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道的前夫》 楔子 片片白雪自天空降下,慢慢地覆在单薄的身体上,即使穿上了厚重的冬衣,将自己包裹得密不透风,冷意还是窜进衣衫内,让夏宁快要僵掉了。 走在北京四通八达的窄巷内,尽避接近圣诞节的时分,四周却没有太多的节日气氛,家家户户似乎比较关心即将来临的冬至。 无论是西方节日强调的浪漫旖旎,抑或是东方节令着重的团圆温馨,悉数与她无缘。 本来身在德国的她,为了赶得及回来过节,也不管患了感冒要多休息,连夜通宵达旦地完成论文,交给教授以后随即马不停蹄地赶回来。半天以前,她是满心欢喜的,以为自己可以给丈夫一个惊喜──是的,虽然她才二十二岁,可是她在半年前已经结婚了。 趁着最后一次大学放暑假,她前来北京旅行,在长城上偶遇她的丈夫任晋之,跟他一见钟情,最后嫁给了他。 她从不相信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不过不能否认的是她对爱情确实有一份憧憬,所以当人在异地,情感格外容易被触动,令她深信自己找到一生一世的爱情。 尽避结了婚,但她不想放弃在德国只剩下最后一个学年的学业,所以婚后她辛苦的两边跑,丈夫对于她的决定也予以支持。 她为丈夫如此体贴感到非常高兴,认为这是她上辈子修来的好福气,对他的爱恋也更为加深。 可是……她以为美满的婚姻,原来只是一个谎言。 今天下了飞机以后,她迫不及待前去他工作的地方,正好碰上中午用膳的时间,所以偌大的大楼顶层未见半个员工的踪影,她蹑手蹑脚地走至他的办公室门前,抬手就要敲门。 “要不是看在继承权的份上,我哪可能这么早结婚?”低沉醇厚的嗓音出自漂亮的薄唇,任晋之旋转皮椅,面向落地窗,远眺市中心一片繁华的景象。 他说的都是实情,只是心坎掠过一阵骚动,似乎在抗议他的言不由衷。 听见他的嗓音,正要敲门的夏宁停下所有动作,手悬在半空,眨了眨眼睛,不敢相信他的言论。 继承权?他追求她、和她交往,然后娶她,全部都不是因为他爱她? 夏宁觉得心坎彷佛被劈开来一分为二,强烈的疼痛刹那间扑向她。她天真地认定自己找到了一生中的最爱,打算在完成学业后全心全意当他背后的女人,可是他们的婚姻才不过半年的时间,便让她发现自己只是一个让他取得继承权的工具。 电话另一端的人不知说了些什么,他停顿了数秒之后才道:“呵呵,她最大的用处就是哄得爷爷高高兴兴……有什么好见?不就是女人一个……” 他的话,配上评头论足的语气,让她有种被掏空的感觉。既然他这么不喜欢她,她也不留恋任太太这个名衔,干脆就离婚吧! 有了决定后,她如同来时般无声无息,悄然地离去。 “……我才不是藏私。”任晋之嘴角微微上翘,黑玉般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光芒,眼前彷佛掠过一头柔顺黑亮的秀发,还有一张闪耀着自信光芒的脸庞。那不是一张令人惊艳的容颜,可是偏向倔强的个性倒是挺吸引人的。 他转回椅子看向桌上的月历,圣诞将至,虽然她的个性刚强好胜,看起来不甚在意节日庆祝,可是她的思考其实很孩子气,所以她应该暗地期待着。不知道她会喜欢他挑选的小礼物吗? 拉开了抽屉,他凝望着一个粉红色的小盒子,薄唇噙着的笑意增大。 “……怎么不作声?该不会是想起了老婆吧?还说只是为了继承权。”电话另一端的人在他沉默了许久后,不禁揶揄道。 “要你管!”任晋之啐道,随即以开会为由结束这通电话。 他并不希望让好友见到他那远在德国的小妻子,不想给那家伙有说他坏话的机会,更不希望影响妻子对他的印象。 虽说他是为了继承权才早早结婚,然而他也不是那么抗拒这段婚姻。 她或许没有让人难以忘怀的美丽,但她的身影就是挤进了他的眼底,像刻印一般怎样也驱不走。 他归因于他们结婚以后仍分隔两地,常言道:小别胜新婚。这样或许有助于保持新鲜感吧。 总之……他觉得结婚也不是那么讨厌的一件事。 第1章(1) 六年后 当晨光穿越窗帘照射宽敞的大床时,床中央的人眉头蹙起,毫不优雅地拉高被子盖着头颅。 只是下一秒钟,手机发出高频的响声,即使以枕头捂住两耳,刺耳的声音还是窜进耳里,蜷缩于被窝中的夏宁刷地拉下被子,烦躁地低咒一声,一手抓了抓头发,一副心情不佳的样子。 她昨晚差不多五点钟才上床睡觉,是哪个不识相的扰她睡眠?最近因为她开设的律师事务所出现了一点状况,害她陷于没日没夜的加班境地,好不容易处理好,才沾床三个多小时便被吵醒了! 伸手拿过置于床头柜的手机,她按键后语气不佳的说:“gary,你最好是十万火急的事,不然我一定宰了你!”gary是她的得力助手。 “grete,旭华集团来函希望我们担任旗下子公司的法律顾问!”gary兴奋地说。他仍留在公司善后,一收到消息便迫不及待通知她。 “就这样?”相较于他的欣喜若狂,她却是嗤之以鼻。 听得出她的不以为然,他不明所以。“这可是很大的机遇,能跟旭华集团攀上关系,等于拿了一张稳占法律界的邀请函,届时定有很多公司争相要求跟我们合作,这样一来便可以弥补之前的损失。” 就在一个月前,也不知发生什么事,有不少公司忽地跟律师事务所终止合作关系,害他们忙了整整一个月,还是失去了不少客户。 “呿!”夏宁不客气地冷嗤一声。想也知道是胡定维为之前的举动作出补偿,他知不知道这样做会令她再度忙得不可开交? 打从她成立律师事务所以来,就一直致力于业务上,因此短短数年的时间便在业界建立了不错的名声,跟她合作的公司数量不少,所以这几年她都少有休假的时候,难得失去了一些客户,让她可以趁机过一点悠闲的生活,那可恶的胡定维竟然给她这么大的麻烦事? “你该不会累坏了吧?旭华集团呀!虽说只是子公司,但说不定未来能成为旭华集团的法律顾问,成为法律界第一把交椅也不是不可能的事。”gary不敢相信她会毫不心动,她的个性好胜要强,怎么可能放弃这样的好机会? “也对啦。”夏宁觉得头痛得很,虽然律师事务所不只她一名律师,可是其他律师多是负责楼宇买卖或刑事诉讼等案件,当法律顾问的职务很多时候都是她这个老板扛下,而且她也得兼顾民事及刑事诉讼,就算她是铁人,也会有累坏的一天。“那么你替我给对方回覆我们接下这个案子。”即使她想好好休息一下,可是她很清楚自己的个性始终是闲不下来。 结束对话以后,夏宁揉了揉眉心,掀起了被子,赤脚走在地上,走进了相连的浴室,冲了个澡让自己清醒一些后,她围上浴巾,走至衣橱前,拿过一套黑色西装,顷刻间已整装待发。 望了一眼镜子,她有一秒钟的失神,因为想起胡定维之前误认她是男人,继而误以为她与他的前妻有什么暧昧关系……的确,镜中倒映的影像让人一时间难以辨出是男是女。 本来她的脸就比较中性,要是没有束长发的话,的确会让人困惑,加上她习惯穿上西装,收起女性独有的妩媚,换上了男子的豪爽,更是令人分不清。 这样一来,男人都不会将她视为恋爱的对象,而这正是她要的,因为她已经不想再跟男人有任何情感上的瓜葛。 喜欢上别人的心情……她不想再度经历,那种被利用的难堪深深地烙于她的骨髓之内,想到自己曾经天真地相信与某人是一生一世的伴侣,她只觉得当日的自己愚不可及,每次回想起那天的场景,胃部便不由自主地一阵翻搅。 收起了飘远的思绪,她步出卧室,来到客餐厅,目光落在空荡荡的餐桌上,忽然间感到寂寞。 之前在偶然下重遇中学同学宋荔晨,得知她的丈夫胡定维出轨,令她在万念俱灰下决定离婚,于是她伸出了援手,协助宋荔晨办妥离婚手续,并替她找到一份工作。 只是,后来发现一切都是误会,胡定维最终亦将宋荔晨接回家,所以房子一下子回复到本来的样子,让本该习惯独居的她没由来的感到寂寞。 不过看到好友找到真正的幸福,她可是打从心底替她高兴,也因为胡定维的关系,她才有机会跟旭华集团建立合作关系。 “吁……”她蓦地吐一口气,走进厨房,按下咖啡机,顷刻间浓郁的咖啡香气充斥一室。 啜饮一口加入了可可粉的咖啡,她折返客厅,重重地坐进沙发,随手将马克杯放在小几上,眼皮沉重得像系上了铅块,意识却异常地清醒。 大概……跟今早做的那个梦有关。 目光落在左手无名指上,曾经……这儿也套上了象征一生一世承诺的标记,只是幸福实在太短暂,她很快便看见真相的残酷。 逼迫自己不许有任何留恋,她决绝地斩断关系,而对方也干脆得很……这等于证实了她已经没有任何利用价值,所以他也没必要维持那样的婚姻。 收拾心情后,她回到德国继续学业,以一级荣誉毕业,回来考取了律师执业资格后,先在有名的律师事务所工作,没多久后便开设自己的公司,在业界算是薄有名气的律师。 说起来,她有今天的成就,也得感激那个人,没有他的话,她哪能舍弃往昔天真的自己? 一口灌掉咖啡,她随即离家前往事务所。 西班牙马德里 男人舒适地翻了个身,丝被因为动作而滑下,露出精壮的胸膛,长臂一伸,自然地将一旁的枕头搂于身前。 “晋少,”在敲门声响起片刻后,身为任晋之的私人助理,marcus步进偌大的室内。“您是时候起床了。” “唔……”任晋之虚应一声,没有起床的意思。 “汉菲娜伯爵说跟您约好了一道出席马球赛事,您要是再不起来的话会赶不及。”marcus拉开了窗帘,充沛的阳光迅即照亮一室。 “我没有答应。”他仍旧是合上眼,淡然地说:“全部都是她一厢情愿,我忙得连喝水的时间也没有,哪有什么心情看马球比赛?” 他因为忙于这边的投资计画,数天以来通宵达旦地工作,对于那名纠缠不清的女伯爵半点耐性都没有,只想好好的补眠。 “可是……”marcus迟疑。“晋少,对方好歹也是贵族,应该为她保留一点面子吧。”人家女伯爵差不多倒贴他了,总不能让对方太难看吧? “喔?”任晋之冷冷一笑。“任家也是中国古老家族之一,富可敌国,而且代代为官,在各个朝代都屹立于朝堂之中,辅弼历代皇帝,一点也不输人。现在有求于人的是他们,我为什么要给他们好脸色?” 任家的祖业是海运,其后发展为航空事业,以天津为基地,自从中国在国际舞台上的地位越来越举足轻重,他们的事业版图也扩展至全世界,加上六年前他成为正式的继承人,更是将任家的生意推上了高峰。除了本业外,更涉及多个行业,包括金融、通讯、零售等等,进占欧美多国市场,并迅速取得了成果,成为众多陷入财困的国家眼中的救星,希望藉着他的投资带动经济发展。 所以他这次的行程可是排得密密麻麻,几乎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难得可以多睡一会儿,更是不想跟那个汉菲娜有什么纠缠。 “晋少……”marcus面有难色,却不敢拂逆他的意思。 “算了,我也是时候起来。”任晋之低喃,反正他睡饱了。“给我倒杯咖啡吧。” “好的。”marcus点头后离开卧室。 任晋之掀开被子,下床套上了长裤,走至矮桌前,拿起平板电脑,修长的手指在萤幕上轻轻画了一个图案后,桌面瞬间转换,出现一名乌黑长发披泄如瀑布的女子,不够丰厚的唇瓣轻勾,犹带稚气的容颜散发些许狡黠光芒,弥补了不够美艳的缺点。 已经六年了,她从他身边逃离已踏入第六个年头。 当日,是他的一个错误逼走了她,因为太清楚她的性格,要是勉强将她留在身边,她对他的怨恨只会日复一日加深,最终等待他们的只有难以挽回的结局,所以他选择松开搂紧她的双臂,让她飞往一个远离他的地方。 或者,他也曾对自己的感觉存有怀疑,所以当被她发现最初目的时,他才会没有多作考虑便还她自由,因为分离能给他冷静思考的空间,让他想清楚她对自己而言到底算是什么。 但,六年已过,他还是想念那如丝的触感,陷入快要按捺不住的状态。 都过了这么久,她应该消气了吧? 第1章(2) “晋少,您的咖啡。”marcus敲了敲门后入内,将咖啡放在矮桌上,目光落向平板电脑。“需要派人查一下少夫……不,夏小姐的所在地吗?” “呃?”任晋之少有失神的时候,他对marcus的出现有一秒钟的恼怒,彷佛心底最隐密的角落都被窥见了,不过这提议却也让他……有点心动。 他承认,像是要跟自己赌气似的,这些年来,他都不允许自己去调查有关她的事务,每次想到她当日绝情地要求分离,即使明知始作俑者是自己,他还是管不住心底一丝怒火,觉得她有点小题大作。 “要是你有这个闲工夫的话,随便你吧。”任晋之点选了新闻网页,开始查看环球财经新闻。 “明白。”marcus点了下头,随即退出了房间。 虽然目光锁定了萤幕,可是任晋之的心思明显地不在眼前,仅仅十分钟的时间,他或坐或站,墨黑的眸子不时望向门扉,似乎期待房门会在下一秒钟被打开。 就在他第五次看向门扉时,一阵敲门声响起,marcus随即入内。“晋少,这是夏小姐现在的资料。” 任晋之貌似漫不经心的接过资料,黑眸却焦急地锁定资料的内容,目光首先落在一帧照片上,瞳心掠过不敢置信,猛然咬了咬牙,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迅速填满胸口。 她……竟然剪了那把乌黑柔亮的头发! 正在查看案例的夏宁猛地感到一阵恶寒。 放下厚重的文件,她重重地吐一口气,将这股不适的感觉抛诸脑后。她现在可是忙得连生病的时间都没有,哪有心思去管这种没头没脑的不安感? “grete,这是旭华刚才派人送来的文件,说是跟下个星期的会议有关。”gary敲了敲门后入内,手中是另一个厚重的文件夹。 夏宁看着他将文件放在桌面,为眼前堆积如山的档案叹了一声。“我知道,刚才已经收到那边的电邮了。”自从昨天接受了邀请后,她就开始为自己这个决定懊悔不已。 她已经够忙了,为什么还要给自己找来更多的工作? 就像要填满所有时间,连少许的缝隙都不容许出现,她这几年的生活都是工作、工作,再工作而已,因为她知道只要闲下来的话,哪怕只有数秒钟,她便会想起自己当日是如何的愚蠢。 但,即使用尽所有时间与力气工作,她还是不时梦见那教她心死的场面。 要是她当年没有前往北京、没有到长城,就不会遇上那个男人,那俊美的脸庞、高大挺拔的身影轻易地掳获他人的注意力,包括她在内。 她迅速坠入爱河,以为自己找到一辈子的爱情,深信幸福已掌握在手中,从没发现自己不过是他手中的一枚棋子,用途是为他争夺继承权,当他的目的达成,她再也没有利用价值。 要是她没有发现,他是不是打算瞒着她一辈子,暗地嘲笑她的天真无知? 她哪可能忍受这样的婚姻?既然他不爱她,她也没必要委屈自己去守住这段婚姻,所以她在发现真相后决绝地提出离婚,他也爽快地答应她的要求,从此他们各不相干。 这些年来,她不容许自己留意任何与他有关的消息,凡是与他的家族生意有任何关连的事务,她都自动地远离,就算要前往外地,也刻意不选择他家的航空公司。 这种种作为,只因她不愿再联想到有关他的一切,甚至……为了忘记他,她连最珍视的长发都剪掉了,用以提醒自己别再盲目地相信爱情。 不过不能否认的是,短发更容易打理,因此她多年来都维持这样的发型。 “是时候吃饭了,你要一起来吗?”gary忽地问道。“之后送你去法院。”他知道她下午要去法院替客户进行答辩工作。 夏宁从文件中抬起头,看一眼手表。“不了,我还想多看一下案例。”午餐什么的,随便咬几口三明治便可以了。 “好吧。”得到她的答覆后,gary随即离开她的办公室。 没多久,她收拾好所需要的文件便动身前往法院,一如预料的为客户洗月兑了嫌疑。因为客户盛意邀请,她在晚饭过后才跟其道别。 驾着汽车,她松开了领结,虽说她刚才努力拒绝,但还是免不了喝点酒,偏偏她没啥胃口,只是随便吃了几口菜肴,此际胃部一阵翻搅,不住地疼痛。 她放慢了车速,打开车窗,之后重重地吐气。“好累。”她喃喃地说,一手支在窗上,单手控制方向盘。 她不曾对这样的生活感到不满,她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凭藉自己的努力得到的,然而在重遇宋荔晨以后,她开始感到空虚。 对,是空虚。 日复一日的营营役役,除了在业界取得不俗的名声外,她怎么好像一点满足的感觉也没有? 眼见好友受尽爱情的折磨,她不由得想起过去,自己也曾相信真摰的爱情是存在的。然而,她们的结局并不一样,好友最终抓紧了幸福,但她…… 呵,她今晚是怎么一回事?竟然不住地回首过去? 大概真的累坏了,否则她是不可能如此放任自己回忆过去,还好明天是星期六,她可以好好睡一天。她边想边将车停好,下车走进公寓,进入电梯。 当电梯再度开启,她掏出钥匙,开启了门扉,顺手开了壁灯,因为疲惫不堪而伸了个懒腰,当她抬眸看向室内时,赫然看到沙发上的一道人影。 “呀──”她难掩惊讶地叫了出声,在看清对方的面容之后,嘴巴不由自主地蠕动。“任……任晋之?” 这张脸,她根本就不可能忘得了。深邃的狭长眼眸,高挺的鼻子,似笑非笑的性感薄唇……他怎么会在她家? 不,应该说:他为什么知道她住在这里? 这是幻觉!她真的累坏了,所以才会将脑海中的影像看成现实! “很好。”斜倚在单人布沙发上的任晋之好整以暇地说:“还记得我。”他一手支着额角,另一手轻轻敲打着扶手。 低沉醇厚的嗓音窜进耳中,每个字都敲痛了鼓膜,告诉她这不是幻觉。 “你怎么会在这儿?”夏宁的语气中充满不敢置信,直觉知道绝对不会有好事,但两脚像是生了根似的,没法子移动。 “我来看看自己的老婆过着什么样的生活,是很理所当然的事。”他改为两手抱于胸前,黑眸微眯,打量她此刻的装扮。 一头短发不用说,她还要一身黑色西装,学起男人打领结,不知就里的人乍看之下绝对会以为她是男人,以前的她有一头如同瀑布的秀发,发丝会在微风轻吹下飞扬,散发淡淡的馨香……该死的她!怎么将自己弄成这副鬼样子? 夏宁瞠目,感到胃部在他的宣称下陡地缩作一团。“别胡说八道!谁是你老婆?我跟你六年前就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这男人有毛病呀?他们明明各不相干好些年,怎么忽然之间他却在她家中等着,还说什么老婆? 他们可是实实在在的离婚了! 闻言,任晋之自沙发站起来,走近她,颀长的身躯瞬间将她整个人罩于阴影下,黑玉般的眼睛明显地充斥强烈的不满。 他记得六年前初次遇见她的情况,那天他前去视察工地而路过长城,恰好遇上了她,她高瘦的身影并不特别,唯独那头长长的黑发教他过目不忘,当时的她戴着一顶草帽,偏巧一阵强风将之吹走,正好吹至他面前,那扑面而来的香气彷佛挑动了心坎某一根细弦,令他莫名其妙地留意她的一举一动。将帽子交还给她之际,她因为他的外表而脸红羞涩的样子意外地令他有一刻觉得她很可爱,在不到十句的对话后,他几乎确定了她对他一见钟情。 她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这是他发现她的心思后第一个反应,她没有令人惊艳的美貌,虽然算得上清秀,偏向中性的容颜却少了一点女性妩媚,偏偏她的长发令他难以忘怀。 所以,当他因继承权一事而急于找结婚对象时,首先就想起她。他当然知道找一个对自己动心的对象会带来不少困扰,毕竟他又不是为了爱情与她结婚,然而爷爷不是省油的灯,要是随便挑个女人当对象,一下子便会被识破,因此他冒险选上她,出乎他意料的是她跟爷爷极为投缘,一老一少总是有聊不完的话题,不知情的人说不定会以为她才是任家的孙子。 而他对于这个妻子……老实说,也是挺满意的,他们在床上的契合度无可比拟,她的长发更令他爱不释手。 可是就在他成为当家一个月后,她忽地提出离婚,经追问下才知道她得悉了他和她结婚的动机。 她决绝的神情让他快要冲口而出的解释都消失了,所以几乎没有考虑,他便答允了她的要求。 六年来,他放她自由,要是早知道她会将自己变成这副样子,他死也不会让她走! “老婆,我让你自由自在地过了这些年,你也是时候回报一下我这个老公了。”他道。 夏宁觉得胃部收缩的情况更为严重,她强忍着痛楚,按捺怒火道:“任先生,别开口闭口老婆、老婆的叫,我和你在六年前已经办妥了所有手续,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这个男人的耳朵是不是有问题?她压下大叫的冲动,一手捂住胃部,痛得快要蜷缩身体。 看见她的脸色蓦地变得苍白,任晋之禁不住抬手轻抚她的脸颊,夏宁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胃部猛烈地抽搐,痛得她昏厥过去。 “宁宁!”任晋之及时扶住她下坠的身体,察觉怀中的她竟是如此纤瘦,令他蹙起的眉头更是拧得死紧。 懊死的,她这几年到底是怎样过的? 第2章(1) 总觉得……头皮有种怪怪的感觉…… 夏宁意识昏昏沉沉,徘徊于清醒与熟睡之间,身体告诉她:今天是星期六,她应该继续睡下去。然而下一秒钟,她陡地张开两眼,失神凝视天花板某一点,半晌以后,她偏头看向室内的装潢。 有别于她的卧室,陌生的环境让她混沌一片的脑子猛然清醒过来。 这儿……是哪里? 她以两手撑起上半身,身上的丝被顺势滑下来,她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竟换上了睡衣,还多了一把垂落身侧的……长发? 夏宁愕然地撩起一绺发丝,顺滑的触感在心中掀起波澜,她的心房微微颤动,刹那间只觉头颅重得教她难以抬起头来。 这是梦吧?她可是维持了六年的短发,哪有可能一晚增长这么多?她想扯开一抹笑,然而胃部忽地抽搐,疼痛传遍全身,揭示眼前的情况是现实。 怎么可能?这到底是……门扉处传来声响,她满心疑惑地转头望去,只见一道高大身影入内,两眸霎时睁大,想起昨晚回家后发生的事。 “睡得好吗?”任晋之走近,坐在床沿,伸手撩起她的长发,觉得现在的她顺眼多了。 不过……虽说这是最高级的接发产品,可还是她本来的发质比较好。 当她昏倒时,他几乎吓坏了,立刻通知医生,并将她带回家,确定她只是疲劳过度,好好睡一觉便没事,一颗提得高高的心终于落下。 送走医生,替她换过睡衣以后,他坐在床沿,还是不敢相信她会剪去一头长发,她明明很宝贝它的,这种行径就像是在宣示她跟过去彻底割裂一样。这个想法,让他不由自主地胆怯起来,因为仿佛说明了她早已将六年前的一切悉数丢去,包括他在内。 对她来说,他是那么容易就可以舍弃的回忆吗?她对他的爱恋那么轻易就能抹去吗? 不管怎样,他还是要庆幸她仍然记得他的长相,或许属于他的片段已经变得模糊,至少她并未彻底忘了他。 为了让她想起她曾经多么喜欢他,他决定让时光倒流,因此趁着她昏睡之际召来有名的发型师,替她重造一头长发。除此之外,他还特地恳求爷爷从北京过来,协助他合演一场戏,好让她留在他身边。 夏宁眨眨眼,好一会儿才道:“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老公接老婆回家可是天经地义的事,有什么不对吗?”他笑了笑,同时俯身亲吻她的发丝。 “闭嘴!”她终于放声大叫,猛地推开他。“你才不是我老公!” 他到底在玩什么把戏?两人离婚六年,互不相干,他却忽然间莫名其妙地出现在她面前,老婆长、老婆短的叫她,还将她掳至他的大宅,弄成这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怪模样? “我可爱的宁宁,你一定是睡昏头了。”他笑咪咪地说:“你怎么可能不是我老婆呢?” 夏宁感到额角一阵抽痛。他叫她什么来着?宁、宁宁?当年他们初相识的时候,他的确是这样子叫唤她,但她可不认为到了今天,他还有资格如此亲昵地叫她! “任先生,我真的不知道你凭什么认定我还是你的老婆,不过我可是有真凭实据证明我们已经离婚许久。你擅闯民居,现在又非法禁锢,还有侵害人身安全,你知不知道我可以向你提出控告?”她逼迫自己冷静下来,可是头皮一阵阵发麻,痒得教她受不了。 懊死的任晋之,竟然趁她昏睡的时候,给她接上这样一头长发?他以为自己是谁呀,有什么资格管她的事? “喔,差点忘了你是律师呢。”任晋之轻笑,觉得她反驳他时的倔强语气有点可爱。 再见到她,以前那股青涩的稚气已经磨光了,就像毛毛虫蜕变为蝴蝶一般,成就了令人炫目的美丽,只是一想到她的美丽已被别人看光,他胸中便升起股怒火,恼怒得只想将她锁在身边,不让她逃离。 突如其来的占有欲,令他顿了片刻没再发话。 “你别顾左右而言他!”夏宁气极。“任晋之,我没时间陪你玩游戏,失陪!” 不想跟他鬼扯下去,她索性掀开被子下床。 然而,他却快一步将她拉住,并往床上拽,两臂撑在她身旁,将她困于他。 “你想做什……唔?”他拉扯的力道过大,令倒在床上的她一阵晕眩,数秒过后才有所反应,只是一句话还未说完,嘴巴已给他堵住了。 任晋之为自己急进的举动愣住了,她的抗拒是那么明显,他并不想因此吓坏她,只是她不断开合的小嘴莫名其妙地勾起他的注意力,令他的目光难以离开,甚至想起她是如何的甜美,因此当他回过神时,他已经吻住她的小嘴。 舌尖轻松地撬开了紧闭的唇瓣,灵巧地没入她丝绒般的口腔内,瞬间尝到如昔的甜美滋味。他心坎掠过一丝异样的情感,不由自主地加深这一吻。 夏宁倒抽一口气,属于他的独特气息如巨浪般扑来,彻底地将她包围,不容她有逃月兑的机会。 男人霸道的侵占教她难受,两手抵住他的胸膛,拚命想推开他,但他纹风不动,她却因为过度盼挣扎浪费不少气力,加上唇舌间炽热的纠缠令她逐渐虚软,最终任他予取予求。 她的柔顺,令yu\望猛烈地燃烧起来,任晋之一手抚上她的身躯,顺着纤瘦的腰肢往上移,掌心贴上小巧的丰盈,缓缓地摩挲。 胸脯上的压力让夏宁清醒过来,两手用力推开他,恶狠狠地咆哮:“任晋之!”但是当声音传入耳中,她才发现自己的喝止小如蚊蚋。 懊死的他!竟然让她如此狼狈! 她又羞又怒,然而一对上他的两眼,却被里头清晰的yu\望火焰吓了一跳,到口的咒骂统统灰飞烟灭。 不会吧?他……饥不择食到这个地步? 她可不认为自己平板的身材加上中性的外表能够勾起男人原始的yu\望,更难以理解他怎能如此煽情地亲吻她。 胸口翻滚着许多情绪,任晋之凝视她酡红的脸颊,只觉此刻的她娇媚得很,虽然她的容貌只属清秀,可是当脸蛋羞红的时候,却意外地秀色可餐。 他暗地调整呼吸,长指轻抚她的脸蛋,笑道:“嗯,什么事?” 夏宁为之气结,他明明就知道她不是要叫他。“你到底想怎么样?” 她觉得胃痛、头痛,现在连心脏也微微的抽痛。 她不想跟这男人有任何瓜葛,不愿想起他是如何可恶地利用她的感情以达成目的,更不要回忆起自己对他有过的情感! 那时候,发现被他利用的痛心、难堪,以及不被爱的醒悟……全都在同一个瞬间袭来,不容她逃避,他对友人赤果果的坦白让她连忽视的机会都没有,只得挺直腰背,咬牙承受残酷的真相。 只是她不懂,既然她对他已经毫无利用价值,为什么他要在六年后的今天再度出现在她面前,还开口闭口地叫她老婆? “就说老公接老婆回家是天经地义的事。”任晋之盯着她仍然红通通的脸蛋,按捺住再次亲吻她的yu\望。“我有说错吗?” “是没有。”夏宁冷哼。“如果是真正的夫妻的话。” 她开始怀疑自己当年怎么会喜欢这个男人,他根本就不听别人说的话,自顾自地认定她还是他的老婆,做出掳人这种事情来,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呵。”他轻笑。“的确如此。” 夏宁蹙起眉头看着他,不懂他为何笑得如此灿烂,她应该没有说出什么令他高兴的话吧?发自内心的笑容令他本就俊美的脸庞更加耀眼,也让她的心评评地跳个不停。 “既然你知道,就麻烦你让我离开。”她别开脸,声线回复正常,一字一句清晰地说:“我们已经离婚很久了!” “我没忘记我们离婚了。”他低喃,醇厚的声音满是涩意。“不过我想要你做我的老婆。” 这是他现在唯一的打算。 “什么?”夏宁愣住了。 任晋之凑近轻啄她唇瓣,咬了她的下唇一口,留下一个淡淡的齿痕。“是的,你没听错,我想要你再做我的老婆。” 这会儿,夏宁张口结舌,连疑问都发不出来,只能呆滞地望向他。 她怔愣的样子令他不禁笑出声音来,他稍稍退开一点,目光落在她的黑眼圈,大掌轻抚她的脸颊。 “乖,好好睡一会儿吧。”说完,他起身离开床榻,为她盖好被子,然后便退出房间。 夏宁捂住嘴巴,他的宣示令她头痛极了,也不晓得是她真的太累,还是跟他的对话太耗费体力,她竟然昏昏欲睡。 没多久,她便如他所言般沉沉地睡去…… 夏宁再度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 因为肚子饿了,空气中又充斥着食物的香气,所以她从睡梦中清醒过来,自床上坐起,终于确定早上发生的事不是梦境。 为什么?这六年来他们不是一点交集都没有吗?他们一次也没有遇见过,对于她这个前妻,他不是应该早已抛诸脑后吗?为什么却突然冒出来说他们是夫妻,让她完全模不着头脑? 只是……他这样的宣称,竟然令她的心评评地跳个不停……因为从床上坐起的关系,头发自然地垂落身侧,夏宁忍不住低咒一声,将头发拨开,粗鲁地扯了扯发丝,觉得头皮痒得受不了。 她受不了了!她一定要拆掉这些又长又重的假发! 也许是习惯了短发的轻盈感,骤然而来的重量令她难以忍受,加上头皮莫名的发猵,她再也没法子忍耐,也不认为自己有必要理会他的怪癖——谁管他到底有多爱长发! 她下了床,决定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不过因为睡了太久的关系,身上净是黏腻感,加上初春时节空气中浓重的湿意,教她觉得浑身发痒。 可恶!又重又痒……任晋之是不是故意要整她? 她叹了一声,决定去洗个澡,无奈地打开衣橱,所见到的都是极为女性化的衣物,赌气的拿了衣服,她走进浴室。 半晌后,她以毛巾擦拭发丝,却觉得头皮痒得更厉害了。 懊不会是对那些黏着剂过敏吧?夏宁猜想,迅即扔下毛巾,开门离去。 走下楼梯,她一眼便看到坐在沙发上跷着二郎腿的任晋之,而他正端起茶杯,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 “睡饱了?”他抬阵看向她,对于她此刻的模样有点意见。 他记得衣橱里明明摆放了很多突显女性体态的春装,怎么她偏偏挑了裤子来穿?将她修长的双腿都掩盖住了,还有…… 瞧她根本没把头发擦干,有好些地方甚至仍在滴水,要是感冒了怎么办? 真是的,怎么就要他担心?说她成熟了,在这些地方还是很孩子气呢。他不假思索地走近她,月兑下薄外套为她擦拭头发。 “你做什么?”夏宁为自己没及时逃离感到狼狠。从他走过来算起也有些时间,要逃走绰绰有余,为什么她却两脚像是生了根般动弹不得?是震慑于他强大的存在感,还是看他看得出神了?啧!她都要鄙视自己了。 “你呀,多大的人了,连擦头发也不会吗?”任晋之忍不住数落着她,语气虽然不算友善,动作却是轻柔的,就像对待珍宝一般。 第2章(2) 只是,夏宁头皮痒得根本没有心思留意。 “别碰我!”她格开他的两臂,按捺不住地抓痒。“你识相的话就让我离开,不然我会控告你非法禁锢,侵害我的人身自由!” “什么侵害自由呀?”一道老人的嗓音从厨房传出。 “咦?”夏宁挪动一步,往任晋之身后看去,只见一名撑住闭杖的老人步出厨房,熟悉的面容让她不禁叫了一声:“爷、爷爷?” “小宁。”任历宏在见到她时难掩笑意。“你呀,想死我了!怎么一直不肯来探望我?是腾不出时间,还是嫌弃我这个老头子?” 察觉自己失言了,夏宁急于更正。“任老——” 还未及说完,她便被任晋之扯进怀里,并旋身看向任历宏,动作快得教她没法子好好说话。 “爷爷,您别这么说。”任晋之快她一步开口。“她几天前不就跟您通过电话,您忘了吗?没有乖乖吃药对不对?” 夏宁瞠目。她哪有跟任历宏通过电话?还有,吃什么药? “有、有吗?”任历宏偏首想了好一会儿。“好像有喔。” 爷爷怎么了?夏宁无声地问他。 待会儿跟你说明。任晋之以嘴型回应,随即笑咪咪地开口。 “哎呀,我饿了,不如先吃饭好吗?”忍住满月复的疑问,夏宁被他拉至餐桌前,面前的碗盘很快便堆放了如小山高的菜肴。 “小宁,你要多吃一点。”任历宏边为她布菜边说:“你太瘦了,不要只记挂着学业,要调理好身体,为我们任家开枝散叶,知道吗?” 闻言,夏宁瞠目结舌,正要开口说明她跟任晋之已离婚,后者又抢先她一步开口:“爷爷,您待会儿可要乖乖吃药,别忘记您有心脏病,而且血压高、胆固醇高。” 他转向任历宏身后的一名中年男子交代道:“蔡先生,你记得要看着爷爷吃下所有药丸。”“知道了、知道了。” 任历宏没好气地回应。“我就是知道自己年纪大,毛病多,记性也不好,也不知还有多少年寿命,才会心急地想要抱曾孙。” 夏宁低头扒饭,以眼角余光打量着任历宏。的确,他看起来比六年前憔悴了一些,以前都不用拿拐杖的,岁月催人老还真是不能避免。 瞧他那副模样,要是她现在表明她跟任晋之早已不是夫妻,岂不是给他很大的打击?他似乎很希望他们尽快生个孩子…… 也就是说,任晋之一直都没有告诉他事实?都六年了,为什么? 一顿饭下来,她都带着这个疑问,直到跟任晋之回到卧室,终于忍不住问他:“你不要跟我说,你一直没向爷……任老先生提及我们离婚的事?” 很好。任晋之对于她自动走进他预设的计画内感到满意极了。 “我有跟他说过,只是后来他被诊断患有失智症,忘记我们早已离婚,一直认定你仍是我的老婆。他对这几年发生的事印象模糊,偏偏就记挂着你这个孙媳妇,加上他最近的身体情况比较差,病情反反覆覆,一下子问怎么不见你,一下子又说刚跟你通电话。医生说如果跟你见面的话,说不定对爷爷的病情有帮助。”任晋之佯装无奈地低语。 “所以他以为我还在德国念书?”夏宁诧异地问。那时候她都会特地腾出时间打电话跟爷爷问好,不过最重要的当然是想跟任晋之说话。 “是的,他认定我们很恩爱。”任晋之半垂脸庞,不着痕迹地抬眸看向她的神情。就是知道她容易心软,为了让她留下来,他特地请爷爷从北京过来参与计画,以她的个性,应该会上当才对。 “这……”夏宁为难地咬着下唇,虽说她不想和任晋之扯上关系,但任历宏视她如同亲孙女,她实在不忍心对他置之不理。 任晋之看见她咬唇的动作,知道她快要答应了,这便是她的个性,爱恨分明。只要是对她好的人,她都会以十倍回报对方;倘若是惹她伤心的人,她同样能以最狠绝的方式回应。 像他,当初一时不慎伤了她,她便头也不回地舍他而去。 不过这一次,他不会再让她逃离了,他可是很有自信让她再度爱上他。他一会爱护她、疼惜她,绝不让她伤心难过,前提是得让她先答应留在他身边。 “可是……我们离婚是事实,就算在爷爷的认知中我仍是他的孙媳妇,欺骗患病的老人,这种事……太过分了。”她说。 “难道不能看在爷爷的份上,就当是演一场戏哄他开心?”他轻声问,同时抬头望向她。 夏宁痛恨容易心软的自己! 当两人的视线对上的刹那间,她觉得胸口评坪跳个不停,他明明伤透了她的心,为什么她竟然有种快要在他的眸光下融化的感觉? “我……我有一个条件。”最后,她还是妥协了。 “什么?”他按捺心底的喜悦问道。 “我要拆掉这些头发。”夏宁皱眉。这头沉重的长发碍事极了! “可是这样子好看多了,爷爷也只记得你长发的样子。”他撩起一绺发丝凑近唇畔轻吻。“为什么要剪掉它?” 他永远难以忘记初次见面时的情景,随着她飞扬发丝而来的阵阵幽香,她在他的注视下羞红两颊……但现在呢?她浑身上下带剌,对他处处防备,仿佛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坏事。 “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夏宁狠狠抽回被他握在手中的发丝,明明不是她的头发,她竟然会有种触电的感觉?阵阵微弱的电流仿佛从他的指尖传进她的心窝,教她的心脏像是有数秒停顿了。“算了,你还是告诉爷爷实情吧,这种事我实在做不来!” 她讨厌这种感觉!心脏因为他几句话轻易地颤动,似乎在暗示她:倘若答应了将会永不翻身…… 她忘了他曾经如何对待她吗? 看到她眼底的伤痛,任晋之觉得心坎狠狠地揪了一下,她明确的拒绝深深地剌痛了他。 苞他离婚,给她带来那么大的打击吗? 心坎,不自禁地因为这个想法暗暗激动。她抗拒的姿态,仿佛说明她心中其实还住着他的身影、所以她才会如此排斥他的接近,深怕稍一不慎便会再次爱上他。 这个认知,让他难掩得意,唇角微微上扬。 不过他也知道,要是没抓紧眼前的机会将她留在身边,她必定会立刻躲至世界的某个角落,不让他找到。 那种情况,单是想着就难以忍受。 他已经按捺了六年,无法再忍受更多的分离。 此时此刻,夏宁真的很生气,但是其中有很大一部分竟是在气自己。她明知道任晋之对她绝无爱恋之情,却还因为他心跳加速?哪怕只有一秒钟,她都对这样的自己鄙夷极了! 就算他的出发点是为了爷爷的身体,可是欺骗就是欺骗,他此时的行径跟六年前有什么分别?为什么她要配合他? 她当然舍不得自己那头长发,然而他撩起她头发亲吻的画面,六年来如影随形地跟着她,教她的心紧紧揪住。为了忘记他,她天真地收起自己女性的一面,告诫自己别再相信爱情,为什么此刻竟然又为了他心动? 这究竟是哪门子道理?他们的人生早已互不相干,她喜欢怎样过日子是她的事,他凭什么干涉? “好,我现在委托你总可以吧?”任晋之决定软硬兼施。“你该不会跟钱作对,要知道我随时可以让你的律师事务所倒闭。” 既然他决定以爷爷生病为由将她锁在身边,也不必管自己在她眼中是否成了坏人,反正只要让她再次爱上他便好了。 当然,这种做法是有风险的,可是……除了恳求爷爷配合他的任性、佯装患病让她留下之外,他真的不知道还能怎样让他们的世界再度连接在一起。 “你……”夏宁气得咬牙切齿,她怎么能忘记他本来就是个可恶的男人? 罢才竟然还一时心软,实在太笨了! “宁宁,你就不能看在爷爷那么疼你的份上帮我一下吗?”他放软了声音,再疋试图令她心软地答应。 但这回夏宁根本没有看向他,她两手终于按捺不住,不停地抓痒。现在不单是头皮痒得受不了,连脸颊、脖子,甚至身体都痒得很。 任晋之望见她发了狂似的抓痒,心脏瞬间提得高高的,他上前阻止她继续下去。“你……你在做什么?” “别……好痒!”因为两手被他握住,她只能扭动身体稍作舒缓。 近看之下,任晋之才发现她的脸蛋又红又肿,而且有好些地方已经给她抓出了红痕,十分狼狈。 “怎么会这样?”他惊慌不已,喃喃地说。她此刻的样子绝对是难看的,但却揪紧了他的心弦。 “放手呀!”夏宁想挣开他的钳制。“都是你不好!也不知道请什么发型师,刚才只是头皮发痒,现在……全身上下都痒得受不了!” 她微喘,觉得有点呼吸不顺了。 糟了,身体出现越来越严重的过敏反应。她边喘边想。 任晋之瞬间想到她可能是过敏了,心脏狠狠一抽,痛楚自心窝传遍全身,对于自己执着于她过去的形象感到内疚。 他怎么会以为过去六年的分离没有带来任何转变? 在看见她呼吸逐渐变得困难,他迅即将她抱起,快步走出卧室。 “你……你在做……做什么?”他突如其来的举动,令她一时反应不过来,直到他步下楼梯传来颠簸感之时,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去医院。” 他三步并作两步的走下楼梯,两臂将她紧紧地锁于身前,深怕她会摔下来。 她本来想拒绝的,可是身体的反应告诉她不能再拖延下去,所以只好乖乖的任他抱着。属于他的淡香在鼻端徘徊,那是混和了古龙水及沐浴乳的气味,每吸一口气,都好像将一小部分的他吸进身体之内,慢慢地进占每个细胞——等等!她、她在想什么? 夏宁猛然愣住了,但是那顷刻涌现心坎的悸动教她手足无措,明明不想跟他有什么纠葛,她的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追随他的身影,骤然而来的安心感让眼皮变得沉重,她只能推说这是过敏的反应,眼皮大概已经肿了起来…… 现在她所承受的一切明明是因他而起,何以她会因为他的行为而感动?一定是她的心脏也过敏了。 她的静默令任晋之着急了,他加快脚步走至汽车旁,小心地将她放进车厢内,然后迅速发动汽车,直奔医院。 他以高速驾驶着车子,同时分神望了她一眼,只见她的呼吸越来越沉重,脸上的红疹也变多了,他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咒,狠狠地打了方向盘一下,藉以宣泄涌上胸口的烦躁。 他不是故意害她变成这样的,她短发的模样其实不难看,可是他真的觉得长发的她有种独特的美丽,甚至可以说他天真的以为这样就能唤回她爱恋他的记忆。 要是他知道她会因此而过敏的话,他一定不会这样子做。 天呀,她千万不能有事!他一边驾车,一边在心中默默祈祷。 第3章(1) 有种轻飘飘的感觉呢……夏宁在半梦半醒间想着。她的身体如同棉絮,完全使不上力,直到思绪慢慢地变得清晰,想起刚才发生的事,她猛地睁开眼,看着雪白的天花板。 伸手模了模脸颊,没有预期中的肿胀,身体也不再发痒,小手继续往上模索……是熟悉的短发!那些让她过敏的罪魁祸首全都消失了,回复她本来的模样。 “你醒了?”任晋之进门以后首先看到的画面,就是她傻愣愣地模着自己的脸颊一遍又一遍,流露出不敢相信的神情,那副娇憨的模样令他心脏一阵不规则地跳动。 夏宁回过神来看向他,在对上他的双眸时,心窝蓦地掠过战栗,下意识地回避他带着审视的眼光。 她知道自己一头短发看起来跟男人没两样,但他也犯不着那样打量她吧? 害她有一瞬间怀念起不久前的长发模样……可恶! 任晋之没有察觉到她的心思,迳自走近床沿,大掌轻抚她仍有些红肿的脸颊。即使她的长相中性,肌肤却极为滑女敕,轻易便让人知道她是道地的女人。 还有那两片唇瓣,透着粉色的光泽,一副等待被采撷的样子,让他想起其中蕴藏的甜美,难以自制地咽了咽口水。 罢才医生替她检查后,确定她出现过敏反应,要不是及时求医,大有可能因为气管收缩而窒息致死。 在诊疗完成后,他陪着昏睡中的她移转到单人病房,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直到方才不得不走出病房接听一通电话。 此时,看到她醒过来,提在半空中的心终于安稳归位。 “有没有哪儿觉得不舒服?!”他弯下腰来,轻声询问,大掌抚上她短短的发丝。那股柔软顺滑的触感停留于掌心,慢慢地传至胸口,产生一阵阵异样的情愫,令他的嗓音不自觉地放得更软了。 他温柔的声嗓窜进耳内,与心坎的颤动交互作用,激起了巨大的涟漪,夏宁不由得浑身轻颤。 “没、没有……”她呐呐地回答,觉得自己的反应也太奇怪了。她会过敏住院全是他的责任,为什么要觉得不好意思? “真的没有?”他不放心地追问,觉得她的脸色好像又红了一点,医生为她注射的药效该不会压不住饼敏源吧?他的心一下子又提得高高的。 “没事啦。”夏宁拍掉他的手,即使肌肤相贴的时间只有一秒钟,他的体温还是灼痛了她的掌心。 “可是你的脸还是红红的,说不定抗敏药的剂量不够,还是请医生再给你注射吧。”他难掩担心,就怕一不留神,她会喘不过气来。 “都说没事了,你听不懂吗?”她别开脸,不住地深呼吸,想平复脸颊的燥热,只是他现在这个姿势…… 靠得那么近,害她吸入的每一口空气都夹带着他的气息,心跳完全不受控制! “乖,别闹别扭好不好?”任晋之软语轻哄,眼见她明明还在喘气,甚至连耳根子都红起来了,偏要逞强说自己没事,他的心不由得揪紧了。 他不是不信任医生的诊断,而是……刚才她的情况那么危急,让他真的难以放下内心的担忧。她奄奄一息的样子拧痛了他的心,他宁愿她充满精神地跟他斗嘴,也不想看到她痛苦难受。 因为他可笑的想法,才害她受苦,面对医生的责备,他一句也没有反驳,甚至在心里痛骂自己:既然已经决定重新连系两人的世界,为什么还要去在乎她的外形?即使没了长发又怎样?本质上,她根本就没有任何改变,始终是他最爱的夏宁啊! 想到她差点死掉,一股难以言喻的惊恐便充斥他全身。 “我才没有闹别扭!”闻言,夏宁猛然回首,正好对上他深邃的眼眸,心跳又是一阵不受控制。 “还说没有?”他伸手拧了她的鼻头一下。“别让我担心好不好?” 只要想到差点失去她,他便不能控制内心的颤抖。 他低沉醇厚的嗓音窜进耳内,慢慢地化成无形的丝线缠绕她的心,一圈又一圈紧紧地勒住,教她有点透不过气。 要不是她早已清楚他的为人,或许真的会被他此际担心的语气给蒙骗了。 她可没忘记不久前他才做出掳人的行径,还要她同流合污欺骗任历宏,知道她不会答应,又改以威胁利诱的方式要她就范。 像他这样可恶的男人,哪可能关心她的死活? 正因为她清楚这些,才更对此刻评然心动的自己唾弃不已! “我告诉你,我是绝对不可能答应你那个无理的要求,所以你快点走吧。”她逼迫自己别开脸,不要对上他的视线,否则很容易迷失在他深邃的眸光之中。 当初,她就是如此轻易地坠入他编好的情网内,任他予取予求,最后才发现自己根本什么都不是! “宁宁……”任晋之无奈地唤着她,对于她现在的执拗有点束手无策。在他的认知中,以前的她尽避倔强,却也容易心软,绝不会如此防备他。 看来,他当日的行径真的令她变成一只浑身带刺的小刺蜻了,可是即便如此,她在他眼中也是最可爱的小刺媢. “不要这样子叫我!”夏宁愤然打断他的话。“我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你不能如此叫我!” 他的声音像毒药一般麻痹了她的心智,让她的坚持就快要起不了作用,高高筑起的心防也一点一滴地失守。 “那件事晚点再说吧,好不好?”他轻轻拂开黏在她额角的发丝,小声地说:“现在,你需要好好休息,其他的事都不要想了。” 夏宁不禁有些错愕,她原本以为在她醒来以后,任晋之会迫不及待地要她答应他无理的要求,但是他什么也没有说,反倒是她自行挑起话题,他对她只有处处关心…… “不!”她甩甩头,拒绝听他的话。“我一定要跟你说清楚,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和你同流合污。” 她要尽快打发他离去,否则……她不知道自己还可以保持冷静多久。要是她一时心软应允了,后果不堪设想。 他微叹一声。“宁宁,爷爷的情况你也看到了,难道真的不能看在他那么疼你的份上答应吗?” “呵,别装出一副孝顺的模样,你会这么好吗?你是不是忘了之前说过要委托我伪装你的老婆,要是我不答应,你就会让我的律师事务所倒闭?”她讪笑,将他的话一字不漏地说出。 他就是这样的人,为求达到目的,可以不惜一切,不择手段。她要是相信他真的关心自己,未免太愚笨了! 所以她最好尽快与他撇清关系,逃到彻底远离他的地方。 她看着他的神情,仿佛他是全世界最坏的人,那种对他彻底的否定,教任晋之胸口都揪紧了。 她真的如此防备他吗?唉……谁教他的确说了那样的话,事到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当坏人,只为了将她锁在自己身旁。 “对!要是你不答应,我一定会让你的律师事务所倒闭。”他板起脸孔,轻哼一声。“你应该很清楚我有多少能耐,只要我一句话,你现在所有的客户都不会再跟你合作。律师事务所对你来说很重要吧?你应该不会拿它当赌注,对不对?” 当初,她明明爱他爱得死心塌地,却因为他犯了一次错误而令她下定决心离婚,没有任何要求!只想尽快与他一刀两断。 他邻道,只要她下定决心去做的事,就算是拚死她也会完成,所以为了让她留下来,他唯有说出违心之论。看着她脸上闪过一丝不屑的神情,他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 闻言,夏宁有一瞬间感到失落,随即又为了自己竟然对他有所期盼而生闷气。像他这样的男人,视爱情、婚姻为工具,为求达到目的,就算要他卖掉自己,他大概连眉头也不会皱一下。 而她,经过六年的社会历练,早已不是当日愚不可及的小女孩,实在不应该再轻易动摇。 “对呀,你当然有这样的本领,我哪可能跟你作对?”就算心中有千万个不愿意,可是她的确不希望自己的律师事务所倒闭。“我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说话同时,她脸上闪过一丝晦暗,令任晋之的心抽动了一下,但他仍维持表面上的平静。 “放心,我不会要你做白工,我会与你签订这里分公司的法律顾问合约,这个报酬相当不错吧?”他向她伸出手。 “是的,你真慷慨。”她嘲讽道。“好,成交。” 她握住他的手,眼眸半垂,告诫自己要保持冷静,现在的她已经不需要爱情了。 因为她的过敏反应比预想中来得强烈,所以被强制留院,直到隔天傍晚才获准出院。前来接她出院的任晋之先送她回原本的住处收拾一些衣服用品,因为他们达成协议,要在任历宏面前佯装夫妻,所以她必须暂时搬到他家居住。 然而,因为住院的关系,她原本预定于周六处理的文件全部原封不动,所以当她走进书房后,压根儿没有想过要离开。 她两手快速地在键盘上移动,不时离座查找厚重的法律文案,专心地一页页翻掀……这也是在客厅等待好久,却始终未见她出来的任晋之步入书房时看到的画面。 “宁宁。”见她浑然不觉他的存在,任晋之不得不开口。“爷爷还在等我们回去。” 她才出院不久,应该多加休息才对,怎么立刻就忙着工作?律师事务所的事务真的如此繁重吗? “呃?”夏宁傻傻地看向声音来源,两眼眨了眨,好一会儿才想起他在外边等待自己。 “我还有很多文件要看,今晚……大概回不去了……”她忙碌是真的,不过也没有忙得要通宵达旦的地步,只是想到可以藉此回避与他共处,她愿意不睡觉一晚。 “……” 斜倚着门框的他不禁蹙眉,明明是担心她的身体会吃不消,然而说出口的话语却让人误解。 “会有多忙?一个规模小小的律师事务所,能有多少重要客户?” 想当然耳,夏宁误会了他的意思。“是,跟你那庞大的家族生意比起来,我的律师事务所当然不值一哂,不过我的客户都很有分量。” 说时,她合上厚重的书籍,目光同时望向书桌上一个文件夹。 唉,她还未准备明天跟旭华集团的会议。 懊死的!都是任晋之的错!要不是他害她过敏住院,她应该将所有事件都处理妥当了。 第3章(2) “难道你想让爷爷干等?”他问。 “我事先声明,晚饭过后我得回来办公。”她叹气,还是让步了。 “拿回去做不行吗?”他可不希望放她待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更重要的是他觉得她比以前纤瘦多了,显然是这些年她将所有的时间、心力都投放在律师事务所上,压根儿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真是的,她这样子辛苦,得到些什么?如果她当年没有坚持离婚,她依然是任太太,根本就不需要为了这点小钱忙得不可开交!包不会变成这种仿佛只要风大一点便能将她吹至老远的瘦弱体态! 心痛于她的辛劳,他只想尽可能将她养得白白胖胖。 “我能将这些书籍拿过去吗?”她指了指书架。 他顺着她的手指看去,这……少说也有上百本案例,他可没有自信能帮她搬上车,遑论车厢中是否有足够的位置摆放。 他的神情说明了答案,夏宁叹口气。“所以呢?” “知道了,晚饭后我送你回来就可以了吧?”任晋之只好让步。“不过,明早得赶回去跟爷爷一同用膳。” 他绝不能放她一个人什么都不吃,她已经够瘦了。 就算明知这样会很辛苦,夏宁也只好答允,先跟他回去任家大宅,没多久以后又被送回来。 只是,任晋之没有留下来。 夏宁想起不久前他是如何佯装深情地要她好好休息,现在还不是放她独自熬夜?才一晃眼的功夫,他便将她丢下了。 不过这是可以理解的,毕竟她是为了任历宏才勉为其难地答允他无理的要求,这只曰疋一宗交易而已。 不知怎地,她感到胸口仿佛被什么给揪紧了,有点透不过气。然而望一眼堆积如山的文件,她瞬间明白自己没有多余时间去管他的事,更重要的是她也不想去管,最好他能找到别的女人代替她,这样一来,她便可以按照本来的步调生活。 重遇他才两天的时间,她已经觉得疲惫不堪,难以想像继续下去自己是否会死掉。 夏宁甩甩头,抛开杂念,很快地埋头苦干,不知忙了多久,刺耳的门铃声划破寂静空间,也让聚精会神的她吓得从椅子里跳起来,心脏不住的跳动,可是铃声并没有停止,她好不容易平复了急促的呼吸,快步走向玄关。 “怎么这么久才开门?”任晋之紧张地问,要是她再没有回应,他可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踹坏门板,因为他怕她累极晕倒了。 “现在才五点,你想做什么?”夏宁瞄一眼手表,自动将他的话听成了抱怨。 “还没做好吗?”他没有回答她,狭长的眼眸锁定她的小脸,在看到她眼底下淡淡的阴影,胸口微微一痛。“你的效率有待改善。” 他以为只要自己不在场,就能让她安心工作,哪知看来没什么效果,早知如此他便留下来好好地看顾她。 “要是你不出现,或许我可以做得快一点。”她皮笑肉不笑地回应。 “跟我回去了。”他没理会她的嘲讽,出其不意的拉住她的手腕,一下子便将她扯进怀里。 “喂!”她禁不住提高了声线,但想到会骚扰邻居,只好压下嗓音。“我差不多快做好……” “你再继续工作下去,搞不好会昏倒!”任晋之截断她未完的话。“现在给我回去睡一觉!” 夏宁愣住了,他突如其来的霸道令她不知所措,然而那略带蛮横的语气好像是用来掩饰他真正的用意……不会的!他怎么可能关心她? 任晋之插在裤袋的左手蓦地握紧,置于掌心的小盒子差点被捏得变形,这就是他昨晚没有留下来的原因,同时也是不希望自己的存在会妨碍她工作,怕一不留神他会强逼她上床休息…… 他觉得现在的她比以前更为倔强,明明已经累得站不稳了,还想在他面前逞什么强?难道她就不会跟他说句“要你担心了,对不起”? 然而下一秒钟,他的心思便被怀中柔软的女体勾住了。她瘦归瘦,可是该有的地方还是存在,他不由得想起六年前曾为他绽放的美丽,当时她娇媚的喘息声仿佛在耳边缭绕,教他情不自禁地环上她的纤腰,将她彻底锁于身前。 夏宁忘了要挣开他,只因他的话还在心窝回荡,引发一圈圈涟漪,教她难以驳斥。或许,她真的太累了,而他身上散发的气息偏偏过于温暖,让她睡意倍增,昏昏欲睡。 察觉到她的软化,任晋之放轻了嗓音。“宁宁?” “我进去收拾一下。”夏宁推了推他的胸膛,示意他放开自己。 他松开手,而她在片刻以后便跟着他上了车,没多久后更陷入昏睡。 他分神看了她一眼,那张满是疲惫的小脸令他不由得减慢了车速,深怕路上的颠簸会骚扰她安眠。他掏出裤袋中的小盒子,单手开启它,里头是一只闪烁着耀眼光芒的婚戒……六年前她戴过的那只戒指。 当年他们离婚的时候,她便归还了戒指,他没有丢掉它,反而小心翼翼地收藏在天津祖居。如今,她又回到他身边,所以他命人将戒指带来。 交通灯号转变,他停下轿车,目光落在她白女敕的指间,想着这只戒指套在她手指上的画面。 回到大宅后,夏宁还是没有醒过来,任晋之小心地抱起她,而她下意识地贴近他胸口,汲取温暖。 任晋之将她放在柔软的床榻上,盖好被子,而后轻轻握住她的小手,为她套上戒指。银白色的光芒将她的小手映衬得格外柔美,就像回到本来的安身之处,没有丝毫突兀的感觉。 他不自觉地扯开一抹微笑,想起还有一些事务没处理好,于是自床沿站起来,在转身离开之前,他禁不住弯下腰,在她光洁的额心印下一吻才离去。 “唔……”夏宁舒服地翻了个身,喉间发出咕哝,一点也不想从温暖的被窝中爬起来。 然而这仅仅是一个幻想,她今天的行程可是紧凑得很,早上特地腾出了两个小时做最后的准备,下午便得前去旭华的子公司开会。一如gary所言,这可是挤进大财团法律顾问圈中的垫脚石,所以她绝不容许有任何纰漏。 不过……怎么今天的闹钟还没响呢? 她明呀调好了手机的闹钟功能,七点一到便会响起来的……夏宁猛然坐了起来,离开诱人的被窝,一手抓起床头柜上的手机,萤幕上清晰显示着时间为九点十五分,她原本设定好的闹钟功能被人关掉了! 糟了! 虽说律师事务所是她的,但她对迟到这回事感冒得很,也对自己一一十八年来零迟到的纪录引以自豪,然而今天,她的纪录却蒙上污点了。 到底是谁关掉她的闹钟? 匆匆下床梳洗,她以极速整装待发,快步下了楼,看见正在悠闲喝茶的任晋之,而他听到声音后也回望她。 “起来啦,怎么不多睡一会儿?”他看她睡得很熟,所以不敢吵醒她。 “是你,对不对?”夏宁从牙关迸出一句。 “唔?”他有点模不着头脑。 “是不是你关掉手机的闹钟?!”因为没看见任历宏的身影,她很放心的跟他大小声。 “那是因为你看起来很需要睡眠,所以我就替你关掉了。”既然律师事务所是她的,晚几个小时上班也不过分吧,尤其她真的很需要好好休息。 “该死的!”夏宁咒骂道。“你怎么知道密码?”她的手机设定了密码,为什么他会知道? 任晋之为她的反应有点动气,他可是为她感到心痛,从心底为她担心,怎么她一定要曲解他的行为?难道不能简单地视之为关心吗? “以你的记性,常用的密码就那几组数字,要猜中一点也不难。”他捺着性子解释。她一向不喜欢记密码,所以他按着以往留下的印象,只试了两次便成功。 凡是有关她的事,他都可以钜细靡遗地说出,连她一些不为人知的小秘密,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可恶!”夏宁低咒一声。她待会儿便将所有密码统统换掉! 眼见她往大门走,任晋之连忙出声。“宁宁,你不吃早餐?” “没时间,这都是拜你所赐。”她头也不回的说。就算别人不知情,可她的的确确是靠着好友宋荔晨的关系才得到旭华子公司的法律顾问合约,为了不落人口实,她唯有加倍努力证明自己的能耐。 正因如此,她难免有点紧张,本来想用上最后的时间加强准备,却因为任晋之的多事而泡汤,她都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害她! 当她走至大宅正门时,一辆高级轿车停在她面前,正好挡住她的去路。 “干什么?”她钓语气极为不友善。 “少夫人,请上车。”司机下了车,为她开门。 “啥?”他叫她什么? 司机恭敬地朝她欠身。“少爷吩咐要尽快送少夫人回公司,所以,请您上车。” 虽然对他称呼自己的方式很感冒,但夏宁也没时间纠正,上车后指示司机全速驶回公司,当车子停下来的瞬间,她已开了车门离去。 匆匆忙忙踏进公司,在同事们奇怪的目光下走向自己的办公室,夏宁疲累地坐进椅子,重重地吐了一口气,抬起左手抚上额头。 咦?怎么有种奇怪的触感? 她迅即放下手,双眸陡地睁大,不敢相信无名指竟被套上了戒指。 “任晋之!”她咬牙切齿,立刻就想拿掉戒指,偏偏在这个时候响起了敲门声,让她只来得及放下左手,以办公桌作为遮掩。她看向门边的gary,故作镇定地问:“什么事?” “gary,有什么事耽搁了吗?”从没见过她迟到,gary担心她是否遇上麻烦事了。 “呃……没、没什么,就是睡过头了。”她干笑两声掩饰尴尬,心中不住地咒骂任晋之。 “对了,外边有位任先生想见你——” 任先生?她已经没有心思听gary讲些什么,一迳担忧着这位任先生可能就是她最不想见的那位任先生。 gary见她没有反对,便请客人进入办公室。“任先生,这边请。” “夏律师,早安。”任晋之手中拿着一个纸袋,笑咪咪地跟她打招呼,语毕更自顾自的拉开椅子坐下。 夏宁觉得头痛来袭,右手无力地支撑额角,勉强扯开一抹公式化的笑容打发gary离去后,她深呼吸一下才道:“任先生,请问有什么贵干?” 任晋之将纸袋放在她面前。“想请你吃掉这份三明治而已。” 第4章(1) “就这样?”夏宁不敢置信的眨眨眼。这就是他的委托?他特地跟着她来到事务所的原因?“你别玩了好不好!” 她的思绪已经够混乱了,怎么他就是不肯给她喘口气的空间? 在前来律师事务所的路程上,她想起自己竟在他面前安然入睡,毫无防备得令她不敢置信。在这个世界上,唯独他一人是她绝对不想再与之有任何瓜葛,就算是工作上的联系她也不希罕,像他这种人…… 她真的连与他共处同一片土地也不愿。 每次见到他,她都难以自制地想起当初的自己是如何轻易地坠入他虚假的情网,愚笨地幻想与他共度一生的场面,当她在德国因为思念而消瘦时,他肯定是与别人一同嘲笑她的天真及无知。 她对自己强烈地感到失望,本能地排拒与他有关的一切,偏偏因为任历宏的病,导致六年后的今天,她要跟他佯装夫妻。 要是她心肠冷硬一点,便能拒绝他的无理要求,她没有责任协助他! 偏偏,她没法子对任历宏的病情视而不见,因此明知这一切多么荒谬,她还是答应了。 但她真的不明白,他们只需要在任历宏面前装恩爱便可以了,不是吗?他们还是可以拥有各自的生活,为什么他要前来公司骚扰她?她答应了他,自然会履行承诺,况且她也不是白做工,牺牲一点自由换取堡作上的机会,纵然有些不情愿,基于对公司的利益她还是应允了。 夏宁越想越生气,按捺不住地两手握拳敲打桌面,发出砰砰声音。 任晋之没有接腔,狭长的眼阵锁定她的左手,觉得那圈银白色的光芒与此时浑身散发怒焰的她相衬极了。 指间剌眼的光芒,让她一下子清醒过来,更强烈的怒气涌向心窝。 “这是什么?”她举起左手,咬牙切齿地质问他。 “戒指呀。”他好笑地回答,她怎么问了这么有趣的问题? “我当然知道!我是问你为什么要给我套上这只戒指?”她想也不想的就要拿下它,却因他快一步握住左手而未能成功。 “喂!” “爷爷会怀疑的。”他就是知道她早上醒来时还迷迷糊糊,并未发现戒指的存在,当她的脑袋能够运作的时候,一定会想拿下它,所以他必须确保她会稳妥地戴着它……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他的! 夏宁撇撇嘴。“我在大宅中会戴上它,我说过很多遍,我们在私底下没有任何关系。” 要是她没看错,这只戒指……跟他们当年的婚戒一模一样。 这是她喜欢的样式,线条简单不浮夸,没有过多的点缀,小小的钻石或许不够璀灿夺目,可是代表他们的爱情…… 呿!什么情?他从第一天认识便开始算计她,娶她只是为了利益,当中一点感情的成分也没有! “你能保证不会弄丢它?确保每次拿掉以后都会记得重新戴上?”他笑着反问。 “宁宁,你会不记得的,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不要拿下它,爷爷是患上失智症但不等于他完全胡涂了,要是发现不对劲,你打算怎样回应?” 她要是忙得天昏地暗,绝对不可能记得住,而他绝对不容许别人觊觎她,六年的时间,足以为他树立众多情敌,他必须尽快铲除她身边对她有非分之想的人。 夏宁没法子反驳他的话,但要是被别人看见这只戒指,她该怎么解释?不过是做戏而已,有必要如此逼真吗?她不想自己变得太投入,因此得时时刻刻提醒自己,这只是一宗难为彼此的交易。 此刻,她的左手被他的大掌彻底包裹住,那烫人的体温仿佛要灼伤她,但她怎么也挣不开,尽避他看起来面带微笑,她却知道他现在其实是在生气。 问题是,他为什么要生气?她拒绝戴戒指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我保证会记得,这样子总可以了吧?”她会在手机设定提示自己每天傍晚套上它。 “你的记性真的很不好。”他强忍心底冒升的火热,执意要在她身上留下他专属的记号,因此有点口不择言。“你忘了这是一宗交易吗?事成之后你可是会得到好处,所以你现在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她多番抗拒他的要求,令任晋之觉得面子挂不住,想到她的理由不外乎是不想让别人误会,他便难以抑制思绪。 她是不想让什么人误会?是刚才那个亲昵地唤她gary的男人?连他都没有这样子叫过她,她竟然容许别人如此称呼? 任晋之浑然忘记自己叫她的方式比这个亲昵得多,他现在只是单纯地嫉妒而已,也因此心急地想让所有人知道她是他的女人,却没有留意到自己的语气是多么高高在上,用字遣词有多么不可一世。 事实就是这样,她也一直这么告诫自己,可是……相似的话语出自他的嘴巴,怎么会令她感到痛楚? 夏宁垂下眼帘,很清楚自己没必要配合他什么,有求于人的是他,何以他还能摆出一副她非听命于他不可的样子? 只是……她真的有办法不管任历宏吗? 尽避她视任晋之如蛇蝎,却没法子连疼她如亲孙女的任历宏也跟着讨厌,仅仅因为这样,便注定她被任晋之吃得死死的。 但她还是要让他清楚地知道……她是有权力拒绝的。 “任先生,你的意思我已经清楚了,不过我希望你懂得什么叫做尊重,不是你说的我便要听从。我并不希罕跟你的公司有什么生意上的合作,我会答应你这无理荒谬的要求,完全是因为我不想令任老先生难过,我可是赌上我当律师的专业,所以…… 她狠狠地抽回左手,拿下了戒指。“在任老先生面前我会戴上它,但其他时候,我绝不妥协!” 任晋之没想到她会如此反应,回想起自己刚才的言词……该死的!他怎么会这样子说?明明只想告诉她,他是在嫉妒……算了,他很清楚现在不论他说什么,她都会曲解他的意思。 本来是想藉由送早餐的举动,让她知道他是多么在乎她,顺道提醒她戒指的重要性。然而目的还没达到,他反而令自己在她心中的形象更差劲。 “好的,我明白了。”他蓦地站起来,深怕再作逗留会加深她对自己的误会。“既然你坚持,我不会勉强,不过你可得记住承诺。” 本来已准备好更多拒绝的理由,全部都派不上用场,夏宁对于他态度上急遽的转变,有点反应不过来。 她以为他不会轻易让步,在她的认知中,他一直都是个霸道的男人,差别只在于当年她觉得这是他爱她的一种表现,今天的她却不会再重复犯错。 “那么,”就在她陷于愕然时,任晋之走至她跟前,绽开一抹令人心动的微笑,弯在她微张的唇瓣烙下一吻。“亲爱的宁宁,你千万别累坏自己,我可是会心痛的。喏,记得吃三明治,知道吗?” 语毕,他随即站直身体,笑盈盈地步出办公室。 夏宁怔怔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有种被更强大的漩涡扯了进去的感觉,所有思绪都翻搅不已,完全找不到出路。 她讨厌他这样亲昵的叫唤,更打从心底嫌恶因此而悸动的自己! 心坎不住地抽动,在一收一放间牵扯出莫名的情感,告诉她在她坚称讨厌他这么做的同时,真正的想法中其实掺杂了丝丝的窃喜。 望一眼面前的纸袋,他特地前来,就是为她送来早餐? 心脏剧烈地鼓动,教她有点透不过气来,好半晌后她才清醒过来,对于自己的反应不屑极了! 两手蓦地握拳,一阵刺痛扬起,她摊开了左手,掌心有一个扎痕,是戒指带给她的。在灯光的映照下,剔透的钻石折射出七彩光线,美丽得教人难以自持,不知不觉沉迷其中……她失神地凝望着戒指,即使感到自己一点一滴的陷入泥沼中,却没有能力挣月兑束绿,抽身逃离。 望着座钟,夏宁首次期盼自己能够再忙一点。 下午完成首次跟旭华子公司的会议,没有预期中的困难,她觉得这宗生意挺轻松,不禁暗地感谢胡定维的慷慨。 她回到公司之后便埋首案前,很快地将剩下的文件处理好。 怎么会这样?现在才不过八点钟,她今天怎么效率出奇地高?令她就是想用忙碌做借口也不行。 “啧!”她低啐一声,靠在椅子上,揉了揉眉心。 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不过三天的时间,她已经觉得宛如三年那么长,她实在不敢想像自己还得对着任晋之多久…… 她缓缓地挪动身体,目光低垂,倏地落在被她丢进垃圾桶内的纸袋。她最终并没有吃掉他留下来的早餐,像是赌气一般,她要告诉他,他这么做可是一点意义也没有。 她可没忘记他口口声声说,他们现在的关系只是一宗交易。掏出口袋内的戒指,想起过去与他在一起时的点点滴滴,她忘不了在长城初次遇见他时的场景,他的魅力与风采,一下子便在她平静的心房掀起狂风巨浪,即使明知他们很难再相见,她却没法子阻止心底日渐膨胀的情感。 偏偏后来,他向她展开了追求,年少无知的她一下子便纵身他编织的情网中,甚至想过为了爱情休学,幸好她没有那样做,而他当时也建议她应该完成学业。日后,当她知晓这桩婚姻的真相,不由自主地臆测他的体贴其实是因为不想面对她这个他不爱的女人。 她将自己的…………都给了他,换来的是绝情的欺瞒,他跟别人的对话六年来一直缠扰她……要不是看在继承权的份上,我是怎么也不会娶她回来的。 她至今仍可清晰听见他的语气有多轻佻,像在说明她只是一件工具,而在目的达成后,她对他就已经没有任何用处了。 手机铃声陡地划破室内的宁静,夏宁将戒指收回口袋,拿起放在桌面上的手机,看见是好友文华乐来电,随即接听。 “阿乐,找我什么事?” “你现在有没有时间?要不要一起吃顿饭?”文华乐问。“我差不多到你公司楼下了。” “喔?”她挑眉。“这么说来,你似乎肯定我不会拒绝嘛!” “哎,我就是想见见你嘛,毕竟距离上次碰面已经很久了。”文华乐回应。“不过你当然可以拒绝。” “我没理由拒绝,尤其是你付帐。”她边说边以单手收拾个人物品。 “哈,没问题。” 第4章(2) 结束了对话,夏宁迅即离开办公室,走进电梯。她认识文华乐是在成立律师事务所没多久的事,身为会计师的他遇到法律上的问题,碰巧找上她这位寂寂无名的律师,在完成该次的委托后,他们便成为了朋友。 步出电梯,她立刻看到走向自己的文华乐,一抹浅笑跃上嘴角。 “见到我这么开心?”文华乐回以微笑。“你看起来好累的样子,怎么了?业务很忙?” “你不见得比我好。”她笑说。“别站在这儿说话,我快饿死了!你的车停在哪儿?” 因为她早上是由司机送来,所以没有驾车。 “有没有那么夸张?”文华乐取笑她的急性子,在转身走出商业大厦时,眼角余光瞥见一道颀长身影,对方盯着他的眼神极为不友善。 他……不认识这人啊! 夏宁没有留意到他若有所思的神情,毫不避讳地拉住他的手臂,将他拖离大楼门口。“就说快一点好不好?” “嗯。”文华乐回应,不着痕迹地往回看,已经不见那个人的踪影。 没多久以后,他们身在餐厅之内,等待餐点送来的时候,两人开始闲聊。 “最近还是老样子吗?”夏宁啜饮一口温水后问。“仍然放不下小晨?” 文华乐就知道她会这么直接询问,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她明确地拒绝了我,也跟老公和好如初,我没有抢别人老婆的喜好。” “是吗?可是你似乎放不下她。”她指出。 “我承认对她有好感,但要是因为这样的好感而令她害怕得要辞职,我觉得不划算。”他道。 “明白。”夏宁当然知道感情不能勉强。“放心吧,你这种好男人,一定会找到合适的对象。” “我有时间才算吧。”文华乐接腔。 “嘻嘻,也对。”她知道他忙得不可开交,的确难以腾出时间谈恋爱。 服务生适时送来餐点,两人边吃边聊,不时因为好笑的话题相视而笑。 这样的画面,跟不远处的阴暗成了强烈的对比。 从夏宁走出大楼电梯的那一秒钟,任晋之就已经看到她了,因为担心她会忙于工作废寝忘食,……特地在下班时间过来等待。 然而,当他踌躇着是否上前找她时,就看到她走向另一名男人,她的脸上甚至挂着一丝他没有看过的美丽微笑,最后她挽着那男人离去,浑然没有留意到他的存在。 懊死的她!躲在柱子后的他差点按捺不住地向柱子挥拳,看着两人的身影逐渐走远,他没有多想便跟着来到这家餐厅,挑了个隐蔽的位置默默观察。 因为男人背对着他的关系,所以看不清他说了什么,只见她的笑意不住地加深,一股强烈的怒火涌向心坎,快要将他焚毁! 她竟敢背着他与别人约会?这个男人是她的谁?他明明调查过她的背景,难道资料出错了,事实上她正在跟什么人交往? 看她笑得如此灿烂,是那个男人正在说什么甜言蜜语吗?她不是很聪敏的吗?怎么可能陶醉于男人的花言巧语?为什么她能如此肆无忌惮地朝别人笑,却吝啬给他好脸色? 罢才即使是匆匆一瞥,他已将男人的容貌看清楚……长相斯文,平凡得在街上遇见也不会引人注目,一副老实好欺负的样子。跟他相比,男人的相貌当然不值一提,为什么她会看上那样的男人? 而那男人呢?是对她真心,还是单纯看上她的身体? 纵使她没有令人惊艳的美貌,也没有傲人的身段,可是她在床上的反应是会令人沉溺其中的。当她陷入激情时,整个人会变得极为娇媚,全身上下的肌肤泛起惹人遐思的红霞,脸颊染上浓厚的粉红色,媚眼半张、小嘴呢喃娇喘,一副等待被人彻底疼爱的样子…… 任晋之感到腰月复处忽地变得紧绷,好看的眉头迅速拢在一起。 她对他的影响力真是半点也没有减退,反而不断地倍增,偏偏她视他如洪水猛兽,只管逃离他身边。 心底突如其来地抽动了一下,只因看见她毫无保留地对着别人展露笑靥。 她的笑容……还真是十年如一日的灿烂,偏偏吝于向他展露。 他记得最初遇见她的时候,她犹带稚气的面容也是布满了笑意,在他面前,她从不掩饰情绪,她的心思单纯易懂。和她在一起,他不需要算计什么, 只要自然地与她互动,她只是单纯地喜欢他而已…… 那时候,她经常柏林、北京两边跑,加上繁重的课业,导致她日渐消瘦,有鉴于她的精神越来越委靡不振,他宁可她待在柏林完成学业才回来他身边。 可是他们的婚姻最终只维持半年左右。 如今,她已变得拒人于千里之外……不,应该说她只对他如此冷淡。 自重遇后,她给予他的回应就只有愤怒,她变得爱反驳,喜欢质疑他的动机,怀疑他的一言一行,对他所做的任何事都抱持抗拒的态度。 他什么时候才能重新找回那个会朝他绽放美丽笑靥的宁宁? 任晋之霍地站起来,铁青的脸色瞬间换上了笑意,走向聊得不亦乐乎的两人,在她满是惊愕的目光下,环上了她的肩头。 “宁宁,这么巧呀?”说时,他刻意瞄了坐在她对面的文华乐一眼。 “呃……”夏宁不晓得该如何反应,她原本郁闷的心情因为文华乐来访才稍稍好转,可是在看见他走近时,围绕她的安稳氛围一下子又崩裂了。 尤其是他那副可怖的笑容,更令她觉得头皮发麻。 他……在生气?为什么? 在前来餐厅的路途上,她不是已经给他传了简讯吗…… 不对,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儿?她不由自主地望向他刚才所在的位置,但那儿太阴暗了,她什么也看不见,想到他有可能跟踪自己时,她感到胸口好像被什么梗塞了。 他这是什么意思? “这位是?!”文华乐被任晋之瞪得有点不明所以,虽然这个陌生男子正在微笑,可是他很清楚对方的真实情绪是气极了。 这个男人跟夏宁是什么关系?文华乐暗想,竟然一副亲昵的态度。据他所知,夏宁应该是单身,跟爱情绝缘了。 “阿乐!”这时候,夏宁终于回过神来,格开任晋之的钳制,朝文华乐摇头道:“他是个无关紧要的人,你不需要认……” “喔……?”任晋之拖长了尾音,故意凑近她的耳畔呵气。“你肯定我无关吗?!” 她敏感地缩起肩头,一手推开他过近的俊脸,试图打圆场。“哈哈……阿乐,对不起,我想起有些事要办,所以……喂!你别扯——好痛!喂……” 正想跟文华乐道歉的她被任晋之一把拉离座椅,逼迫她跟着他离开餐厅。 文华乐看得一头雾水,不过却能肯定夏宁跟那陌生人之间并非毫无关连。 被拖离餐厅的夏宁,随即又被硬塞进车厢,她愤然地瞪着坐进驾驶座的任晋之。 “看什么?”发动车子时,他分神瞄了她一眼。 “我已经很尽责地事先向你说明今晚不回去吃饭,请问你凭什么阻止我跟朋友见面?”她对于这男人无赖的行径甚为不满。 任晋之语气不佳地说:“所以说你的记性真的很不好,你忘了跟我约定的事?要是让爷爷看见了他会怎么想?麻烦你记住自己现在的身分好不好?” 她还想反过来指责他?错的人明明是她,是她背着他跟其他男人偷偷见面! “呵!”夏宁回以冷笑。“任先生,就算我真的是你老婆,也不见得不可以有自己的朋友吧?何况我不是啊,没记性的人是你才对,不过我也不介意重申一次……我只是答应在任老先生面前佯装你老婆,其他时候,我就是我,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 他到底要她说多少次才罢休?他又是凭什么以一副捉奸在床的丈夫口吻质问她,夏宁心中蓦然一动,随即又否决自己的念头。 不可能!他怎么可能是吃醋?这种天方夜谭的念头实在太可笑了。 “谁晓得会不会有爷爷的老朋友看见刚才的情况?要是那个人误会了,在爷爷面前说三道四,我们的答覆又前后不一致,爷爷会怎么想?我跟你说,就算只有亿分之一的机率,我也不容许出现这种纰漏。难道你不晓得什么是以客户为优先吗?律师除了贩售专业外,在某种程度上也是提供服务,让客户满意不是你的首要任务吗?”任晋之心口不一的回应。 尽避他明知道自己刚才的行为可以用吃醋来解释,可是他竟然没法子说出口,反而净说些难听的话。 夏宁为自己刚才瞬间以为他是吃醋的念头感到羞耻,她以前不是承受过一次吗?全然被视作工具,用过以后毫不留情地丢弃……怎么会产生他为自己吃醋的想法? 她真的很笨!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她很清楚他对自己的态度,将一切当作买卖,她便不需要担心自己会因为想起以前的片段而对他再次抱有幻想,更不需要将他貌似关心的虚情假意看得那样子重要。 “我明白了,我既然答应你的委托,就一定会尽力做好本分。”她边说边掏出戒指,缓缓地套住无名指。“任先生,我会好好戴住这只戒指,这样子你满意了吧?” 语毕,她别开脸,合上双眼,不想看见他得意的神色。 控制方向盘的大手僵了一下,他知道自己的话太刻薄了。他明明是想好好地和她相处,让她明了他的真心,让她不再抗拒他的接近,怎么当他看到她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鸿沟,竟会气得胡言乱语? 看见她朝别人微笑,涌现胸口的是无处宣泄的愤怒,害他不管自己看起来如何蛮横无理,也只想将她带离现场。 他很清楚在她眼中,他已成了最差劲的坏男人,但他还是没法子管住自己,只因为心急地想阻止她与别人约会,就不分青红皂白地指控她。 他……到底做了什么? 无声地反问自己,她刚才淡漠的回答,像是说明他们真的成了委托人与律师的关系,她会一个指令、一个行动,像机械人般完成他的要求。 这样一来,岂不是将她推离他更远?他真的笨得很! 一抹几不可察的歉疚于眸心掠过,他想跟她道歉,却担心会骚扰已合眼入睡的她。 最终,车厢中只剩下了死寂。 背着他合上眼的夏宁觉得胸口一阵刺痛,却无力改变眼前的情况。 第5章(1) 这天早上,任家大宅格外的宁静,任晋之因为外地的业务出了点状况,正在书房进行视讯会议,而夏宁则百无聊赖地在客厅中翻着杂志,至于任历宏跟阿蔡两人刚在花园中进行整理。 因为太闷的关系,夏宁丢下了杂志往花园走去,在听见对谈的声音时,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阿蔡,你老实点跟我说,你觉不觉得阿晋跟小宁出了点问题?”任历宏边修前力盆栽边问。 “夫妻间偶然有些拌嘴争吵是难免的,别人说吵得越烈感情会越好。”阿蔡回应。 “他们现在是冷战,连吵起来的机会也没有,哪可能让感情变好?”任历宏叹气。“是不是我的病傍他们压力了?” “老爷,怎么会呢?他们的感情可是很好的,您不用担心。”阿蔡解释这几天看到两人相处的情况。 “是这样吗?”任历宏呢喃。“我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连他们都忘记了,所以我想在我还记得的时候,可以看到他们恩恩爱爱的,最好能给我添个曾孙子,就算以后我真的什么都记不住了也没关系。” “老爷,您别乱说,您的身体还很健壮……” “自己的情况自己清楚。”任历宏阻止阿蔡说下去。“吃药只是延缓病情,治标不治本。” 夏宁无法再听下去了,快步地折返客厅,当然也没有看见两人在她走后流露出得逞的神情。 她以为可以隐瞒得了,自从那晚被任晋之从餐厅逮回家以后,她这几天都按时回来,表面上与他维持夫妻关系,然而她那副皮笑肉不笑的神态,说明了这不过是在做戏。 两人尽避共住一室,可是她都以沙发为床,拒绝跟他有任何接触。 她天真地以为只要这样便足以瞒下去,可是……刚才听见任历宏那满是自责的嗓音,她刹那间觉得自己坏透了。 但,就算是这样,她也没法子跟任晋之和平相处。 因为……她唯有这样,才可以确保自己的心不会受到骚扰,确定自己在不久以后能全身而退。 望向楼梯,她不知道如何是好,最后她选择在这个周末的时间回去律师事务所工作,以便整理一下混乱的思绪。 此时,身在书房的任晋之早已结束视讯会议。 自从在餐厅逮住夏宁回家后,她对他的态度越来越冷淡了,就算在爷爷面前会跟他笑,也只是虚伪的微笑,每次见到这样的神情,都如同一根根利箭射进他的心窝,让他痛得快要失去知觉了。 即使他想修补关系,可是却苦无机会。她每夜在洗过澡之后,半声不吭地将被子和枕头拿往沙发,机械化地抛下一句“晚安”便睡在沙发上,看也没看他一眼。 他都不知道两人要维持这种伪装的夫妻生活多久?她出乎意料的反应令他进退失据,他只想和她重新开始,真的那么困难吗?还是说从一开始他的方向便出错了?他不应该拜托爷爷装病配合他任性的计画,而是应该更积极地向她发动攻势…… 不,他都可以预料到她会有多大的反弹,要不是担心被她拒绝,他又何必用这种方式接近她? 只是……尽避他现在待在最接近她的位置,但他却觉得跟她之间有着重重阻隔,即使他想改变现状,也不知该从何着手。 看见她跟别人有说有笑的情况,胸腔陡地被疯狂的妒意侵蚀,理智迅即被驱逐,他只想将她锁进他一个人的世界里,不容别人有窥伺的机会。 他无奈地揪扯发丝,脸上满是苦恼,相比于商界的风浪,此刻的情况更教他不知如何是好,因为他清楚,不论他做什么,看在夏宁眼中都会被曲解,全成了惹人厌的举动。 也许,他遗忘了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他是为了什么回来找她? 已经七点钟了。夏宁收回看向座钟的目光,开始收拾桌面。 原来……在不知不觉间,她已经住在任晋之那儿一个星期了,这七天……实在是度日如年。 要是她能单纯地将一切视为买卖,或许会好过一点。 现在每晚她都得与他共处一室,教她哪可能入眠?就算她的意志再坚定 那曾经为他疯狂悸动的心脏还是会因为他的存在而猛烈鼓噪,并且提醒她,她从没有一天忘记过他。 她坚持不留长头发,不就是为了警惕自己别再相信爱情吗?那时的满心欢喜是虚幻的,听见的甜言蜜语是包着糖衣的毒药,容许自己的心情跟随别人的一言一语而有高低起伏是最愚不可及的事。 事实证明,她的真心只是一件工具。 首次纵身情海,她投入了所有情感,在饱受思念折磨的同时,他却嘲笑她的无知,她全心全意的喜欢换来了心碎,即使经过六年,伤痕累累的心始终拼凑不成本来的样子,他的出现、他荒谬的要求,再一次令她难受。 他坦白说明这是宗你情我愿的交易,对她而言,这应当是最好不过的,不是吗?她不需要投入情感,事成后,她会得到丰厚的报酬…… 但,她总有种被勒住颈部的感觉,即使拚命张大嘴巴吸气,始终没有空气进入肺部。 与他独处的时候,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的氛围教她不知如何挣月兑,就像身陷泥泞,只能看着自己慢慢地下沉。 他强烈的存在感如同芒刺在背,数天下来,她都没法子好好休息,加上沙发实在不怎么适合睡觉,她已经累得连好好走路也甚为勉强,现在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彻底放松。 因为不想被人知道她跟任晋之的关系,所以她没有跟文华乐解释那晚在餐厅发生的事,幸好他也不是好奇心重的人,否则她都不知该如何善后。 乘坐计程车回到任家,勉强维持住脸上的微笑与任历宏一同用过晚饭后,她返回卧室洗澡。 洗去一身疲惫,穿上睡衣,夏宁边擦拭头发边步出浴室,只见任晋之坐在她的“床”上。 “什么事?”她冷淡地问,事实上,她已经累得不知道该挂上什么表情。 看着她发丝半湿,软薄的睡衣如同第二层肌肤般覆在身上,任晋之陡地觉得喉头一紧。 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他轻咳一声,脸庞浮现了一丝不自在。“过来。” “呃?”她愕然注视他。 见她不为所动,他上前将她轻轻拉过来,半是强迫地让她坐在沙发上,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具吹风机。 “你都多大的人了,知不知道这样会感冒?”说时,他一手抽掉毛巾,继而拨弄起她半满的头发。 “喂?!”夏宁来不及阻止,他修长的手指已穿梭于她的发梢间,不时伴以轻柔地按压,阵阵酥麻感从他触碰的地方升起,流窜全身,令她连语气也变得虚软无力。“放、放开我……” 第5章(2) “别乱动。”他低喃一声,指尖的移动带着柔情,完全不会弄痛她。 或许是因为体力严重透支,加上他的指尖仿佛带有魔力,夏宁不再拒绝他的举动,反而不由自主地靠在他身前,汲取他身上的温暖,从喉间发出舒服的咕哝声。 “嗯……”她合上眼,昏昏欲睡。 因为是短发的关系,不消片刻功夫便已干透,任晋之关掉吹风机,将它放在一旁,恋恋不舍地抚模她柔软的发丝。 他真的很喜欢这灌触感,软滑如丝,一下子便从指间流泄,从来没有人的发丝如此令他迷醉。 指尖,慢慢地下移,轻轻按压她僵硬的肩头,慢慢地施力,她带着压抑的轻吟迅即窜进耳中,勾扯住心坎一根弦线,产生细微的抽痛。 即使感到他逾越的举动,夏宁却没办法阻止,甚至不想阻止,因为……真的很舒服,他搓揉的位置正好是她最酸痛的地方,过分僵硬的肌肉因为他的揉捏逐渐地舒展,她没能控制自己不因为他的触碰而发出声音,听见自己细碎的呻/吟,令她不由自主地羞红了两颊。 “呀……”肩胛骨突如其来的酸软,令她倒抽一口凉气。 “这儿很痛?”他凑近她耳畔呢喃,手劲并没有放轻,继续针对她僵硬的肩膀施力。“真是的,明明很年轻,身体却像个老太婆。” 她这些年是怎么过的?他记得以前她的身型尽避不够丰满,但是香香软软的,十分好抱。但现在呢?不单肌肉僵硬,而且瘦了许多,他都看得出衣服下的身体是如何的干扁。 然而,这样的身体,还是教他不由自主地想入非非,希望能更确切地感受她的甜美。 “与你无……啊呀……”她来不及完整说上一句,便因为疼痛而发出尖叫。“不要!那儿好痛……任晋之……停手!停手……”她痛得挤出眼泪。 偏头看见一颗豆大的泪滴滑下,他感到心坎猛然抽动,不舍之情充斥胸壑间,让他停了下来,随即扳过她,让两人面对面地坐着,抬手抹去那颗泪珠,微温的水滴沾湿指头,仿佛能够穿透皮肤,慢慢地熨贴上心坎。 “真的很痛吗?”他两手改为捧着她的脸颊,拇指轻轻抚模。 “嗯。”她点点头,吸了吸鼻子。 “谁教你姿势不良?”他轻点她的鼻头。“活该。” 他的呵斥,让心窝一下子被浓厚的暖意掩盖,她眨了眨眼,觉得方才发生的一切都太过不真实,难道她已累得睡着了? 可是她会感到痛楚……夏宁随即清醒过来,不敢相信眼前的人是任晋之,他之前总是恶狠狠地命令她,怎么忽然间变了另一个人? “已经可以了,我想睡了。”她格开他的双手,往后挪动身体,不想跟他有所接触。 “宁宁?”他倾身向她,大手再一次抚上她泛红的脸蛋。 “够了!这次你又想怎样?”她拂开他的手。“我已经答应会演好你老婆这个角色,戒指也按照你的嘱咐戴上,每晚都准时回来,你还想要我怎么样?任晋之,你的报酬其实并不是那么吸引人,再多加要求的话,大不了玉石俱焚。” 她不断地退后,腰背瞬间已抵在沙发扶手上。 他露出包含歉意的微笑,在她惊愕的目光下开口。“对不起。” 夏宁一时之间接受不了任晋之会向她低头的事实,神情极为错愕,连语气也颤抖了。“你、你说什么……不、不可能的……我在做梦……” 她难得陷入惊慌之中。 从她认识任晋之以来,就知道他不是那种会轻易向人低头的男人,习惯了睥睨天下的他,竟然跟她……道歉? 她呆瞠着双眼、唇瓣蠕动的模样,散发出一股娇憨之气,两片唇透出粉色的光泽,在开合间勾住他所有的注意力,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倾身吻住她微张的小嘴,反覆地吸吮所有甜蜜。 “唔?”放大的俊颜占据了眼底的位置,唇齿间的压力令她有数秒不知如何反应,而他霸道的吮吻就像是要吞噬她的所有,包括她的灵魂! 这个认知,让夏宁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她两手抵在他胸膛上,奋力要推开他,而他似乎早有预备,两手环住她的腰背,一下子便将她整个人锁在怀中,让她完全动弹不得。 “嗯……呜……” 她想出声阻止,可是嘴巴已彻底被他霸占了,他的气息不断地涌进口腔,逐渐地侵蚀每个细胞,封存于心底最深处、属于他的回忆猛地袭来,她想起爱着他那时的心情。 那简单的、纯粹的全心全意,所有的情绪都因为他的言行举止而起伏,为他笑、为他哭,拚命念书只为了能尽早回到他身边,她当时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 但是……他呢? 离开他以后,她过了一段黑暗的日子,双眼就像是坏掉的水龙头,泪水止不住的淌下,好不容易她终于醒悟要多爱自己一些,也暗地起誓不沾爱情,绝不让别人有伤害她的机会,甚至狠下心剪去钟爱的长发,从此不让自己展露女性的妩媚,就算被误会是男人,她也不在乎。 然而,因为他的出现,她平静的生活瞬间起了翻天覆地的转变。 他以为一句“对不起”便足以弥补对她的伤害? 靶觉到他贴放在她背部的大手上下移动,她畏惧他接下来的行动,想挣开他却力有未逮。 她甜美得令他不愿放手,但他也察觉到她的抗拒,最终松开她被吻肿的唇瓣,意犹未尽地轻咬了一口。 “宁宁……”他呢喃着她的名,这是专属于他的昵称,他不允许别人如此唤她。 夏宁最讨厌的便是他用此刻这种诱人的嗓音叫唤她。心窝仿佛与他的呼唤产生共鸣,强烈的颤意自胸口涌向四肢,让一直被压抑的情感无所遁逃。 要是她真的忘记了他,便不会如此在意地想跟他划清界线,若是她确实不在乎了,又哪需要时时刻刻提醒自己别再相信爱情? 他对她的影响,其实从来没有中断过。 “别说了。”她语带恳求,宁愿他再恶形恶状一些,再多说那些教她难堪的话语,好让她的意志更为坚定,封锁心房的坚固堡垒便不会出现裂缝,也不会受到他的话影响。 “为什么?”任晋之反问她,薄唇贴着她圆润的耳垂,伸出顽皮的舌尖轻轻挑拨。 她敏感得缩了缩肩头,偏又腾不出手阻止他的行径。“不要……” 源自她身上的淡香薰得他心荡神驰,有别于人工化的香气,这份天然的气息一直潜藏在他心坎深处,不时扰乱他的心神,只是这一次,他是实实在在地拥抱这片香气。 纵然她没了那一头长发,但纤细的骨架、柔女敕的肌肤还是充分说明她是如何的女性化,贴在他身前的曲线虽然称不上傲人,倒也是玲珑有致,教他心猿意马。 是她敏感的地方之一。 “不……”夏宁本来就累得没什么力气了,又被他这样子亲吻,当下更虚软无力,只能放任他上下其手,他灼人的气息不断掠过耳边,如同毒蛇般勾起了她的情\yu\。 “啊呀……” 被占有的愉快记忆早已深刻地烙印于身体,在他的触碰下轻易地迸发出来。感受到她的颤栗,薄唇在她雪白颈间留下数个红痕,又张嘴轻啃她细女敕的肌肤。 “唔……” 她蹙起眉头,他的吮咬带来微痛,偏偏这些许的痛感竟令胸口猛然颤栗起来,仿佛期盼他更进一步的侵占。 “啊……” …… 第6章(1) 她不知道如何面对他了。夏宁窝在花圜角落的藤椅内,身体深处持续灼热,提醒她昨晚发生了什么事。 当她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被安放在床榻上,浑身酸软令她随即想起昨晚的事,想到自己像个荡妇般在他的撩拨下缠着他不放,她便陷入自我嫌弃的漩涡中。 听见浴室传来水声,她不顾两脚的抗议,逃难似的离开了卧室,她真的不知该以什么样的表情跟他打照面,之前明明那样子排斥他,却屈服于他的挑逗,不知羞耻地承受他的占有…… “呜……”她捂住嘴巴,接受不了自己昨晚的行径。 她知道的,最难以接受的是她原来……原来一直对他没有忘情! 身体果然比心灵诚实,任凭她如何抗拒,身体还是一下子便向他投降,冲击她自以为坚固的防御,这突如其来的认知,几乎将她击倒。 说好了不再败给爱情,为什么她竟然会容许他的欺近?放任他一遍又一遍在她身上烙下他专属的印记,里里外外都是他独特的气息,无论走到哪儿,她都觉得他就在身边。 与他离婚后,她以为自己学会了坚强,以为不再需要别人的关心,她不许自己在人前流露一丝脆弱,执意披上坚固的盔甲,多年来奋勇闯出一片天地,以为不论面对怎样的困境,她都有足够的能力应付,却忘记了她其实是向往得到别人的呵护。 她不能对他暗生期盼。 对他而言,无论以前还是现在,她都只是一个工具,差别只在于她当年是被蒙在鼓里,现在则是同流合污。 所以,要是她还对他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浪漫想法,她真的是愚笨得应该死掉算了。 杯起两脚,头枕于膝盖上,她微叹一声,告诫自己别将昨晚的事看得太重要,反正就是一夜而已,过两天她便能忘记。 她只要记住眼前的一切不过是一宗交易,不该涉及任何情感……心脏因为这样的忠告而抽痛,她咬了咬下唇,再度告诫自己别胡思乱想,她不再是六年前那个轻易对他一见钟情的纯情小女孩,她已见惯风浪,变得顽固的心灵不会轻易为谁悸动。 夏宁拚命地给自己进行心理建设,然而身上净是他的气息,每次的呼吸都宛如将他的一部分吸进身体,一种仿佛怎样也摆月兑不了他的念头猛然浮现,她瞬间陷入惊愕之中。 为什么她要承受这样的折磨? 答案,她是知道的一只是不愿意承认,不想确定他的重要性,怕对自己坦白以后,再也没有坚守下去的可能。 她难过的垂下头,为自己当初一时心软而落得今日的下场伤感不已。 “你真的在这儿。”任晋之面带愠色走向她。 她一抬眸,却在听见他的声音时打了个冷颤,两手不自觉地更用力环住双腿,佯装正在睡觉。 任晋之狭长的眼眸微眯起来,胸口慢慢冒出一股愠怒,这不单是因为看见她仅仅穿着单薄的衣衫就跑来花园,也因为她竟然趁着他冲澡之际逃离他的视线范围,令他不由得感到气闷。 她对他就这么避如蛇蝎吗?昨晚火热的肢体交缠,难道只有他一个人意乱情迷?她可以在完事后毫无所觉地远去? 被丢下的挫败令他难以按捺心中的懊恼,却在看见她单薄的身形时,差点出口的责备悉数吞了回去,尤其又看见她微微颤抖了一下,那分外荏弱的姿态让他连声线都放软了。 “宁宁,我知道你没睡着。”他半蹲在她跟前,抬眸看她,看见她长翘的眼睫颤动,脸颊透出淡淡红霞,瞬间明白她是为了昨晚感到羞窘,大手轻拂她的发丝。“看来是真的睡着了……” 他凑近她耳畔呢喃,鼻息全喷进她耳窝。 “啊……”受不了突如其来的热气吹拂,夏宁倏地手脚并用的推开他,而他没有料到她的举动,跌坐在地上。 “看你还敢装睡吗?”虽然被她推倒了,他还是难掩得意之色,因为她此刻又羞又怒的神情相当可爱。 “很好玩吗?无聊!”她别开脸,不想看着他,体内深处持续掠过灼热,情\yu\因为他的接近而鼓动。 她厌弃这个贪欲的自己! 就像尝过了禁果一般,她渴望得到更多的甜美。多年来被她抑压的情绪忽然间迸发出来,她一下子难以将所有感受统统收藏妥当,只能消极地回避。 “才不是无聊。”他笑道。“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我昨晚可是努力地取悦你,难道不该得到一个亲吻作为回报吗?” “少来了,你想要女人的话还会少吗?你不过是一时兴之所至……我告诉你,昨晚的事你最好不要记住,否则日后倒尽你的胃口,我可不负责任。” 唯有自我贬抑,她才能保持清醒,不受他影响。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自信?”他盘腿坐在她面前,抬手轻抚她的脸蛋,微凉的触感令他眉头蹙起。“真是的,要逃走也该多穿一件衣服,要是着凉生病了怎么办?” 当他的指尖碰上颊畔时,她感到一股电流窜进身体,心脏因而微微颤动,他带有关心的呵斥,令她的脑袋好像突然融化了,完全不懂得如何回应,只能傻愣愣地看着他来回地抚模自己。 饼了一会儿,她才想起要拍掉他的手,可是他却快一步抓住她。 “放、放手!”她喝斥,语气却没有半点强硬,虚软得很。“我才没有想过要逃走,正如你所说,这是一宗交易,在完成后我可以得到的报酬实在太吸引人了,我怎么可能放过?” 对!是交易、交易……她在心底默念了数十遍,强调自己此时所做的一切并不包含丝毫的情感。 “我想取消了。”他蓦地说。 “呃?”夏宁瞠目,全然忘记要挣开他。 他这是什么意思?在与她上床后的隔天觉得腻了,还是发现她已不若六年前合他的口味? “我说,我不想再跟你交易了。”他重申。 反正交易本来就不是真的,他想让所有的事情还原至本来的面貌,他是因为深爱她,才想重新追求她。 如果放任她继续误会这一切是宗交易,那么到世界终结的时候,她都不会相信他爱她,他实在不能接受这样的结局。 “呵呵……”她轻笑,以为自己这样子很洒月兑,却没有留意到笑声中是不容忽视的勉强。“好呀,反正这一切本来就很荒谬,既然你想到如何跟爷……任老先生交代,是最好不过的事,我不用再奉陪了……真好……” 对!这是最好的结局,她从第一天开始便不想与他有任何牵连,勉为其难地答允,是基于一时心软,她忘了这个星期过得如何辛苦吗?现在让一切回到本来的轨道,她应该高兴才对,为什么心坎会不停地抽搐发痛? 此刻她唯一想到的,就是用过即丢的产品,而她正像是这样的产品,所以他可以随手丢掉……她难过地垂下头,感到眼眶泛起刺痛。 “我的意思是,我想假戏真做,因为我很喜欢你。”他两手突然捧住她的脸颊,拇指轻轻地抹去她眼角的濡湿。“你怎么哭了?” 他为了她突如其来的眼泪感到慌乱,她并不爱哭,但她此时的泪滴,竟然让他感到胸口微微地抽紧。他从来不在意女人的泪水,却为她的眼泪而心痛,只想拥她入怀,用尽一切心思,务求让她重现笑颜。 沉浸于伤感之中的她呆呆地对上他的黑眸,对他刚才的话难以相信。他说什么?假……假戏真做?他……他喜欢她?还说……她在哭? 别说笑了!她哪可能为了他哭泣?就算她真的哭了,也是喜极而泣,是因为她终于跟他划清界线了! 假戏真做?他以为自己是什么?以为所有女人都会渴望得到他的青睐吗? 他说喜欢她,这是新的把戏吗?他觉得这样很好玩?哼!要是他以为她会上当,那就大错特错了!因为她早就对他免疫,现在只想远离他! “任先生,你真会说笑!我只是答应跟你做假夫妻,你这样的念头太异想天开了!” 她挥开他的手,霍地站起来。“你不要以为经过昨晚会有什么转变,这只是一夜,你以为我会在乎吗?我跟许多男人都这么做过了!” 她逞强地说,两脚自有意识地越走越远。 “跟很多男人做过?”他轻声道。“宁宁呀宁宁,你是当我傻掉了,我会看不出来吗?” 她青涩的反应,说明了他是她唯一的男人,尽避他很清楚没有别的男人碰过她,可是她逞一时之快撂下的狂语,还是令他感到不悦,不过看见她落荒而逃的背影,他又情不自禁地扬起微笑,她真的……很可爱。 吓、吓死她了! 夏宁近乎仓皇的返回卧室,也不管身上仍布满他的气息,换上了干净的衣物便匆忙地逃离大宅。明知今天是周日,她却选择回到办公室,想藉着工作麻痹脑袋,不让自己闲下来揣测他刚才的意思。 他说……他想假戏真做? 罢才,因为大吃一惊,她根本管不住嘴巴,胡说自己跟很多男人有一腿,现在平静下来后,她不由得为自己可笑的逞强而懊恼。 为什么她会这样回应?六年来她都跟爱情绝缘,现在竟煞有介事地说自己有很多经验,一听就知道在扯谎,反过来说不就是摆明了她只有他一个男人? “啧!”她一手打在办公桌上,气恼得想扫光桌面上的东西,但是想到之后她还是得自行收拾凌乱,便只好隐忍下来。 她知道他没有笨到听不出她是在逞一时之快,想到自己愚蠢的举动等同于将底牌摊在他面前,她便觉得羞愤不已。 可是……就算她没有这样说,又能代表什么? 仅仅一晚而已,六年的心理建设已摇摇欲坠,提醒她从未对他忘情,只是一直利。忙碌的生活令自己没有静下来面对现实的机会。 要是她真的能遗忘他,那么她早能重新投入别人的怀抱。 正因为她的心始终被他霸占着,她才能一直维持单身……这是她不愿意承认的事实,却因为一晚的失控而赤果果地呈现在她眼前。 教她,难以再自欺欺人。 第6章(2) 重重地吐一口气,她拿过一份文件翻开来看,可是不到十秒钟,她便合上眼,又一次叹气。 眼前的铅字就像有意识地重新排列,拼凑成任晋之的模样,她一心急着逃离,不顾身上仍满是他的气息,现在想起来,这还真是愚蠢的举动,每次的呼吸都有着让他进入体内的感觉,使她难以自制地想起昨晚的情节。 肢体交缠的热烈,气息互换的暧昧,像一把钥匙开启了她收藏妥当的匣子,将小心翼翼锁住的情感释放出来。 然而,她很清楚,他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他对她,根本就不是爱情,即使他刚才信誓旦旦地说喜欢她。 她怎么可能遗忘他当日利用她的感情取得继承权的恶行?这次,他又是趴了什么才说喜欢她? 她难过地垂下头,指间反射的光芒刺痛了双眼,她拿下戒指,失神地凝视某一点,想起自己最初戴上婚戒时,怀抱着多少的期盼:她以为他是陪伴她一生一世的人,他们会圆满彼此的生命,在年华老去的时候,他会如一的牵着她的手走下去……可是,她错了,她只是一件平凡不过的工具,正好给他顺手拿来使用。 “咦?gary,你怎么来了?”gary的声音蓦地自门扉处响起,令夏宁因为惊慌而松开了两手,戒指掉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同时滚到了别处去。 “呀!”她惊呼,眸中盛满了仓皇。“你……你也在呀?” “对不起,我不知道会吓着你。”gary入内,感觉好像踩住了什么硬物,稍微低头查看,只见一只闪闪发光的戒指。 “我看到你的房门打开了,所以才走过来看看,怎么了?难道有文件重要到你得今天回来处理?” “不……”夏宁猛地看手中空无一物,随即紧张地离开椅子,半蹲在地上搜寻。 “你呢?为什么回来?” 她的戒指呢?要是给任晋之发现她弄丢了,不知道他会有多生气,别看他平常都噙着微笑,一旦惹他生气了,可是会很麻烦的…… 咦?她猛地停下动作,为自己如此顾虑他而愣住,她明明就不喜欢这只戒指,那跟以前一模一样的款式,让她不禁幻想他一直妥善保存它,意味着他对她其实也有一丝的眷恋,证明他刚才说喜欢她是真实的…… 啧!懊死的!她明明告诫自己不要有这种想法,偏偏现在竟然因为它不见了而方寸大乱! 其实,这证明了上天也觉得他们不该在一起,不是吗?既然找不到,就等于他们连做戏也是违逆上天的意思,他们应该从此不相往来,彻底淡出彼此的世界…… 这些,她都知道的,也一直如此提醒自己,偏偏……她的心却揪作一团,发出阵阵痛楚! 因为在桌底下遍寻不获,她转而搜寻其他地方。 “我只是发现留下了东西。”gary看见她神情掺杂丝丝的慌乱,轻易地联想到她在担心戒指的下落。 “grete,你在找什么?” “呃……”她分神抬眸看他,摇了摇头。“没、没什么。” 她并不想被他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她需要时间去厘清自己到底是怎么看待跟任晋之的交易,她真的没有自信在经过昨晚及今早的对话以后,可以继续视一切为买卖……或是说,她还能欺骗自己对他毫无感觉吗? “你是在找它吗?”正当她忙于搜寻地面时,gary将戒指递至她眼前,她如获至宝地双手接过,如释重负。 “谢谢……”猛地发现自己太过高兴了,她的神情刹那间蒙上一层阴影。 这些心思上的转变,统统说明了她对任晋之的爱恋……始终如一。 “好漂亮的戒指,”gary跟着蹲在她面前。“是什么人送的吗?” “呃?”她顿了数秒,才拚命地摇头。“不!不、不是的……是我自己储蓄了好久才买的,所以不想遗失……对,就是这样。” 从她脸上的神情,gary知道她是在说谎。这些年来,他一直待在她身边,虽然是上司与助手的关系,可是……他总希望有一天能跨越这道界线。 是的,他喜欢夏宁,只是她从来都对恋爱兴致缺缺,每次接下离婚的个案时,她都会摆出一副“结婚根本就是为了离婚”的表情,他怕要是他开口了,以她的性格,在事后他们的关系会变得尴尬,所以他一直都按捺着不行动,只是…… 看见她此刻的神情,他直觉地认为那只戒指是男人送的,加上她这个星期都没加班,让他不禁担心是否有人捷足先登。 “是这样吗?”他喃喃地说,半秒以后又道:“你大后天有空吗?” “咦?”她瞠目。“有什么重要个案?” “不是的,只是……只是想请你吃午饭,”gary深吸一口气。“不可以吗?” “喔……是这样呀,好呀。”原来是这样,她还以为他识破刚才的谎言。 “那么,一言为定。我不妨碍你工作了。”gary微微一笑。 “嗯。”她尴尬地回以微笑,可不能让他知道自己当这儿是避难所。“今天是周日,应该好好享受一下。” “你也是。”gary听得出她不想自己留下来,于是很快便离开了。 夏宁在他走后吁了一口气。 差点被发现呢。望着躺在掌心的戒指,她微叹一声后将它戴上,再度坐在椅子上,逼迫自己投入工作中。 只是,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指间,她感到心坎有种沉甸甸的感觉,就像心脏再次套上了枷锁,从今以后所有的跳动都因一人而起…… 这是绝对不应该的,她必须尽快抹掉这份突如其来的情感,他那句“喜欢你”不过是戏言,他只是觉得这样很好玩而已,所以她不要多想了,否则…… 真的会再陷进喜欢他的漩涡之中。 他就知道她没地方可去。 当夜幕低垂,任晋之也在家中等待了足足一天,爷爷今天约了老朋友,早早离家。他面对偌大的空间,心思都往夏宁身上打转,他当然知道今早的对话令她感到困扰,所以他体贴地给她时间去消化,只是到了晚上十点都还未见到她的踪影,他不禁有点担心,于是驾车来到她的律师事务所。 四周寂静得令耳朵深处产生了鸣叫,他蹙起眉头,推开她办公室的门,就看见她伏在桌上的画面。 她既然感到疲累,为什么不回家? 为了逃避他,她放着柔软舒适的床榻不睡,选择坐着睡觉? 踏着无声的步伐,他缓慢地走近她,看见她眼底下淡淡的阴影,他昨晚真的太不知节制了,如宣称般在接近天亮之际才让她睡觉,而她却在睡不了多久以后便醒来,之后便躲回来这儿。 凌乱的桌面说明她真的忙了许久,也让他胸口滋生浓厚的担心。 大手轻轻拂开沾黏于额角的发丝,她毫无防备的睡颜挑动了心坎某一根细弦,或许她没有最亮丽的外表,然而她有时会露出娇憨纯真的神态,心思有时更单纯得像个小孩子,这些特质…… 意外地勾住他的注意力,让他从六年前便锁定了她。 只是,当日的他不懂得何谓珍惜,也羞于承认自己为她动心,最终轻易地放手,却在事后反覆地怀念她。即使分离许久,他也不曾将她从回忆中抹去。 纵使在回忆中,她的身影跟现在有所不同,可是她始终存在,稳妥地安放于心坎一隅。 哎,他都不知道自己会如此迷恋一个人。即使他们相处的时间不长,可他就是没法子将眸光从她身上挪走,同样地也希望她的瞳心中只有他的存在。 可惜,现在她眼中的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坏蛋。 微叹一声,为免她着凉,他小心地抱起她,她因为突如其来的颠簸而睁开两眼,迷蒙的眸子盯着他两秒钟,然后缓缓地合上,顺势窝在他身前,从喉头发出咕哝声,脸颊磨蹭他的胸膛,似乎颇满意他这张睡床。 黑眸凝视她的睡颜,粉女敕的脸蛋透出一抹嫣红,小嘴微微噘起,一副等待他人品尝的模样,要不是怕吵醒她,他真的会给她一个热吻。 想起她甜美的滋味,他感到热源逐渐地集中于某一点,连忙调整呼吸。他都不知道自己的自制力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薄弱了,她根本什么也没做,不过是呼吸吹拂着他的胸口,恬然地躺在他臂弯中而已,他竟然想起她在身下妖娆承欢的情景…… “啧!”他低咒一声,为自己濒临崩溃的自制力懊恼不已。 不一会儿,他将她安放在车厢中,并为她盖上了外套,发动车子离去。途中,他不时分神看向她,眼尖地看见她打了个冷颜,于是调高车厢内的温度。 她还真是如一的怕冷。他摇了摇头,对于她单薄的身体只能摇头叹息,以前爷爷跟蔡先生都会趁她前来北京时为她进补,又会为她准备许多补品带回柏林,看来在离开他以后,她都没有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 不过……看她瘦成这个样子,也不是一天两天能造成的,所以说……她是将所有的时间放在工作上吗?以致日渐消瘦? 他可以推想她是为了忘记他,而将全副心思放在工作上吗?就算她称不上美丽绝伦,可是他也不认为会没有男人想追求她,她那个助理不就是对她虎视眈眈吗? 然而,她身边的位置依旧空空如也,说明她的心不曾为谁动过……除了他! 这个认知,不知怎地,令他的心情变得忒好,就算她如何嘴硬地说早已与他毫无关系,他都知道自己六年来一直对她有所影响。 而且,重逢时她第一眼便认出了他,足见她从来没有忘记过他。 腾出一只手,他轻轻地抚模她的头颅,指尖轻柔得不可思议,薄唇缓慢地勾起一抹浅笑。放慢了车速,他忽然间好想要时间停在这一刻,希望能静静地看着她恬适的容颜。 车厢中,一抹静谧的温柔悄然滋长,缠绕上他的心窝,慢慢地扎根、发芽…… 第7章(1) 夏宁觉得懊恼极了。 为了回避任晋之,她连星期日都特地回去公司工作,结果累极睡着,连被他带回家也不晓得。当她醒来时发现自己已身处卧室中时,止不住的羞窘满布心间。 棒天,她本想以工作忙碌为由留在公司,却因为他一通电话而乖乖回去,与他装作恩爱夫妻,晚上……甚至得跟他同床。 她该拒绝的,可是……经过那晚后,她发现自己再也没法子对他摆出一副冷脸。即使嘴巴上坚持只是因为沙发不好睡,可是她心知肚明,自己已经不能像之前那般回绝他的要求。 他对她……要不是她知道内情的话,搞不好真的会以为他深深地爱着她,那些火热的眼神,带着眷恋的接触,他总是优先询问她的意愿,对她关怀备至,让她在明知全部都是虚伪的情况下,还是管不住自己的心为他悸动不已。 她就像被蜘蛛网缠住的小昆虫,越是要拍翼离开,越是被丝线紧紧缠绕,任凭理智如何警戒她,还是没有办法不为他的举动感到高兴。 他一个小小的问候,再简单不过的搀扶,都令她不由得有种自己被他捧在手心呵护的感觉,也使得心中早已产生裂缝的堡垒更加速崩坍…… 那些她以为早已丢弃的感觉重新浮现,她想起初次见他时感受到的撼动,身边所有事物一下子消失不见,她的世界自那一秒起只有他一人存在,可是她自以为美好的世界在没多久之后,就因为得知他真正的目的而崩解。 一再提醒自己不要再被他的花言巧语所朦骗,可是他的一句假戏真做,竟令她的心疯狂颤动,她没用地试图回避他,却忘记他早已在她身上系了无形的丝线,无论她如何恐惧承认自己对他的情感不曾改变,她还是得回到他身边,与他装作夫妻。 是的,她只是恐惧面对真实的感情,多年来反覆地自我催眠对他早已忘情,事实上正好相反。因为忘不了他,因为仍然深爱他,所以她逼迫自己剪去头发,用繁重的工作填满所有时间,不准自己有空暇记挂他,认定只要假以时日便能将他驱逐于生命之外,抹去对他所有的回亿。 但,这些自欺欺人的举动根本就没有用,反而证明她将他放在心坎一隅,日夜反覆地提醒她:她到底有多爱他。 她缓缓地叹一口气,知道不可能无止境地以工作为借口逃避他。现在每次面对他,心脏的颤动都越来越厉害,尤其是当他对她的关心越来越明显。 像昨晚,在她洗澡后,他竟说她不该放任湿漉漉的发丝自行风干,拿起吹风机要替她吹干头发……相似的场面害她想起那一夜也是由此开始的,所以她狼狈地夺过吹风机,躲在卧室的一角自行吹头发,即使背对着他,还是感受到他盯着自己的火热视线。 难道他说喜欢她是认真的? 不,挪不能这么想。 可是明知如此,她仍管不住思绪,慢慢地变回那个随着他一举一动而情绪起伏的自己。 整个上午,她的心思都没有分给眼前的文件,反而飞向任晋之,记挂着他。当敲门声响起,她回过神来,说了句请进后,抬眸看向入内的gary. “有什么事?”她边说边拿过一份文件,佯装忙得不可开交。 “差不多是午餐时间了。”gary说,看见她一脸迷茫的神情,他又补充道:“你忘了吗?我们约好今天一起吃饭的。” “呃……”夏宁停顿了数秒,猛地想起这是大前天的约定。“对、对喔,我真的忘了,不好意思,等我一下可以吗?” 她拿过随身物品,准备离去。 “没关系。”他一手插进裤袋内,模上了一个小盒子,暗地调整呼吸。 就在两人步出办公室之际,律师事务所的入口处出现骚动。 “怎么了?”夏宁微觉奇怪地问,却在看到逐渐接近的身影时不禁睁大了双眼,喃喃低呼:“怎么又来了?” 觉得来人眼熟极了,gary迅即认出是任晋之,上前招呼道:“任先生,请问有什么事?” 任晋之没有理会他,迳自越过他,一手拉住夏宁转身往门口走去。 “喂!你做什么?”夏宁愣住了,好一会儿才找回声音,然而已经被他拉进电梯,电梯也正好关上了。 “跟我来就是了。”他没有多作解释,倒是想起刚才她与那名助理并肩同行的画面,于是问道:“你打算跟那个人去哪儿?” 因为太过在意被他握住的手腕,以致没有留神他的问题,夏宁傻愣愣地望着他,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 她的心脏,可不可以跳慢一点?不过是被他握住手腕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犯不着评怦地跳个不停! 他没有留意到自己的语气有多不佳,在看到她静默的样子,更是下意识地认定她要再一次背着他跟其他男人约会,就像上次一样,她打算瞒着他与别人见面…… 夏宁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我跟gary聊公事呀。” 她认定gary的邀约是为了谈公事,理所当然地回答。“我说过许多遍了,你别随便来公司找我好不好?”她都已数不清他忽然间现身的次数。 如非必要,她真的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牵连,她已经很努力管束自己的心,然而他一个微不足道的触碰,便将她努力筑起的心理建设摧毁殆尽。 她的回答让他胸中急速膨胀的怒火一下子不见了,加上她最后那副又羞又怒的神藤,仿佛透露他的出现会令她心跳加速,令他觉得高兴极了。 “为什么?”他反问。“我来见老婆有什么不妥?!” 问题是,我不是你老婆呀!夏宁在心底大吼,明知自己没有这样的福气,她绝不能对他投以任何期盼,就算是一丁点也不可以,否则将来受伤的人只会是自己。 她深呼吸,勉强按捺住心中的烦乱。“说吧,你到底有什么事?” 电梯适时开启,任晋之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朝她微微一笑,随即牵着她步出电梯,驾车载着她离去。 对于自己没能反抗他感到恼怒,一路上夏宁索性沉默不语。 直到被拉进高级中菜馆的包厢内,她终于按捺不住地开口:“不是吧?你特地找我就是为了吃饭?” “不然呢?!”他又一次反问。“你喜欢北京烤鸭,这儿的厨子做得很不错,所以特地要你过来尝尝。” 可恶的任晋之!夏宁咬了咬牙,他们明明分开了这么久,他为什么还会记得她的喜好? “我已经不喜欢了!”她恼羞成怒地回应。 “是吗?”他拖长了尾音,显示他并不相信。 “哼!”她别开脸,免得被他看见脸上羞赧的神情。对于他记得自己的喜好,她没法子阻止内心的悸动,只能懦弱地回避,不想被他看出任何端倪。 只是,她不知道自己侧脸的轮廓,早已出卖了她真实的情绪。 “我出去看一下。”他凑近她耳畔轻语,黑玉似的眸子在看见她嫣红的脸蛋时布满了笑意。 随着他离开包厢,夏宁再也支撑不住地瘫靠在椅背上,她觉得自己越来越在意他了,情感正逐步苏醒,她快要掩藏不了。 她不容许自己陷进去! 只是,想是这样想,她却做着完全违背想法的事。 包厢的门再度开启,她迅速回首,准备跟他说清楚自己的立场,却在看到他捧着蛋糕时嘴巴张开,发不出声音来。 “happybirthdaytoyou,happybirthdaytoyou,happybirthdaytoyou,happybirthdaytoyou.”与他一边走近她,一边轻唱生日歌。 她知道自己此刻的样子一定很蠢,可是……可是她真的没法子控制眼睛不因为他的行径而剌痛,也没能压抑在心窝迸发的感动,鼻头一酸,眼泪就这么掉下来了。 不过是生日而已……她知道的,眼下这一切都很老掉牙,然而……在她都要忘记自己生日的时候,他竟然记得?特地带她来这儿,就是为了帮她庆生? 蛋糕上摇曳的烛光是那样明亮,把他笑意盈盈的俊美容颜照耀得更夺目,她的泪水像是决堤般滑过两颊。 她的眼泪,总是让他手足无措。 任晋之原以为她会高兴地搂着他猛亲,但她竟然哭了起来,令他不禁怀疑自己是否做错了什么。他放下蛋糕,捧住她的脸颊,拇指不断抹去她的泪珠。 “你不喜欢巧克力蛋糕?”他记得她很爱巧克力,就连喝咖啡也会加点可可粉。 她摇头,觉得喉咙好像被什么堵住了,泪腺失控了似的,她完全管不住崩溃的情绪,双眸像坏掉的水龙头般,泪水源源不绝地流出来。 “你……唉……”任晋之都不晓得该如何哄她了。她并不是随便一个吻便可以打发的女人,更不会因为一些珠宝首饰便重现笑颜,因此他只能静静地替她拭去眼泪。 只是,滚烫的水珠灼痛了他的指尖,连心脏也慢慢地揪作一团,最后,他禁不住低下头,吮去一颗颗晶莹的泪滴,舌尖轻柔地舌忝舐她眼角。 “嗯……”她轻哼,缓缓地合上眼,承受他轻如棉絮的吻。 意外于她的柔顺,他顺从了渴望,薄唇吮上她微张的小嘴,品尝蕴含的甜蜜,少了一贯的霸道,这次的亲吻满是柔情蜜意,像是要传递一些他隐藏已久的情感似的。 不知过了多久,他不舍地放开她,拇指轻抚她微肿的女敕唇,鼻头轻轻地磨蹭她的,低声呢喃:“真的不喜欢吗?” 望进他深邃的眼阵,她有种无所遁逃的感觉,心坎的颤动到达了一个极致的地步,她摇了摇头,曝嚅地开口:“不,喜……喜欢……” 她没法子控制自己不去幻想他一直都将她放在心中一隅,只要想到他并非彻底忘记她,心房便不由自主地鼓动,牵引出更多的情感。 “真的?”闻言,他笑逐颜开,乐得像得到全世界。“刚才给你吓死了,我以为你很讨厌。” 她身上好闻的香气薰得他头晕目眩,柔女敕的脸蛋透出一股粉色光泽,诱使他低头上咬一口,舌头顺势舌忝弄了几下。 “不……”颊间痒得教她受不了,她两手轻推他的胸膛,发出如同蚊蚋的抗议声。“够了……停……好痒……” “是吗?”他呵笑,长指沾上一点鲜女乃油,快速地抹在她的脸颊上。 “嘻……” 他的举动令她皱起眉头,望着他得逞的神情,她不服气地跟着做,而他来不及躲开,俊颜多了一片雪白。 “哈哈……”她笑望他此刻的样貌,洋洋得意。 任晋之并不是避不开,只是为了换来她的笑靥,他故意让她得逞,如他所料,她因为成功偷袭他轻笑,整张小脸都亮起来了。 “这样子很高兴?”他再度捧起她两颊,舌忝去她脸上的鲜女乃油,甜腻的味道自舌尖蔓延至心窝,将他整个人都浸没了。 “唔……”他的舌忝舐让怕痒的她缩了缩肩头。“别……好痒!” 他停下动作,一手环上她的腰肢,另一手将蛋糕移至她面前。“噢,都变了样呢……不过没关系,来,快点许愿吹蠘烛。” 看着仍在摇曳的烛光,她偏首看他一眼,点点头,合上眼数秒,之后睁眼吹熄蠘烛。 “生日快乐!”他在她耳畔呢喃。 “谢谢……”她小声地回应,心坎有些许胀痛,大概是他突如其来的举动令已经无法隐藏的情感全然迸发出来。“你……你怎么会记得?” “为什么会不记得?”他反问,同时拿出一个绒布盒子。“打开来看看。” 第7章(2) 夏宁还在消化他的回应,却在看见多出来的盒子时顿住。“嗯?” “生日礼物。”他笑道,见她仍是一副傻愣愣的样子,只好替她打开。 “喜欢吗?” 这是一条以玫瑰白金制成的项链,配上一个玫瑰花造型的坠子,没有耀眼的宝石,更甚的是,这款设计还是数年前的款式,以今时今日的审美角度来看,是有那么一点点过时,偏偏…… 让她情不自禁地伸手轻抚,有一种被人捧在手心呵护的感觉。 为什么他能一下子戳进她心中最脆弱的一角? 她记得这是他们结婚时,她曾经想用来搭配婚纱的项链,最后因为要佩戴任历宏送上的项链,所以并没有买下。 结果,在六年后的今天,她从他手中得到了这条项链。 罢停住的泪水再次溃堤,她发出啜泣声。 “怎么今天变得这么爱哭?”他呵叹一声,将她搂得更紧,在她耳畔轻喃:“我记得当时你很喜欢它,可是爷爷都送了一条项链,你不好意思拒绝,只好放弃它。知道吗?我可是花了好久才在拍卖网站找到它,所以说,你得给我好好珍惜它,不准拿下来!” 最后,他发出命令。 她不语,感到颈间一阵凉,低头看着玫瑰花坠子,再也不能自欺对他早已亡心情。 “宁宁,”他柔柔地叫唤她。“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心坎最柔软的角落已经因他的举动而融化,她不晓得坚持下去的意义,面对他此际的柔情蜜意,除了点头以外,她根本找不到任何回应的方法。偏首吻上他的嘴角,封锁了六年的情感像花蕾般重新发芽,慢慢地绽放诱人的香气。 任晋之吮住她的唇瓣,两臂紧紧地环住她,胸口涌现一股满足感。 包厢中,刹那间变得暖烘烘的,添上更多的春意盎然。 不久前,夏宁觉得回家是件苦差事,可是现在,她每天最期待的事便是回家了。 回去那个有任晋之的家。 他对她的宠溺如同对待一个小女孩,尽可能满足她,哪怕是再孩子气的要求,他都会笑咪咪的应允。像昨晚,也不管任历宏在场,她竟要他喂自己吃饭,他笑着答应,反而是她羞涩得反口说不要,偏偏他不准许,坚持要喂她,一顿饭下来,她觉得快要羞死了。现在想来,她都直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可是,这被宠爱的感觉真的会令人上瘾。 每晚他都会为她拭干头发,他喜欢用手指代替梳子,为她梳理这一头短发。他会给她轻柔的亲吻,会在她耳畔呢喃许多动人的情话,她会因为他的欺近而心跳加速,疯狂的鼓动。 她知道,自己再一次坠入爱河——为了同一个男人。 无论当初他是出于什么原因来找她,她已经决定不深究,既然选择重新开始,便不要被过去绊住。 她只要相信他是真心便可以了。 他记住她的生日、她的喜好,他会逗她笑,不会因为她任性的要求而却步……要是他心中没有她,以他高傲的个性,哪可能做得来? 所以……他是爱她的。 这个想法,将她的心脏浸泡于蜜糖之中,令她渐渐变得爱笑,她重新在意自己的外表,开始为自己添置一些亮丽的衣物,希望在他眼内看到赞赏。 像今天早上,他才称赞穿上碎花裙的她漂亮。 本来她还为自己的转变感到不安,然而在他的赞美下,她知道自己这样做并不愚蠢。可是当她看到镜中短发的自己时,不禁有些许懊恼……如果她还是长发的话,应该会更好看,而且他似乎很喜欢她长发的样子。 夏宁暗自决定,要为他再次留长头发。 看一眼手表,还要一个小时才能下班……她快要按捺不住思念了,真想跷班回去。 不过……话说回来,任晋之好像不用上班呢,可是他要忙的事情不是很多吗?他的家族企业遍布多个行业,时间应该不够用才对,但他偏偏将大部分时间都用在她身上……想到这儿,她不由自主地两颊羞红,以手捂住脸蛋,觉得自己好像回到六年前,动辄为他高兴。 急速的敲门声令她回到现实,她尴尬地轻咳一声,示意可以入内。 “有什么事吗?”她望向gary问。 “上次……那位任先生……是来委托我们吗?”gary顿了顿才说完一句。 其实他真正想问的是,为什么她那天爽约了?明明是他约她在先,为什么她最后会跟着别人离去? “不是。”她摇头。“就……这样?” 看他刚才敲门的方式,她还以为他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向她汇报。 “你……”他停了数秒,在她以为他不会开口的时候继续道:“最近买了许多新衣服,遇到什么好事吗?” “呃?”夏宁没想到他会挑这个话题,明显地有些困窘,好一会儿才回话。“春天嘛,所以想耳目一新,于是换春装。对了,你之前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事要跟我说?” 不想再讨论自己的衣着,她转变话题。三个多星期前的那顿饭,因为任晋之的前来而告吹,之后一直都在忙碌,所以没有问清楚。 gary紧握拳头,深吸一口气,想直截了当地告诉她自己的心意,偏偏在他抬眸看向她的时候,一阵手机铃声响起。 “对不起。”夏宁迅速拿起手机,在看清是任晋之的来电后,女敕唇绽放一个美丽的弧度。“喂,有什么事呀?” “浪事不能打电话给你吗?”另一端的他反问。“我只是想你而已,你又不喜欢我过来找你,我都乖乖的在家里等,所以想听听你的声音解相思之苦,到底还要多久你才回来?” 他带有撒娇意味的话语令她的心窝一甜,语气不自觉地放软了。“还有一些文件要先处理好,总之我会准时下班,你满意了没有?” “怎么可能满意?我不要跟你分开,你穿得那样可爱,可是我只有早上匆匆看了几眼,其他人都将你看光光了,这怎么成?” 他越想越气,明知她是为了他才一改以往黑沉沉的衣着,偏偏他没有享受到这样的福利。 “才没有被看光啦。”夏宁为他的言论又羞又恼,可是听得出他在吃醋,令她觉得很幸福。“哎,我不跟你聊了,再说下去,说不定要加班了。” “不要,我还想听听你的声音……”不知怎地,夏宁忽然间有种看到画面的感觉,只见他拿着手机,像孩子般跺脚,薄唇微微地噘起,一副要她呵护的样子。 她都不知道他是这么黏人呢,可是她并不讨厌这种被需要的感觉。 谁规定男人得无时无刻都像个无敌铁金刚?偶然的示弱,反而令她觉得他很可爱,很想什么都依他。 不过只要反过来想,便会觉得他很狡猾,竟然用这样的方法让她对他如此在意…… “真的不行再说了,我答应你,一定会准时回家,可以吗?”她跟他讨价还价。 “唔……我还要一个超……级……热……情的吻,你答应的话,我就可以挂电话了。”他提出要求。 “喂!”他特意拖长的说话方式,令她羞怯得想摔手机。 “好嘛,算你答应了喔。”他不给她反对的余地,迅速挂电话。 “无赖……”她喃喃自语,蓦地想起gary在场,当下狼狈万分,却在抬眸的瞬间发现他早已离开办公室了。 咦?他是什么时候出去的?也就是说,他没有听见刚才那些羞人的对话? 不过也对,gary一直都很懂得礼仪,在她接电话的时候,一定会离开办公室的,这一点……跟任晋之是完全相反。 任晋之是那种自我中心的人,只要他喜欢,才不理会旁人是怎么想的,明知他这是霸道蛮横,可是……她连这项缺点也喜欢上了。 接下来的时间,她拚命完成预定今天要解决的工作,还好总算在下班前处理完毕卩她收拾妥当后,匆匆跟同事们道别,冲进了电梯。 她也想快一点回去见他呢,不过她绝不像他那般轻易地将那些肉麻的话说出口,想起他刚才的情话,她难掩笑意,心坎满是柔情。 下了车,她步进玄关,瞬间被拉进一个缠人的怀抱之中。 “呀……”尽避知道是任晋之,她还是不由自主地惊呼。“任晋之!”她懊恼地拍了拍环在腰际的大手。 “嗯,我在呀。”他笑了笑,亲昵地以鼻头磨蹭她后颈细致的肌肤,墨黑的眸子在看到雪白肌肤染上一丝粉红时,充斥着笑意。 “你明知我不是在叫你!”她嗔了一声,嗓音中是拚命按捺的笑意。 “是吗?”他轻呵。“难道你认识另一个任晋之?” “不可以吗?!”她故意抬杠。“你以为只有你一个吗?” “至少能让你放在心上的应该只有我一个吧。”他自信满满地说。 她偏头横了他一眼。“自大。”虽然他说的一点也没错,可是听见他语气中的得意洋洋,她便心有不甘。 “嘻,你不正喜欢我这样吗?”他边说边伸出舌尖轻轻划过她颈间女敕肤,笑看她哆嗦的姿态。 “别……这儿……”她不住地回避,奈何整个人都被他圈住,只能如同俎上肉任他宰割。 好不容易,终于给她稍微挣开他的钳制,不过也只是由背对转变成面对面,她始终被他稳妥地搂在身前。他细碎的亲吻像蝶舞般落在她的脸蛋上,就算她想避开也不得要领。 “喂,别这样……” “你忘记了吗?你答应了我回来的时候,会给我一个超……级……热……情的亲吻……”他边说边作势要亲下去。 她及时捂住他欺近的薄唇。“我才没有答应!”一直都是他自说自话。 “怎么可以如此赖皮?”他贴着她的掌心轻语。 “不要啦……”她怕痒地想挪开手,却又怕他会吻住自己,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晋之呀……” “嘻嘻……” 仿佛很满意她困窘的模样,他伸出舌尖舌忝弄她的掌心,连眼眸也盛满了笑意。 ——然而,在这个春意处处的时节,一道夹带着暴风雨的阴影正逐渐逼近,此际的他们全然没有发现,只是沉醉于仅有两人的甜蜜世界中。 第8章(1) 身处花园中的夏宁望着一个个花蕾,想像着再过一段日子,这儿会变得如何的漂亮,心思飞往了身处书房中谈一通重要电话的任晋之。 她觉得现在的生活简直可以用梦幻来形容。 她的人生不再只剩下工作,虽说有时她会觉得任晋之的关心过剩,但她并不讨厌这种被捧在掌心呵护的感觉,反而有点上瘾了。 他珍视她的程度,令她不由得想以同样的心情去回报他,这种爱与被爱的关系,让她觉得生命不再孤单,因为有他的存在,她的世界终于变得圆满。 也许他也是这么想的,实在很难想像他们在六年前不过是陌生人,是彼此生命中的过客,现在却将对方看得比自己还重要。 或许,分开六年让他们都看清对方有多重要,太年轻的爱情往往是不懂珍惜的,她只想到自己被利用,只看到自己心里的伤痕,从来没有问清楚自己在他心中到底有没有任何地位。 如今他们得到再一次的机会,她不想再错失生命中的最爱。 不是所有人都这样的幸运,能在茫茫人海中遇到最爱的那一位,也不是所有人都有这样的福气可以跟对方厮守终生。 因此她感谢上天让她遇见任晋之。 “小宁。”在阿蔡的陪同下,任历宏走近看着花蕾出神的她。 她回首,朝他微微一笑。“爷爷,精神很不错喔。” “当然。”任历宏道。 “最近我比较有空,如果您要到医院检查的话,我可以一起去吗?”最初因为抱着抗拒心理,加上工作是真的忙得不可开交,她对任历宏的病情没有过问太多,不过既然她跟任晋之已和好,作为孙媳妇,她应该对爷爷的病情多加看顾。“而且,我在网路上找到一些关于失智症的食疗,可以试试看。” “不用了,你要上班嘛,我让阿蔡陪着就可以了。”任历宏回应。他根本就没病,哪需要去医院检查什么?现在连撑拐杖也只是为了配合孙子而已。 夏宁不觉得为他腾出时间有什么困难可言。“可是……食……” “这个得问一下医生的意见。”阿蔡先一步回答。 “嗯。”夏宁没有多说什么。“那……要不要一起外出逛逛?” 她也不知道任晋之的电话要谈多久,所以向爷爷邀约。 “我跟朋友约好了,时间也差不多。”任历宏笑了笑,随即旋身与阿蔡一道离去。 真是的,要他这个老头子做戏,也不知要做到什么时候?他得去说说那小子,要他动作快一点,尽快将夏宁娶回家。 爷爷的动作什么时候变得那么敏捷?夏宁正奇怪他刚才转身的时候,拐杖并没有撑在地面上,对一个百病缠身的老人家来说,拐弯不是很麻烦的一件事吗?怎么爷爷都不依赖拐杖? 她明白很多病人对于自己有病的这回事格外的忌讳,可是……她硬是觉得有点怪怪的,没有人不希望病情好转,再说食疗也不是件坏事,但从他们刚才的态度来看,似乎认为没有这样的需要。 但她明明记得,以前在北京的时候,他们都爱给她进补,他们不是很相信这一套吗? 越想越觉得奇怪,她折返室内,走上楼梯,想问清楚任晋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她怕自己说错了什么惹任历宏不高兴。 身在书房的任晋之刚听完秘书的报告,只觉得头痛欲裂。 “我不是交代过别让汉菲娜知道我在这儿吗?”他揉了揉额角。 “对不起,晋少。”gary在话筒另一端道歉。“我跟伯爵说您在美国忙于处理业务,她竟说要前去找您。我只能顺着她,推说您忙得不可开交,真的腾不出时间见她,但她始终不肯死心,坚持要等您。结果她暗中调查您的行踪,所以……真的很对不起!” “算了,你也没有那种闲功夫。”他明白gary还得处理分公司业务,根本没有时间日夜盯着女伯爵。“她要来便由她好了,我有办法应付的。”既然她那么想见他,他就跟她说个清楚,好让她不要再追着自己跑。 币断电话以后,他重重地吁一口气。他压根儿忘了汉菲娜这号人物,想到她已知道他在这儿,并准备从美国飞过来……他便感到头痛。 尤其,他并不希望夏宁误会什么。 虽说他跟汉菲娜一点关系也没有,可是他真的不想节外生枝。 难得他们现在过得如此惬意,要是没有那些碍事的家伙,他会更高兴! 想起夏宁,他抿紧的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她的转变有点出乎意料,行为举止渐渐地变得女性化,从心而发的妩媚掺杂了性感的气息,让他无时无刻都想将她拐上床。 她比以前更容易为他的接近而脸红,说明她一天比一天更在意他,她娇羞的样子总是令他看得满心欢喜。 他知道这才是她本来的样子,六年前他认识的她便是如此,容易脸红,有时会出现孩子气的举动,容易害羞……可爱得让他想将她锁在一个无人的地方,不让其他人见到她的美丽。 她是属于他的! 沉浸在思绪中的他,没有留意到门外轻微的脚步声。 汉菲娜? 这明显是一个女人的名字,跟任晋之是什么关系? 夏宁单手转动钢笔,思绪围绕在几天前听见的寥寥数句。本来想向他问清楚任历宏的病情,偏偏当她正要敲门进入书房时,隐约听见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内容令她没有勇气入内。 为什么不想让那个汉菲娜知道他身在这儿?什么叫做他有办法应付? 难道……这个汉菲娜跟他交往过,在分手后仍旧对他苦苦纠缠,所以他必须想办法解决? 她自动地将空白的地方接上了情节,擅自圆满了不合理的剧情,理所当然地为他找来合理的解释……尽避一切看起来是那么的合情合理,为什么她还是感到不安? 因为这几天他变得忙碌了? 她知道他的事业很庞大,加上他之前完全放下所有事务,现在忙不过来是很正常的事,而且他或许有别的事要先处理,才会缩减了与她相处的时间。 但……她始终在意汉菲娜这个名字。 他不想让她知道的原因,其实很容易理解,就是不希望她胡思乱想,不希望她为了这种小事吃醋,在她决定和他重新开始的时候,也已经很清楚他这些年不会没有女伴。 要是现在才来介怀这些小事,她也太没度量了。 那么……她是为了什么而不安? 他们就像回到初认识的那段光阴,他宠她、疼她,事事迁就她,单是想念他已占去她大部分的心思了,哪有余地去不安?可是他过多的呵护总让她心里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不由自主地想要在鸡蛋里挑骨头……她轻敲自己的脑袋一下,不容许自己乱想下去。与其有时间胡乱猜测,不如专心眼前的工作。 不过,话说回来,她真的要好好思考生孩子的问题,如果真的怀孕了,她也没有自信能像现在一般投入工作,那么……她是不是应该考虑结束律师事务所呢?或是转让给其他律师,这样一来,她便能专注于家庭上。 或许,这是女人的本能,倘若必须在工作及家庭二选一的情况下,通常都以后者优先,就算她也不例外,因为她真的不想要与他分开。 经过与他前一次失败的婚姻,她一直都以为自己能独自生活,坚信自己早已与爱情绝缘,但实际上是她根本没法子接受他以外的男人,她的心根本不曾离开名为任晋之的牢笼。 兜转了这么久,她最终还是回到这个甜蜜的牢笼之中,再也不愿离开。 回到任家大宅,夏宁为室内过分的静谧而蹙眉。 就算有蔡先生跟着,任历宏始终是病人,这么常往外跑实在不太恰当。她真的不能理解任晋之为什么对此不闻不问? 还有,任晋之去了哪儿? 平常他都会在玄关等待她归来,硬是缠着要她给他一个热烈的亲吻,可是最近他都没有这么做,也许就是这样让她胡思乱想了。 啧!都怪他不好!让她习惯了他的索吻,现在没做竟感到浑身不自在。 寂静的室内蓦地掠过一阵震动的声响。 夏宁拿出手机,点选萤幕上的一个按键,眼眸霎时流转不敢置信的光芒。 她咬了咬牙,没能阻止自己的思绪,许多画面在脑海浮现,她握紧了拳头,呼吸变得急促,几秒过后,她始终没能说服自己不当作一回事,于是脚步一转,往门扉跑去。 任晋之来到酒店的总统套房门前,犹豫着是否要入内。 本来他是没打算跟汉菲娜见面的,明明已经在电话中说清楚了,可是她硬是要跟他见面,坚持要与他当面谈谈,否则她不会善罢干休。他真的担心性格刚烈的她找上夏宁,届时只怕令事情更为复杂。而且,他得悉汉菲娜的家族要求她嫁予阿拉伯某个部落的王子,以换取巨额贷款,所以这次也许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他也没必要让她难堪,就让她认定他们分开是情非得已,完全是无可奈何的,这样一来,有利于将来跟她的家族在生意上继续合作。 这只个无伤大雅的谎言,他们谁也没有损失。 第8章(2) 他抬手按了按门铃,大门迅速地开启,汉菲娜随即扑进他怀里。 “我好想你!”她边说边准备给予他一个热烈的吻。 他及时避开了。她热情兼自以为是的个性,实在令他大感吃不消。他都不知道她是凭什么认定他对她有好感,擅自幻想与他是命中注定的恋人,他之前对她客气全然是因为她的家世背景,就算家道中落,她毕竟是个伯爵,哪知她越来越放肆,令他差不多要放弃与西班牙企业合作的事宜了。 她身上人工化的香水气味如巨浪般扑向他,浓俗得教他差点忍不住打喷嚏,他不着痕迹地推静她,让两人保持一定的距离。 “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你已经确定要嫁人,要是让未来丈夫知道的话,会为你的家族带来多少麻烦?”他勉强自己尽量用平和一点的语气说。 “我不管!我只爱你一个!什么阿拉伯王子我一点兴趣也没有!要钱的话,你也很富有,为什么非得嫁给一个我不爱的男人?”汉菲娜哭得梨花带雨,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明明都是在哭泣,夏宁的泪眼对他的影响力到了一个极致的地步,单是回想已足以让他心痛,而眼前这张泪颜,除了嫌恶外,他真的一点感觉也没有,只想快点解决她,早些回家。 这几天,他都没有好好抱过夏宁,就算她睡在身边,因为忙得不可开交的关系,他有点体力透支,现在可说是严重的“夏宁不足”,他好想快点回去,好好补充一下。 他想念她那副纤瘦的身躯,以及她身上香甜的气味。 对了,他觉得她的头发好像稍稍长了一些,想到她是明白他钟情于长发而特地留长,心坎便滑过一道暖流。 “汉菲娜,怎么说你都是个贵族,自然得跟门当户对的人结婚,你应该明白的,对不对?”他说。 “我不要、我不要!”她哭闹着。“爵位什么的,我都可以放弃,我只想和你在一起!之前我们在西班牙的时候相处得很开心,对不对?难道你不怀念那时的日子吗?你真的可以眼睁睁看着我嫁人吗?” 哪有什么开心的时光?任晋之几乎如此反问她,他数度前往西班牙都是为了公事,而她像是赶不跑的苍蝇,硬是要在他身边打转,他为了顾及她的颜面没有明言,但不等同于他对她有好感。 他忽地想起跟夏宁在北京生活的那般时光,他最爱为她梳理一头长及腰际的发丝,也爱牵着她走遍大街小巷,跟她在一起的时候,平常看惯的事物都变得新鲜,简单如街头小吃都变得美味极了。 那段日子的确很开心。 “每个人都有自己必须负的责任,取舍是必然的。”他继续劝说,“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对不对?” “我明白……我怎么可能不明白?”汉菲娜突然抹去眼泪。“你根本就是有了新欢忘记旧爱!那个姓夏的女人有什么好?她既没有美色,也没有家世,我不明白你看上她什么?是不是只要那个女人不在了,你便会和我在一起?” 原来真的有蛮不讲理的人!任晋之脸色微变,听见她对夏宁的眨抑,心坎升起一股怒气,可是她后面的几句话却令他担心起来,要是惹怒了她,她也许真的会拿夏宁泄恨。 “我不是说过每个人都有必须负的责任吗?”见她一脸茫然,他接着说:“她就是我的责任,我是为了爷爷才会和她在一起。” 这当然是虚假的答案,不过为了令汉菲娜打消伤害夏宁的念头,他只好如此回答。 “也就是说,你不是真心要和她在一起?”汉菲娜追问,碧绿色的眼眸掠过一丝得逞。 一心想打发她离去的任晋之没有留意到她眼阵中一闪而过的坏心光芒,顺着她的话说:“当然,我怎么可能对那种女人有兴趣?她根本就是个男人婆,我哪可能喜欢这样的人?因为爷爷身体出了点状况,我逼不得已才会找上她。事实上,她也清楚我找她的理由,这完全是一宗你情我愿的交易,所以完事以后,我跟她便会各走各的路。” 他竭尽所能将夏宁的重要性淡化,总之就是不让汉菲娜知道她对他有多重要,否则以汉菲娜极端的个性,绝对会对夏宁不利,尽避他并不怀疑自己有保护她的能力,然而哪怕只有一丁点儿的机会,他也不要她暴露在危机之下。 “很好。”汉菲娜换上了笑脸,视线落在他身后不远处的电梯。“你都听见了吧?他跟你只是交易而已,完事以后便会各不相干。” 闻言,任晋之倏地旋身,看见夏宁一脸愕然。 她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为什么她会在这儿?该死的!她到底听到了多少? 然而……他又不可以马上向她解释,脸上因而闪过一丝晦涩。 夏宁有一秒钟的不明所以,何以他在说出如此残酷的话以后,还可以一副不高兴的神色?该生气的是她才对!但她来不及有任何反应,两脚已自有意识的移动,转身走进电梯,一刻也不想留在这儿。 在狭小的电梯内,他说的每句话在耳边盘旋,告诉她:他由始至终都视她为工具,之前那些绵绵情话只是为了让她自动地掉进陷阱之中,义无反顾地任他利用,待她的价值用完了,他便会无情地丢弃她。 再一次……对啊,她不像他,不晓得做戏的她,自然不能投入地演好老婆这个角色,所以为了令她投入,他不惜诱骗她,而愚不可及的她竟然相信了他的花言巧语,以为他心中有她,以为他们这一次可以地久天长。 原来从头到尾,他对她好都是另有目的,她却一再愚笨地相信他。 六年前,还可以用涉世未深解释自己的天真,今天呢?她真的愚蠢得连当一个人的资格也没有! 为什么她那么容易被感动?明知他的行径有多恶劣,怎么她还是栽进去了?为他小小的关心感动得无以复加,对他的甜言蜜语深信不疑,结果却一如六年前。 电梯甫开启,她几乎是跑了出去,就在她要离开酒店大厅的刹那间,手臂被人拉住了,她本能地回头看,木然地望着追上来的他。 任晋之不顾她的挣扎,将她拖至大厅一角清静处。在她进入电梯的瞬间,他也不管汉菲娜怎么想,迅速地甩开了她,冲进另一部电梯追夏宁。 “你听我解释好不好?”他定定地抓住她的肩头,逼她直视自已。“我知道我刚才说了很过分的话,可是这有原因的……” “原因?呵,你说得很清楚啊,这是一宗你情我愿的交易,你因为担心爷爷的状况,所以找上我这个不符合你喜好的前妻,事成以后我会得到报酬,这是说好的,不是吗?”她微微一笑,笑容中半点笑意也没有。 “不是这样的。” “不是?”她冷嗤。“你是知道我不会做戏,而爷爷只是记忆差了点,但不等于他是老胡涂,说不定会看出什么端倪来,所以把心一横,让我真正喜欢上你,这样一来,你便不用担心我会坏事,对不对?” 她的唇角勾起,挂着满是讽意的弧度。现在的她,可是拚命按捺爬满全身的颤意,对于自己再一次相信他是真心的,她实在是无话可说。 为什么她会这么愚蠢?明知他是个为求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男人,明知道他从以前便视她为工具,就连最初他找上她时也毫不掩饰他的目的,为什么她会傻傻地再次为他倾倒?为什么她就是学不会保护自己的心?反而双手奉上心意,一再遭他无情践踏? 她现在承受的痛,根本就是她自找的! 望见她苍白的脸色,任晋之心疼得很。他能告诉她实情吗?倘若现在让她知道爷爷从一开始根本就没有生病,她对他的误会是否更加深? 答案,他心中有数,她一定会恨死他了! 不,他不要这样!他只想两人的世界再度连接在一起,所以才会出此下策,为了留住她,无论什么事他都能做出来。 对于汉菲娜忽然间出现来搅局,他感到愤怒,不过现在他得安抚夏宁的情绪,晚点再跟汉菲娜算帐。 “你听我说好吗? “还有什么好说?”她轻声反问。“你想说刚才的一切是假的?你只是为了打发那个女人才胡言乱语?你是真心想和我重新开始?” 他该不会以为她是天真的小女孩吧?如此蹩脚的借口她会相信? 就算任晋之想告诉她这是实情,然而看到她的神情,他很清楚她是不会相信的,反而认为他连想借口也懒得去想,只是顺着她的话说下去。 他的沉默,等于承认了她的说法,分不清涌现于心坎的情绪到底是失望、伤心还是什么,她只知道自己不想再跟他同处一个空间! “算了吧,我不玩了。”她喃喃地说。 听见她漠然的语气,他顿时心慌意乱。“宁宁……” “你别这么叫我!”她提高了声调。“不准你再这么叫我!假的!所有都是假的……我没办法继续下去,我没有你的好演技,早晚会露出马脚的……” 笑痕早已凝结于嘴角,她拚命想让自己看起来轻松一点,却怎样也难掩落寞。 他又气又恼,懊恼自己为什么要用这种方法接近她,也为汉菲娜突如其来的出现生气不已,而夏宁死灰一般的脸色更令他的心狠狠地抽紧,他蓦地抬手,想抚上她的脸颊。 她却避开了。 在他愕然之时,夏宁用尽全身的力气格开他两臂,然后头也不回地远去。 她真的觉得很累,有种被掏空的感觉,整个人仿佛什么也不剩,不知何去何从,她只知道自己不想再面对任晋之。 以后也不要再见到他! 任晋之凝望着她的背影,有一刻不晓得如何是好,在理智终于重新运作时,她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紧跟随着他而来的汉菲娜将他懊恼的神色看在眼里,美丽的碧绿眸子霎时被妒恨占据。 没有她得不到的人和物,就算是任晋之也不例外!她愤愤不平地想。那个叫夏宁的女人凭什么得到他全心全意的呵护?既没有亮眼的外表,也没有傲人的家世,偏偏就赢得了他的心? 好呀,任晋之竟敢瞧不起她?她已经不顾身分和面子倒追他了,他却不把她放在眼里,随便找个私人助理来打发她?她汉菲娜好歹是个伯爵,要调查他的事一点也不困难,所以当她知道他为了接近夏宁不惜和他的祖父合谋,佯装患病,便随即赶过来。 现在!只是一个开端而已,要是给夏宁知道全部的真相,他以为还有机会和她重修旧好吗? 她得不到的人,也不容许别人得到! 绝不容许! 第9章(1) 夏宁回到本来的住处已经两天了。 那天离开酒店后,她前去任家大宅,拿回一些属于她的衣服便回来,整整两天没有踏出家门一步,当然也没去上班。 她只打了个电话给gary,说要休息几天,之后便关掉手机,全然不跟外界接触。她彻底陷入自我嫌弃的漩涡中,两天以来,清醒也好、睡着也好,脑海中不断重播再遇到任晋之以后所有的片段,她可笑的坚持、天真的防备,最后全都变成了嘲笑她的利器,一遍又一遍地剌进心脏,她已经痛得麻木了。 她与他由始至终就是一宗交易,她怎么会因为他的转变而心生期待?她怎么还是跟从前一样的愚蠢? 对他来说,她是个可以用钱买来的女人,只要多付一点钱,她便会将自由两手奉上……他用钱买下她,而她也傻傻的任他予取予求,妄想这次能与他开花结果。 她真蠢! 他从一开始便将目的说明白了,为什么她会愚昧地以为他会有所改变?他的甜言蜜语是包裹着糖衣的毒药,那些绵绵情话中隐藏着锋利的针刺,当她感到痛的时候,已经被他伤得体无完肤。 当一切都浮现于阳光底下,她已经没有办法继续下去。 反正,结局本来就该这样,她是一时迷惑了,才会以为他们能相守。 真是难看!她暗地低啐一声,干涩的眼眶掠过一阵刺痛,她眨眨眼忍住泪水。都已经没用的躲在家中自怜自艾了,要是再为他嚎啕大哭的话,她真的会看不起自己。 深深吸一口气,她自沙发中站起来,咬了咬牙,心中默念“没事的,可以撑下去”,然而因为窝在沙发太久,两脚都麻痹了,加上两天滴水未沾,即使前往浴室只有数步的距离,她也走了差不多二十分钟。 开了莲蓬头,冷水倾泄在她单薄的躯体上,她打着冷颤,咬紧牙关,任由冷水从头到脚的冲刷身体。 正好,她现在最需要冷静了。 就在身体快要冻僵之时,她关掉水龙头,披上了浴袍,偏首看向镜子,里头反映了她此刻的模样,湿漉漉的短发黏于额角、脸颊,脸色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两天未进食而显得苍白,双阵因失眠通红,眼底下是明显的阴影……她怎么为一个只晓得利用她的男人弄得如此狼狈?为什么还要为这样的男人露出一副要哭不哭的神情? 心坎产生的悸动,像烛光一般摇曳,本来就细小的蜡烛已东倒西歪,随时会倒塌,不知打哪来的强风,吹得烛光忽明忽灭,光芒慢慢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缕轻烟,仅余的光线,刹那间熄灭了。 心肾滑过一丝寒意,夏宁眨了眨眼,伸手抓来一条毛巾,拭去发梢间的水珠,望佝镜子,她绝不会再容许自己坠入爱河。 绝不! 即使只有匆匆一瞥,夏宁相信到死的那一秒钟都会认得这女人的长相。然而,她也不知对方为什么要来律师事务所找她。 是的,她已经重新投入工作,她不能没日没夜地沉浸于自怜自艾之中,为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继续伤心难过,根本一点意义也没有,所以她用无止境的工作去填满所有空隙,不容自己有片刻闲下来的功夫。 “呵,我还以为是多了不起的律师事务所,也不过是这样的小辨模。”汉菲娜轻哼,一副看不起她的态度。 “不知道你找我是想委托什么样的事情呢?民事诉讼?楼宇买卖?抑或是刑事官司?”夏宁淡然地问,丝毫没有因为她挑衅的话而动摇。 汉菲娜冷冷地说:“要不是我,你也不会知道晋之一直都是利用你吧?”那晚是她传讯息给夏宁,才会有后续的发展。 “你这么做,不过是想铲除我而已。”夏宁并不认为自己有任何亏欠她的地方。“别说得有多么伟大。” 就算没有汉菲娜,她早晚有一天也是会被任晋之舍弃。 “我可是西班牙的伯爵,家世显赫,你呢?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律师,我来这儿跟你说话,可是给你天大的面子了。”她不屑的语气令汉菲娜心生愤怒,更加恶劣地挑衅道。 望着她高高在上的神态,夏宁忽地觉得任晋之跟她真的是天生一对,她自知在他们面前卑微渺小,可是他们也没必要一再强调她有多微不足道。 “如果你只是想炫耀身分,请恕我没有时间奉陪。”她拿过放在一旁的文件夹,明显地下逐客令。 她已经决定将任晋之抛诸脑后,不想再接触任何与他有关的人事物,尤其是眼前这个趾高气昂的女人。 “我是看你一副愚蠢模样,所以才好心的来跟你说清楚。”汉菲娜露出不怀好意的微笑。“我可是为你好。” “你这是什么意思?”夏宁从文件中抬起头。 “晋之他很会甜言蜜语,你确定你不会被他动摇?”汉菲娜笑容增大。 她要让任晋之连挽回的机会也没有,她要让夏宁对他恨之入骨,这是任晋之欠她的!她要他还给她! “我没必要跟你交一代什么。”夏宁回应。“也不想知道你和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对,任晋之的一切都已经与她无关,他们是情人也好,是伴也好,会结成夫妻也好,甚至是变作敌人……统统都与她无关。 汉菲娜没有理会她,自顾自地说下去。“与其说他是利用你,倒不如说他在寻你开心吧。” 夏宁没法子教自己不在意她的话。“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真的以为任老先生患上失智症吗?”汉菲娜笑望她血色尽失的面容。 “他根本没病,晋之是以此为幌子在开你玩笑!”这下子,任晋之是绝对不可能跟夏宁在一起了! 闻言,夏宁整个人都愣住了。忽然间,脑海中忆起跟任历宏的一段对话。 当时她明明感到奇怪,为什么他不让她陪同前往检查,现在想来……因为他根本就没有生病,所以哪里需要去医院检查什么? 怎么她会相信任晋之的片面之词?那……他胡扯理由要与她伪装夫妻的原因,真的如同汉菲娜所说,只是为了寻她开心? 为什么? 他们本来已是两条平行线,为什么他在六年后的今天再次出现她面前?一切只为打发日子,因为她能供给他乐子? 他到底拿她当什么看待? 眼眶忽地扬起剌痛感,夏宁眨了眨眼,不容许自己在外人面前崩溃。她知道汉菲娜是想看她失控流泪的样子,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汉菲娜见目的已达成,也没有多作停留,办公室内很快便剩下夏宁一人。 她不敢相信连任历宏也欺骗了她,难道她看起来这么好骗吗? 为什么任晋之要用感情来找乐子?看着她在他造成的情感漩涡中挣扎时,他很开心吧?她那时充满喜乐的模样,让他得到满足了吗? “不能哭!”她深呼吸一下,声音满是颜抖。 想到任晋之的行径只是为了取乐,她就觉得一头栽进去的自己真的笨得无以复加,对自己的鄙夷也差不多到达顶点,她咬住下唇,拚命忍住快要逸出口的哭声。 然而,豆大的泪珠还是如同断线的珍珠,一颗颗掉在桌面上。 任晋之这三天忙得不可开交。 美国那边的分公司突然出了点状况,他不得不亲自前去处理,幸好在员工的协助下,本来可能要一个星期才能解决的问题,终于只用三天便办妥。他马不停蹄的赶回来,结果一如他所料,夏宁已经离开了。 他怎么可能以为夏宁在听见那些用来安抚汉菲娜的话语之后还会留下来? 在发生那件事情后,他立刻致电爷爷,希望他能留住夏宁,只是为时已晚,她还是走了。 汉菲娜的出现,一下子破坏他跟夏宁的关系,他气得终结与她家族的生意往来,他要让她知道,他绝对不是她可以随便招惹的对象。她家的长辈因为听到风声,连忙将她带回西班牙,表示以后都不会发生这种事,希望他能原谅她,放他们家族一条生路。 那么……谁能令夏宁原谅他? 他本来就是不想跟汉菲娜撕破脸,才会说出那番话,可是她竟通知夏宁,让她同样听见了,个性倔强的她,在那之后根本就不愿意听他的解释。 不,应该说,她根本就不会接纳他的解释。想起那夜她几乎将他所有到口的解释先一步说出,他的心便凉了半截。 她不会相信啊。 这个认知让他心生恐惧,她刷白的脸色令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心痛,平常清晰的思路顷刻间不能运作,他只能目送她远去,全然地不知所措。 这三天以来,他不时因为想念她出神,好几次没有留意下属汇报什么。她凝于眼睫的泪滴似巨石般敲痛他的心,让他的脑海一片混乱。 他在回来以后,本来是想前往律师事务所向她解释清楚,只是当他准备下车的时候,却看见她跟助理gary结伴离去。 他知道自己没有吃醋生气的资格,可是一道闷火在胸口静静地燃烧起来,尤其是她看起来一副什么事也没发生过的神情。 难道她真的觉得这样子离开他也无所谓吗?她对他的感情真的是说放弃便能放弃?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后,他才驾车回家,无视爷爷的查问,他三步并作两步的走上二楼,进入卧室,迅速地开了衣柜,再次确定她真的离去了,从她家带来的东西都不见了,她真的走了……和衣躺在床上,他失神凝视天花板某一点。 他想念夏宁,好想、好想……惦念有她在身边的每分每秒,思念一个人到了极致的地步,大概便是无论看见什么,都会瞬间想起她,会因为没有好好碰过她而觉得若有所失,看见她的笑靥,他会有种得到全世界的感觉,比起在公事上取得进展,她仅仅一个笑容便足以令他疲惫的心灵得到净化。 他喜欢她偶尔的小任性,喜欢看她因为他的欺近羞红两颊,她就像一头小猫,喜欢时会来到他身边撒娇,不高兴时又会对他张牙舞爪。即使她抡拳作势打他,也都是带有浓浓的撒娇意味,肢体语言像在说:快点亲吻我吧。 这些可爱的小动作,全都深深地吸引他,也满足于独享她为他展露的娇媚姿态。凡是她的一切,他都眷恋不已。 他原来已拥有她的全部,却又再一次因为自己的错误而将她推得更远。 已经没有下一个六年给他等待了,他绝不可以松开手,他必须将她紧紧地锁在身边,让她寸步难离! 第9章(2) 生活,一下子回复最初的轨道,夏宁留在公司的时间比之前更长,曾经有一段时间她会挑案子来接,现在基本上只要有人上门委托,而她能腾出时间,她都会接下案子,所以她的案前文件夹已经是堆积如山了。 这全部都是在汉菲娜来过以后发生的事。 要不是这样做,她连睡着的时候都能想起任晋之,唯有累瘫了,她才能将他的身影摒除在心扉外。 她明明受够了这种心情随着某人起伏的状况,也以为自己已学会如何保护自己的心,为什么却又一次败在他手上? 为了同一个男人,输得如此难看……是他变高明了,还是她始终如一的愚不可及? “grete,这是杜先生的个案能用得上的案例。”gary边推门边说,只看见她的头顶,她整个人几乎都被文件遮住了。 “嗯,随便放在一旁吧。”她头也不抬地说。“对了,有关赵先生的个案,对方是否接受庭外和解的方案?” “刚刚跟对方联络了,他们表示可以,所以想约下星期二面谈。”gary回应。 “那么,你约好了以后再确认吧。”她道。 他绕过了办公桌,盯着她忙碌的侧影,忽地开口:“grete.” “什么事?”因为聚精会神于工作上,她浑然没有留意他还没离去。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上他反问,担心之情写在脸上。 在键盘上移动的手指顿了顿,夏宁终于抬眸看他。 “我没事,就是觉得多点工作,多些安全感。还是说你忙不过来?没关系,我可以自己处理好。” 她不认为gary有必要与她一起受罪,只是她现在就算合上眼,勉强自己睡觉也是苦差事,任晋之还是会肆无忌惮地骚扰她,让她连睡觉也不稳妥,既然如此,她便用工作去填满所有时间,也唯有忙得不可开交之际,他的身影才会完全地摒出她的心房外。 “不是的!”gary急忙回应。“昨晚在跟林先生会谈以后,你又回来通宵办公吧?!” 昨晚因为约了客户,所以他们结伴前往对方指定的地点进行面谈,当会谈结束后,她拒绝了他送她回家的建议,只说要回来律师事务所放下文件,可是她应该没有回家。 “嗯,因为实在有太多文件来不及处理了,所以只好通宵工作。”她一边继续手头上的工作一边回答。“放心好了,你不用陪我通宵工作的。” 她以为他是吃不消骤然大增的工作量,因此这么说。 “不是的!”gary心急地走向她,两手捧住她的小脸。“我没有不满,我只是……只是……” 他的举动,令夏宁愣住了。 “任先生,就是这儿了。”负责带路的同事边敲门边推开门板。 办公室里的两人同时回眸看向门扉,只见任晋之高大的身影一下子将入口遮挡住。 任晋之狭长的眸子瞬间眯了起来。他看见她那个助理两手捧住她的脸,一副要吻下去的模样。 “任先生?”开口的是gary,然而有点被吓到的他,并没有留意自己仍捧住夏宁的脸。 夏宁的眸光在看清来人是任晋之时,倏地趋向冷淡。她不认为他们还有见面的必要。 “我都不知道夏律师跟自己的助理是这样的关系。”任晋之一时控制不了妒意,禁不住冷笑道,目光冷冽的盯着gary……的手。 “呃!”gary飞也似地挪开两手,脸色腼腆。“不……不好意思……” “我想,这跟任先生一点关系也没有。”夏宁开口。“还有,我记得任先生好像没有预约,我今天行程已经排好了,实在没有多余的时间跟一些无聊人士会谈。gary,送任先生出去。” 语毕,她低头继续办公。 “我有很重要的事想跟你谈谈。”任晋之按捺住怒意,他是为了得到她的原谅才前来,并不是要吃醋生气。 只是,刚才的画面刺痛了他的眼,即使他清楚她对助理并没有动心,可是以现在的情况,她说不定会拿助理当挡箭牌,将他驱逐出她的生命。 从她不断冷淡地叫他任先生,便足见她有多想跟他划清界线。 “我跟你应该没什么好谈。”她敲打键盘。“任先生,恕我不送了。” “五分钟,我只花你五分钟时间。”他退让。 从来没有人可以令他如此低声下气,为了她,他都甘愿率先低头,难道她依然不肯给他一个机会? 夏宁憎恨此刻的自己,她应该拒绝他的任何要求,可是听见他语气中隐含一丝哀求,她就是没法子狠下心来。 或者该说,她是想看他这次拿什么当借口。 于是,她停下动作,抬头看他,示意gary先行离去。待门关上后,她再度对上他的眼阵。 “任先生,你只有五分钟,有什么想说?”她望一眼座钟,开始计时。 “宁宁,那晚我跟汉菲娜说的话不是真心的,是她缠着我不放,我跟她什么也没有,不过她那个人性格极端,既然她知道你的存在,我一方面担心她会对你不利,另一方面……我承认我不想与她撕破脸,怎么说她的家族跟我也有生意上的往来,我始终希望能保持良好关系,所以才会那样说,以便给她一个下台阶。”他解释。 “事实上,她已经有婚配的对象,所以我跟她绝对不会在一起,而我说自己是在利用你那番话,全都是搪塞之言,不是真的,我是真心喜欢你,我爱你。” 他知道自己思虑不周,然而他真的只是想打发汉菲娜离去,从没想过会被夏宁听见。此刻,盯着她的神情,他竟然看不穿她心里的想法,直到看见她嘴角缓缓地往上扬,他刹那间觉得自己的想法应该有好好传达给她,所以她明白他这么做是有理由的。 “你真的很厉害。”好半晌以后,夏宁终于开口。“为什么你可以将谎言说得那么诚恳?” 她也不是第一次领教了,六年前她傻愣愣地相信他向自己求婚是因为爱,而在六年后的今天,她又愚笨地相信他是真心想重修旧好。 但,事实上,他一直都拿她开玩笑,寻她开心。 “宁宁,不是的!我是真心的!”妯的笑容好灿烂,连他都给瞒骗了,但她的话却让他的心不住地往下坠。 “真心?”她嘲笑一声。“统统都是假的!什么失智,什么看在他那么疼你的份上……爷爷真的有病吗?我都不知道你们祖孙有这种把人当猴子耍的喜好,你想寻开心的话,为什么不找别人?为什么要找上我?让前妻再度为你死心塌地,能满足你的虚荣心吗?” 对于他能将谎言说得琅琅上口,她真的佩服不已,面对这伤她一次又一次的男人,她已经彻底失望了。 在他的引诱下,她傻愣愣地奉上真心,满心欢喜地以为自己能得到幸福,结果呢?原来所有的柔情蜜意都是虚伪的。 她在他眼内,不过是一件玩具。 “你听我说,我可以解释的!”是汉菲娜!他没想到她连这个也查出来,更没料到她会告诉夏宁。“我会这么做完全是因为我要找个理由接近你,要是我不这么做的话,你连见我一面也不愿意,对不对?就算我以客户的身分委托你,你也一定不会接下的,所以……” “所以你便拿我猴子耍,对吗?”她打断他的话。“任先生,时间已经到了,请你离开。”她低下头,重新埋首于工作。 “我是真心的!你个性倔强,倘若我不请求爷爷帮忙,你连看我一眼也不愿,我知道方法是错的,但我对你的心意是真的,请你相信好不好?”他蓦地伸手抬起她的下巴,逼她直视自己。 他怎能轻易放弃?对他来说,她比一切都重要,否则他哪会软硬兼施的也要重新进入她的生命圈之内? “相信你?”她打掉他的手。“我已经不知道要怎样去相信你了。你以前是为了继承权娶我,现在是为了消磨时间、找乐子而缠上我,你对我好只是想看我的反应,你应该玩够了吧?我是一个人啊,我有感觉,我会难过,如果你仅仅是因为有趣而说这样的话,那么你不要再说了,一次又一次给我希望,却一次又一次让我失望、你还想我怎样?我已经很累了,我没法子奉陪你的游戏,你行行好,另找玩乐的对象好不好?” “宁宁。”他看到她瞳心中的疲惫,心痛得想拥她入怀,但事到如今,他所做的一切只会被贴上虚伪的标签。 这全是他的错!他不应该瞒骗她,他应该堂堂正正地告诉她,他对她从未忘情,希望与她重新开始,希望两人的生命能再度连结,希望他孤单的生命有她的陪伴而变得圆满…… 他该这么做的,不是吗?为什么要忧虑她会拒绝自己的接近而谎称爷爷病重,利用她的同情心将她锁在身边,浑然忘记这样的欺骗最终只会令她受伤,甚至逼使她再次离开自己? 他怎么就不能记取教训? 深爱她又不是丢人的事,为什么他不光明正大地打着爱她的旗号追求她? “任先生,我真的没有时间跟你闲聊。”她说,同时按了内线。 “gary,替我送任先生离开。” “宁宁,求求你,给我最后一次机会好不好?让我证明我对你是真心的,好吗?”他哀求。 任谁也没见过他如此低声下气的样子,然而想到她会离他而去,什么面子他都可以不管! 心坎有某根细弦蓦地被挑拨了一下,可是就在夏宁愣住的时候,gary正好进来了,让她顿时回神。“送客。” 望见她坚定的神情,任晋之明白就算他现在说破嘴,她都不会相信他,最后只好怀抱着浓浓的沮丧离去。 待他走后,浓重的疲累感袭来,夏宁重重地叹气,正好给折返的gary目睹这一幕。 “grete!你跟任先生到底……”在看见她的神情时,他知道自己的告白注定失败了。 一个念头急速成形,她摇了摇头,对他道:“我想结束这家律师事务所。” 第10章(1) 当任晋之回到家中以后,走进书房,才发现放在书桌上的戒指及项链。 他愕然地看着它们,胸膛不住地上下起伏,呼吸也变得凌乱,感到心坎像是崩塌了一般,巨大的疼痛慢慢地充斥胸口。 她真的决定离开他了吗?再也不肯给他一个机会?就算他拚命想向她解释,她也打定主意不会轻易原谅他? 呵……他凭什么以为自己有值得原谅的地方? 一再欺骗她,他竟敢奢想她会原谅自己?他忘了他们离婚的原因吗?就是因为他隐瞒了娶她的原因,也因为他羞于承认自己喜欢她的心思,为什么他一直都在原地踏步? 她朝他绽放的微笑,间或流露的娇羞,统统都让他的心悸动不已,那份难以按捺的骚动一天天的累积,他变得在乎她的感觉,讨厌她看着自己的眼神带有抗拒,费尽心思只为了逗她开心。 而这些,真的只能变成回忆吗? 他怎么就是不肯诚实一点的面对她,面对自己?爱她并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她在受伤了以后防备他是应该的,为什么他要害怕被拒绝?他是要用真心留住她,而不是用谎言让她待在身边。 怎么他现在才明白这点? 他爱她,却也害怕被拒绝,所以只敢用这种迂回的方法挽留她,满心以为只要她再次爱上自己便没有问题,但建立在谎言之上的关系根本就摇摇欲坠。 都是他的错! 他忘记了爱情需要的是真心,不是蒙骗,哪怕他是真心爱她,但他竟用了最差劲的方式重新走进她的生命之中。 还能弥补的,对不对? 这一次他会用最虔诚的态度,真挚地告诉她:他不要与她分开! gary或许是认为她生病了。 听见她的宣称以后,他惊讶得张大嘴数分钟以后才懂得反应,他没有追问什么,只是替她取消之后的预约,将她的工作交予其他律师,要她好好在家休息两个星期。 他也没有问她跟任晋之谈了什么,这一点她还满感激的,至少她不需要再费心思去想借口搪塞。 然而,她说要结束律师事务所的想法并非一时兴起。 她不敢想像任晋之往后是否会继续纠缠,即使她确信自己不会再为他的言语动摇,可是……她连些微的可能性也不容许出现……稍早之前,听见他带有哀求的语气,她竟一时难以自制地悸动了。 看来……她真的没救了。 大概她上辈子欠了他太多,注定今生要偿还,所以无论他做了什么,她还是一下子就对他心软。 她真没用! 因为不想再跟他有任何接触,尽避有些消极,可是结束律师事务所是避开他最有效的方法。 她不想法猜测他的话有几分真确性,现在凡是与他有关的事,她都会自动地将之丢进垃圾桶内,他是真心也好,是觉得这样子很好玩也罢,总之她不想知道,更不想再见到他。 唯有离他远远的,她才可以确保自己的心情不再为他起伏。 因此,她在回家收拾好衣物后,便致电中学时期的好友宋荔晨,恰好宋荔晨今天因为产检请了假,于是她迅速地前往好友的居所。 对于她的前来,宋荔晨欢迎至极,倒是她的另一半胡定维看似不甚高兴,却因宋荔晨的关系而不得不放她这个巨型电灯泡进门。 现在,胡定维被赶到蔚房泡茶,她们两人则在客房中聊天。 “他很宠你。”夏宁陈述眼见的事实。 “嗯。”宋荔晨娇羞地回应,本来有点凹陷的脸颊现在已经变得丰润,也更诱人了。“你看起来好像瘦了。” “差不多吧,反正又不像你有人疼爱。”夏宁禁不住调侃道,只见她的脸蛋又红上了一些。 原来……女人备受疼爱时会是如此的诱人。看着宋荔晨幸福的模样,夏宁忍不住想到自己的情况,在心底发出嘲笑声:算了吧,她对任晋之而言不过是个小小的玩具,总有玩腻的一天,与其到时被丢弃,她先一步终结这场闹剧是对的,至少心底的伤痛能够减轻。 “真的没事吗?”宋荔晨敏感地察觉到她的不对劲。 她摇头。“就是房子出了点小问题,所以想借住两个星期,不过要是不方便的话也没关系,我可以住酒店。” 宋荔晨立刻接话:“刚才在电话里不是说了没问题吗?你不用担心定维,他不会介意的。” “他哪敢介意?”夏宁轻笑,听见虚掩的门外传来足音,煞有介事地说:“说起来,他当初误会我是男人那笔帐我也没跟他算,还有他连累我不见了几个客户,我就算住上一年也不过分。” “呵呵,也对喔。”宋荔晨知道她是故意说给正要进来的胡定维听,也跟着起哄。 门外的胡定维心想进去也不是,离开也不是,只好苦着脸捧着托盘,等着娇妻唤他进去,而宋荔晨也不忍他罚站,终于开口叫他入内。 看着他们夫妻二人眉目传情的甜蜜,夏宁表面上维持着笑容,心坎却净是苦涩的滋味。 就这样,她在胡家住了下来,每天都睡到自然醒,因为宋荔晨夫妇都要上班,所以她几乎整天都是独自留在家中,本来她是过得相当惬意的,可是三天以后,她已经闷得叫苦连天了。 她真的闲不下来,或者也是因为她变得有太多的时间去想任晋之了。 明知不该,可是她始终没法子将他的身影驱逐出心房。就算避开了任晋之又如何?他的身影还是不时在脑海内肆虐,攻击她已碎了一地的心,让早已受了重伤的她更是痛得快要忘掉如何呼吸。 她没有自己想像中的坚强,所以只能拚命将眼泪锁住,仿佛只要淌下第一滴泪水之后,她就再也没法子控制快要崩溃的情绪。然而为了一个一再欺骗自己的男人崩溃号哭,根本就不会有人同情她,而她也绝不容许自己陷入这样的窘境。 就算她哭得双眼红肿,又有什么意义?认真算起来,是她愚昧无知,相信了他的谎言,因为他再简单不过的举动便又陷入感情的漩涡,真相大白后,她能向谁哭诉自己的愚笨? 她怎么会以为一个六年前能为了继承权娶她的男人,来到今天会因为爱她重新展开追求?只是她没料到他会如此恶劣地寻她开心,看者她再次栽在他手中,他会得到快乐吗? 也许,她最难以面对的其实是自己。 明明花了六年的时间让自己忘记情爱,专制地管束自己的心,可是……变成石头的心,因为他的接近,一下子又重新跃动,擅自对他有所期待,结果落得伤痕累累的下场。 老实说,她开始嫌弃对他始终带着期盼的自己了,所以她必须对他死心,从此不沾染爱情。 不想陷入无止境的自我厌恶之中,她决定转换心情,于是离开了胡家。 漫无目的地前行,周遭洋溢一片暖意,可是她的心却沾不上半点春意,无所觉的继续前进,浑然没有留意交通灯号的转变。 当汽车剌耳的喇叭声划破宁静,她惊恐得差点跌坐在地上,还好及时有好心人从后方拽住她的手臂,但好心人没有给她定下心神的时间,一双铁臂随即将她紧紧地环抱住! “干什么?!”夏宁猛地回首,对上了任晋之深邃的黑眸。“你为什么在这儿?” 任晋之不语,想到她差点在眼前香消玉殒,一颗心仍悬在半空中,两臂益发收紧,必须藉着肢体接触来确定她仍然活生生的在他身前。 三天前,他离开医院以后,随即回到她的公司,却发现她已不见了,那个可恶的助理说她外出见客户,他不相信,于是驱车前往她的住所,利用之前打造的备分钥匙入内,很快便察觉到一些她常用的物品不见踪影,因此他推断她是为了避开他而逃逸无踪。 透过种种管道,他连日来查探市内众多酒店的入住纪录,却一无所获,担忧她可能前往外地了,却找不到她的离境纪录,最后他终于找到蛛丝马迹,查出她跟一名叫做宋荔晨的女人是好朋友。 正巧他跟那位宋小姐的丈夫有生意上的往来,因此在旁敲侧击下,得知她现在住进了对方的居所,于是他马不停蹄地赶来,当他在对面马路看到她时,也不顾是否会阻碍交通,迅速地下了车想追上……幸好他有这么做,否则大概就要看着她被汽车辗过了。 任晋之扳过她的身子,眸光上下打量,深怕她缺了一块肉。直到确定她安全无恙,他终于肯松开,而夏宁乘着这一刻的空隙,倏地格开他的手臂,飞快地逃离。 只是,她的脚程绝对及不上任晋之,没花多少时间,他已经又追上她了。 “给我站住!”也不管是否会引人侧目,他放声喝道。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夏宁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朝他吼叫。他以为自己是她的谁呀? “就说给我站住!”他伸出手臂拉住她,将她扯进怀中,只见她仍是挣扎不休,于是在她耳畔恫吓。“宁宁,你要是再扭动下去,我可不管这儿是什么地方,直接做了再说!” 大不了当上明天的头条人物。 “你有这种癖好是你的事,别拖我下水!”他的恐吓收到了效果,她果然不敢再妄动。 第10章(2) 他满意地搂着她问道:“你为什么要避开我?” “呵,真好笑!我干什么要避开你?你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我只是不舒服,所以休息一下……喂,你想怎么样?” 随着他又一次扳正她的身子,让她和他面对面,还将额头贴上她的,她的冷嗤变成了惊慌的语气。 “没有发烧……你是哪儿不舒服?”他紧张地询问,两手抓紧她的肩头,深怕她逃离自己身边。 “与你无关!”他吃错药了吗?还是说这是他的新策略?他该不会以为她会再次上当吧? “你放手!我们已经没有什么瓜葛,所有谎言都拆穿了,你究竟还想要我怎样?” 她到底上辈子做了什么坏事?这辈子才要不断地偿还他? “对,谎言已经拆穿了。”他认真地说道。“从一开始我根本就是想和你重修旧好,然而我是胆小表,我害怕被你拒绝,害怕不能踏进你的世界,所以只能出此下策,以一个谎言挤进你的世界。” 他最初只顾虑到自己的感受,忘记了一段爱情最不需要的就是欺骗,他该坦白地告诉她,埋藏在心底的真正情意,希望和她厮守一生,希望两人的生命从此缠绵地交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就算她会拒绝他的接近,他也不能因为怯懦而欺骗她。 “够了!我没兴趣知道你的事!”夏宁低声咆哮。他以为这么说会让她有所期待吗?她已经不会再为他心动了。 “宁宁,这次无论怎样,我都不让你走!”任晋之不顾她的挣扎,紧紧地拥住她。“我会用往后数十年的日子证明我对你是真心的!” 属于他的气息拂过耳畔,她难掩满身颤栗,对于自己还是那么轻易地受到他摆布感到吃惊。她不是决定不再与他有所关连吗?为什么仍受制于他的接近,并为他的说词心生悸动? “我真的……不能没有你。”他在她耳畔呢喃。 “啥?”她肯定自己现在的神情一定很蠢,但是她已管不了那么多,狠狠地一脚踩在他的脚背,在他因为痛楚而松手之际,迅速地跑远了。 他神经病发作呀? “宁宁!”他忍住脚痛,拚命追了上来,她这一脚还真狠!“你听我说好不好?” “还有什么好说?我没兴趣听你的谎言,你说的每句话都是假的,从六年前开始统统都是虚伪的,你觉得这样子耍弄别人很好玩吗?” 她回首咆哮,明知自己应该忘记他,偏偏他所做的一切都像烙印一般刻在心底,不论好的、坏的,都深入了骨髓之中,怎样也抹不去、驱不散,任凭她六年来如何努力以工作填满时间,始终忘不了他。 她气他,也气对他念念不忘的自己,为什么就是抛不开任晋之这该死的男人?他强势霸道地入侵她的生命,让她的生活从六年前起变得一塌胡涂,彻底扰乱了她看似平静的日子,让她没日没夜地惦记着他,轻松地瓦解了她所有的防备,一下子便对他挖心掏肺。 但,即使明知一切只是谎话,怎么她到现在还是禁不住为此隐隐心动? 可恶—— 先爱上的便是输家,所以注定了她在他面前永不翻身,只能嘴硬地说自己不再在乎他。上次在办公室,她可是用尽所有力气令自己没有流露太多表情,倘若她真的能对待他一如陌生人,何以会萌生结束律师事务所这个念头? 她就不信世界那么大,会找不到一个他接近不了的地方。 “这不是游戏,我知道我骗了你是我不好,但要是我不这么做的话,你肯定会逃得远远的,对不对?”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做法有问题,然而她对他处处防备,要不是谎称爷爷生病,她岂会容许他走近? “当然!像你这种人,我恨不得跟你划清界线!” 可恶!她已经用全速在前进了,为什么始终拉不开距离? “宁宁,你真的不能原谅我用谎言接近你吗?我对你是真心真意,没有一丝的虚伪。” 他边追边说:“我当年是羞于承认自己被一个还未大学毕业的小女生迷倒,你明明没有令人惊艳的外表,也没有引人注目的身段,又高又瘦的如同一根竹竿,可是……我就是喜欢你了,一见钟情这种事我从来没有经历过,是这么毫无预兆,也没有道理,我就这么坠入爱河了。” 为了恼人的面子,他一直不敢向别人坦承自己到底有多喜欢夏宁,最后还让她误会他是为了继承权才娶她,令她伤心得只想要跟他离婚,让两人从此互不相干。 而后,他隐忍了六年的思念终于按捺不住,决定让她重回自己身边。 要是他能早一点承认自己的心意,也不至于白白浪费六年,明知她讨厌别人的欺骗,他却用谎言接近她,现在会被质疑也是他咎由自取。 “呵……”这次她懒得回头。“任晋之,这次又是什么把戏?你真的拿我当白痴看待呀?原来我在你眼中是这么愚不可及,你认为我会信你吗?” 不要再有任何盼望,连一丁点也不能!夏宁在心底吼叫。 “我可以证明给你看!”他拉住她,令她不得不停下来。“宁宁,我知道我做了很多事令你难过,但我是真心的,我是真的想和你重新开始,我已经浪费了六年的时间,请你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让我证明我有多爱你,愿意为你付出所有。” “你爱我?别说笑了!”因为被他紧紧握住手臂,夏宁不得不回头。“你想证明是吗?好呀,你敢站在马路中央,用所有人都听得见的音量说你爱我吗?如果你敢的话,我可以考虑一下给你一个机会。” 停顿了一下,看见他面露难色,她冷笑道:“怎么了?不敢吗?不敢的话就不要在这大放厥词。你现在纠缠不休是觉得被我拆穿了没有面子对不对?那么,我道歉可以了吧?对不起,不好意思,你原谅我可以吗?这样子你满意了吗?” 看吧,他高傲自负的个性哪可能受得了这样的要求?亏她竟然有一秒钟期待他会毫不犹豫地按照她的要求去做……呵,她真是笨得彻底! 心坎忍不住地阵阵抽痛,想到自己奉上的真心换来他的不屑一顾,她生气,她懊恼,为自己依然如此喜欢他而羞愤不已。 为了保护仅存的自尊,她只好赶他远离自己,想尽快躲起来舌忝舐伤口。 任晋之心一凛,他的确没有想过她会提出这种要求。瞄一眼车来车往的马路,或许比不上尖峰时段的车潮,可是他仍然很可能还没走至马路中央,就已经给汽车撞死了…… 只是,她看扁他不敢做的神情,莫名地激起了他的好胜心,加上他深深明白要是不这么做,她一定会以此为由,将他摒拒在心门外,一辈子不理会他。 因此,他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决定豁出去了……谁教他发现自己真的很爱她。 她以为他是决定放手离开,可是当她看到他越过马路,在行驶中的汽车间穿插,两眸瞬间圆睁,忘记了呼吸,耳边掠过他声嘶力竭的大喊…… “夏宁,我爱你!” 看着他两手圈在唇边,拚命地令声音足以传进她耳内,她的眼眶迅即变得火热,视线慢慢地模糊了,因为距离的关系,他的声音并不清晰,但他所说的每个字都狠狠地敲打在她心扉上,引发出强烈的疼痛,路人不约而同地转向他,对他指指点点,有好些汽车甚至在经过他身边时减速,好看清他的面容。 他怎么真的这样做了?一点也不觉得尴尬吗?还是说,为了她,他真的可以豁出去,完全不顾自己的颜面? 而她为何又被感动了?合上眼,她斥责自己,却管不住心坎的悸动,泪水刹那间决堤,滑过两颊,她哭得淅沥哗啦。 望见她哭了出来,仍在拚命大叫的任晋之陡地停止呼喊,跑回她身边,指尖微颤的为她拭泪。 而那些路人看着他跑来,耳语不断。 “别哭了……”她的泪水总是教他手足无措,每每灼烫他的指尖,也拧痛了他的心。 她想别开脸,可是因为被他捧住脸颊,只好承受旁人怪异的目光。“很丢脸好不好?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我叫什么名字了!”她只是想为难他,根本没料到他真的会行动。 “是你要我证明的,不是吗?”反正已经豁出去了,丢一次脸与丢十次脸,本质上并没有区别。“只要能得到你的信任,别说是一次了,就算要我再说十次我爱你,又有什么关系?” 之前因为他一直不敢承认自己的心意,赌气浪费了六年的光阴,现在他不愿意为了所谓的自尊再度错过她,他们已经没有那么多的时间能浪费了。 所以,尽避很丢脸,就算要他当众跪下来求她,他的眉头也不会皱一下。 “你……”夏宁又羞又恼,对于自己夸下海口只要他敢当众示爱,她就会考虑重新给他机会感到后悔……现在好了,他真的做了,她该怎么办? “宁宁,我不求你立刻原谅我,但……至少让我追求你,我会用时间证明你对我有多重要,我会将你捧在掌心细心地呵护,不让你受到丝毫伤害。”他以虔诚的语气低喃祈求。 早已被他的行为感动而软化的她,再也难以按捺情感与泪水,但她仍倔强的说:“我并没有原谅你,不过可以给你一个观察期,看看你是否符合标准,到时候再做决定。” 她才不会那么轻易原谅他! 闻言,他将她拥入怀中,小声的在她耳畔轻语:“嗯,我会每天说爱你,每分每秒都让你沉浸在浓情蜜意中,永远都不会再有离开我的念头。” “好呀,让我看看你有什么本事吧。”她破涕为笑,不服输地回应。 他低头,吻住她的小嘴。 让他们美好的将来,从这一吻展开,彼此牵绊着再也不分开。 —全书完— 后记 红芯 算算手指,这已是第三本书了,真高兴能继续跟大家见面。 这次的主角是在前作《亲爱的前妻》中出现过的夏宁,上次提及她本来有一头长长的发丝,不过因为任晋之的关系而剪短了。我想应该有不少人经历过结束一段恋情的时候会以剪发作结,代表将旧有的情感、片段统统都删除掉,然而这样子真的就可以遗忘吗?我想记忆是很奇妙的,当真的放下的时候,无论怎样努力去回忆,大概也记不起当中的细节。 所以说,夏宁的做法绝对是自欺欺人,否则她应该不会记着自己短发的原因,不会时时刻刻提醒自己别再相信爱情,还好她最后得到了幸福。 在写这本作品的时候,编辑曾经提醒我别将任晋之描绘成有恋发癖的男人,幸得有她们的提醒,不然呢……这本书应该不可能出版了,因此,真的很感谢编辑们的提点。 转瞬,这一年好像快要完结了,最近正在计画旅行的事,打算在年底的时候能过一个白色的冬天,不知道大家这一年过得如何呢?我想最重要的是没有做出一些让自己后悔的事,然后每天都过得轻松自在。 下次再见。 同系列小说阅读: 再说一次我爱你1:爱上女魔头 再说一次我爱你2:亲爱的前妻 再说一次我爱你3:霸道的前夫 再说一次我爱你4:坏心未婚夫 再说一次我爱你5:追爱未婚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