连他的眼睛都能变成武器。 “陈小姐,我想请你来照顾子陵,相信你已经充分了解我工作繁忙,晚晚才回家,我希望以后由你接子陵下课、到我家陪他,直到我回家为止。” “你要我——”蓓嘉用力吞咽一下,看见他突然莫测高深的挑高右眉,才如大梦初醒般赶紧接着把话说完。 “过去当子陵的保姆?” 爆维昕手臂略微施力,企图将盘子抽回,没想到她往前一个踉跄,整个人跌向他,没抓着盘子的那一手轻贴在他胸膛上,避免两人身体直接相贴。 发丝的清香、微热的体温、一双诧异睁大的水眸,以及微启的娇女敕粉唇,顿时一同影响他所有感官。 什么叫温香软玉,讲的大概就是这个。脑袋快速闪过她刚刚那句微讶的话“你要我——”他全身不由得绷紧。 自从子陵跟他同住后,似乎太久没让女人介入他的生活,才会一遇上她,就开始出现这些乱七八糟的遐想。 “不只是保姆,另外还必须煮饭给他吃,陪他做功课、阅读、培养优良兴趣,你是他的保姆,也是老师跟营养师。”宫维昕轻扶住她,徐徐往旁边退开,直到安全范围后,松开手。 怦……坪……蓓嘉心跳莫名加快。 “这种三合一工作,收费很高喔。”她双手在身后紧握、甩了甩,又紧握、再甩了甩。 奇怪,手怎么觉得麻麻的像被电到一样,是错觉吧? “只要你敢开价,我就付得起。”他说这话时,眼皮动都没动一下。 口气这么大?她抬高下巴,马上丢出一个价钱给他。“一个月五万,工作时间星期一到五。” 虽然说工作时间是星期一到五,但并非一整天都要工作,在宫子陵上学的时候,每天中午以前的时间都是她的,可以拿来画比赛的作品。 话说回来,开价一个月五万会不会有点高? 她很喜欢子陵,就算宫先生没有付费,只要子陵带着功课过来找她,她也不会不帮忙。 “干脆我给你十万,工作时间星期一到日。如何?”宫维昕不砍价就算了,居然还直接加码一倍。 一个月十万?!蓓嘉心头惊跳一下,皱眉狐疑地看向他。 他不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律师吗?此类擅长谈判的族群,怎么会主动加码把肥肉送到她面前,这其中是不是有诈? “不行,孩子需要亲人的陪伴,你不能把孩子都丢给我,这样好了,取中间值,一个月七万,工作时间星期一到六,星期天你要多跟子陵相处,培养感情。”蓓嘉摇摇头,跟他讨价还价。 多个星期六,一个月多四到五个工作天,薪水却多出足足两万块,对她极为有利的谈判,难道他还不打算上诉吗?她眼睛盯着的……可是他口袋里花花绿绿的钞票喔。 “陈小姐,我不需要你来教我该怎么跟子陵相处。”宫维昕沉下脸,面露不悦。 她凭什么在他面前指手画脚,以一个外人来说,她不觉得自己管太多了吗? “宫先生,很抱歉,我的看法恰恰苞你完全相反。”她双手抱胸,朝他笑开,但笑意没有到达眼睛里。 “要雇用我可以,但我有几个条件,请你务必遵守。” 他抗议她管太多,却对薪资完全没有异议? “喔?”这女人敢跟他谈条件?宫维昕心里冷笑,面无表情的睨着她。“我洗耳恭听。” “第一,你每天晚上都要回家陪子陵吃晚餐,工作做不完就吃完饭后再做。第二,要常常主动关心子陵,像刚刚吃饭的时候,你就可以问问子陵今天在学校发生哪些事。第三,要尊重孩子的需要。第四,当孩子假日想要出去玩,不可以因为你个人发懒就拒绝,要好好考虑孩子脆弱的心灵。孩子们都是很敏感又需要爱的,有时候大人不小心的忽略,都会让他们感到寂寞。”蓓嘉发现自己每多说一点,宫大律师双眼便多一分冷硬。 “宫先生,你应该不希望子陵感到寂寞吧?” “子陵很早熟,他不会感到寂寞。”宫维昕直接驳回她的说法。 “如果不会感到寂寞,他为什么天天跑来我家?”她马上反问,反应时间不到零点一秒钟,看着他微微瞠大的眼睛,她能感觉到胜利女神正挥动着翅膀飞到自己身后。 “你有没有想过十岁大的孩子独自一人待在家里是什么感受?他真的已经早熟到跟大人一样,学会用大量工作麻痹自己了?” 爆维昕眯细双眼。 这女人正在指桑骂槐? “一句话,你答应这四点,我就接下这份工作。”蓓嘉丢下最后一份挑战书。“你在跟我谈判?”他沉下脸。 “你爱怎么说都可以。”为了子陵好,随他高兴怎么讲都可以,她的目标是要让他们父子多点时间相处。 “我第一次跟人对簿公堂时,你搞不好连法院怎么去都不知道。” “我第一次在幼稚园跟混世魔王捉对厮杀时,你搞不好连小孩的手都没模过。” “陈蓓嘉,我不可能跟你签下不平等条约。”宫维昕气闷地怒瞪她。 连名带姓喊她?蓓嘉心里抖颤一下,被那双凌厉双眼盯着看,肩膀像被砖头重重压着。 他生气了?但她心里怕归怕,从不跟恶势力妥协的个性,正主宰着她所有反应。 “这不是不平等条约。”她挺直背脊,一字一字说得很清楚。她、她要坚持自己认为对的事。 “在我看来,它就是。”他咬牙怒哼。一个保姆凭什么要求他天天回家吃晚饭?她以为她是谁。 “它不是!”蓓嘉低喊。跟外星人说话果然累,完全不懂人类生活圈中家人陪伴的重要性。 “你好像忘了我才是我们之中干律师的那个。”宫维昕态度冷硬,语气强势又权威。 “不要跟我讨价还价,请容我提醒你,你没有要求我这么做的资格,你有充分明白这点吗?” 她因他尖锐的态度瑟缩了一下,深吸口气后,才有办法开口说话。 “宫先生,别让我将律师都很冷血的刻版印象变成写实的个人经验。” “真会说话,陈小姐。”他讽剌冷笑。“你要不要考虑去考律师?” “我才不想成为没钱赚的流浪律师。”她挥刀攻击回去。 “陈蓓嘉小姐,你话里有许多漏洞,请容我二为你解答。”宫维昕说话速度快到她差点跟不上。 “第一,在成为流浪律师之前,你已经是流浪教师。第二,我的事务所赚钱的很,只要你有本事能进到我事务所来,我保证月薪最少二十万起跳。第三,我不冷血,是你太热血。” 第3章(2) 当今社会能找出几个像她一样,在不确定孩子家长是什么牛鬼蛇神之前,就邀请孩子进门吃饭、睡觉,还外带一只活泼好动的拉布拉多。 对象是十岁大的孩子就算了,她对其他人也都这么没戒心吗?如果对象换成是成年男人,她也有相同程度的热血? 爆维昕皱起浓眉,不知怎么想起她先前接的那通越洋电话。 宿嘉垂下双肩,清楚认知到挥刀攻击这男人只是在白费力气,这男人遭遇攻击时根本不需要用到盾牌,宫大律师最好的防守就是攻击,而他的攻击力无人能及,上次抢车位是一例,现在恐怕又将多出一笔胜绩。 啪啪……她仿佛听见胜利女神拍动翅膀离开自己背后、飞向他的声音。 “如果你不答应我开出的条件,我就不过去帮忙。”蓓嘉开口说完,连她都觉得没什么威胁力。 “很好。”他把盘子扔回水槽,撇嘴轻松一笑。 “很好是指……你答应了?”他有可能这么乖吗?蓓嘉小心翼翼地问,看着他嘴角诡异的上扬弧度,心里头七上八下。 他一脸唾弃的睨她一眼,按照刚刚对话的逻辑推理下来,她从哪一句话推断出这等荒谬结论? “我说很好……是指……” 爆维昕右掌撑着流理台,倾身逼近她面前,在两人鼻尖相距不到一公分时,他扯出一抹笑脸,但笑意没有扩及到眼睛里。 “你不用过来了。” 蓓嘉坐在餐桌旁吃晚餐,脑中突然想起先前宫子陵孤单吃饭的样子。 子陵该不会正在吃那营养流失得差不多的便当当晚餐吧?越想越有可能,越想她就越心烦。 她重重放下筷子,深深叹口气。 “他是不是跟子陵说了什么?”蓓嘉不自觉开始自言自语起来。“子陵已经一个礼拜没过来,我只是说“如果你不答应我开出的条件,我就不过去帮忙”,又没说子陵不能过来,亏他还是律师,脑袋怎么这么不灵活啊?可恶。” 砰! “什么声音?”她像被电到般从椅子上弹跳起身。 声音好像从大门外传来的,闷闷的一声,像有沙包被丢在她家门口。 不是吧,这里出入都有警卫,一楼两户,环境单纯又有大门密码加持,应该不会有什么奇怪人士徘徊吧? 蓓嘉把眼睛凑近电子萤幕,果然看见有团不明物体倒在自家门口,下一秒她听见熟悉的狗叫声。 “汪、汪、汪。” 爆保鸡丁? “汪!汪!汪!”狗叫声又更大。 她仔细梭巡萤幕,此时地上那团不明物体动了一下,抬起脸,无神大眼看向视讯萤幕。 天啊—— 看清来人,一股冷意从脚底飞快窜到脑门,蓓嘉狠狠倒抽口气,以最快速度打开大门。 只见宫子陵紧闭双眼,一脸痛苦倒在地上,宫保鸡丁慌急的绕着他走。 “子陵?!你怎么了?”她蹲,伸出双手抱起孩子。 这一碰,让她忍不住当场惊呼起来。 “好烫!子陵,你正在发烧!” “汪!汪!汪!”宫保鸡丁像在附和什么般大声吠叫。 “你爸爸呢?不在家吗?”蓓嘉吃力的抱起宫子陵,放到客厅沙发上,气喘吁吁的问。 “蓓嘉,我头好晕好重,全身软软的,我快死掉了吗?”宫子陵双眼失焦,红润小嘴大口、大口吃力呼吸着,稚女敕脸庞红通通,不自然的潮红看得她头皮发麻。 “你只是发烧,我马上送你去看医生,很快就会好,发烧没什么大不了,我在家常常照顾发烧的弟弟妹妹。”她压下自己没用的恐惧,柔声安慰,右手轻抚他额头,一双眼睛到处梭巡老被自己乱丢的钱包。 喔,找到了,在门口旁边大理石座台上的莲花叶钵里。 “如果没什么大不了,为什么你看起来好紧张?”宫子陵眉头皱了起来,说话气若游丝。 因为你浑身烫得要命! 蓓嘉压下心里头的大吼,扬起一道完美的天使微笑,模模宫子陵柔软的黑发,矢口否认到底,“我没有紧张。” 她抓起身边手机放到上衣口袋里,打算一鼓作气背起宫子陵,一路冲到电梯,直奔地下停车场,接下来开车到医院就可以。 “蓓嘉,我想爸爸妈妈……我想看见他们……过生日的蛋糕可以换成他们吗?”宫子陵嘴巴一扁,大眼里水光滢滢。 “说到爸爸,你等我一下。”差点忘了。蓓嘉站起身,冲向莲花叶钵,抓起钱包塞入上衣口袋,火速写张纸条贴到隔壁大门,再脚踩风火轮冲回家里背起宫子陵,冲向停车场。 怎么她最近老在这片门板留言? 爆先生: 我带子陵去静心医院,速来! 手机号码09xx—xxx—xxx 蓓嘉以最快速度在二十分钟内把宫子陵送到医院,经过医生一番诊疗处理,这会宫子陵像个宁静的小天使躺在雪白的床铺上。 医生交代,子陵烧得很严重,已转成肺炎,幸好送来的早,等他醒来、烧退了、做几个检查,就可以回家,只是病愈后需要多加照顾,尤其是饮食方面的营养要特别注意。 蓓嘉模模宫子陵的头,无声叹口气,上衣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拿出来一看—— 陌生电话。 真烦。她正打算把手机挂断丢回上衣口袋,想想不对,这通电话有可能是宫大律师打来的。 那个没责任感的外星人! 一想到他就上火,她带着几分怒气用力按下接听键。 “子陵怎么了……我现在在路上。医生怎么说?正在治疗中,还是已经治疗完毕?那里的医生处理得来子陵的状况吗?” 丙然是他。蓓嘉深吸口气,提醒自己要好好跟他说话,千万不要动气,动气就逊掉了。 “宫大律师,你知不知道子陵刚刚昏倒在我家门口?”她本来真的想好好说话,但一想到子陵倒在自家门口的可怜模样,一把火从胸腔直直冲向头顶,“要是我跟你一样忙到这么晚还没回家,子陵会有多危险,你到底有没有身为人家父亲的自觉?!” “子陵昏倒在你家门口?”宫维昕的声音听起来颇为震惊。 “医生说最近的流行感冒很厉害,全台湾已经有两个孩子发高烧并发肺炎过世的例子,我可不可以拜托你多关心关心子陵?孩子的生命是无价的,不是多赚几个臭钱可以相提并论!”她逮到机会就拚命给他灌输教养孩子的观念,他好歹也听进去一、两句嘛! “我不是子陵的——”他话说一半,突然顿住,现在不是解释这个的时候。 “我已经快到医院,可以请你待在子陵身边,直到我过去吗?” “我们在撕病房,我会一直待到子陵醒来为止,不然我不放心。”蓓嘉没好气丢出这句话。 “谢谢。” “蛤?!”外星人也会说谢谢?她愣了两秒钟,才有些恍然反问:“谢我什么?” “谢谢你的不放心,如果子陵知道你这么关心他,一定很高兴。”宫维昕说完,手机那头一片寂静。 蓓嘉双唇微启,半晌说不出话来。 哇咧,外星人说起人话来,其实还满中听的嘛! “我这样做是为了子陵,要谢也是子陵谢谢我,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等等,这么说不对,儿子受到照顾,爸爸代为道谢好像也满理所当然的。”她深陷在自己的思绪里喃喃的说。 “我没有怀疑过这点。”他听出她话里的纠结。“我到了。” 到了?蓓嘉正要发问,隐约感觉身后有不寻常的注视,转过身,看见西装笔挺的宫维昕。 他看起来一脸焦急的,这样才对嘛,终于有点身为人父的样子。 “还满快的。”她朝他挥挥手,示意他到病床这里,看看陷入昏睡中的宫子陵,病床旁的点滴正一滴一滴慢慢流淌着。 “我看到留言就赶来了。”宫维昕努力调匀呼吸,走到病床旁,垂目看向眉头紧皱的宫子陵,胸口紧拧。 幸好隔壁住了个鸡婆邻居,万一…… 他握紧垂在身侧的双手。这种事不能再发生第二次。 “从家里那边过来我花了十五分钟开车,你居然只花了五分钟?”蓓嘉察看手机上的时间,不可思议瞪着他。 “保时捷休旅车引擎不错。”他伸出手,模模宫子陵额头。 很烫!一向活泼聪慧的孩子,如今竟病慵恹躺在病床上,都是因为他没有照顾好…… “谁跟你聊车子引擎,你真的完全没有身为人父应该有的自觉耶,现在你是子陵的全部,万一你开快车挂点,你叫子陵将来怎么办?” 爆维昕收回手,冷冷看她一眼。真不是普通的乌鸦嘴。 “你这是在——教训我?”他摆出无法苟同的冷面具。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人敢指着他鼻子骂。 “我是苦口婆心劝你。”蓓嘉分析其中差别给他听。 “子陵状况稳定下来了?医生怎么说?”他直接切入正题。 “轻微肺炎,等他醒来退烧后,做过检查才能回家,医生特地交代子陵有营养不良的情况,要特别注意饮食那方面。”她故意把情况说得严重一点,这男人才会认真看待这件事。 “营养不良?”宫维昕露出大受打击的表情。 噗!她在心里偷笑,点点头。很好,很好,会在意就好,趁着这机会,她顺便把另外一件事给办了吧。 “医生还交代要让孩子多到户外活动,免疫系统才会比较好,还有要多照顾孩子的情绪,你知不知道子陵烧得糊里糊涂时跟我说了什么?”蓓嘉想起宫子陵说那些话时的神情,心里就发酸。 他没说话,静静看着她。 “他说“我想爸爸妈妈,过生日的蛋糕可以换成他们吗”。”她紧盯着他脸上每个细微表情,发现素来冷硬的神情仿佛发出“逼吱”一声,一条裂缝从微蹙的眉头以蜘蛛网状往下裂开。 “子陵最爱吃的东西就是蛋糕,现在居然……”宫维昕握紧的拳头关节开始泛白。 “就跟你说过了,子陵的感情很纤细。”薛嘉见他似乎正在认真忏悔中,没忘记要趁他的愧疚感消失前,尽力为宫子陵谋福利。 “子陵生日你就好好陪他,钱够用就好了,赚那么多要干么?像贾柏斯那样到底有什么意义?人在天堂,钱在银行,根本享用不到钱带来的一切,临死前才躺在床上后悔没多花点时间陪家——” 这段话她说得又急又快,连逗号跟换气都能省则省。难得宫大律师愿意听,不趁机多讲一点会对不起良心。 爆维昕凌厉视线扫向眼前一张一阖动个不停的粉唇,瞬间成功中断她的长篇大论。 “除了那四个条件之外,你还有没有要追加的?”他突然开口,专注目光紧盯着她。 “追加?”蓓嘉完全搞不懂他在说什么。 “我一个月给你十万,请你帮我照顾子陵,时间就依你说的星期一到星期六。”宫维昕说话速度颇快,刚才被击溃的冷静已迅速恢复成原状。 “你提出的四点要求,我会尽量做到。” 她张大嘴巴,脑袋一片空白。 ……咦?咦—— 第4章(1) 蓓嘉严重大脑当机! 明明没听到胜利女神拍动翅膀的声音,怎么转眼间就站在她身后?她上一秒跟他聊的是贾柏斯的例子,下一秒他突然接受上次抵死不从的不平等条约,还说会尽量做到? 她偷偷观察他恢复冷硬的神情。子陵被送进医院这件事,他好像受到不小的剌激喔? 懒得理会她难以置信的眼神,宫维昕自顾自往下交代。 “照顾子陵所有开销都可以跟我报帐,包括每天菜钱、文具用品,或是星期六带他出去玩乐的所有开销,其他我想到再补充,有任何异议吗?” “一个月给我十万,不会太多吗?”蓓嘉用力吞咽一下。 天底下居然有人会嫌钱太多? 他深深凝望眼前满腔热血的女人,直到她不安的动了一体,才缓缓扬嗓:“为了子陵,你有这个价值。” “那报帐额度是多少?”先问清楚,她心里比较有底该怎么做。 “额度?”宫维昕微微皱眉,不懂她怎么会问这种简单的问题。“只要为了子陵好,没有上限。” “如果我上网帮子陵订一台要价十几万的顶级音响,训练他从小对音乐的辨别力跟欣赏力呢?”真爱讲大话,现在看他怎么回答。 “你可以任意使用家里的小型剧院,那里的音响上百万,音质还不错,上次我用它听s12序曲真炮版,效果还可以。” “上百万?我可不想弄坏它。”她知道1812序曲是什么,但真炮版是怎么回事,这家伙是律师,还是音乐家? “东西买了就要用,用坏再买,比较麻烦的是等待新音响的那几天,会比较不方便。”宫维昕想起上次订货后,等了一个礼拜音响才送来。 “咳。”蓓嘉被自己口水呛到。外星人先生,这不是等待新音响那几天会比较不方便的问题好吗! 她上下打量讲得一脸认真的男人,完全没有在开玩笑的痕迹。这男人到底是多会赚? 上百万音响在他嘴里怎么成了儿童餐附赠的小玩具,台湾的贫富差距果然越来越大了。 “所以你的答案是?”宫维昕步步逼近。 “好啊。”她耸耸肩,爽快答应。 价钱漂亮、子陵可爱、老爸花钱不眨眼,还有一只忠心耿耿的宫保鸡丁。噢,糟糕,她差点忘了宫保鸡丁,它不能进入医院,所以被留在外面,它会不会跑去别的地方了? “很好。”宫维昕露出满意微笑,习惯性伸出右手想与她交握。“很高兴我们这次能达成共识。” 蓓嘉看都没看那只手,匆匆丢下一句“抱歉,我得先去找宫保鸡丁”,人飞也似的冲向外面。 爆维昕看着火速往外冲、完全忽略他的手的她,愣住一秒后摇头失笑。他们三个姓宫的,似乎每一个都在她管辖的辖区内啊。 蓓嘉一路狂奔,心里呐喊着—— 爆保鸡丁,拜托拜托,一定要乖乖待在原地。 当她上气不接下气跑到医院大门口时,举目望去,哪还有宫保鸡丁的影子?一颗心瞬间沉入冰水里。 “宫保鸡丁?宫保鸡丁!”蓓嘉双手在嘴前做出桶状,越喊越大声。“宫保鸡丁!”乖狗狗,拜托快点出现! “汪汪。” 宛如天籁般的声音出现,她转身看向声音来源,正好看见宫保鸡丁从汽车跟汽车之间跑出来,冲向她。 蓓嘉紧紧抱着宫保鸡丁,打电话给宫维昕,“喂?我先带宫保鸡丁回家,子陵那边就先交给你。没问题吧?” 爆维昕坐在餐桌上,右手边坐着宫子陵,宫子陵身边蹲着宫保鸡丁,在他们三个宫氏男性对面坐着笑咪咪的蓓嘉。 她正用公筷、白瓷汤匙夹起一大团三色椒炒肉丝,逐,放到眼前两位爷儿的盘中,见他们只看不吃,轻轻催促起来。 “吃啊,青椒、黄椒、红椒对身体都非常好,要多吃一点。” “蓓嘉,我不喜欢吃这个,有个怪怪的味道。”宫子陵无视盘中食物,可怜兮兮看着蓓嘉。 蓓嘉看一眼宫维昕,原本希望他能跳出来说句话,但他选择沉默不语,一脸纠结的模样透露出他本人对三色椒们也没什么好感。 “子陵,有些东西是吃好吃的,有些东西则是为了营养价值,不可以挑嘴偏食才乖喔。”她发觉这件事只能靠自己,于是用眼神鼓励宫子陵快吃。 爆子陵转头,看向身旁一口也没动的宫维昕,又看看蓓嘉。 蓓嘉知道他的意思,转而向大的那个开炮。 “宫大律师,不用我说,你应该也知道身教的重要性吧?”她微笑,双眼呈现灿亮的弯月形状。 爆维昕静瞅她两秒钟,不情愿的夹起一小口黄椒与肉丝放入口中,边咀嚼边轻哼一句,“请你来管教子陵,现在连我一起管进去?” 从来没有女人敢要求他做他不喜欢的事,就算有,他唯一的反应绝对是翻桌走人。 可他拒绝不了眼前这个笑得像个天使的女人,因为她救过子陵、因为她的出发点是善意而非刻意掌控、因为她这三个多月来细心烹煮每一道菜、因为她…… “宫大律师,你刚刚是不是说三色椒很好吃啊?”蓓嘉主动把他的喃喃自语转化为自己需要的结论。 然后她立即转移目标,看向宫子陵,“子陵,乖孩子不可以挑嘴。” “喔。”宫子陵见叔叔都乖乖吃了,小手熟练操作着筷子,张开红通通的小口塞入黄椒与青椒细嚼慢咽,努力控制脸部肌肉不要露出嚼心的表情。 “看吧,并没有那么难吃,对吧?!”蓓嘉笑咪咪说着。 此话一出,对座叔侄俩暗中一抖,双双说不出话来,默契十足的对看一眼后,只能努力把三色椒咽下肚。 “子陵,今天学校有没有发生什么有趣的事?”一顿饭接近尾声时,蓓嘉主动问起。 话说完,视线快速扫了眼宫大律师,意思是——我起了头,下个问题换你问,要好好表达自己对孩子的关心,孩子才能感觉到被关心的温暖。 爆维昕收到暗示,苦恼皱眉。 “没有,上课好无聊。”宫子陵耸耸肩。 搭嘉再次用眼神示意宫维昕也问点什么。 清了两下喉咙,宫维昕问:“子陵,今天营养午餐还能吃吗?” 她一听,险些昏倒。 有家长会这样问孩子的吗? 爆子陵听完问题,仔细想了一下,不答反说。“我有两件事,想跟你们商量。” “喔,你说。”宫维昕并没有要求宫子陵一定要回答他的问题。 “子陵真成熟,居然会开始使用商量的方法解决问题,跟某某人霸道抢走别人的车位完全不一样。”蓓嘉逮到机会就重提当初被抢走停车位之仇。 她还要翻旧帐几次才甘心?宫维昕冷目扫她一眼。 察觉他的视线,疮嘉抬眼看他,在心里对他做鬼脸,丢给他一记“我就是爱记仇”的眼神。 接受到她扔来的视线,宫维昕撇嘴一笑。小心眼到这等光明正大的态度,还真是世间少见。 听见自己被赞美,宫子陵小脸微微发红。 “以后我想要自己带便当,营养午餐难吃死了。”说到最后,稚女敕的脸做出可爱的困扰表情。 蓓嘉抿紧嘴角偷笑,好可爱,但不能附和他。 爆维昕看着她脸上的微笑,久久移不开目光。她的微笑有温度,能让人觉得温暖…… 爆子陵看着叔叔,察觉侄子若有所思的视线,宫维昕这才表态,“你要自己问蓓嘉,她若答应,我完全没有异议。” “没问题,以后我会在你读整天的时候准备便当。”她爽快的答应,脑袋开始设计再蒸过一次也会很好吃的便当菜单。 “蓓嘉,谢谢你。”宫子陵满足笑开。 “你要乖乖通通吃完,才可以快快长大喔。”蓓嘉只有这点要求。 “嗯!”宫子陵大力点点头,转头看向宫维昕。 “要不要也拜托宿嘉帮你带便当?上次不是说事务所附近的饭都吃腻了。” “咳。”突然被点名,宫维昕轻咳一声,快速看了眼蓓嘉。“我……” “不好意思麻烦蓓嘉吗?没关系,我帮你问。”宫子陵很清楚宫维昕对饮食 挑剔的程度跟自己一样,事实上,这点他还是跟叔叔学的。 “蓓嘉你可不可以顺便——” “好,反正准备两个还是一个便当差不了多少。”不等子陵话说完,蓓嘉再次爽快答应。 这件事对她来说只是小case,却是子陵关心爸爸心意的展现,她绝对不会拒绝的。 “耶!蓓嘉最棒了。”宫子陵高举双手,做出万岁状。 蓓嘉大大笑开。 第4章(2) 爆维昕见身边一大一小笑得开心,嘴角也跟着扬起,沉浸在愉快的平凡家庭生活里。 除了战胜对手律师外,原来没有发生什么大事、没有胜负产生,只是孩子一声欢呼、一个女人爽朗的笑容,也能让人开心起来,更诡异的是——胸腔里那股暖暖的东西是什么? 爆维昕眉头迅速皱了一下,松开,仿佛要甩掉什么感觉般提起另外一件事。 “第二件事是什么?” “以后放学我想要自己回家。”宫子陵再度提出要求。 “为什么?”宫维昕问。 “今年过完生日我就十一岁,十一岁已经很大,是真正的大人了,所以我要自己回家。”宫子陵怕说服不了他们,连忙提出事证。 “你们下班的时候,也都有人去接你们回家吗?” 爆维昕与蓓嘉相视,前者骄傲笑开,后者摇摇头。家长对孩子潜移默化的影响力,总是令人惊讶。 “没有。”蓓嘉回答。 “没有。”宫维昕说。 “那我也要跟你们一样。”宫子陵歪着头,一脸天真无邪,唯眼中闪亮亮的古灵精怪泄漏他其实没那么纯真。 “子陵,你确定自己会乖乖回家?”宫维昕挑高右眉,没错过侄子眼底跳动的光芒。 这小子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嗯,以前没有保姆的时候,我都可以自己回家,同学里面有好多人也都自己回家。”宫子陵开始举证,稚女敕脸庞写满自信与认真。 “可是我还是有点不放心。”蓓嘉说出自己的担心。 “孩子需要被信任。”宫维昕果决投下赞成票。“我赞成你放学后自己回来。” 以前子陵可以做得很好,没道理年纪越大越退步吧?而且有那样的父母,子陵越早学会独立对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好吧,如果你们已经达成共识。”见他们父子达成共识,她也不好再说些什么,顶多以后多多注意子陵回家的时间。 见晚餐用得差不多,蓓嘉率先站起身开始发号施令。 “子陵是不是该做功课了?”她开始收拾桌面。“你们去客厅忙吧,我洗好碗后就切水果过去。” “我要当小帮手,帮忙收脏碗盘。”宫子陵举起右手,一副乖学生等老师点到自己的模样。 “子陵,谢谢你。”蓓嘉露出揪感心的感动表情,一手拿着脏碗筷,一手臂横跨整张餐桌,模模宫子陵往前顶的头顶。 这小子,还真会卖乖!爆维听好气又好笑地看着,以前在保姆面前,他可从来没说过要帮忙这种讨喜的话。 蓓嘉揉揉宫子陵柔软的黑发,正要收回手,未料,穿着室内拖鞋的右脚一滑,身体猛然往后一倒—— “小心。”察觉她的不对劲,宫维昕惊愕出口警告。 “啊——”失去重心的她不自觉瞪大双眼,捧着碗筷的手松开,眼见三两个白瓷碗就要摔碎在地面,忍不住惊喊:“我的碗。” 爆维昕高大身躯快速绕过桌子,在她松了口气、以为他会接住,摔即碎的高贵瓷碗时,没想到往后倾倒的身子突然被两只有力大掌牢牢扣住。 瞬间,她瞠大双眼,完全无法呼吸。 时间仿佛停止。 匡啷! 瓷碗碎裂的声响窜入耳里…… 蓓嘉没看向地面,双眼反而紧盯着宫维昕,清楚看见他一脸紧张扣住自己肩膀,脸上神情缓缓松了口气,炽热视线担忧地看着她。 “能自己站稳吗?” 低沉、令人安心又略带沙哑的好听嗓音,慢慢传入她脑子里。 “我没事,谢谢。”蓓嘉猛然回神,双肩微耸,避开他温热到足以熨烫人心的掌心,同时转开视线。 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警告着自己,宫维昕是子陵的爸爸、她的雇主,虽然这个家的女主人不曾出现,但并不代表她不存在。 罢刚他只是好心扶自己一下,完全没有其他的意思,不准胡思乱想,更不准问起有关女主人的事。 只要开口问了,就代表她管不住自己的心,已经开始在意起这件事,她不能做人家的第三者。 蓓嘉,我想爸爸妈妈……我想看见他们……过生日的蛋糕可以换成他们吗?脑子里突然自动播放子陵曾对自己说过的话,她紧紧闭上双眼,想把刚刚突然冒出胸口的悸动狠狠压进心底。 不行,子陵需要的是爸爸妈妈,不是爸爸跟后母,她不能因为近水楼台就想把月亮给摘走,停止被男色诱惑,全面禁止! “没事就好。”宫维昕低哼,脸色罩上阴霾,收回手。 她把他当成什么了,病菌?他难得佛心来着扶她一下,居然摆出一副急欲躲开的模样。 脑子再次自虐闵过她声肩避开的举动,他整张脸黑掉,一股闷气堵在胸口,无端令人闷得难受。 “蓓嘉,碗破了。”宫子陵的声音仿佛从很遥远的星球传来,两个大人之间的张力,令他不安的左右来回看着。 “对不起,我会买一模一样的碗来赔。”蓓嘉看向碎掉的白瓷碗,自责皱眉。宫维昕抿紧唇线,面露不悦。 不过就是个碗,破了就破了,干么露出一脸心疼的表情,又不是花钱买不到,何必呢? “不用麻烦,白瓷用腻了,最近我看上一套青瓷,正想把这套碗处理掉,摔了正好。”她想赔,他偏偏不让她赔。 难道她不能道完歉就算了,扯什么赔不赔的,好像他们一笔一笔都得算得清清楚楚才行,又不是在开庭。 “可是……”她轻咬着下唇。 “如果你喜欢,这套白瓷可以送你,否则丢进仓库里几年后,我还是会让人清掉。”见她露出为难表情,宫维昕感觉又更闷了。 “我、我……还是收进仓库里好了。”蓓嘉没看他,低着头,快速收拾桌上其他脏碗盘。 “随你。”宫维昕见她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双手忙碌动作着,心情没来由的隐怒。 “蓓嘉,我帮你拿盘子去厨房。”宫子陵嗅出空气中微妙的变化,主动跳出来介入两人之间。 “好,谢谢子陵。”蓓嘉笑看向他,很高兴自己不是跟宫维昕独处。他的存在越来越令她感到……无法顺畅呼吸。 爆维昕看着眼前一大一小忙着收拾桌面的画面,心里头有股陌生的温暖慢慢在胸腔里流动。 原本他以为遵守她定下的那些条约会很扰人,没想到她就像子陵说的,不仅把他照顾得很好,好到连自己都一起列入业务范围里。 苞她相处这些日子,他才初次享受到什么叫温馨的家庭生活,这种感觉就像吸毒一样,一步步诱人深深迷恋。 赫然察觉自己的思绪,宫维昕瞠大双眼,回过神,仿佛急欲甩开什么似的猛摇头,站起身,快步走向客厅,将他们远远抛诸脑后。 不行!他昏头了吗?前女友给的教训已经够多,女人就像柔弱的小白花,必须时时照顾,比小孩还麻烦上百倍不止。 饼去痛苦的记忆,从一道被撕裂的口子排山倒海涌向他。 不管遇到什么困难,前女友总是把问题丢给他,希望他优先帮忙解决,当他被多件诉讼缠身时,她便毫不留恋就调头离开,跑去别的男人怀里寻求慰藉。 如果是不认识的男人也就算了,偏偏对象还是他大学时代的好朋友,一次来个双重打击,也不管他受不受得了。 幸好他意志够坚定,咬牙继续研究诉讼案,否则当时手中几个大案子同时搞砸,他这辈子休想在律师界混。 他受够凡事只想依赖别人、完全没有自己生活的女人,遇到事情就惊乍,搞乱自己的生活之外,还搅乱身边最亲近的人的一切。 忘了后来怎么得知,大概是大学同学会时听到的,前女友跑到别的男人怀里寻求慰藉,是因为她那阵子心情不好,而心情不好的原因竟是——公司同事每次出去吃午餐都拖拖拉拉不肯掏钱、借了东西也不还,最困扰的是对方就坐在她身边。 他,宫维昕,完全无法理解这点小事怎么有办法扩张成严重的心情不好,最后还必须跑到别的男人怀里寻求慰藉? 包令人无言的是,前女友跟好友交往一年后,背叛自己的好友突然跑来找他,甫开口就是对前女友一连串的抱怨,状况疑似是好友那阵子到国外出差一个月,回台后,发现前女友又跟别人搞上。 好友说到最后还流下珍贵的男儿泪,大叹自己又不是便利商店,怎么可能二十四小时待在她身边,替她解决所有问题。 看好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他突然对所谓的爱情关系感到腻味,如果爱情是彼此拖累,不是共同成长,他干么没事找事让自己那么累? 一加一,如果不能大于二,至少要做到等于二;如果连等于二都办不到,他又何必? 坚定这点想法,宫维昕坐在客厅沙发,轻闭上眼,想像自己手中拿着一根扫把将刚才那些混乱、没有意义的乱七八糟情绪,一股脑儿通通扫地出门。 性感嘴角微微上扬。很好,胸口清爽多了,脑袋也跟着清晰起来。 他拿过随性搁在沙发上的公事包,抓出笔电、几件诉讼案的档案夹,全神贯注开始工作起来。 第5章(1) 爆维昕跟方律师正要踏入法院,胸口手机突然震动,他示意方律师先进去准备。 今天这个案子差不多能收尾了,成败全看今天这一仗。 脑袋刚转到这里,修长手指点开新讯息。居然是陈蓓嘉传来的?自她来帮忙后,从不曾打电话或传讯息给他过。 爆维昕喉结上下滚动一下,点开新讯息阅读。 在忙吗? 这种问法……好似他们之间是很熟稔的朋友,他下意识再次确认传这条讯息过来的人,的确是陈蓓嘉没错。 她讯息传错对象了? 突然,他脑中闪过一个名字,李奥。基于半试探心态他回覆了。 正要进法院。 他等了一下,很快有新讯息传进手机里,他迅速点开来看。 子陵还没到家,比平常预定该到家时间晚了半小时。 顿时,他脑袋一片空白,子陵从来没出过这种包,会不会是在回家半途中遇到什么坏人? 如果让方律师进去代打,胜算将从99%降到30%不到,被告集团请来的欧阳律师是出了名的难搞。 万一方律师输给那个处心积虑想从他手中抢下一胜的欧阳,他们的委托人遭受的迫害将无处伸张,得到的赔偿也不如预期,连带影响律师委托费也会跟着缩水。他深吸口气,抿紧唇线,飞快打出回覆,送出。 我马上开车沿着子陵的回家路线寻找。 不需要。 什么意思? 我已经在做这件事。 收到这封讯息后,他完全怔住。她说她……已经在做这件事,所以不需要他过去找人。 她已经在做……他原本以为只有自己才能做的事,这种感觉有点陌生,感觉有人抢了他肩头上沉重的责任。 随即他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如果跳出来帮忙的人是她,他完全信得过,上次子陵发烧,也是她独自漂亮处理完所有事情,在他浑然不知前,有惊无险的让子陵就医、恢复健康。 正因为信赖她能独当一面,他才当场答应她那些不平等条约,委托她照顾子陵。 等不到讯息,她又传来一条新讯息。 你不是正要进法院打仗?快去吧!我只是先通知你一声,尽版知义务。 可是子陵从来没有晚回家过。 爆先生,请你冷静,子陵只是慢了半小时回家。事情也许根本没那么严重,况且我已经在处理。 阅读完最新讯息,他突然感到好气又好笑。 她居然半嘲讽的要他冷静?她难道不知道冷静是他的个性特质?他本人就靠这个混饭吃。 他不可思议的摇头,快速传送新讯息给她。 你打算怎么处理? 从子陵回家路线一路寻找,再慢慢往外扩大,如果还找不到或时间超过一小时,我会再通知你。可以吗? 可以什么? 我这样的处理方式,给孩子不见半小时就失去冷静的家长。 我没有失去冷静! 这女人……她好像以为自己比他还擅长应变?他嘴角微微上扬,很少有女人能让他有道种势均力敌的快感。 就连欧阳那手下败将,也只给他缠人的烦人感而已。 惊叹号?看起来还满有说服力的。 他抬眼看一眼天空,口吐一口恶气。 这女人刚刚是在讽剌、调侃他?从来没有人敢反讽宫大律师,至少在法庭里面还没有遇过这种类似摆明想找死的例子。 他飞快打回讯息,重重按下传送。 再重申最后一次,我没有失去冷静!只是想了解你能不能处理的来。 又是惊叹号?我要专心找子陵,不打讯息了,我可不想低头时错过子陵的身影。 p.s.:你是不是该进法庭了? 多谢提醒。 不客气。我是你们的保姆、家教跟营养师。 你是子陵的保姆、家教跟营养师,不是我的! 再次惊叹号?先拜。给非常冷静的家长。 p.s.:找到子陵我会传讯息给你,如果一直没找到,等你打完官司,给我一通电话。 先拜?他有种快要脑充血的感觉。这种轻快、随性的口气,仿佛她传送讯息的对象是个孩子或是晚辈。 为什么她对自己的态度可以如此漫不经心,她给李奥传的讯息肯定不会这样。 想到这里,宫维昕皱眉。这关李奥什么事?最近脑子里怎么老是冒出这号人物。 他又多等了几秒钟,发现她说到做到,再也没有传送新的讯息过来。把手机丢回胸前西装外套内袋,昂首阔步踏入法庭。 法庭内,被告与原告两方交战,战火正盛时,宫维昕胸腔前传来轻微震动。不用看,他有预感,这是陈蓓嘉传来的好消息。 子陵找到了。 他不得不承认,她的冷静理智、应变能力并不逊色于他,更难得的是她还能保有可贵的幽默感,而不是急得跳脚、花容失色。 欧阳律师眼尖的看见宫维昕嘴角一闪而过可疑的微笑,顿时怒火高张,熬了好几夜消化今天资料的脑袋热血起来,开始进行一连串重炮攻击。 爆维昕不知道敌对律师怎么突然失去冷静,但在法庭之上,谁先失去冷静,谁就注定将失去这场战争的胜利。 丙不其然,宫维昕只用了原本预计的一半时间,让对方彻底输了这场战役,欧阳律师再次从他这里吞下一笔难以下咽的败绩。 走出法院,吩咐方律师开车,宫维昕坐在后座,迫不及待点开手机。 已找到,请放心。 这女人连多打几个字的时间都没有吗? 他双手飞快打出讯息……在哪里找到的?子陵一切都好吗?现在你们在哪里?都已经安全回家了吗? 打完后,他自我检查一下。 这急切又带点唠叨的语气,跟他个人风格还真不符。 爆维昕长指一按,迅速删掉所有的字,皱眉思索几秒钟后,打出另外一串字。收到,正要回家。 他嘴角满意上扬。很好,跟她一样简洁有力,不管是字数或是标点符号都没有超过她。 手机很快显示有新讯息进来,他马上点开来看,第一次发现用手机传讯息不完全都是一些无用的骚扰,其实还满有趣的。 现在?! 这惊悚的符号是怎么回事?他皱眉,他难得想要提早下班回家,有这么不受欢迎吗? 对。 不错,比她更简单的回覆。 他等了一阵子,手机才传来新讯息。搞什么?这次是打很多字还是怎样,怎么会隔这么久? 你大约还有多久会到家? 他眯细双眼。 这语气好像并不希望他提早回家的样子,是谁规定他每天要准时下班回家陪子陵吃晚餐,难得他有机会提早回家,她居然一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态度? 她的态度让他恨不得现在马上插翅飞回家。 “方律师,麻烦先把车开回我家。”脑袋才刚闪过这念头,行动力十足的他已经抬头吩咐。 “您要直接回家,不进办公室了?”方律师满脸震惊。不动冥王宫老大居然不进办公室,要直接从法院回家? 爆老大最近似乎变得很居家呐? “嗯。”宫维昕低头,专注打讯息。 “好,我知道了。”方律师从后照镜看见老大低头滑手机的模样,整个人猛然一震。 这是曾经对低头玩手机这类事情,抱持嗤之以鼻态度的宫大律师吗?现在他本人可是玩得相当起劲啊。 十分钟。 十分钟?! 怎么了? 你可以开慢一点吗? 我不喜欢开慢车。 按出传送的按键后,他可以想像她收到讯息时的吐血模样,一抹得意浅笑跃上他嘴角。 话说回来,她为什么好像很不希望自己快点到家? 可不可以慢点回家? 慢点回家?!丙然不是个人错觉,他眯细双眼,嘴角轻抿,回覆得很干脆。 不行。 好吧。 七分钟后见。 他明显感觉的出她很紧张,而且似乎还试图隐瞒些什么? 爆维昕眉头越皱越深,直到他下车,她都没有再传任何新讯息过来。她不要他早回家这件事—— 懊不会跟子陵有关吧? 第5章(2) 爆维昕依照平常走路速度,站定在自家门前,按下一串密码后,门板往外弹开,室内一片漆黑。 不是说已经到家?不对。他拿出手机迅速滑了起来,赫然发现她从头到尾都没有说他们已经回家。 他们不在家里,会在哪里? 他没有踏进家门,反而站在门口直接发出新讯息。 我已经到家,你们在哪? 手机很快收到回讯。 既然已经回家就赶快进去吧。 “啧!答非所问。”他轻抿唇线,飞快打出讯息。 你们在哪?我去找你们。 你就直接进门吧,我们很快就会到家。 我去接你们。 真的不用。 立刻告诉我你们在哪! 怒火中烧的发出讯息后,他等了又等,居然迟迟没有回覆?她到底在隐瞒什么,为什么要隐瞄? 几秒钟后,他不再传讯息,直接打电话。 包诡异的是——手机响了两声后,立即转入语音信箱。这女人究竟在搞什么,竟敢不接他电话,也不老实回答人在哪? 在他又想再打一次电话时,手机传来有新讯息的声音。 请你赶快进家门,马上就可以知道我们在哪,算我求你。 他连眨两下眼睛,瞪大双眼,重复看了好几次“算我求你”,她真的打出这四个字,到底怎么回事?这不像她会说的话。 压下心中翻涌而起的困惑,他慎重打下四个字回她。 我知道了。 发出讯息后,他双脚踏入乌漆抹黑的客厅,正要动手开灯,下一秒,宫子陵房 间的门突然打开,摇曳烛光搭配女人和孩子唱的生日快乐歌,从房间一路飘向他。宫保鸡丁苞在小主人身边,兴奋猛摇尾巴,开心“汪”个不停。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两人齐声高唱。 爆维昕愣愣看着他们,宫子陵双手小心捧着大蛋糕,嘴里唱着生日快乐歌,双眼时而看看他的反应,时而注意蛋糕上蜡烛顶端的小小火焰,每当烛火摇晃得太过时,他就会慢下脚步。蓓嘉在宫子陵身后守护着,烛光在他们脸上晕开一层温暖光圈。 所谓家的温暖,如果不是这个,还能是什么?宫维昕动容看着眼前正在发生的这一幕。 当他忘记自己的时候,他们把他遗忘的仔细放在心上。 精明如他,所有环节在这首生日快乐歌里迅速连结。 子陵为了帮他庆生,下课后跑去买蛋糕,沿线去找的蓓嘉很快找到人,接着她不希望他太早回家,是因为—— 天啊,他们是为他准备惊喜! 难怪她会说“请你赶快进家门,马上就可以知道我们在哪,算我求你”,原来她是怕他毁了子陵精心准备的惊喜,才开口求他。 爆维昕发觉越跟蓓嘉相处,就越受她吸引,遇到突发状况时她能冷静处理、个性坚强、这一层两户的所有事情她都能一手漂亮打理起来,尤其今天发生的事更令他惊艳又佩服。 她是如此——与众不同,令他倾心。 生日快乐歌唱完了。 “请许愿!”宫子陵看着叔叔脸上惊呆的表情,呵呵笑开,一副很乐的模样,童稚声嗓催促着。“寿星快许愿。” 爆维昕的视线扫到蓓嘉,她正抿嘴偷笑着,双眼染上灿亮的促狭笑意,和宫子陵联手给他惊喜,她本人似乎也觉得很好玩。 他痛恨惊喜。 对他来说,惊喜就是惊吓,天地间所有事物应该遵循正常轨道运转才是正道,可是他们颠覆他脑子里的这个想法。 爆维昕许完愿望后吹蜡烛,在一阵掌声中,在沙发上坐下,切出三份草莓蛋糕放到盘子上。 爆子陵缠在他身边问有没有被吓到?他连开口都不必,宫子陵已经主动把下课后的买蛋糕历险记二讲给他听。 薛嘉从厨房端出早就准备好的热茶,看着宫大律师仔细凝听宫子陵手舞足蹈解释的背影,回想他在这件事里的所有反应。 能被他收纳于羽翼下保护的对象,,定时时充满安全感吧,就像子陵一样。虽然宫大律师似乎很不知道该怎么跟孩子相处,却愿意踏出第一步,从每天准时回家吃晚饭开始。 从她过来照顾子陵第一天起,他每天都准时回家,从来不让他们为了等他回家饿着肚子;要他主动关心子陵,虽然他不知道该问什么,也会努力从脑袋里挤出问题;饭后,只要子陵没回房间、窝在客厅写功课,他也不会回书房,而是选在客厅加班工作,仿佛这是他们父子之间共同的默契。 三人窝在客厅各做各的事,写功课、加班工作、画画,有一次看着他不断从公事包掏出一份又一份的文件,她才意识到这男人的工作量真的很大。 但他从未抱怨过什么,在能力范围之内,很认真配合她所提出的所有要求。 原本以为他是那种爱推卸责任的臭男人,当然当初他抢走停车位一事也有扣到分,经过相处过后,才发现自己大错特错,尤其今天他听到孩子没有准时回家时,第一时间不是指责她没带好孩子,而是想帮忙找孩子。 他不是自己以为的那种臭男人,只是一个没有修过“与孩子共处”学分的律师界成功人物。 通常在某个领域有所成就的人,很少愿意放段听从另一个专业的建议,但他是例外,一个令人惊艳的例外。 察觉自己的想法,蓓嘉摇摇头,努力想提醒自己。他是子陵的爸爸,这件事实背后代表——他是某个女人的丈夫。 “语嘉,宿嘉?”宫维昕双眼自动寻找着她的身影,转过身,看见她站在餐厅跟客厅之间。 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神情失落,连连摇头。她在烦什么? “啊?”经他这一喊,她乍然回神。 “有心事?”他定定凝望着她。 “没有。”炽热视线令她心跳一阵加快,搭嘉用力吞咽一下''古涩一笑,敷衍的回了句话后低下头。 她双手捧着茶点放到客厅桌上,故意坐在宫子陵旁边,与他隔开一段距离,忙碌倒茶,不敢再与他四目相交。 她很怀疑自己以前是怎么办到的,为什么能指着他鼻子骂,现在她却退化到连看他都不敢。 “真的?”宫维昕从她手中接过热茶,目光炯炯的紧紧盯着看起来不太对劲的她,死咬着话题不放。 她为什么都不看他? “对、对啦。”被逼急了,她只好随口回应,仓促瞥看他一眼,却从他眼中清 楚读到一条讯息:我们等会儿再谈。 他想谈什么?子陵今天晚回家的事吗?顿时,蓓嘉一颗心七上八下起来。 三人坐在沙发上,把蛋糕吃完,夹在他们中间的宫子陵吃着最爱吃的蛋糕,兴奋报告今天学校发生的事情,以及老师要求在这学期结束前,希望他们完成一项“台湾文化之旅”的大作业。 看到女乃油异常兴奋的宫保鸡丁被关到阳台去,现在正吃着它最爱的罐头。 时间慢慢流逝,如坐针毡的蓓嘉看了眼时间,动手收拾桌面,依然兴奋说个不停的宫子陵被要求去洗澡,准备上床睡觉。 爆子陵心不甘情不愿的回房间,蓓嘉把桌上要清洗的杯盘收拾起来,宫维昕主动帮忙。 “我来就可以。”她想婉拒他的好意。 “我想帮忙。”宫维昕沉下脸,敏锐察觉她回避的态度。 “你是寿星,而且你应该还有工作——” “我坚持。”他说话语气坚定,不容人拒绝。 “好吧。”蓓嘉发现除了这两个字以外,自己没有其他选择。 爆维昕帮忙把桌面擦拭干净、未吃完的蛋糕收进冰箱里,最后拿着擦拭桌面的脏抹布来到她身边。 “今天的事,很抱歉。”她接过脏抹布,拿到水龙头底下清洗。 水声哗啦啦……哗啦啦…… “没什么好抱歉,你处理得很好。”宫维昕等她处理完手边工作、关掉水龙头后,才又开口说话。 听见他的话,蓓嘉下意识转头看向他,正好被他老早就等在那的目光紧紧锁住,双脚仿佛生了根似的,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勉强扯唇一笑。 “蓓嘉。”为什么你今天一直在避开我?他专注盯着她。一句话想问,却硬生生卡在喉咙出不来。 “嗯?”听见他嗓音低沉轻唤自己的名字,她心跳漏掉一拍,连忙转开视线。她又躲开了。 爆维昕心情迅速布满阴霾,听见自己月兑口而出的话:“如果你惹上什么麻烦,特别是跟法律相关的方面,我可以免费让你咨询。” “我真的没事。”她给他感激的一笑。 “那就好。”他仔细盯着她脸上每个细微的表情。“只是想让你知道,要善用身边可用资源。” “你是可用资源?”听见他的说法,她轻笑开来。 “对许多大企业老板而言,我可是十分昂贵的可用资源,不是每个大老板都负担得起我的以秒计费。”见她轻松笑开,阴霾满布的心头露出一线曙光,他发现自己正近乎贪婪地凝视她脸上的微笑。 “而我却可以获得免费咨询?”蓓嘉努力维持两人之间的轻松气氛,心里却为他所说的话混乱不已。 他只是单纯想要表达感谢,没有其他的意思,对吧?可是如果只是这样,为什么他看自己的目光压迫得人快要呼吸不过来? 突然好想问他有关于子陵妈妈的事,只是她有资格过问吗? “永远提供最专业的建议。”宫维昕清楚看见她眼底的挣扎,双脚像有自己的意识,往她身边走近两步。 她似乎被他突然的逼近吓了一跳,穿着拖鞋的双脚想要往后退,他动作更快,双掌紧握住小小肩头,不让她退。 如果有需要,他可以为她无偿站上法庭,她却连他的接近都想回避?! 爆维昕下颚绷紧,下意识收紧手掌。 双肩被他温热掌心紧紧握住,薛嘉心里头的小鹿宝宝们又开始肆无忌惮冲撞起来。 心跳快到破表! 她连续警告自己十多次,小鹿宝宝们才心不甘情不愿缓下冲劲。他是子陵的爸爸,这代表他是有老婆的,千万不要想太多…… “谢谢,我知道,你只是想回报我对子陵的照顾。”她试图说点什么,来打破两人之间快把人逼疯的暧昧。 爆维昕紧紧盯着她,烦乱低吼。 “不完全是这样!”她又开始曲解他的意思,为什么? 渴望的视线灼热地盯着她,他清楚感觉到身为律师追逐掠夺的本能在体内张开枝丫。 在经历前女友和好友双重背叛后,他第一次深切渴望出手紧紧抓住一个女人,现在的他已经无法想像没有她的日子,子陵会怎样,自己又会变成怎样,他不准那种事发生,绝不。 听见他急切的否认,蓓嘉浑身轻震,好不容易稍稍平复下来的心跳再次失序。 “叔叔,你们在做什么?”洗完澡,宫子陵想出来倒杯牛女乃喝,没想到会撞见叔叔紧抓着蓓嘉的样子。 蓓嘉如遭电击,全身石化,动作卡卡的转头看向站在厨房门口的宫子陵。 子陵刚刚叫他什么? 第6章(1) 叔叔? 等等,怎么不是爸爸!喊错了吧,不过有小孩会喊错这种称谓吗?子陵更不是天兵型孩童啊。 “叔叔,你在欺负我未来的新娘吗?”宫子陵嘟着嘴,不高兴看着叔叔抓着蓓嘉肩膀的动作。 “你未来的新娘?”宫维昕放开手,看着人小表大的侄子失笑摇头。“这件事你问过蓓嘉意见了?” 爆子陵愣住一秒钟,笔直走到她面前,仰着头,一脸认真发问:“蓓嘉,你可以等我长大吗?我很快就会变成大人。” 蓓嘉蹲,双手放到宫子陵小小肩膀上,微微笑开。“子陵,这样对跟你同龄的人不公平喔。” 爆子陵歪着头,眨眨眼,似懂非懂的开口又问:“那你可以和我叔叔结婚吗?这样我们就可以成为真正的一家人。” 这叫她怎么回答?蓓嘉求救地看向宫维昕,他却转开视线,假装没看见她求救的视线。 事实上,他也想听看看她会怎么说。 她尴尬看看还在等待回答的宫子陵,再看看故意袖手旁观的他,脑中灵光一闪。“对了,有件事我想跟你们商量。” 叔桎俩互看一眼,眼中闪灿共同的疑问:她正在转移话题吗? “因为进度有点落后,最近我想专心投入义大利波隆纳插画比赛,每天只能过来煮饭。”蓓嘉深吸口气,视线盯着自己拖鞋脚尖。 “如果你们想另请保姆,我完全可以理解。” “我不会另请保姆。”宫维昕想也不想,立即骏斥这个可能性。 爆子陵眨眨眼。 咦?叔叔被成功转移话题了。 蓓嘉惊诧抬眼,看向他斩钉截铁拒绝的严肃表情,感觉一阵阵热气直冲双颊。他连考虑都不考虑就这样说的原因,是因为…… 察觉她惊讶的反应,他轻咳两声,正要说话,没想到却被宫子陵抢白。 “我只想吃蓓嘉煮的饭!”宫子陵率真表态,大声表达自己的希望。“这段时间我会很乖,不给叔叔惹麻烦。” “你专心准备比赛,这段时间我可以调配工作量,拨出时间照顾子陵,但我不能放你离开。”宫维昕目光炯炯盯着她。 砰!砰!这是、这是告白吗?蓓嘉瞠大双眼,突然感到一阵口干舌燥。 “没有阅读,就不会有其他艺术追求。”宫维昕兀自开口说话。 咦?她一头雾水看着他。话题怎么突然跳到这里? “文学是一切艺术的基础。”宫维昕左手大掌握住她的手臂,拉她起身,两人平视。“这些话是你过来帮忙第一天告诉我的,还记得吗?” 蓓嘉点点头,依然有种身处在五里雾中,自己快要掉入危险陷阱的预感,却尚无任何反击能力。 爆子陵跑开,从冰箱拿出一罐牛女乃打开来喝,边喝边看着他们。 “子陵需要你。”尚未掌握十足证据前,他不会贸然出手,这是他从未打输官司的最高准则,虽然眼前她总是下意识回避他,但他真心想要获得什么时,是可以变得相当有耐心,藉此掌握最后的胜利。 “你是他信任的对象,还会带他阅读大量绘本,我们会等你比赛完,请你务必回到这个家来。” 看着宫维昕不动声色的冷静表情,蓓嘉被拉到喉咙口的一颗心像绑上千斤重担,咚的一声,缓慢沉入水底深处。 说什么“我不能放你离开”,结果居然是为了子陵的阅读能力?心跳在她胸腔里慢慢趋缓。 这个外星人讲话能不能一次说完? “有件事,我想问一下。” “你问。”宫维昕扯动嘴角。 “为什么子陵喊你叔叔,而不是爸爸?”她问得一脸认真。 闻言,宫维昕狠狠一愣。 “因为他是我叔叔啊。”宫子陵这次反应比叔叔快。 “我好像没跟你提过子陵父母的事。”宫维昕模模下巴。 他什么时候提过了!蓓嘉凶狠的瞪他,一字一字从嘴里迸出来,“我一直以为你就是子陵的爸爸。” 所以从未留意子陵是如何称呼他,直到刚刚划破空气的一声。 那她该不会以为他有老婆,先前的反应才会那么古怪?宫维昕胸口的坏情绪瞬间一扫而空,想到这层可能性,万里无云的好心情令他嘴角失守,忍不住偷偷上扬。 如果她先前的回避是因为这个原因,那根本不成问题。 “子陵,喝完牛女乃就回房睡觉。”宫维昕视线扫向早已经喝完牛女乃、却迟迟没回房的宫子陵。 “喔,好啦。”宫子陵将牛女乃罐冲洗干净,放到架子上晾干,慢吞吞走出厨房。 有没有这么好奇啊?宫维昕与蓓嘉相视一笑。 等宫子陵进房后,他才开口问:“我们要不要到我书房谈?” 单独两人?密闭空间? 她惊了一下,下意识想拒绝。“呃,可是我……”跟他单独共处一室,这件事光用想的,她就全身不对劲。 “你不是应该多了解子陵的家庭状况?”见她有所迟疑,宫维昕从容一笑,说出她无法拒绝的话。 蓓嘉被他的话一箭射中心窝。 律师说话都是这样完全不给人拒绝的余地吗?法律系到底都教学生哪些东西啊? “话是这样说没错……”蓓嘉内心交战中,眼角不小心瞄到他疑似嘲弄的笑意,激不得的她挺直背部,抬高下巴,豪气干云回他一句“好吧”,单独相处就单 独相处,谁怕谁。 她其实也没那么难理解嘛。宫维昕潇洒一笑,朝她比了一个请的动作,两人肩并着肩,踏入他的书房。 书房里,三面墙都是两层落地书柜,另一面是落地窗,窗外是一望无际的璀灿星空,俯视,便是万家灯火。 两人坐在书房内一隅,宫维昕舍弃惯常坐的单人欧式沙发,拉着她一同坐在三人沙发上。 “我真的很难想像,天底下居然有这样的父母?把孩子丢给叔叔带,夫妻俩各自追寻自己的梦想。”蓓嘉边说边皱眉。幸好子陵还有个像他这样的叔叔,否则今天子陵会睡在哪呢? “事情发生前,我也从没想过自己有天会变成侄子的保姆。”宫维昕无声叹口气。 “抱歉,先前我以为你是子陵的爸爸,还义正词严的指着你鼻子骂。” 他笑笑,好气度的没说什么,是他自己没有纠正她的。 “甚至还逼你答应那四项要求。”倒是她自己一反省起来,就没完没了。 “虽然是被迫,但我叔代父职照顾子陵,本来就应该尽力做到最好。”他并不认为这样有什么不妥。 “子陵的父母哪时回来?”她想起子陵先前说过的话,他似乎很想见到爸爸妈妈。 “该回来的时候,他们最好乖乖出现在子陵面前。”宫维昕嘴边笑意收敛,眼神发冷。 任性也该有个限度,只要超过他认为的界线,他会不惜耍点手段,让那对目前正在国外逍遥的夫妻档乖乖回家看看孩子。 “上次子陵发烧,好像曾说过希望可以见到爸爸妈妈,那时候我还听不太懂,现在才算完全了解为什么子陵会那样说。”蓓嘉看着他突然不高兴的表情,有感而发。 “了解就好。”他一语双关附和,莫测高深的凝望着她。 知道子陵不是他儿子,而是侄子,她是否就不会再回避他? “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她站起身,正要往房门跨出一步,左手却被一股力道重重握住。 双眼飞入一抹惊诧,她甫转头,看见原本坐着的男人缓缓站起身,目光紧盯着她。 爆维昕高大身影逐渐笼罩她整个人,玻璃窗外的星空灿烂,却比不过他灿亮的眼眸。 蓓嘉困难的吞咽一下,随着他注视的时间越来越长,全身神经越来越紧绷。他想说什么? “之前你对我多有回避,是因为你以为我是子陵的爸爸?”他不拐弯抹角,张口直接问出心里最想知道的问题。 他想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噢!她肩膀缩了一下。这个问题很不好回答,回答的技巧不够好,会变得很像在告白呐。 蓓嘉被他看得脑袋一片空白,紧张到完全无法思考,只好先绽出一朵假笑,含混回他一句:“我有吗?” 反正,一赖天下无难事嘛。 爆维昕挑高右眉,没那么容易被人打马虎眼,静静观察她两秒钟后,一串话有条有理地飘出性感双唇。“我想帮你收拾,你拒绝。,我想靠近你说话,你后退;还有——” 她怎么会天真到以为能把宫大律师糊弄过去?蓓嘉抬起一手挡在两人之间,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ok,我承认,是有那么一点点回避的意思。”她坦率承认,拇指跟食指比出一公分的距离,见他轻抿嘴角,一副正在偷笑的样子,没好气道:“律师都这样吗?记忆力超好又热爱举证。” 第6章(2) 热爱?她故意讽剌他吗?宫维昕轻松笑开,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状,没有被惹毛的不悦,反而轻轻笑开。“抱歉,这是我的职业病。” “回避孩子父亲的示好,也是我的职业病之一。”她因为想起不愉快的记忆,重重沉下脸。 “喔?愿闻其详。”他发现自己很喜欢听她说话。 “那跟你站上法庭用法条帅气捍卫当事人的事迹一比,我的事情根本不值得一提。”蓓嘉并不觉得他有兴趣听这些。 “这点你应该交给我自己判断。”轻松驳回她的理由,他不是受到一点挫折就会打退堂鼓的男人,又问一次。 “为什么回避孩子父亲的示好是你的职业病之一?” 见他似乎真的想听,她咬着下唇,思忖到底要不要告诉他?看着他坚决的表情,她认清自己其实没多少选择权。 “以前在幼稚园工作时,曾有孩子的家长对我示好,那时候我刚毕业没多久,以为对方只是希望我好好照顾他的孩子,所以没怎么放在心上,后来那位家长转为追求另外一名老师。” 蓓嘉开始侃侃而谈,表情因陷入回忆里而显得有些茫然。 “不久,就传出两人正在交往的事,事情爆发后,孩子的妈妈跑来园内大吵大闹,最后那名老师离职,那对夫妻闹离婚。最可怜的是孩子,最亲近的爸爸跟妈妈,还有崇拜的老师都背叛她。” “背叛……”他冷下脸。 蓓嘉想起那个孩子满脸的眼泪,心里头还是会隐隐发酸,眼神不自觉变得十分柔和,语气里充满心疼。 “那个孩子看着在自己面前大吵大闹的父母跟老师,哭得好大声、好大声,让人心都跟着揪起来。我好恨自己那时候还太女敕,不懂在第一时间把孩子抱到看不见的地方去。事后,我始终想不明白,那些人怎么忍心在孩子面前做出这件事。” 爆维昕看着她,又听见她心疼的语气,多年前心底深处被割开、置之不理的伤口,突然被一股暖意包围。 “我很高兴听到这些,蓓嘉。”他垂眸定定看着她,仿佛看进她灵魂深处,嗓音略哑的说。 “是吗?”蓓嘉觉得自己就快醉死在他充满魅力的目光及嗓音里,他可不可以不要专注看着她?她的心脏又在胸腔里激烈跳动。“我先回去了。” 今晚的他好危险,两人之间好像有点什么正在剧烈变化,她不讨厌这种变化,可是她不喜欢心慌的感觉。 嘴里说着话,她双脚又往门板移动两步。 “蓓嘉。”宫维昕喊住她。 “嗯?”她一转头,再次跌入他深邃眼中。 他静静看着她,沉默着,在她不安地动了一下后,才扬嗓轻声道:“我很庆幸误会解开了。”神情严肃,脸上毫无笑意。 “喔。”她胡乱应答着,内心也感到无比庆幸。 ……庆幸两人之间拉开一点距离,想到可能被他听见自己此时此刻像发了疯似的心跳声,她窘得全身发烫。 “晚安,蓓嘉。”宫维昕察觉她脸颊慢慢转红,嘴角微微上扬,却体贴的不说出口点破。 她对自己也有相同感觉,否则不会有这种反应。 蓓嘉看见他脸上优雅的暧昧淡笑,懊恼得想撞墙,她连忙深吸口气,把满坑满谷乱七八糟的情绪跟生理反应通通强制压进心底,朝他甜甜笑开。 “晚安,子陵的叔叔。” 道过晚安,蓓嘉飞快拉开他书房的门逃了出去,然后砰的一声关上,整个人背靠着门板,禁不住的猛喘气。 我很庆幸误会解开了。 回想他说这话时的语气跟炽热的眼神,她歪着头,满腔疑惑的喃喃道:“刚刚那样算被告白了吗?” 她紧紧皱眉,顶着头顶一大团疑云,慢慢走回自己家里。当她关上自家大门时,脑袋刚好转到—— 应该不算吧,他又没挑明说“我喜欢你”或是“我们交往”之类的话……可是现代人谈感情,还有人把话说得这么白吗? 书房里,宫维昕看着玻璃上反射的自己,抬起右手,模模嘴角。他已经好久、好久没为了一个女人笑得这么开心。 陈蓓嘉,他势在必得。 瞪着面前的空碗,宫维昕心烦意乱的吃着晚餐。 这已经是第几晚? 她总是匆匆替他们煮好晚餐,在他强硬要求下胡乱吞了两口饭后,就跑回去隔壁赶工。 如果不是因为得过来帮他们煮晚餐,她肯定是吃泡面或吞个三明治随随便便过一餐。 回想她吃饭时的神速,让人无法不替她的胃狠狠捏把冷汗。 坐在他身边的宫子陵,放下碗筷,小脸严肃盯着他看,语重心长开口:“叔叔,你太大意了。” “什么?”宫维昕微愣。 “你还没下班回来的时候,我听到蓓嘉跟人讲手机约好了,今晚他们要一起在隔壁画画。”宫子陵嘟起嘴。 “他们?”谁?他脑中快速闪过一个人名。李奥? “好像是一位叫李奥的人。” “李奥。”他心口一揪。这名字还真是一点也不陌生呐。 “蓓嘉好像很喜欢对方,讲手机的时候一直笑。”宫子陵积极煽动。“叔叔,我们去找蓓嘉好不好?李奥可以去,我们也可以去啊!” 蓓嘉好像很喜欢对方?宫维昕挑高右眉,心里冷冷驳斥。不可能,就算喜欢也是朋友之间的那种。 “把你碗里的饭吃完,不可以浪费食物。”他吩咐完,叔侄俩各有所思的吃了一会儿饭,他不自觉把话问出口。 “要用什么理由过去找她?” “担心她刚刚没吃饱,我们去买蛋糕跟水果送给她。”宫子陵脑筋转得很快,叔叔,问,他马上回答。 窝在一旁吃狗罐头的宫保鸡丁听见小主人兴奋的声音,抬起头,附和地跟着汪了一声。 “好主意。”宫维昕嘴角慢慢浮现一抹满意微笑,放下碗筷,果决的站起身。 “现在就走。” “耶!我们去找蓓嘉。”宫子陵跟着他跳下餐椅。 一小时后,宫维昕一手牵着鬼灵精宫子陵,另一手提着两盒蛋糕、一大袋各种水果、一小袋各类干果。 电梯门往两旁慢慢滑开,眼前的一幕,让原本说说笑笑的叔侄俩瞬间石化,当场愣在原地。 只见一名身材高耽、气质斯文的混血儿等在蓓嘉门前,浅褐色头发剪成俐落的帅气发型、五官立体俊美、宽肩窄臀,合身的皮裤将对方身形衬得更加修长英挺。更碍眼的是对方那双墨绿色眼珠子,好看得就算瞪着门板也在放电似的。 “叔叔,一级警戒。”宫子陵小小声低喃。 爆维昕牵着宫子陵踏出电梯,蓓嘉家大门突然打开,一声热情的“李奥,欢迎回来”像把电钻闻进宫维昕脑子里。 紧接着,那个李奥双臂一张,把她整个人揽进怀里,两人各自在脸颊两侧轻碰一下,嘴里还发出甜蜜的亲吻声。 爆维昕不自觉轻抿唇线,抓着数个袋子的大掌使劲握紧。 眼前浑然忘我的两人,有说有笑的走进屋内,直到砰的一声关门声传来时,宫维昕才回过神来,低头,看见宫子陵扁了扁嘴。 “怎么了?”宫维昕牵着宫子陵,在自家门前按了一串密码,门打开,两人踏入屋子里。 “蓓嘉被外国人抢走了。”宫子陵一脸忧愁看向他。 “子陵,为什么你会这样想?”宫维昕有些好奇地问。 “他们刚刚在亲亲。”宫子陵两道眉毛皱得像两条毛毛虫。 “在国外,那只是打招呼的一种方式。”他潇洒一笑,轻松解释。 “是吗?”宫子陵紧紧雏着眉头。 爆维昕伸手,模模侄子的头代表回答。 “可是他们单独关在房间里,电视有教,孤男寡女关在没有其他人的房间里,就会变成干柴烈火。”早熟的宫子陵小脸上写满忧愁。叔叔真的太优哉了,万一蓓 嘉被抢走怎么办? 电视能教孩子什么?他冷斥。“一派胡言。” “我还是很担心。”宫子陵猛摇头。 “小孩子不要想这么多。”看着侄子担心的表情,他想起阴魂不散的李奥刚刚亲吻她时的那股亲热劲。 难道他不知道我们台湾人不兴这套吗?亲什么亲丨。 “那我们要不要把东西拿给蓓嘉?”宫子陵拉拉他衣角,仰着头,频频进言。宫维昕不说话,内心动摇起来。 本来他想等她忙完比赛再出手,可是现在似乎不是老神在在的好时候,敌军已兵临城下,不出兵退敌。妥当吗? “叔叔,我有办法让他们到我们家画画。”宫子陵再献计,一只小手捣着嘴巴,话还没说就先得意到偷笑起来。 “什么办法?”唉,俗话说的好,未雨绸缪。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确不是什么好事。 上次他们在书房不过小聊两句,她就急着走,现在却邀男人进她家,天晓得他们会画到几点。 “你耳朵过来。”宫子陵天真无邪笑开。 第7章(1) 爆家客厅,李奥正忙着架起画架,宫保鸡丁苞宫子陵表面上乖乖站在一边,实际上正在暗中监视李奥的一举一动。 爆维昕手提公事包,看着蓓嘉担心的模样,眼角快速扫过正盯着李奥的宫子陵,忍不住自我怀疑。 他怎么会被这小表说动,干出这等荒谬的事? “事情严不严重?”蓓嘉听到他说事务所出了急事,得立即赶回事务所一趟,连忙抓着李奥到他家来,好让他安心出门办事。 其实她大可待在自己家里,如果子陵有问题,欢迎随时到隔壁寻求协助,可 是子陵先前发烧昏倒的记忆犹新,她衡量一下后,认为自己不管在哪都可以作画,与其担心子陵一个人在家,不如待在他身边,心里少了个挂念,也可以比较专心画画。 “还好。”宫维昕不自在的看向别处,正好撇见宫子陵转过身来,背对蓓嘉,朝他比了一个0k的手势。 人小表大。 “我跟李奥会待在你家画画直到你回来为止,你放心去,子陵我会照顾。”她向他保证,希望能让他无后顾之忧赶快处理完公事。 “李奥?”宫维昕假装第一次听到这名字,殊不知他早对这名字心生不满多次。 “忘记帮你们做个介绍,这是我朋友李奥,刚从法国回来,我们要一起参加插画比赛,这阵子会常来找我。”蓓嘉朝李奥招招手,等他走过来,抓着他手臂,看着宫维昕介绍。 “李奥,这是宫维昕,他是一名非常杰出、非常会赚钱的大律师。” “你好。”宫维昕视线快速扫过她抓着对方的手,唇线抿紧。她似乎很习惯和对方有肢体上的接触? 两个大男人伸手一握,点头示意。 李奥诧异于宫维昕的握手强而有力,不管是力道或握手时间都拿捏得恰到好处,客套中不失友善。 他礼仪方面表现得无懈可击,情绪收敛得宜,唯独看向蓓嘉的目光不太寻常。 莫非…… 李奥忍不住打量起眼前的宫维昕,他眼里有极细微的隐怒,这隐隐勃发的怒气似乎起因于蓓嘉?对方似乎很在乎蓓嘉,如果不是擅长观察的自己看得仔细,其实很容易忽略掉这点。 李奥感到有趣地笑了起来。 察觉空气中有股无形的压力越来越大,蓓嘉眨眨眼,虽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松开了抓人的手。 四周气氛明显放松下来,她奇怪地左右张望数下,正要松口气,下一秒,李奥突然无预警揽上她肩膀。 顿时,稍稍放松开来的气氛再次充满无形的张力。 李奥一不做二不休,将她拥近自己身边,嘴角挂着兴味正浓的挑衅微笑。果然!爆维昕双眼闪过一抹不悦,却很快自制的压抑住昂面情绪。 不错喔,对方智商、eq都很高,最重要的是他很在意蓓嘉。 李奥深深看一眼蓓嘉。眼前这个优质男对她很有意思,她本人有意识到这件事吗?再深深看她一眼。算了,她好像一知半解的样子,这种“过了这个村就没了这个店”的关键时刻,她怎么还有心情悠悠哉哉? 蓓嘉奇怪的看了眼李奥,李奥却故意把目光飘向别处,她又看看下颚绷紧的宫维昕,她以画家敏锐的观察力发誓,这两个家伙之间有股强烈电流,正在逼滋、逼滋交流中。 不会吧,宫维昕前阵子不是才对她表示过好感,害她这阵子想到他就脸红心跳,每次跟他坐在同张桌子吃饭,一颗心就会乱跳个不停,连顿饭也没办法好好吃。 好几次还发神经,被他盯着看到快呼吸不过来,只好用要回去赶圔遁逃。结果现在他跟李奥之间的电流如此强大是怎样? “那个你们……”蓓嘉伸出手指,指了指他们俩。 话才说到一半,宫维昕突然一掌扣住她手腕,略微施力,将她整个人往他怀里扯去。 “抱歉,我们有事要私下谈。”他低哼,拉了人就走,大步走向餐厅。 进了餐厅,宫维听松开手,意外自己居然一把将人拉进餐厅。糗了,现在他要怎么跟她解释自己这个行为背后的目的? “干么突然把我拉来餐厅?” 听见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宫维昕眼珠子快速转动数下,苦思着该怎么编个能说服她的理由。 靶觉她正步步逼近自己背后,宫维昕发现向来冷静的脑袋,正开始微微发热,似乎运转不太起来。 不到他手掌一半大小的手轻碰他左手臂,满怀关心的话从左后方传来。 “怎么了?有什么事不能在子陵面前说吗?” 她一心只想着子陵,根本没想过自己可能是为了那个李奥,才把她拉进餐厅? “子陵他——”宫维昕维持表面上的冷静,缓缓转过身,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他的父母近期内可能会回台湾一趟。” “真的假的,子陵一定很开心!你跟他说了没?如果没有,我现在马上去告诉他。”蓓嘉兴奋说着话,双脚急着往外移动。 “等等。”他一把抓住她手臂。“别急。” 她转过头,满脸困惑。“这是好消息,为什么还要等?” “目前还在安排中,等完全确定再告诉他。” “我明白了,不要让子陵怀抱希望又失望,那样真的很伤人。”她点点头,注意到他还没放开的手。 两人单独在餐厅说话,比刚刚跟李奥共处在她家还更让她紧张,她能听见自己飞快的心跳声,垂下视线,暗中祈祷千万不要被他听见。 听见她的话,宫维昕挑高眉。 既然知道怀抱希望又让人失望很伤人,那她跟那个李奥又是怎么回事?他想问,但基于男性尊严,叫他怎么把这种话轻松自然问出口。 “冰箱里有新买的蛋糕跟水果,肚子饿了要记得拿出来吃。”他轻握着她的手,双双走到冰箱前,打开,一阵凉意迎面而来。 “你刚刚跑出去买的?”蓓嘉眨眨眼,瞪着冰箱里的食物久久说不出话来。他居然注意到她最近画得很拚命? 他本来就不是那种会照顾人的人,从他对子陵的态度就知道,虽然有扛起责任的肩膀跟能力,但照顾人的本事她绝对比较强,这是从小照顾,堆弟弟妹妹们磨练出来的功力。 他这个满嘴法律条文的大律师,刚刚竟对她说“肚子饿了要记得拿出来吃”?她又还没睡,怎么已经开始作梦? “最近你晚餐吃得很少,眼睛四周的黑眼圈越来越重,记得多照顾自己,不要光顾着画画,身体健康都不要了。”宫维昕见她不知道在发什么呆,忍不住又多念了几句。 哇……蓓嘉心里发出惊呼。真想拿录音笔把这段话保留下来,当作呈堂证供之类的东西,呈堂证供,这句话可以这样用吗? “是,叔叔,我会乖乖听话的。”她朝他好笑地眨眨眼。 “别得了便宜还卖乖,我可不想做你叔叔。”他关上冰箱,知道她故意说话暗示他唠叨,失笑摇头。 他可贵的言简意骇跑去哪了? 两人面对面站在冰箱前,蓓嘉调侃他的轻松心情,随着他炽热的注视一点一滴慢慢散尽,心跳又像打鼓般咚咚咚响个不停。 她想移开目光,却被他专注的视线紧紧锁住,就连呼吸也迅速变得短促。 可恶,他态度淡定到出神入化的好境界是怎么练的?完全没辜负两人第一次碰面时,她在心里给他偷取的外号……难缠的外星人。 “话说回来,那些东西你是专程为我买的吗?”蓓嘉笑看着他。这句话的语气真冷静……给自己按个赞! 爆维昕只愣住零点一秒钟,随即感到有趣地笑开。 “本来打算拿去隔壁给你。”他在法庭上训练有成,尤其擅长见招拆招,“你说,这是不是为你买的?” 他往前跨出一步,右掌举高,正准备抚上她的后脑杓。 怦,怦。 这是心脏打算开轰趴的前奏曲,她认得。果然,下一秒—— 怦、怦、怦…… 噢,蓓嘉恨不得有个地洞可以让自己躲起来,阵阵热气直冲脸部,心跳声大得吓人。 等等,那他不就听见这夸张的心跳声了? 飞快抬眼看去,不看还好,这一看,她看见他嘴角正得意微微上扬中。 她紧张到全身僵硬,脸部挂上大大的虚假微笑,硬是回他一句:“那应该就是喽。” 接着火速转移话题。“对了,你事务所不是有急事,不马上赶去行吗?” 这是在赶他走?宫维听垂眸,发现她一脸不自在,缓缓收回手。他出手太快吗?念头一出,立刻被他推翻掉。 换作现代其他男女,初次见面就滚上床也大有人在,她并没有排斥他的靠近,只是似乎很紧张。 “再怎么赶,总不会连几分钟的说话时间都没有。”他深深看她一眼,潇洒一笑。“走了。” 看着他有些孤单的背影往前走了两步,蓓嘉不自觉的出声喊住他,“等一下。” 惨了,这下子她要说什么? “嗯?”宫维昕有些意外她会喊住自己,转过身,双眼定定看向她,耐心十足等她继续往下说。 “今天晚上气温骤降,穿厚一点的外套再出门。”急中生智!蓓嘉不禁佩服自己的快速反应。 他愣住一秒钟,浅浅笑开。 “是,老师,我会乖乖听话的。” 这回,换他小小回敬她。 第7章(2) 爆维昕离开后,蓓嘉和李奥在客厅画画,宫子陵蹲在一旁跟宫保鸡丁玩,突然她后知后觉的感到不对劲—— 罢刚那件事,宫维昕有必要紧急把她拉到餐厅去讲吗? 今天她又过来宫家画画,晚餐后宫维昕临时接到事务所电话,要才回家的他再去一趟办公室。 她知道自己越来越在乎宫维昕,在乎到心疼他最近怎么老是要去加班?不过日期似乎刚好都是李奥来找自己的这几天,真巧。 她视线飘向宫子陵房门。今天吃完晚餐后,子陵疑似有发烧症状,她要他早点上床睡觉,宫保鸡丁则趴在床边陪他。不晓得子陵睡着了没? “你跟小男孩的爸爸在一起多久?”李奥站在她身边,右手拿着画笔在画布上快速择动。 “小男孩的爸爸我连照片都没见过,哪来什么在一起。”蓓嘉坐在客厅铺着长毛地毯的地上,手拿彩色毛笔跟彩色铅笔交叉作画。 “那个宫律师不是他爸爸?” 听见他的疑问,蓓嘉停下动作,把事情原委迅速说给他听。 “原来如此,他是子陵的叔叔,现代这种有肩膀、能扛责任的男人不多了,请务必好好把握。” “少逗了,我跟他只是朋友,最多不过友达以上、恋人未满的阶段。”她拿起青墨色的彩色毛笔,轻轻勾勒一片叶子的纹路。 “为什么?这是什么鬼阶段?”李奥猛皴眉。“我告诉你,在男人的想法里,没有什么鬼友达以上、恋人未满阶段,只有爱,或者不爱。如果爱,他就会一直不断跑来找你,或者把你拉向他身边,让你连猜都不必,男人就是这种思考简单的生物。” 是这样吗?蓓嘉怔忡地想,希望李奥说的不是个人经验谈,而是男人一般反应。 意识到自己心中的渴望,她又是狠狠一愣。 见李奥还在等她说些什么,蓓嘉用力吞咽一下后开口:“他好像有对我表示过好感,可是后来我忙着准备比赛,他也没有再进一步的举动……”上次他突然发神经拉她到餐厅,后来似乎想亲她,可是最后无疾而终。 “蓓嘉,这样不行。”李奥重重放下画笔,双手抱胸,谈到恋爱这档子事他语气激动。 “爱要及时,听过没?对方要外型有外型,身材脸蛋都没得挑剔,口袋里钱又多,能扛责任,看你的眼神又那么温柔,只差最后一脚轻轻踢一下就能进球的事,为什么还要等?” “咳!”蓓嘉被口水呛到,轻咳了一声。 李奥还真不是普通的观察入微啊。 “这种事我表现太急的话,太伤女性自尊,我才不要。”李奥刚刚说,宫维昕看她的眼神很温柔,这是真的吗? 话说回来,李奥好像很仔细注意宫维昕呢? 蓓嘉看向李奥,后者眯细眼睛,眼神突然发狠起来。 “看来只好让对方先急起来。”李奥喃喃自语。 “你说什么?”她没听清楚。 “蓓嘉,你相不相信我?”李奥突然开口问道。 “相信啊。” “等一下不管我说什么、做什么,你都不要说话,只能点头配合我,做得到吗?” “我为什么不能说话?”到底是为了什么要她答应这么古怪的要求啊?蓓嘉想起这两个男人第一次见面的火花,狐疑的皱起眉头。 “我有我的用意,能答应我吧?”李奥催促,双眼诚挚盯着她看,企图用眼神催眠她。 答应我吧,孩子,一向都是你照顾身边的人,这次照顾者的角色也该换人做做看了。 “我尽量配合。”不敌李奥热切的恳求眼神,她屈服了。只是不说话而已,应该不会因此出什么乱子才对,就爽快地答应他吧。 “尽量不够,我需要你全力配合。”一再要求。 “只要我不说话就可以?”再三确认。 “对。”李奥慎重点点头。 “那好吧。”蓓嘉把注意力放回手边未完的工作,一边分心问他。“不过,你到底想干么?” 李奥这次过来教了她不少最新作画技巧,让她的作品呈现出更加漂亮的色彩丰富度,不过,进度也因此大幅落后。 明天李奥就要飞回巴黎,看来接下来一个礼拜要天天密集赶工才能赶上进度、寄出作品。 “你很快就可以知道。”李奥抛给她一记神秘微笑,随即想起另外一件事。 “额外问你一件事。” “问啊。” “台湾警察是不是盯上我了?” “你干了什么杀人放火的大事,警察要盯上你?”蓓嘉皱眉,奇怪地看他一眼。 “前几天我有很紧急的事要处理,把车匆匆停在红线区里,结果居然被警察连开四张红单。四张耶,看到时我真想死。”李奥一手放在下巴处,两眼往上翻白眼,做出假死状态。 “你停在原地,然后被连开四张罚单?”她停下画笔。 “没错!”他越说越气愤。“照理说,我只做错一次事情,为什么要连吃四张红单?这中间我也没有把车开走再停进来,就一直停在那里。蓓嘉,我是不是无意中得罪台湾哪个警察,他想整我?” “你是不是去夜店把妹的时候,不小心把到警察的女朋友?”李奥中法混血的俊美外型在哪儿都很吃得开。 “呃……这个我无从查证。”他露出极度困扰的表情,重重叹口气后愤慨低吼。 “重点是警察滥用公权力就不对。” “警察没有滥用公权力。” 爆维昕权威的低沉嗓音,从两人背后传来。 闻声,蓓嘉开心转头,一句“你回来啦”正要出口,却被李奥带着怒气的问句硬生生打断。 “可是他连开我四张红单,这样对吗?”李奥皱眉。 “你想问的是,道路交通管理处罚条例85之一的违规停车连续举发,算不算一事两罚,对吧?”宫维昕快速看一眼他们肩并着肩,一个面前挂着画布,另一个摆着画本,两人一起为梦想努力的姿态,胸口隐隐发闷。 他握紧手中的公事包,里头装的不是五颜六色的绘画作品,而是生涩冷硬的义大利文诉讼案和英文翻译版。 “大概是吧。”李奥耸耸肩。 蓓嘉听不懂以上这串话,也不打算听懂,法律不是她的强项,她只想听宫维昕说出最后的结论就好,免得脑袋打结。 “考量该违规事实之存在对公益或公共秩序确有影响,除使主管机关得以强制执行之方法及时除去该违规事实外,并得藉举发其违规事实之次数,作为认定其违规行为之次数,从而对此多次违规得予以多次处罚。”宫维昕像在喝水一样,轻松零负担讲完一长串文字。 李奥完全呆住! “完全听不懂的外星文。”蓓嘉听得头脑发胀,脑内甚至还出现以往发烧时才会有的剌痛感。 “如果翻成白话文,这些话是什么意思?”李奥呐呐开口。 “虽然外观上你只有一个违规行为,但警方可以藉由开单行为把违规行为切段,以一般情况来说,警察有权以每两小时为单位开一次单。”宫维昕清楚解释。蓓嘉点点头,自己终于听懂了。 “听蓓嘉说,你是一位杰出的大律师。”李奥拉起坐在地上的蓓嘉,要她跟自己一起面对宫维昕。 “这是常识,很多人不是律师也懂这些。”冷冷注视李奥的动作,宫维昕抿紧唇线。 出于律师敏锐的直觉,他嗅出李奥是带着目的性说出这些话。 “蓓嘉,他跟“我们”真的是不同世界的人。”李奥没有拐弯抹角,直接亮出底牌。 丙然。宫维昕双眸阴沉下来。 “你在说——”蓓嘉话说一半,李奥突然握住她肩膀,手掌还在她肩上捏了两下,暗中提醒她?。别忘了我们刚刚的约定。 爆维昕冷眼盯着李奥的手,怒火在眸中跳跃。 “这些硬邦邦的法律条文,我们都看不来,每天和颜料为伍的日子,才是我们的生活。”李奥借题发挥发挥得淋漓尽致。 爆维昕唇线抿成一直线。 他似乎很生气?蓓嘉困难的吞咽一下,两人虽然起过争执,但他脸上从没有出现过如此不悦的神情,属于顶尖律师的冷静面具,正逐渐消失于熊熊怒火之下。她不自觉颤抖起来。 “法律条文跟颜料不过是人生存的表达方式,与人之间相处的契合度并无直接关系。”宫维昕冷冷扬嗓,声线平稳,但双眼仿佛藏了两颗欲爆未爆的核子弹。又来了……外星文。 蓓嘉感觉头更痛了。 “当然有关系,像我们用颜料生活的人,自然比用法律生活的人更热情、执着,也更懂对方心里的想法,相处起来更对盘。” 李奥大掌一搂,将她揽向自己胸前,还故意亲密贴近她的脸说话,嗓音是独特的法式呢喃腔调。 “蓓嘉,你说对不对?” 不是要她都不要说话,现在突然问她意见是怎样?蓓嘉皱眉,满脸困惑看着李奥。 他现在到底在演哪一出戏?她看不懂,可不可以先翻译一下,她再决定要怎么反应。 爆维昕眼看悟嘉完全没有要否认的意思,一双眼还紧紧盯着李奥,宛若一对亲密情侣正在凝视对方。 这就是她的回答? 他握紧手中的公事包,直到指关节隐隐泛白。 “跟我来。” 蓓嘉耳边刚听见这句话,下一秒,左手腕被人用力握住,往前一扯,她脚步一个踉跄,瞬间被一股霸道力量拉进书房。 她心中警铃大作。 不妙,情况真的很不妙,但她什么也没做、没说,不是吗? 第8章(1) 砰的一声,门板被重重关上。 蓓嘉看着他满脸火气的怒容,全身绷紧。 砰,一声轻响,沉重的公事包落在两人脚边,她不自觉轻颤一下。 他十万火急把她拉进书房,到底想说什么? 爆维昕将她拉进书房,欺身上前,将她困在门板与他身体之间,双臂落在她脸颊两侧,炯炯目光直盯着她。 李奥刚刚故意说那些话,她为什么不开口反驳或是表示意见,难道她也那样认为,是吗? 像我们用颜料生活的人,自然比用法律生活的人更热情、执着,也能更懂对方心里的想法,相处起来更对盘。 想到李奥说这些话时的挑衅神情,还有那一声声刺耳的我们、我们,他胸膛起伏越来越剧烈。 “蓓嘉。”宫维听眼神复杂看向她,下颚绷紧。 “嗯?”听见他低沉的呼唤,她的胃迅速一缩!他看起来好混乱、好生气,也好——无奈。 “你完全赞同李奥说的话?”他目光紧盯着她。 “他好像也没说错什么。”蓓嘉想移开目光,短暂逃离他炽热的视线,可是她做不到,只能被动凝视着他。 “你打算跟他在一起?”宫维昕嗓音低嗄的问。 “跟谁?”她脑袋一团浆糊。 “李奥。”他从齿缝中挤出这两个字后,双目锐利的盯着她脸上每一个细微表清。 “哪有,他是我朋友。”她被他的话吓了一跳,抬起双手在胸前猛然挥动。 爆维昕脸部肌肉稍稍松懈下来,脑袋略微降温后高速飞转起来,垂首看着她紧张否认的模样,眼底飞入一抹促狭。 不管那个李奥安什么心,蓓嘉似乎很担心他误会。 “我也只是你的朋友?”他言语上步步进逼,手也没闲着,一掌握住她在两人之间晃个不停的小手,低头,逼近她眼前。 两人唇瓣只相距零点一公分,他能感觉她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先前为了尊重她想专心参加比赛,才暂缓要她正视两人之间早就暗潮汹涌的情愫。 但他的尊重,绝不包含另外一个男人的觊觎。 “我不知道。”他说话时的热气轻吐在她唇上,蓓嘉紧张到头皮微微发麻,大脑的思考功能完全停顿。 “你不知道什么?”宫维昕发挥大律师本能,半敛双眸,一边冷静探问,一边对她施展男性魅力,沙哑地道:“不知道我对你有意思,还是不确定你对我的感觉?” 她呼吸急促,敏感察觉他说话时薄唇若有似无地碰触着她,害她脑内大当机,一堆意思、感觉像在绕口令似的在她脑中飞转着。 “又不说话?”宫维昕说话语气半是无奈、半是狡猾,握住她手腕的大掌徐徐往上拉。 他不要有任何东西挡在两人之间。 蓓嘉呼吸越来越急,想要说话,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现在我们来确认一下……”他直视她眼底深处,男性嗓音带电,轻柔地催眠她每一根绷紧的神经线。 确认什么?她想张口问,却发不出声音。继脑袋因他当机后,现在连发声能力也跟着瘫痪。 “……你对我到底有没有感觉。”宫维昕嗓音低沉如大提琴。 蓓嘉费力呼吸着,感觉血液在血管里以万马奔腾之势急速奔流。他怎么知道她想问什么,这男人有读心术吗? 一切胡思乱想,到此为止—— 她耳边传来他蛊惑人心的一句“老早就想对你这么做”,下一秒,温热又极富弹性的薄唇温柔地吻上她微启的粉唇。 两人唇瓣相触时,蓓嘉忍不住发出叹息般的呻/吟。他吻她的方式,仿佛她是稀世珍宝般小心翼翼,又带点霸道的掠夺。 她轻轻闭上双眼,感觉四周飞满色彩缤纷的蝴蝶,不自觉踮起脚尖,主动迎合他越吻越深入的渴求。 直到她双腿发软,差点跪倒在他面前,他双手及时紧紧揽住她腰身,收拢手掌,将她压进厚实胸膛,更加深入吻着早已经意乱情迷的她。 他是怎么办到的?在充满危险与掠夺的拥吻中,同时给予她无法抗拒的温暖与安全感。 “唔……”蓓嘉不自觉呻/吟出声,沉浸在他给的热情与珍惜里完全无法自拔。 爆维昕察觉她的沉溺与享受,左掌托住她背部,右掌罩住她后脑,强迫她仰起头,不断加深这个热吻。 直到她快不能呼吸,他才突然放开她,在她深深吸入一大口救命的氧气后,热唇再次占领她所有感官、思绪,以及体内每一颗细胞。 叩、叩。 敲门声传来。 被宫维昕紧紧拥着的蓓嘉,全身猛然石化。 他圈抱着她,以极缓的速度从她迷人双唇中离开,她吻起来的感觉如此美好…… 她就在身前,气息正微喘着,双眼氤氲,因为敲门声惊吓得双眼瞠大,宛如被探照灯照到的受惊兔子。 出于本能,他俯首,在她额头落下安抚一吻,感觉她绷紧的神经徐徐放松下来。 “蓓嘉?”是李奥的声音。 蓓嘉身体轻轻一抖,一副做坏事被人当场逮到的窘迫令她双颊酡红,眼神里有着糗得要命的尴尬。 纵横情场得心应手的李奥,会不会猜出他们在这块门板后头发生了什么事? 见她赤红着脸,正要开口说话,宫维昕一根食指点住眼前被自己吻肿的红唇,扬嗓回应—— “李奥,有事吗?”他凝视着她,撇嘴一笑,她心头惊了一下,才刚瞪大双眼就听见他说:“我跟我女朋友正在“沟通”。” 闻言,蓓嘉清楚察觉一股热气直冲头顶!如果她是笛音壶,现在恐怕已经“哔!哔!哔!”直叫个不停。 令她感到更糗的是,李奥在外头吹了声口哨后,接着说:“那就不打扰了,我先回去了,请转告蓓嘉,我明天就回巴黎,记得把废寝忘食画的作品寄出去参赛,期待在颁奖典礼上跟她碰面。” “我会的。”宫维昕对她温柔地笑笑,薄唇再次企图覆上她发烫红肿的唇瓣,却察觉她又紧张起来。 他胸腔里发出闷闷的低频笑声,眼看她脸颊又更红了,在他担心她会不会因此烧起来时,胸口被她重重捶了一下。 这拳可一点也不含糊。 呼应着她越来越红的脸色,他脸上的微笑不断加大。 “好好照顾“坚强过度”的蓓嘉。”李奥嗓音带笑的交代。 爆维昕专注凝望着她,锁住她企图逃离的目光,一掌捏起她的下巴,他呼息的热气吹拂向她敏感的双唇,她整个人轻颤起来。 蓓嘉困难吞咽着,晶亮双眼被霸道视线紧紧锁住,脑袋里不断发出警告,可身体却期待着他即将落下的吻。 然后,她听见他的沉稳嗓音,如发誓般缓缓吐道—— “老话一句,我会的。” 下一刻,她再次被他深深吻上。 自李奥回巴黎后,她跟宫家男人们告了假,闭关整整七天七夜、没日没夜地拚命画,终于在今天把作品寄出去。 蓓嘉左手撑在门板上,右手慢吞吞按完密码,喉咙底部突然传来一阵痒。“咳……” 这次咳得很严重,右手压着胸口,她把头抵着门板,全身所有气力都拿来应付咳嗽跟咳到反胃的月复部。 她刚咳完一轮,全身冒起一股令人皱眉的热气,紧接着又是一阵喉咙发痒的猛咳。“咳……” 好不舒服…… 忽冷忽热的身体让萑嘉闭上双眼,靠着门板猛喘气,等身体恢复一点力气才有办法往前跨步。 未料,突如其来一阵猛烈、真实、翻天覆地的头晕目眩瞬间笼罩她所有感官,“啊——”蓓嘉吓得轻叫出声。 这次也病得太严重了吧?会死吗?不要啊,她还没机会多了解宫大律师…… 第8章(2) “叔叔,蓓嘉是不是被我传染了感冒?” 是子陵的声音?她张大双眼,想要看清楚身边状况,不看还好,这一看心口猛然一缩。 爆维昕那张英俊、从容、冷静到近乎天神境界的尊容,就在她眼前斜上方不到十公分处,刚才那阵天旋地转的头晕目眩,不是幻象,而是他轻松的将她公主抱带来的影响。 她盯着他脸上表情,内心暗暗叫糟。噢!他浑身正隐隐透露出不太妙的情绪。 “汪!”宫保鸡丁仿佛在呼应她心里的想法,热情吠了一声。 蓓嘉盯着那张濒临瓦解的冷静面具,反胃的感觉更加强烈。他在气什么? 就在她莫名怕得要命的当下,宫维昕将她放到床铺上的动作,却出乎意料之外无比的温柔,仿佛她是刚出生的婴儿。 “谢谢你抱我进来……咳……我睡一觉就会没事。”她说完,赫然发现他突然一脸像被人甩了一巴掌般瞪着她。 “既然没事,我就回去了。”宫维昕墨黑色眸子闪动异常可怕的光芒,利刃般的视线冷扫向她。 “好,再见。”蓓嘉瑟缩一下,不明白他在不高兴什么,慌张转开目光看向一 脸担心的宫子陵跟宫保鸡丁。“子陵……咳、咳……宫保鸡丁拜拜。” “叔叔,蓓嘉看起来很严重的样子,我们不是几天后要去台南赤崁楼跟树屋写“台湾文化之旅”的作业?这样蓓嘉可以跟我们一起去吗?”宫子陵没有跟她道别,反而仰头,满脸不赞同的看着叔叔,不懂叔叔怎么会让蓓嘉跟他们说再见。 罢刚从电梯走出来时,叔叔明明吓得马上跑去抱她,怎么现在转身就走?叔叔好奇怪喔。 “蓓嘉说没事就没事。”宫维昕嗓音冷硬,粗鲁打断宫子陵说到一半的话。“走,回家。” 听见他们之间的对话,蓓嘉突然感到一阵心酸。相对于子陵,这宫维昕真无情,一句问候跟关心都没有,轻松道再见就走? 她想要宫维昕留下来陪自己,但另一方面她又严厉要求自己要坚强、不要给身边的人带来太多麻烦。 “子陵,谢谢你的关心,听叔叔的话,赶快回家……咳、咳……”话说到一半,喉咙一阵发痒,她立刻昏天暗地的猛咳起来,还得努力把话说完。好惨! “……小心被我传染了。” 听见她又咳个不停,宫维昕僵着脸,不发一语。 “我才不怕咧!”宫子陵挺直背脊,小小身躯站得直挺挺。“上次我生病,蓓嘉你也都在我身边照顾我啊。” “那不,……咳、咳……不一样。”蓓嘉虚弱微笑,暗中深吸几口气把想咳嗽的发痒感硬生生压下。 “走吧,蓓嘉知道怎么做对自己最好。”宫维昕黑着一张脸,一掌压在宫子陵肩上,莫测高深看她一眼,随后叔侄俩转身离开。 看着他们一步、一步越来越远,她感觉一阵排山倒海的孤独、无助几乎让脆弱的她灭顶。 临走前,连宫保鸡丁都比宫维昕在乎她,还会转过头,一脸同情的看着她,小小声、仿佛怕被宫大律师听到般的汪了一声。 “拜拜。”语嘉也小小声回宫保鸡丁一句。 话甫出口,一阵强烈痒意爬上喉咙,她飞快抬起左手,用力捣住嘴巴强忍住, 等他们走出房间,才放任自己大咳特咳出声。 她不想让别人为自己担心,一直以来她是照顾者,而非被照顾者。 她咳得胸口发疼,紧紧闭上双眼,整个人瘫在床上,大口大口喘气。 “呼……呼……”真不是普通难受。 突然,一阵冰凉覆住她额头,滚烫的身体得到缓解后慢慢放松下来。 唔,好舒服…… 不对! 蓓嘉霍然瞪大双眼,怎么凭空有冰凉的感觉? 她转头一看,惊见脸色难看的宫维昕站在床侧,除了额头上的冰枕以外,他手中还拿着装着半杯水的玻璃杯以及一包药。 “你不是回去了?”她月兑口就问。 他静默两秒钟,垂目,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般呼吸不顺畅,脸色由黑转青,再由青转白,最后又转成阴暗的黑。 罢刚关上门时,听见她在里头咳得那么厉害,他能走得开才有鬼!为什么…… 为什么她不能稍稍依赖他一点,他不值得她信任吗? 爆维昕在床铺边缘坐下,将手里的东西递到她眼皮子底下,沉沉下令。“先吃退烧药。” “喔,谢谢。”蓓嘉轻声应诺一声,在他搀扶下坐起身,小心观察他阴沉的神情,乖乖把药吃掉。 他发现她发烧的事了?很有可能,他刚刚抱起她时大概就察觉了。以为他走人了,没想到又折回来要她吃药。 其实他还满在乎她的,至少注意到她发烧了。以前发烧时,她都是自己一个人吃退烧药,在床上躺个一天,盖着大棉被闷出一身大汗,隔天继续出门工作。第一次有人倒水拿药给她吃…… 爆维昕见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便等着她主动开口说明自己的身体状况,或者请他留下来照顾她。 但她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吃完药后,默默把杯子跟药包纸放入他朝她张开的手掌里。 她总是表现得很坚强,不仅大小事情都自己打理,连病得如此严重,也不愿开 口请他留下,明明一脸要人陪的模样。 而她越小心隐藏自己脆弱、需要保护的那一面,他体内的男性保护欲就会越来越强烈。她可不可以不要在他面前逞强? 爆维昕扶她重新躺下,单音命令。“睡。” “我——”蓓嘉虽开了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她想要他留下来陪自己,可是又不想强拉住他,最后满腔说不出口的请求,全被一阵猛咳震得四处飞散。 “咳!咳……” “不要说话,闭上眼睛。”他皱眉,把水杯放到地上,大掌拉起棉被替她密密盖好。 “可是你——”理智告诉她要坚强。 “你再开口说一个字,我马上吻到你说不出话来。”宫维昕警告,眼神却充满她愣愣收下他眼神传递出来的关心,心里头开了一朵花,病得乱七八糟的脑袋 一时嘴快,月兑口而出:“你不怕被传染感冒?” 爆维昕懒得回答她,坚定视线盯着她,无声传递出“你以为我会在乎”的讯息,出言催促。 “闭上眼睛睡觉。” 蓓嘉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嘴里嘟囔两句话后乖乖闭上双眼。 本来以为有他在自己身边,她肯定会别扭到睡不着,结果不到一分钟时间她就呼呼大睡。 第9章(1) 迷迷糊糊不知睡了多久,这中间曾被叫起来吃过几次药、几碗清粥,在她脑子里不断出现“他还在她家吗”、“他一直照顾着她”的问号中,她退了烧,感冒症状渐渐舒缓下来。 原本应该是痛苦的退烧过程,却因为身边多了个他,被他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心里开出一朵朵鲜黯小花。 被人捧在手心里照顾、呵护的感觉真好,这种从未有过的温暖感受,该不会是她病得糊涂时出现的幻觉吧? 蓓嘉盯着看了好几个月的天花板,意识清楚许多,身体也清爽不少,不再那么 欲振乏力。 他现在在哪——应该回去了吧?她轻轻闭上双眼,躺在床铺上,从未有过的孤独感像第二层被子盖到她身上。 以前,她享受一个人的自在,现在,心里住了一个人后,竟开始贪心起来,希望他时时陪在身边。 病得糊里糊涂时,像锅粥似的脑子里全是他,脑袋清楚时更烦,原本雾里般的人影清晰起来,心里渴望见到本人的也跟着转强。 “醒了?” 才刚晃过这念头,下一秒,右手边传来此刻她最渴望听到的声音。蓓嘉睁大双眼,飞快循声望过去。 “你还没回去?”惊喜出现在她眼底。 听见她不经意出口的话,宫维昕眼底黯下几分,笔直的走到床边,坐下,右掌动作熟稔的抚上她额头。 很好,终于退烧,人看起来也精神多了。 “在你痊愈前,我会一直待在这里。”他凛着俊颜,受不了她同时浮现坚强与脆弱的眼神,像个渴望拥抱的女王,令他不舍。 面对他时,她就不能坦率点?他不是路人甲乙丙丁,是她男朋友。 “真的?”蓓嘉语气满带惊喜,眼神却有些迟疑。 事务所那边怎么办?他工作满档,平常已超时工作,为了照顾她,肯定会累积更多的工作量。消化得完吗? “容不得你不欢迎。”宫维昕注意到她慢慢黯下的眼神,强势宣告。又在想什么了她? 病人就该有病人的样子,她这样子,叫他怎么有办法走开身? “我又没说不欢迎。”察觉他突然不高兴起来,她嘴里嘟囔了一句后,赫然发现他拿在手里的东西。“这是什么?” “蛋酒。”他把蛋酒放到她手中。“不要说话,快点喝掉,这能暖身、补充体力,有体力才能击败病毒。” “你帮我做的?”蓓嘉看着手中的蛋酒,一颗心抨枰跳得乱七八糟。 他是那种肚子饿就打电话订饭店、餐厅菜肴来吃的人,现在居然为了她做蛋酒,她何德何能,苍天啊…… “嗯。”宫维昕有些不自在轻哼一声,眼神看向别处后半晌才转回来,等她吃完蛋酒,不着痕迹地扯开话题。 “你烧退得差不多了,先去洗个澡,一小时后到餐厅来。” “你该不会煮了一桌好料在等我吧?”她张大嘴,不可置信瞪着他。 苍天啊…… “我跟饭店订了一桌好料在等你,没吃完,不准下餐桌。”他站起身,明明是警告,听起来却很甜蜜。 丙然还是跟饭店订了餐点,蓓嘉抿嘴偷笑。 “真严格。”她在嘴里嘟囔了一句。 没想到这样他也能耳尖听进去,还当场重重沉下脸,冷目瞅着她。 他严格?宫维昕隐忍多时的担忧、心疼、不舍,以及不被信任的怒火,经过一段时间的积累后,猛然爆出胸腔。 “你跟我请假一个礼拜说要画画,结果你把自己搞成什么样子?病得连站都站不稳,咳得像快咳出血,还迫不及待把我从你身边赶开,要不是我让子陵跟宫保鸡丁先回去,再折回你家厨房跟冰箱晃两圈,根本不知道你家冰箱早就空了,垃圾桶里都是泡面空碗!” 爆维昕双手扣紧她小巧的肩头,用力捏紧,不敢随便摇晃大病初愈的她,自己却气得胸膛急遽起伏。 想到她差点昏倒在自家门口、独自一人在房里咳得快断气,从未有过的担心害怕再次占据他整颗脑袋,影响他的思考能力。 惊见她微微蹙眉,察觉自己似乎抓痛她,他猛然抽手,咬牙低哼:“你平常就是这样照顾自己的吗?嗯?” “这是特殊时期嘛!”蓓嘉被他一串话轰得脑袋发热,委屈的扁了扁嘴,眼眶微微泛红。“我已经连续参加这个比赛三年了,年年杠龟,今年再不得奖我就打算放弃,所以才想要好好拚到最后一刻。” “好好拚到最后一刻?”宫维昕抿紧嘴角,双手克制的握拳又放开,放开又握 紧,苦苦压抑满腔愤怒情绪,下颚绷紧低吼。“为了一个破比赛,拿自己的健康开玩笑,你独特的思考方式还真令人惊艳。” 蓓嘉瞪大双眼,眼眶迅速漫起一片泪雾。 他居然讽剌她? “宫维昕,宫大律师,请问你手中的律师执照考了几次才到手?”受到攻击就反击。 “一次。”他轻哼。“而且不熬夜、不连续一星期只吃泡面,更不会已经生病了还冲出去到处乱跑。” 他最生气的是,她已经烧成那样,为什么还要亲自出门寄东西?他就住在她家隔壁,他们又是什么关系,开口叫他帮个忙很、难、吗!她到底有没有把他放在心上? “对,你聪明,我蠢笨,你不需要熬夜、不需要连续一星期只吃泡面就可以考上律师,但我不行!”蓓嘉气得大吼。 “咳……咳……” 这算什么嘛? 被他这么一说,好像她为了自己的梦想努力很蠢一样。他天才,她地才,可能连地才都不是,所以就连想好好努力的资格都没有吗? “不要曲解我的意思。”见她眼眶里有泪在打转,他胸口猛然一紧,难以言喻的滋味捆绑着他,想解释、想说点话安慰她,却不知该说什么。 “你就是给我这样的感觉。”她垂下眼眸,拒绝看他。 “……你好好休息。”宫维昕发现他其实没那么天才,否则现在就不会百口莫辩,甚至连句令她心情转好的话也吐不出来。 “我先出去。” 说完,他垮着双肩,头也不回往房门口移动。如果站上法庭的答辩能力也能适用于她身上就好了。 他要回去了?见他转身就走,蓓嘉猛然一惊,急急出口喊他,企图绊住他脚步,“宫维昕。” 别说回头,他连往外走的脚步都没有慢下来。 “维昕……”蓓嘉心慌低喊,匆匆下床,想要奔向他。 她左手掀开被单,双脚甫落地,还没站稳就急急想奔上前。 未料,身体出乎她意料的虚弱,双膝陡然发软,整个人往前扑倒,骇得她瞪大双眼,忍不住轻喊出声。“啊——”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越来越接近地面,二十公分、十公分、五公分……这下子肯定会痛死。 蓓嘉紧紧闭上双眼,迎接预想中的痛。 “小心!”惊骇警告声钻进她耳朵里。 他的声音听起来好紧张? 她睁开双眼,想看看他此刻的表情,结果眼中世界突然翻个大跟斗,前一秒双眼还盯着地面,下一秒却看见天花板。 “陈大小姐,你刚大病初愈,动作慢点好吗?”宫维听绷紧俊颜,动作轻柔抱着她,语气无奈又心疼。 “宫大律师,你刚都不理我,我一急才会、才会……”她一番话急急忙忙倒出来。 “我哪有不理你。”他无声叹口气。 他要是不理她,怎么会留下来待在她身边、上网搜寻网友分享学做蛋酒、猛查“照顾感冒家人教战手册”,这些都是他人生中的初体验。 ……只为她,也是她的专属特权。 “你刚刚不管我怎么喊你,头也不回一直往外走。”她哀怨地说。 “我是要去确认饭店送来的餐点,是否有送来追加一壶的金桔热饮跟生姜红糖汤。”宫维昕抱她上床躺好,双手抱胸,轻哼一句。“安分点。” “刚刚对不起啦,我知道你是因为担心我才会那么严厉,可是我真的很在乎那个比赛,甚至不在意自己是不是因它吃了一个礼拜的泡面。”蓓嘉抓着他的衣角,着急解释。 “而我却太过在乎你,才会一时火气上扬。”他又在她床边坐下,右掌握住她抓着自己衣物的手,凑近唇边,落下一吻。“我的长年修养跟专业冷静,全被你破坏到一滴不剩,满意吗?亲爱的女朋友。” 听见他难得的剖白,她红着脸,笑得一脸甜蜜。“谢谢你冒着被传染的危险,照顾病中的我。” 能坦率道谢的感觉,真好。 “我不要你的谢谢,我要的是——”宫维昕深深凝望着她,欲言又止。 以前他对那些老把情爱挂在嘴边的人嗤之以鼻,如今却渴望从她口中听到这些话。她还要颠覆多少他原本认定的原则? “是——”为什么不继续往下说?蓓嘉用热切的眼神看着他,期盼他会自动把话接着往下一次性说完。 “等你想说时再说。”他从容一笑,不想把话说白。 等你想说时再说?蓓嘉怔怔看着他,傻眼是唯一的反应。问题是她根本不知道要说什么啊? “我会好好期待。”宫维昕又补来一句。 会好好期待什么?她听见他毫无负担飘出一句“一小时后见”,接着耳边传来门板被轻轻阖上的声音。 他刚刚是不是在暗示什么,他刚刚又暗示了什么啊…… 和律师说话果然跟外星人沟通差不多,必须比别人多颗脑袋才行,否则就是不 要让他有机会发挥律师本能说话。 蓓嘉把头埋进枕头里,不断一次又一次想着。他到底想要她说什么啊? 第9章(2) “蓓嘉,好了没?叔叔的车已经在楼下等喽!”子陵的声音从远远的地方传来,听起来非常兴奋。 “来了来了。” 宿嘉双手提了大包小包冲出家门,一出门就看见宫子陵站在电梯里,按着电梯按钮,脸上露出大大的微笑。 她双脚宛如踩了风火轮,高速刮进电梯里,宫子陵松开手,电梯直直向下到一楼。 “啊。”她突然大喊。 “怎么了?”宫子陵小小吓了一跳。 “我忘记帮宫保鸡丁开狗罐头。”惨了,宫保鸡丁会饿死。不行,她要上去开个狗罐头。 “叔叔出门前给了宫保鸡丁最爱的两种口味,现在它正在享用大餐喔!”宫子陵开心大声宣布。 “那就好。”她松了口气。 蓓嘉和宫子陵步出大楼,宫维昕见她双手提了一大堆东西,立刻从驾驶座开门走出来。 “去佛罗伦斯出差的事尽早确认,这次我会亲自过去,先这样。”宫维昕一边讲手机,一边踩着几个大步走到她面前,迅速结束通话后,双手拿过她手中所有东西。 “病才刚好,不是交代你不要太累?我们到台南让子陵收集到足够写作业的资料就回来。”他心疼的念了她两句。 “难得出门一趟,感觉像郊游一样,我昨天太兴奋,不小心就准备一堆好吃的。”蓓嘉吐吐舌头,小声解释着。 这只是一部分的原因,另外有部分原因是想好好犒赏他。 前几天他为了照顾她,果然累积大量工作,后来她病愈,他每天都加班工作到很晚,她想做些好吃的给他补一下。 “好吃的?!”宫子陵瞪大双眼,眼中充满浓浓的期待。 “先上车。”宫维昕摇头失笑,看这一大一小满脸兴奋的表情,自己也跟着笑开,转头问她。“这些东西放后车厢?” “马上就要吃了,放我身边吧。” “也好。”说完,他把所有东西放到副驾驶座上,一手放在车门上,一臂轻揽住她腰部,扶她坐进车里。 “叔叔,你偏心。”宫子陵站在后座车门边发出不平之鸣。“你扶蓓嘉上车,都不理我。” “学着点,以后记得也要这样对你女朋友。”宫维昕在绕过后车厢坐进驾驶座途中,赏了侄子头顶一记栗爆。 闻言,蓓嘉心头甜蜜泡泡冒个不停,脸颊微微发热。 车子很快上了高速公路,休旅车的内部空间很宽敞,坐起来很舒服,跟她那辆省油小车简直没得比。 “你要出差?”她想起刚刚那通电话。 “过几天要去义大利一趟,大概四天。”他仔细报备。 不一会儿,后座传来宫子陵嘟囔的声音。 “蓓嘉,我饿了。” “有海苔寿司、一口大小的三色饭团、鲔鱼蛋三明治、番茄章鱼义大利面,你想先吃哪一种?”她看都不必,马上出口问。 “我要吃番茄章鱼义大利面!”宫子陵兴奋大喊。 “好。”她从众多袋子里拿出一盒义大利面,往后递给宫子陵,在宫子陵的欢呼声中,她看向身边的大男人问。“你呢,想吃什么?” “我开车,不方便吃。”宫维昕遇见红灯,分两次踩刹车,车子平缓的停下。他趁红灯飞快瞄她一眼,一脸惋惜摇摇头。自己得担负起他们的人身安全责任,边开车边拿东西吃,并不安全。 “我喂你吃三色饭团吧,一次刚好一口,很方便。”蓓嘉昨晚准备食物时,早就替他想到这点了。 “你要喂我?”他微怔,向来冷静的表情迅速龟裂中。 她没说话,仅仅抛给他一个肯定的眼神,下一秒,他的脸开始微微转红。 “噗!”坐在后座不甘寂寞的宫子陵,爆出闷笑声。 “子陵。”宫维昕放开刹车,轻轻踩下油门,顺便扬声警告古灵精怪的侄子别作怪,害她尴尬就不好了。 嘴里正咀嚼着q弹入味的义大利面条,宫子陵听到叔叔喊到自己的名字,马上咕哝应答。“是,叔叔?” “专心吃你的义大利面。”宫维昕简短要求。 “是,叔叔。”宫子陵呵呵笑开后爽快答应。 见蓓嘉微微红着脸,宫维昕快速瞄了眼她正在打开盖子的盒子,主动提问。 “红色是什么口味?” “红麴口味,里面包了海苔脆片跟新鲜肉松。”她拿起一个小巧可爱的红麴心 形饭团,轻咬着下唇,飞快看他一眼。 他应该不会发现她不小心把饭团做成爱心形状吧?昨天一边准备吃食,一边想他,不知不觉居然都捏成心形饭团。 有点糗…… “我吃一个看看。”宫维昕当然注意到一口饭团的形状,嘴角不自觉上扬,却体贴的没有点破。 虽然她从未对自己说过那三个字,但眼前小巧饭团想要表达的,差不多就是那个意思。 蓓嘉小心用左手食指跟拇指衔着红麴心形饭团,送到性感的薄唇边,他双眼匆匆瞥她一眼,嘴微启,她才将饭团轻轻推入温热口中。 等她收回手时,依然能感觉得到沾染他唇瓣温度的指尖正隐隐发热着,渐渐的,她心口也跟着发烫起来。 “叔叔,你以前不是说用手拿东西吃不卫生。”坐在后座的宫子陵,大声嚷嚷着。 “蓓嘉用手拿东西给我吃是唯一的例外。”宫维昕笑着说这话时,连眼睛都在笑。 “我呢,也不行吗?”宫子陵又嚷嚷起来。 “我只吃蓓嘉用手拿给我吃的东西,还要我说得更清楚吗?” “不用了,叔叔,有天我会跟你一样,找到我的蓓嘉。” 在他们叔侄俩口中一来一往频繁出现的蓓嘉,正红着一张脸,坐在副驾驶座,积极找寻机会,又塞了一颗心型饭团到宫维昕口中。 整天下来,他们先参观了孔庙、安平古堡、绿色隧道,傍晚时分来到最后一站:树屋。 巨大树木盘根错节的长在老屋之中,光影在头顶上与绿叶互相追逐,偶尔微风吹而过,光与影的嬉闹便更加快活起来。 讲解人员领着众人,二讲解树屋里的种种故事与传说给大家听。宫子陵拿着纸笔,低头写满一页又一页的笔记。 爆维昕跟蓓嘉走在最后头,厚实大掌轻握着她的手,两人脸上挂着浅浅微笑。 “大家请看这里,这里是不是有个双爱心的形状?”讲解人员的声音从前方清楚飘来。 “有。”众人回应。 “好,大家请再走到这边来看。”讲解人员走到爱心墙面的另一头,指着一个大大的方型空间前的微弯树枝,转头看着大家讲解。“大家看这像不像一把弓箭,这边直直的,这边弯弯的。” “嗯,有像有像。”众人边看边点头。 “这就是所谓爱神邱比特的箭,正前方的爱心象征爱情,传说只要恋人站在这里互相告白,就可以天长地久。” 众人轻轻笑开。 “好,我们接着往下看。”讲解人员大步往前走。“接下来我们要看的东西也很厉害……” 爆维昕牵着蓓嘉想要往前走,却发现她突然站在原地,不肯移动脚步。 “怎么了?”他回头,轻声问她。 她没回答他,伸出手,招了两下,示意他稍微往回走一点,直到他走到刚才讲解人员说的地方,才踮高脚尖,一手捣着嘴巴,将嘴唇凑近他耳畔轻声说了一句—— “我、爱、你。” 说完,她双脚脚跟落地,正要放下手往前走,宫维昕猛然扣住她的手,将她轻轻往怀中一扯。 她脚步一个踉跄,整个人往他怀中跌去。 他大掌牢牢扣住她腰部,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在她唇上偷得一吻,并在放开她同时,在她耳边柔声低喃—— “我也爱你。” 第10章(1) 为了一宗跨国企业诉讼案,宫维昕飞去义大利出差,这段期间怕宫子陵一个人在家不安全,蓓嘉答应先搬过来跟宫子陵同住。 义大利火车飞机容易误点这件事,真是名不虚传。 结束出差的宫维昕回到家时,比预定时间晚了五小时,踏入家门时,家里一片静寂,墙上时钟显示已经半夜一点多。 他放轻动作,还在困惑蓓嘉怎么会忘了关客厅电灯,转眼一看,赫然惊见蓓嘉、宫子陵,外加宫保鸡丁在客厅沙发睡成一团,他们身边凌乱四散了几十本的绘本故事书。 他们在——等他回家? 爆维昕怔怔站在沙发前,被误点的焦躁、连续工作多日没怎么睡的疲累,在看到蓓嘉抱着宫子陵、两人头靠着头睡着的画面,所有烦乱情绪瞬间一扫而空。这就是所谓的——家的魔力。 突然之间,一股安心、温馨、想要成家的化成一颗种子,埋入他心底,开始发芽、成长。 他小心翼翼抱起宫子陵,轻声走进宫子陵的房间,将他安置在床上、盖好棉被后,悄声退出房间。 回到客厅,他先把灯光调暗,小心抱起蓓嘉,一步一步往客房慢慢移动,在快要踏进房里时,她突然在他怀里动了一下,眨眨睡得迷糊的双眼,怔怔看着他。 “维昕,是你吗?”声音含混不清。 “嗯,别说话,继续睡。”嗓音低沉轻哄。 “你终于回来了。”她说这话时嘴角微微上扬,勾出一道甜美微笑。 “嗯,刚到家。”他跟着她一起微笑。 他将她放到床铺上,动作温柔的替她拉上被子盖好,见她微眯双眸看着自己,双掌压上枕头两侧,俯身快速在她唇上落下一吻。 蓓嘉发出一声模糊不清的咕哝,像在抱怨他给的吻太敷衍,他喉咙深处发出迷人的低沉笑声,见她粉唇微嘟,低头再次吻上她。 她半眯着眼,抬高双臂,轻轻圈住他的颈项,身体微屈,舒服窝进他怀里,主动一次又一次加深了与他的唇舌交缠。 他低吼一声,双掌捧起她微微离开床铺的背部跟后脑,重重吻上盘踞在脑海中多日的她。 十几分钟后,宫维昕率先从一触即发的欲焰中抽离,看见半梦半醒的她上衣被往上掀,娇躯半果的躺在他客房的床上,视线信任且专注的看着他。 他倒抽口气,伸出双手替她拉下衣物,把额头贴上她的,两人喘着气凝视彼此,呼吸同样急促火热。 想要她的强烈到近乎疼痛,但两人的第一次不该在他疲累、她昏睡中发生,他想要在更棒、更从容、时间更充裕的氛围下与她相拥。 “我跟子陵等你好久。”蓓嘉沙哑开口,眼神迷蒙。 “抱歉,飞机误点。”宫维昕尽量言简意赅,不想将她完全吵醒。“睡吧。” “你不在这几天发生了一件事。”她另起话题,不想这么快放他走,犯困的双眼直盯着他看。 爆维昕不在家这几天,她才发现自己好想他。 当他人不在身边,她才更清楚发现他已经在自己心里占了很大的位置,这几天不管做什么事,脑子总是会忍不住想到他。炒菜时,想起他不喜欢吃太咸。,每天到他固定的下班时间,就会开始期待他回家的那一刻。 真是傻……明明知道他去义大利,却还是在固定时间不自觉期待着,然后又怅然若失想起他去出差了。 “嗯?!”宫维昕轻哼,伸出手,爱怜地模模她头顶。 “我朋友的亲戚快回来了,时间上有点赶,这几天我想跟你请假,出去找新的住处。”她不是宫保鸡丁,如果她是,现在肯定正在疯狂摇尾巴。 “你要搬走?”他全身倏地一僵。 她要离开? “我想找比较便宜的雅房,你有认识的朋友要出租房子吗?” “雅房?”宫维昕皱紧浓眉。“你说的该不会是不分男女,大家共用卫浴设备的那种房间?” 她最好说不是,他绝不可能放她去住那种房子。 “嗯,那比较便宜。”她点点头。 “我不准。”宫维昕眯细双眼,紧盯着她,直接用眼神告诉她,别想他会让她去住那种地方。 “嗯?”他干么生气?蓓嘉歪着头,困惑轻哼。 见她不明所以的模样,宫维昕无声叹口气,他怎么跟一个睡得迷糊的人开辩……等等,睡得迷糊的人? 他嘴角一撇,一条完美计策在脑子里快速形成。 “我知道有间套房不错,不仅空间大,还有宽阔的厨房、餐厅、客厅可以共用,重点是房东开价十分便宜。”面包屑沿途抛下。 “套房一个月少说也要五千、七千的,能便宜到哪去?”她顺着沿途的面包屑,一路傻傻往前走。 “就我所知,友善房东只打算收你两千。” “房间是不是很旧,还是出入复杂的社区,天底下哪有这等好康,虽然价钱我很ok,但不知道能不能住得惯?”她认真考虑起来。 “这件事就这么说定了,而且我可以跟你保证,你绝对住得惯。”陷阱布置完成,请乖乖跳入。 “你怎么知道?”完全不疑有他,她双脚踏入陷阱范围里。 “因为我说的套房——”宫维昕露出猎人狡狯的神情,心满意足看着提不出任何抗议的被捕猎物,拍板定案—— “就是你现在住的这间。” 今天是宫子陵生日。 一大早蓓嘉就上卖场大采购,买了很多子陵喜欢吃的菜。 除了丰盛大餐之外,蓓嘉还订了宫子陵最爱吃的蛋糕,打算等晚上给他一个惊喜。 她一边清洗食材,想起宫子陵曾说过的话,“我想爸爸妈妈……我想看见他们……过生日的蛋糕可以换成他们吗”,心头隐隐泛酸。 她看看身边正在帮忙的宫维昕,想起日前问起他这件事时,他神秘兮兮说自己也有份惊喜要给宫子陵,她想继续追问,他就故意转移话题。 “奸诈。”每想到一次,就想狠狠骂他一次。 爆维昕正帮忙清洗绿色蔬菜,水声哗啦啦,他看着她问:“你刚刚有说话吗?” “没有啊。”矢口否认到底。 他沉默一秒钟后,提起他更在意的那件事。“后天你那边的屋主就要回来,东西都搬过来了?” “前天我就把所有东西都搬进这里的客房了。”蓓嘉打开火炉上的炖锅,一阵食物香气飘满整个厨房。 “这么急?”宫维昕取笑。 她轻睐他一眼,没好气解释:“这几天我要忙子陵生日的事,哪有空搬家,所以才会提前搬过来,顺便把屋子彻底来次大扫除,日后好还给屋主。” 奇怪,以前她怎么会觉得他很严肃又难搞? 这男人其实满好理解,一根肠子通到底,在他面前生气、哭泣、瞪他,他的反应也都很一般,甚至常常比其他人对她更好、更温柔。 “赶快还一还也好,以后你就安心在这里住下。” “你上次说我们签订的合约长达五十年,真的还假的?” 他从义大利回来那晚,自己口头答应他要搬进这里,后来他弄来一份合约要她签名,她看也没看就签了。 原本以为那是一般租赁房子时的制式合约,签完名后,他逐条逐条跟她解释,才猛然惊觉身边有个律师的生活,还真是充满陷阱。 甜蜜的陷阱。 “白纸黑字,我们双方都盖了章,你说能有假吗?”宫维昕露出满意微笑,朝她露出白得亮眼的牙齿。“住我这里五十年哪里不好?” “非亲非故的一起住,这不是同居吗?”而且还要共住五十年,不会太久吗?要不是睡得迷迷糊糊,她也不会答应,接着又傻傻签名加盖章。 “等你嫁给我,就不是非亲非故。”他亮出底牌。“还有,我们这不叫同居,是试婚。” “试婚?!”蓓嘉瞠大双眼,错愕惊喊。 她原本只是在想同居的问题,岂料他已经快她好几步,居然认真思考起试婚这档子事? 他从什么时候种下这个想法的种子?还是他行事历里有一张人生计划表,最近刚好走到“准备结婚”这一格? “叔叔,蓓嘉,你们要结婚了吗?” 稚女敕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 两人同时转过身,看见宫子陵兴奋的张大眼睛,小脸满是期待看着他们,发亮双眼不断发出“快说对、快说对”的讯息。 小帮手驾临,宫维昕吹了声口哨。 蓓嘉先轻瞪他一眼,才走到宫子陵面前,蹲下,双手放到他肩膀上。“小寿星,你不能跑进厨房,这样会破坏惊喜喔。” “我不想一个人跟宫保鸡丁玩,我想跟你们说话。”宫子陵垂下双眼,露出寂寞的样子。 寿星想跟他们说话?除了答应之外,她还有其他选择吗? “好吧。”蓓嘉站起身。 “叔叔,你们什么时候要结婚,我可以当你们的小花童吗?”宫子陵说到这里,突然重重垂下双肩,露出极度困扰的表情。 “我这辈子还没有当过小花童,再这样下去,我就太老了,不能当小花童。” 这是一般孩子会有的思考吗?太老?蓓嘉有种错乱感。子陵今天过完生日,也才十一岁。 抛开这个问题,她有一个更大的问题要跟他沟通。 “我们目前还没有结婚的打算喔。”她摇摇头。 “为什么没有?蓓嘉很爱很爱叔叔,叔叔也很爱很爱蓓嘉呀!”宫子陵抗议,露出“我举反对牌”的严肃表情。 “子陵,这就叫英雄所见略同。”宫维昕朝侄子比了一个赞。 爆子陵回敬一个大微笑。 “宫维昕,不要在小孩面前乱说。”蓓嘉火速转头,双眼满满的警告,瞪向拚命煽风点火的男友。 孩子很容易把事情当真,凡事认真又单纯的心非常容易受伤。 “我哪有。”宫维昕抗议。 他们相爱这件事,是客观又主观的实况陈述。 “叔叔没有乱说,我有证据,可以举证。”宫子陵以超龄的严肃态度道。 证据?举证?蓓嘉看向宫维昕,跟律师叔叔住久了,这小孩说话方式还真是有样学样呐。 爆维昕眼睛转向别处,摆出“这不关我事”的态度,视线在厨房里到处飘移,避开她凌厉的目光。 爆子陵拿出自己的智慧型手机,滑了几下后,画面停在他们在树屋里互相说爱的那一幕,高举双手,秀给他们看。 蓓嘉看得差点昏倒,宫维昕抿嘴偷笑。 第10章(2) “我什么时候会有弟弟或妹妹?”宫子陵老早就在想这件事,他不想再一个人玩。 他想像叔叔照顾他一样,照顾另外一个人,这样就代表他已经是成熟的大人,等他是大人,就可以做很多很有意义的事。 “子陵,你跳太快喽。”蓓嘉摇头失笑。这对叔侄的笔记本里,是不是贴着一张差不多的行事历,都在拚命赶进度呐。 “是喔?”宫子陵嘟嘴。 他真的很想要一个弟弟妹妹说。 “嗯,我们今天先专心过生日好不好?这件事以后有空再说。”她努力把他们从那张恐怖的行事历拉到现实生活。 “好吧。”宫子陵乖巧点点头,只是当他一开口,就知道他还陷在自己的思绪里。“如果可以选择,我想要妹妹。” “子陵。”语嘉微笑着警告,不想在小寿星生日当天对他太凶。 “我只是先表明自己的立场,其实弟弟也可以,我不介意。”宫子陵又摆出小大人的认真姿态。 这下子,一直在后面努力憋笑的宫维昕终于忍不住,闷笑出声。 劝不听呐,这一对叔侄。 蓓嘉双手抱胸,视线缓缓扫过他们叔侄一圈,以不容人拒绝的语气下令,“你们通通出去,我自己一个人来弄。” “喔。”大的说。 “喔。”小的也说。 爆保鸡丁这时候也走进厨房,跟着热热闹闹的汪了一声。 把所有分心因子赶出厨房后,蓓嘉火力全开大展厨艺,那一大一小其实也没闲着,自动自发擦桌摆碗筷。 正当他们要开动时,门铃突然响了。 这时候会有谁来? 蓓嘉跟宫子陵互看一眼,两人头顶上有相同闪亮的大问号,接着他们一起看向头顶没有问号的那一个。 “终于来了。”宫维昕轻哼一声,起身去开门。 咦,不先解释一下吗?蓓嘉跟宫子陵又互看一眼。 几秒钟后,一男一女手中各捧着一瓶酒、一个礼物出现在餐桌旁。 爆子陵看见他们,先是狠狠愣住,随即露出大大的微笑,跳下餐椅,奔向他们怀里,嘴里嚷着。“爸爸!妈妈!” 蓓嘉这才明白宫维昕口中的惊喜是什么?那么久以前跟他说过的话,原来他不仅记得,还真实付出行动。 顿时,她的心变得又热又软。 她看着跟宫维昕眼睛、下巴长得有点像、皮肤黝黑的男人,高高举起宫子陵,同样也晒出一身麦色肌肤的女人则站在一旁微笑,而子陵脸上的微笑好大、好灿 爆维昕站在她身边,一臂揽住她肩膀,温柔拥入怀里,俯身贴近她耳朵边说。 “你眼眶又红红的,不准哭。” 蓓嘉轻嗔他一眼,小小声开口:“因为感动想哭也不行?” “既然这么感动,就快点嫁给我。” “少胡说。”她轻骂一句,心里想的却是——嫁给他似乎也不错,虽然好像有点快? 但决定要不要嫁给一个人的判断依据,爱不爱比时间长或短来得重要多了,不是吗? “这位就是你三令五申、叫我在她面前说话要小心点的未来弟媳?”宫维曜放下儿子,露出白牙、爽朗笑开。 “嗨,你好,听维昕说你相当照顾子陵,真的很谢谢你。”宫子陵的妈妈方娜双手牵起蓓嘉的手,满怀感激地开口。 “这次我们夫妻俩回台湾,预计会待半年到一年,这阵子子陵跟我们住,等我们又必须双双出国工作,子陵可能又要麻烦你们夫妻俩。” “呃……我们还没结婚。”蓓嘉抬起双手在胸前拚命挥动,脸上笑容有些尴尬,偷偷瞪了眼在旁偷笑的宫维昕,要他快点跳出来澄清。 这家人是不是有一张相同的行事历?攻击目标相当一致啊。 “希望在我们又得出国工作前,能喝到你们的喜酒。”宫维曜笑开来,笑声像在宽阔的大草原回荡。“维昕,要加把劲,绝不能让好女人从宫家男人手中溜掉。” “别闹她。”宫维昕深深凝望向蓓嘉。“我们正在试婚。” 蓓嘉学他挑高右眉。 算了,她放弃挣扎比较快,今天的主角是小寿星,不是她,至于他们之间的“认知问题”,等晚一点再来料里。 爆维曜夫妻俩同时吹了记口哨,宫子陵站在一旁捣嘴偷笑,宫保鸡丁苞着大家汪汪叫了两声。 “庆祝你也将月兑离孤家寡人一个,今天我们不醉不归。”宫维曜哈哈大笑。 “我们兄弟俩好好痛快喝一回。” “你开车过来的吧,喝酒不开车。”宫维昕双手抱胸,冷冷指出。 “我们一家子会坐计程车回去,宫大律师,这样可以吗?”宫维曜无奈的看着这个个性与自己迥然不同、一板一眼的老弟。 “安全第一。”宫维昕再次确认。 “是是是,谨遵宫大律师的教诲。”宫维曜连忙附和。 这一餐,从中午一路吃吃喝喝到半夜。 等其他人回家后,不知不觉喝下大量酒精的蓓嘉,做出自己清醒时难以想像的事。 蓓嘉张大双眼,用力瞪着天花板。 她视线慢慢往下,赫然惊见一条精壮手臂横抱着自己的果肩,雪白蓬松的棉被滑到胸线上方。 她呼吸急促起来,转头看向躺在自己身边赤果阳刚的宫维昕,又看看全身光果的自己。 昨天四个大人、一个小孩,外加宫保鸡丁闹到半夜两点多才散会。散会时,除了子陵跟维昕他大嫂以外,怕没有人是清醒的。 维昕他大哥一直追她酒,有时候她为了躲避尴尬问题也会自行要酒喝,想说反正她就住这里,喝醉也没关系,就放心大胆的喝过头。 结果——她就这样跟他滚上床了?! 依稀记得好像是他喝醉闹着要求婚,她回呛他怀孕就嫁,接着他在客厅沙发上朝她扑过来、压倒,她也没能及时推开他,反而迅速被他拉进翻天覆地的漩涡里。 “老婆,早安。”爽朗过头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别乱喊!”蓓嘉转头,轻睐他一眼。“谁是你老婆。” “昨晚你说怀孕就嫁,我们连做了好几次,说不定你现在肚子里已经有小宝宝了。”宫维昕双臂一伸,将她拥入怀中,让她趴在胸膛上,低头在她额头落下一吻。“不许耍赖。” “我们昨天不是在客厅……”她努力想找回遗落的记忆。 “不只客厅,后来我们又分别在餐厅、浴室和这张床上各做一次,浴室那次你放得最开,主动抱我抱得好——”他举证历历,二详述。 “停!”蓓嘉脸红的举起左手,放到他嘴唇上,紧紧皱眉,有点小崩溃低喊。“我没有要听细节的意思。” 他可不可以不要用在法庭冷静陈述那一套,不经任何修饰,直接和她讨论这件事。 爆维昕好笑地看着她的表情,想起两人初次见面时,她也是有点崩溃、怒火中烧的模样。久违了,小辣椒。 “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碰面的过程?”他问。 她抛给他一记“想忘也忘不掉”的眼神,眼珠子转了一圈半,整个人放松趴在他身上,陷入过去回忆里—— “你抢了我的停车位,那时候我瞪着你潇洒离去的样子,心中默默立誓,这人最好别再被我撞见,否则一定好好教他做人的道理。” “想好好教我做人的道理?”他对她笑得很暧昧,充满危险。“那就来啊,我很欢迎你身体力行好好教我如何做人……” “你话还没说完,你第一次遇见我的时候,心里一定也狠狠骂过我,对吧?”她眯细双眼,盯着他。 “我未来老婆果然冰雪聪明。” “嗯哼?”威胁性十足的轻哼。 “……其实那时候我还满期待你能刮花我车子,这样我就有借口接近你。”宫维昕想起还在手机里的那张车照片,脸不红气不喘的扭转事实。 “骗人。” “没想到老天爷另有安排,直接把你送到我隔壁,让我近水楼台先得月。”他翻过身,将她压在身下。 “那时候我可是气你气得要死。” “我知道。”他朗声大笑。 “知道我生气,你还笑一。”她抡起粉拳,往他胸口槌了一下。 蓓嘉看他紧盯着自己果裎的胸脯,两人呼吸越来越急促。 “不管怎么说,我很高兴当时在你心里留下深刻印象。”宫维昕粗喘着气息,双眼专注盯着她。 “是坏的深刻印象。”她发现自己说话声音好沙哑。 “无所谓,坏印象总比没印象好。”他低头,轻吻她微启的朱唇,灼热抵向湿润殿堂。 “你看得还真开。”她浑身轻颤不已,喘着气,不自觉弓起身体,迎向他太阳般火热的。 “现在就不能那么自由了,我得在你心里积极争取好印象,你才愿意点头答应嫁给我。”宫维昕低头,吻得她晕头转向。 “太、太快了……”要坚守这条底线,怎么会这么难? 蓓嘉努力想要说服他放慢脚步,却发现自己心里跳出另一种声音:在倒数计时的有限生命里,多延迟一秒钟,都是浪费。 “只要相爱,多一天都嫌太慢。”他温柔吻着她,焊腰往前深深一挺。 “唔……”她双手抓紧他厚实肩头,闭上双眼,被充满的感觉令她觉得剌激、安心,以及满足。 他的话居然与她心里头的那个声音不谋而合? 坚持,宛如崩毁的砖墙。 砖头撞地那秒,时空仿佛随之静止,轻盈的蝴蝶拍动翅膀冲破一切,翩翩飞舞着,飞满整个房间。 尾声 爆维昕拥着身怀四个月身孕的老婆大人,走过空桥,双双坐定在头等舱里。 “你其实不用跟来,我自己也可以去义大利领奖。”蓓嘉双手模着肚子,笑得一脸幸福。 “说什么傻话?”他挑高右眉,看着她轻哼。 “我要亲自去拍你跟孩子上台领奖的样子,这孩子肯定是个福星,孩子一来,你不仅乖乖跟我走进礼堂,还立刻收到得奖通知。” “你还敢说!哪有人跟你一样天天都——”后面不宜在公共场合大声说,她只好自动消音,顺便瞪他一眼。“以机率来说,你中奖机率很大,我看你根本是预谋成功。” “这点我不否认。”宫维昕大方承认,话题一转。“老婆,梦想实现的感觉如何?” “很棒!靶觉就像整片璀灿星空都是我的。”想起躺在家里抽屉的三份儿童绘本创作邀请合约,她灿烂笑着。 “我跟孩子呢?”他追问。 “有孩子跟你在我身边,很幸福,感觉就像两盏能温暖我的灯光。”她心满意足的说。 “那就好。” 两人相视一笑。 飞机正在起飞,属于他们的幸福未来也是。 后记 享受学习法律的喜格格喜格格 在《派遣教母》这本书中,男主设定为律师,所以一向热爱雕刻枪画、到处旅行找乐子、对心理学论文有莫名狂热、喜欢接触财经报表的喜格格,首次捧起法律砖头书开始啃…… 从《中央法规标准法》华丽拉开硬邦邦法条学习的序幕,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中标法很短,感谢上苍。 为什么要学习法律? 答案很简单,法律是文明社会的产物,让我们不用挥舞着狼牙棒决斗求生存,懂得法律就跟古人练了武功一样,不但可以自保,也可以保护别人,除此之外,也能间接了解这世界是怎么运作的。 先前太阳花学运,喜格格不懂立法院三读通过程序到底在搞什么,也不知道立法院第三读不是在修法令,而是在挑错字。还有学运要求要逐条审查,为什么有人回应“这本来就会做”;从前看新闻只是雾里看花,不过,现在喜格格懂了,懂得这些,可以看出谁在炒作,谁在说真话。 以前,喜格格看不懂王永庆子孙们争家产的新闻,什么是抚育?为什么这跟继承权能扯上关系?现在,喜格格也懂了。 先前电影“不能没有你”中,为什么亲生爸爸不能和自己的孩子在一起生活? 还有麦可杰克森过世后,大笔大笔的收入通通流向美国政府,而不是给他的孩子们,这些喜格格都看懂了。 喜格格的法律课程,从真的很难下咽的《中央法规标准法》开始,搞定第一颗大石头后,喜格格慢慢开始享受学习法律这件事,只能说律师大人教得很扎实,喜格格学得很开心。律师大人,谢谢您! 中间练习写诉状时,喜格格还幻想自己是古代秀才,脑中闪过周星驰电影里的几个爆笑片段,只能说苦中作乐,也是现代人必备的能力之一。 之后,喜格格会试着把一些跟生活很贴近的法律,以轻松的方式放进小说中,跟大家一起分享! 祝每一位可爱的读者、身边每一位亲朋好友、新月每一个人,大家都能开开心心度过每一天! 让我们这群住在台湾的人,能够拥有一个安全、快乐、免于恐惧的优质生活环境。(这句话是喜格格在五月二十一日出版的《恶质前夫》这本书中,已经提过 一次的话,原文原封不动地在这里再祈祷一次。只是当天台北捷运发生随机砍杀人案,之后回头再看这句话时,心里头多了股沉甸甸的感受。) 于是忍不住又想再祝福一次,希望每一位拿起这本书的人,与新月家族每一位成员都能平平安安、柔软温暖度过每分每秒。 最后,欢迎大家到facebook“喜格格、福格格驾到”粉丝团,跟喜格格与福格格(喜格格的老妹)一起分享旅行大小事,与姊妹相处爆笑、扭捏、纠结的种种轻松生活小事。 以下是其中一篇,聊“小时候我们最渴望得到的那样东西”,以《当下》为题跟大家分享。 在fb上有人留言“看到这个,童年的记忆排山倒海闯进脑子里啊……”、“我小时候也很想有,但父母不给买,他们觉得实用的就好了”,让喜格格跟福格格窝在电脑前看时,忍不住发出“没错!我们小时候也是这样想的”的惊叹号,感 觉真的很棒! 欢迎大家一起过来坐坐闲聊,和喜格格、福格格喝茶分享自己的小时候喔! 同系列小说阅读: 六月后娘:派遣教母 六月后娘:补票人妻 六月后娘:跷家妈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