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妻辞职信》 楔子 亲爱的升皓: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不在你身边,更不再是你的妻子,因为爱你,所以要成全你,因为手放开了,才可以海阔天空,放你自由,也是放我自己自由,给你你要的,才是真正的爱。 这一年的婚姻生活……你总是很忙,忙着事业、忙着当空中飞人,我则是守着这个家、守候你,虽然你总是不在我的身边,可是因为我已不知不觉的爱上你,所以我心甘情愿享受着你在我身旁时的短暂时光,哪怕只是你的一眼、你的一句话、你的陪伴,我都可以在心头甜蜜很久,原来……这就是爱一个人的感觉。 但是你有你的青梅竹马,你有你自己真正衷心爱着的女人,我取代不了她,也无法在你的心中占有一席之地,所以哪怕我再爱你、再不想从你生命中消失,我还是得离开。 别了…… 我最在乎、最爱的程升皓。 也许换一个时空、换一个世纪,我们可以成为一对真正相爱的生死情侣、夫妻,而不是婚姻情分一年就结束,而我接下来必须承受椎心刺骨的分离。 一定要快乐、一定要过得比我好,不管我在哪里,我都会送上我遥远的祝福…… 爱你的亚织于2009年 第1章(1) 程升皓忘了把昨晚熬了一夜所做的投资计划案带走,所以不得不回家一趟,经过管理室时,警卫还特别提醒他,有钟点女佣在打扫,反正他只是拿了东西就走,谁在打扫对他都没有影响。 但他万万没有料到,当大门一开,拿着吸尘器正在吸地毯的钟点女佣抬起头看他时,他整个人像是被闪电击中一般,顿时觉得脑中轰的一声巨响。 居然是他的前妻方亚织?! 她的美貌依旧,却少了以前的千金贵气,变得沉稳、成熟,甚至有点沧桑的味道,五年前的她,眼角有一种甜美的笑纹,她一笑起来,嘴角也有笑涡,那时的她,就像是一个被保护得很好的公主,彷佛拥有世上的一切美好。 但现在—— 他看得出她变了。 她绝不是他认识的那个方亚织了。 方亚织完全被吓呆了,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她不知所措,只想立刻消失。 她竟然在打扫程升皓的家都怪这屋子里没有任何一张他的照片,所以她压根没想过她是在打扫前夫的家。 五年了……他变得不多,身形依旧高大挺拔,脸庞依旧英俊帅气,不过已经三十岁的他,散发着成熟、世故的男人魅力与光芒,他的眼神多了一份锐利、智慧,他在无形之中流露出来的,就是一股成功男子的气势,他看起来绝对事业有成。 他……看起来很好。 这令方亚织觉得自惭形秽,他这么耀眼的出现在她面前,而她却彷佛只是一个不起眼、中下阶层的小人物,她甚至不太敢正眼直视他,现在要怎么办? 程升皓率先回过神来,个性内敛、严肃、做事一板一眼也爱憎分明的他,这一会又迈开脚步,直接往书房走去,他并没有忘记他是要回来做什么的。 方亚织不敢动,她甚至不敢呼吸,也无法开口说话,因为他好像把她当做空气,就像个隐形人一般。 室内气氛尴尬静默,只有吸尘器的吵杂声响。 很快的,他又从书房走了出来,手中拿着一个卷宗。 她望着他,他看起来面无表情,但是眼神却透着一股冷漠,对她依然视而不见,然后他走向了大门,开了门,好像不曾回来过一般,他又走了。 和五年前的那种痛相比,如今的感觉一点都不逊色,就像是万箭穿心,方亚织觉得自己憋了好一会的气,终于可以放开的呼吸了。 等待了一会儿,确定他不会再回来后,她又继续开始吸地毯,她没有崩溃、没有夺门而出,这是她赖以为生的兼职之一,她不能搞砸,今天只是一个意外,这样的巧合她不会再经历第二次,她的生活绝不会因此而有所改变。 方亚织露出微笑,告诉自己要坚强,她本来就是一个开朗、乐观的人,即使遇到挫折、打击,即使她的人生大逆转,她还是会微笑面对,只要她还有一口气在,她就会为她爱及爱她的人好好活着! 程升皓的突然出现只是一个她无法预料的小插曲,既然过去了,她就必须要放下。 程继光在儿子回来接班之后,就乐得过起退休生活,平日不是种种花、养养鱼,就是和老婆游山玩水,等儿子的婚姻大事搞定,他们两老就真的没有其他烦恼了。 不过今天程继光却发觉不太对劲,明明不是假日,工作狂儿子却在傍晚时回来探视,这一会儿居然还坐在花园里的凉椅上看他浇花。 “升皓,有什么事吗?”他实在觉得太奇怪了,终于忍不住问道。 程升皓有看过一次表,他是有话想要问,但是话到了嘴边,又问不出口,毕竟婚都离了,他又何必在乎方亚织过得好不好,她应该嫁给那个男人了吧?不幸福吗?要不然她怎么还要抛头露脸出来工作?一向娇滴滴的她受得了吗? 不过……这些都干他屁事!她又不是他的老婆,是她背叛他,是她先对他们的婚姻不忠,他根本不必在乎她过得好不好!他忍不住对自己冷哼,他早该忘了这个女人的。 但是,这意外一见之后,他竟然一直想到她,想着他们短命的一年婚姻。 那个时候,无论再晚,她都会等他回家,陪他吃一点消夜,聊个几句,再一起入睡,而不管前一夜多晚睡,隔天一早她还是会和他一起起床,帮他煮杯咖啡,弄个三明治,她很会做三明治,有西红柿、生菜、她自己煎的蛋、培根片,非常丰富营养,他怎么都吃不腻。 他很忙很忙,但她从不抱怨,也不会跟他耍性子,就算他有空时只是陪她去看场电影、去公园走走、喂个鸽子、晒晒太阳,她就能很开心,哪怕蜜月只能去邻近的新加坡玩三天,她也甘之如饴。 那么问题是出在哪里? 程升皓在离婚后一直在思考,他和方亚织之间从未大吵过,更没有冷战,甚至连小小的争执都几乎没有过,他的婚姻平平顺顺,她是个好妻子,体谅他忙,她都会自己找事情做,不会烦他、不会拿小事困扰他,她就是让他觉得安安心心的,直到他现眼看到— 压抑下那股被背叛的愤怒,程升皓唤道:“爸。”他故作不经意的先清了清喉咙,然后才继续,“方伯伯和方妈妈现在怎么样?” 既然已经没有姻亲关系,他也不好再称呼对方是爸、妈或是岳父、岳母。 “你是问……”程继光一下子没有会意过来。 “方亚织的爸妈。”这样够清楚了吧?父亲应该不会再模不着头绪。 程继光停下了浇花的动作,他不解的看着儿子,没有料到他会突然问起。 程升皓看出父亲的困惑,解释道:“我们年轻人的事和长辈无关,且他们一直把我当成儿子看待,关心一下也是应该的。” 程继光点点头,放下浇花器,来到另一张凉椅上坐下,休息的同时,缓缓回道:“四年前你前岳父生意失败,资金周转不灵,听说后来他带着老婆到越南去投靠自己的哥哥。” “越南” “你前岳父的哥哥好像有在那边投资一家电子公司。”程继光其实也不是那么了解,因为小两口的婚姻失败之后,他们两家就没有往来了。 “那……方亚织她们姐妹呢?”程升皓一向喜怒不形于色,就算心里感到讶异,表情依旧冷冷的。 “好像没有跟着去。”程升皓推测道。 “爸,你都不清楚吗?”这五年因为他都不在台湾,所以不知道是正常的,可是父亲一直在商界,或多或少都该有所耳闻才对。 “升皓,当我们和他们不再是亲家之后,我就一直尽量回避有关方家的事。”程继光直接的说,“我和老方共同的朋友,也不会在我面前刻意提起他们,他生意失败的事,我还是看新闻才知道,好像是有债主上门去讨债。” 方亚织一直以来都是温室里的花朵、城堡里的公主,现实生活冷酷、无情的一面,她从来没有经历过,又怎么承受得住? 看到儿子流露出的忧郁眼神,程继光眉毛一挑,不是他在说,其实他很了解儿子。 “怎么了吗?”他马上关切的问道。 “没什么事。”程升皓敷衍。 “你回来一、两个月了,怎么现在才突然问起你的前岳父?”程继光刻意不提到前媳妇。 “就只是想到而已。”程升皓又清清喉咙,然后就起身了。“我还要赶回公司,六点有个会议,今晚还是要加班到半夜。” “升皓,要注意健康。”程继光关心提醒,“你一个人住,都没有人照顾你,而且你妈一直在叨念着,说你都三十岁了,应该要考虑……” 程升皓抓起小铁桌上的车钥匙,一副急着要离开的模样。“跟妈说我会找时间回来吃她拿手的卤猪脚。” 他刚到时,母亲正在讲电话,如果让她放下了话筒,他耳根就别想清净了。 “升皓……”程继光看着急着闪人的儿子,总觉得事有蹊跷,可他又不免感到困惑,儿子真的还对方亚织念念不忘吗? 方亚织虽然一直替自己做心理建设,但也不是没想过要向清洁公司推掉程升皓这边的工作,不过现在即使是清扫的工作,竞争都很激烈,很多人抢着要当钟点佣人,而她需要每一分她能赚到的钱,加上程升皓又不会在家,她打扫完房子就可以闪人,所以她最终还是来了。 怎料当她向管理员拿了钥匙,开了大门,却猛地见到正坐在那套高档皮沙发上看报纸的程升皓,她下意识地眨了眨眼,确定自己没看错,她忍不住倒抽一口气,顿时感到进退两难。 程升皓忽然抬起头,眸光像是光似的快速扫过她的全身,然后又把视线调回到报纸上,还不忘冷冷的补上一句,“你不是要来打扫吗?” 虽然有点小靶冒,但其实他并不觉得身体不舒服,不过父亲之前才叮咛过他要注意身体,今天他才会决定留在家里养病,至于还有没有掺杂其他因素,他不想探究。 对啊,她是要来打扫,而且他跟她说话了,这令她多少感到安慰,她深吸了口气平复心情后,便把清洁用具拿进门,并且带上了大门。 “那……”方亚织觉得该和他说一声,“我去打扫了。” 第1章(2) 他没有响应,好像她不存在似的,但其实他都在默默的观察她的一举一动,瞧她那利落、熟练的动作,抹布、刷子、菜瓜布在她的手中,好像是她身体的一部分,如果不是长期如此,她不可能如此快手快脚,以前她可是个娇娇女,在他们结婚的那一年里,他也为她请了一个老太太,一星期来三次,她也不用煮晚饭,因为他几乎不会回家吃,就算偶尔他有时间可以陪她吃顿饭,他们也是去外面吃。 她很好命,就像是豪门贵妇,她根本不必担心日常生活中的琐事,可现在……她才二十八岁,却已经像个和生活搏斗的妇人,美则美矣,身材也更凹凸有致,但是那种娇柔却没了。 那个男人没有好好照顾她吗? 知道她现在正在厨房里东擦西抹,其实他根本不开伙,厨房像是厨具展示间,但他故意走进去,在她的面前打开了冰箱,拿出了一瓶矿泉水。 方亚织静静的看着,什么都不敢问,因为她已经没有资格多管。 “感冒。”程升皓却故意这么说,“所以在家休息。” 他不要她以为他是为了想要见她,才会刻意留在家里,他可是有正当理由的。 “感冒”闻言,她不禁感到焦急,下意识地回道:“那我帮你榨新鲜的橙子汁,维他命……”不过话没讲完,她就马上闭上嘴。 他们还是夫妻时,当他得了感冒却不想去看医生时,她就会为他打新鲜果汁,替他增加抵抗力,可是现在,她是在鸡婆什么?她有这个资格吗? 程升皓懂她的尴尬,也没追问,只是淡漠地道:“我还好,只是小靶冒。” “那你……多休息。”方亚织唯唯诺诺地道,生怕多说多错,反而被他羞辱。 但是程升皓并不是想要羞辱她,他只是对于她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感到有些心酸,就算她的父母在越南,她还有另一个胸膛可以依赖的啊,不该这么惨。 “你为什么做这个?”既然两人已经开始交谈,他也不打算这么快离开,臀部轻靠着流理台问道,不过口气依旧清冷。 “你是指……”她没有想到他会关心她,不免有些错愕。“帮人家打扫?” “这不是你现在正在做的?”他的口气有些严厉。 方亚织淡淡一笑,解释道:“我的主业其实是教钢琴,但因为小朋友白天都要去学校上课,钢琴课就只能排晚上,既然白天没事做,我就兼差当钟点佣人,时间弹性也很自由,还可以赚点外快。” “你就这么缺钱?”程升皓直觉的问,他不是挖苦,只是下意识说出心里的想法。 “我需要钱。” 当年离婚,她没有拿他一毛的赡养费,反正她还有父亲可以靠,却没料到才离婚一年,父亲的事业就垮了,她这个上流千金瞬间被打入凡间,成了凡事要靠自己的女人,不只如此,她甚至还要让别人依靠。 “你父母在越南?”他想要证实。 “嗯,我父亲想要东山再起。”她没多想他怎么会知道,直觉地回道。 “那方耘恒呢?”他问起了她的妹妹。 “在花店上班。” “花店?”程升皓忍不住轻笑摇头,他的前小姨子比起方亚织更是个典型的娇娇女,一向茶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连怎么烧开水都不会,现在居然在花店上班?她真的做得来吗? “此一时彼一时。”方亚织为妹妹说话,“人是会改变的。” 她说的对,人是会改变的,尤其碰上了人生的巨变,谁能不变?而他也不过是离了婚,就把自己放逐到国外五年,一直到他觉得够了,才回到台湾,哪里想得到才回来不久,马上就和前妻相遇了,更别说她还是他家的钟点佣人,世事果真难料。 不知怎地,程升皓突然不想再多问什么了,也不想知道她现在的老公是谁,反正他们已经没有关系了,她是好是坏,她都要自己承担,不干他的事! “不打扰你工作了……”他的语气充满客气的生疏。“你忙。” “你的感冒……”她一心惦记着他的身体状况,很自然地道,“现在的病毒……” “我会自己注意。”程升皓冷淡的回答完,便走出了厨房。 看着他那结实却冷漠的背影,方亚织忍不住暗骂自己,不要再想了!他们之间五年前就已经结束了,他不再是她的丈夫,或许他都已经是别的女人的丈夫了,她不能也不该再有任何妄想,醒醒吧,这个男人早就走出她的生命了。 这几天台北阴雨连绵,好像永远都不会停,又湿又冷加上寒流来袭,整个城市就像一台大冰箱,彷佛能让人结冻似的,若是骑摩托车,冷风、冷雨直接迎面而来,寒意想必更让人难以忍受。 思及此,程升皓眉头一皱。 他之前就问过警卫室的管理员,知道方亚织每次都是骑机车来打扫,她的清扫工具就放在机车的踏板上,他没想到有一天一向坐豪华大轿车的方亚织,现在得自己骑机车,这样的改变,让他的心都要纠结在一块儿了,尤其在这下着冷雨的天气里。 今天,他特地算好时间在警卫室等待。 但老实说,直到现在,他人已经在这里了,仍旧无法说出一个说服自己待在这里的理由。明明他告诉自己,他跟方亚织这个女人已经没有关系,她过得是好是坏都不关他的事,偏偏他的脚像有自我意识一般,他在办公室一看到外头下雨了,马上拨了住所警卫室的电话询问,接着人便毫不犹豫的离开办公大楼。 最后他终于找到一个稍微合理的说法,就当看在曾为夫妻的情分上帮帮她,这没什么。 方亚织打扫完要离开,一定会经过警卫室,但她压根没有料到会看到程升皓,不禁狐疑地问:“你不是在上班吗?怎么会……”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程升皓冷冷地打断,“机车钥匙给我。” “什么?”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忍不住又问了一次。 “把你的机车钥匙给我。”他有点不耐烦的回道,“我找人骑到你的下一个工作地点。” “为什么?”方亚织这下子更困惑了。 程升皓睨她一眼,觉得她似乎有点笨。“这几天一直在下雨,你没有看到或是发现吗?” 她感受到他的眸光,不禁感到有些不满。“我有雨衣啊!”她回得理直气壮,一副是他比较有问题的表情。 “那又怎样”这样的回答连他自己都觉得太无赖太霸道了,但是想要保护她和照顾她的心情就是无法克制地油然而生。 她曾是他的妻子,拥有婚姻关系的那一年,两人相处也算愉快、幸福,如果她没有背叛他的话,他们过得很好啊! 虽然是经长辈介绍、门当户对的一桩婚姻,可起码他们喜欢彼此、接受对方,哪怕没有轰轰烈烈的爱上一场,但他们是心甘情愿、欢欢喜喜走进礼堂的,而且每个人都觉得他们是金童玉女,好像上帝早就为他们俩配好的,所以他现在想帮帮她,不可以吗? 他的口气彷佛他仍是她老公似的,但方亚织很清楚情况已经不一样了。“所以我可以自己骑车过去。” “我可以开车载你过去。”他跟她强调,像是怕她搞不清楚状况。 “不用麻烦你。”她很独立、很坚强了,难道他看不出来吗? “我人已经在这里了!”程升皓的语气微带着怒意。 “都说了不必麻烦你啊!”方亚织也很坚持。“我又不是第一次在雨天骑机车!” 听到她这么说,很多画面闪过了他的眼前,他愈想愈毛骨悚然— 她骑着机车,在湿滑的路面摔倒 她骑着机车,因为雨天视线不良时,和其他车子相撞 她骑着机车……这样的想象让程升皓更加坚决、更加霸道,他要守护她,不管她的身边是不是有别的男人,反正他就是要这么做。 “拿来!”他加重语气。 “程升皓……”她可以不要听他的命令吗?她不想交出她的机车钥匙。“一定要吗?” “一定要!”程升皓的口吻带着不容违抗的气势。 方亚织叹了口气,心里仍然犹疑不定。天气的确又湿又冷,虽然她会穿戴安全帽和雨衣,不过寒意还是会不断窜入骨子里,他要载她,对她而言当然是享受,可是他有必要这么做吗?况且她也没有理由接受吧。 “你想迟到吗?”他算准了她不会和工作过不去。 “当然不想!”说完,她还是乖乖交出了机车钥匙。 在她和他短暂的一年婚姻生活里,她知道只要是他决定或想要做的事,别人都休想改变。 “算你聪明。”程升皓满意的点点头,接过了她的机车钥匙之后,把钥匙交给了其中一个警卫,要他骑着车跟在他的座车后面,这也是他回来之前就跟警卫讲好的,他在等待的时候,也给了警卫坐出租车的钱。 “程升皓,这是偶发事件吧,你刚好回来……”方亚织不敢想太多。 “上车就是了。”他指着前方他的奔驰。 “不是先前那一台?”她瞄了一眼,直觉问道。 “都五年了,什么都换过了,车子、房子……”程升皓只说到这里,就径自往前走。 第2章(1) 是啊,什么都换了,再也不会一样了…… 方亚织是这么想的,她和程升皓已是缘尽情了,但是下一次当她又去他家打扫时,却发现客厅茶几上摆着一盒绿豆糕,旁边还有张字条,说这是要给她吃的。 绿豆糕是她最爱吃的甜点,他为什么要特地留一盒给她,是因为他还记得她的喜好?还是只是家里刚好有一盒,但因为他不吃,所以给她? 他的行为真的让她好困惑。 还有上次他坚持要送她的举动也让她不解,在车上她除了告诉他下一个工作地点在哪里之外,两人都没有交谈,到了目的地,他让她下车,确定警卫也把机车骑来、交还钥匙后,便马上离去,好像他就只是专程要送她这一趟,就只是如此。 他向来视工作为全部,竟然会在上班时间溜出来,只为了送她一程,为什么? 她还是他的妻子时,也没有见过他如此热情,不过那个时候她不管要去哪里,不是找父亲的司机接送,就是坐出租车,也的确不需要他特别为她费心。 现在她顶多算是一个他认识的人,甚至连朋友都还称不上,他却肯为她花时间,她真的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方亚织用力摇摇头,把这些杂念甩出脑海,现在最重要的是打扫工作,她不应该再胡思乱想,可她才刚把清扫用具准备好,他家的室内电话就响了。 她并不打算接,这里毕竟不是她家,和她的工作也无关,可是对方像是发狠似的一直打,不断疲劳轰炸的铃响,令她神经紧绷,好像她若不接,铃声会一直持续下去,最终她屈服了,非常无奈地接起电话。 “对不起,程先生不在家,请打到他的上班地点……”方亚织客气有礼地道。 “我找你。”程升皓的声音从话筒的另一端传来。 “是你”她错愕不已。 “不然是谁?”他的口气有点冲。 方亚织无法想象,他居然会浪费至少一、二十分钟拨打电话?以前还是他老婆时,他就很少在上班时间打电话给她,更别提打到有人接为止,他这是怎么了?还是太阳真的要从西边出来了吗? “你打来……”她的声音顿时充满了好奇与不解,他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她处理吗? “你看到桌上那盒绿豆糕了吧?”他说。 “我看到了,在茶几上。” “给你的。”程升皓的声音有着大男人的那种不耐烦。 “给我”她看到了他留的字条,知道是要给她的,只是她不知道原因。 “你不是爱吃绿豆糕?”他说得理直气壮。 “我是爱吃,但……”方亚织不免有些犹疑。 “那就带回去!”程升皓命令道。 “可是……”她想知道这盒绿豆糕是不是他特地去买的?但如果是,他为什么会在五年后才开始想要对她这么好?难道他是在同情她? “只是一盒绿豆糕,你是在可是什么?”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不干不脆。 “让你破费了。”方亚织知道要是再多问,他可能会生气,只好这么回道。 这几年,她一直不敢乱花钱,哪怕一盒绿豆糕也要不了多少钱,可是在能省则省的情况下,她早就戒掉了吃绿豆糕这种小确幸。 程升皓迟迟没有接话,她拿着话筒觉得有些尴尬,最终还是鼓起勇气率先出声,“程……先生。”他不知该怎么称呼他,不禁有些支吾,“还有其他的事吗?” “没有。”程升皓的语气又回复原本的淡漠。 “那……我要挂电话了。”她说。 “还有一件事。”他突然又道。 “请说。”方亚织的态度恭谨得彷佛她是他的下属,在等待他下命令。 “下次电话响的时候,你要马上接。”程升皓交代道。 “马上接?可是这里是你家耶!”她极为不解。“况且若是有人要找你……” 他抢白道:“没有几个人知道我家电话。” 方亚织曾经以为自己是了解他的,但现在她发现她完全不懂他了,无法模透他的思考逻辑,当年他离婚协议书签得那么干脆,现在又是怎么了? “就这样,你已经浪费了我很多时间。”程升皓还刻意强调浪费两个字。 “我不知道是你打回来的。”她连忙解释。 “反正下次若是电话响,你就马上接。”他霸道的命令道。 “是。”不知为何,方亚织竟然有一种好像他们还是夫妻的甜蜜感,她是那么的爱他,哪怕他只是把她当妻子、他的另一半,她却视他为一生的最爱。 “骑车小心。”程升皓还不忘叮咛道。 “程……”方亚织才说了一个字,他就已经断线了。 她握着话筒呆立在原地,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看待他的这一切反常举动,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放下话筒,重拾清扫工作,然而一颗心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程升皓会这么直接挂电话,就是因为不想再显露更多的情感,他怕无法掩饰对她过度的关心,更怕控制不了自己的行为。 是的,他控制不了,本来他是想,上回载她是两人最后一次有所交集了,偏偏他就是控制不住的想关心她、想对她好。 当初两人还是夫妻的时候,他常常为了工作疏忽她,许是经过这些年,他的想法个性也有点改变了,尤其知道她家道中落、生活过得辛苦,他便克制不住想对她好一点…… 方家姐妹俩合租了一间二十坪、两房一厅的小鲍寓,这还没有她们以前的更衣室大,不过现在有个安居的地方,她们已经很满足了。 方亚织等会要去教琴,她快手快脚的准备好两人的晚餐,菜色非常简单,一道肉、一道青菜,再加上个豆腐炒蛋,填饱肚子又能兼顾营养就行了,房租及生活开销在台北市是很可观的,能省则省。 “有绿豆糕”方耘恒下班回到家,一进屋就看到茶几上的这盒点心,还是最知名的牌子,眼睛顿时一亮。“姐,你怎么舍得买?” 她原本像个空灵高贵的公主,可突如其来的家变令她不得不体验现实人生,迅速的月兑胎换骨,现在的她,已是一个为了生活而牙尖嘴利、可以应付社会的坚强女人。 “别人送的。”方亚织月兑下了围裙,厨房都整理妥当了,她可以出门了。 她原本像个空灵高贵的公主,可突如其来的家变令她不得不体验现实人生,迅速的月兑胎换骨,现在的她,已是一个为了生活而牙尖嘴利、可以应付社会的坚强女人。 “别人送的。”方亚织月兑下了围裙,厨房都整理妥当了,她可以出门了。 “谁啊?”方耘恒顺口问道,双手已经快速打开盒盖,把一块绿豆糕放进嘴里,享受着那酥软、甜腻的滋味,这时如果再搭配上一杯黑咖啡…… “程升皓。”方亚织平淡的回道。 闻言,方耘恒惊愕得差点没被噎死,待她好不容易把绿豆糕吞下去后,还来不及庆幸自己捡回一条命,就急着问道:“姐,你刚刚是说程升皓吗?” “你没听错。”方亚织有些无奈的苦笑。 “是我们认识的那个程升皓?” “嗯。”方亚织继续苦笑。 如果可以,方耘恒真的很想把刚刚吞进肚子里的那一块绿豆糕吐出来,想到他让姐姐吃了这么多苦,她一把抓起眼前这盒绿豆糕,想要丢到垃圾桶里。 “耘恒,你要做什么?”方亚织立刻冲上前阻止,从妹妹手中抢回那一盒属于她的绿豆糕。 “姐,那家伙送的东西你还留?!”方耘恒不满地质问道。 “就算这样也不必和绿豆糕过不去。”方亚织把绿豆糕放进到冰箱里。“我回来再吃。” “你不要这么没有骨气!”方耘恒不平的嚷嚷。 “关绿豆糕什么事?” “因为是他送的!” “绿豆糕就是绿豆糕。”方亚织这么回道。 方耘恒气嘟嘟的,但是在她稍稍冷静下来之后,她才突然发现问题的症结点不是那盒绿豆糕,而是…… “程升皓回台湾了?!我记得他不是去美国管理那边的分公司了吗?” 她四年多前曾经去找过他,可是他家公司的员工给了她这样的答案,还说短期之内他不会回台湾。 “他现在人是在台湾。”方亚织并不清楚他是回来长住或只是暂时停留,她只 知道目前她是看得到他的。 “你们是怎么遇到的?”方耘恒好奇的问道,她和姐姐一起住,所以她很清楚两人根本就没有联络了。 “我的其中一个打扫工作地点居然是他家。”方亚织虽然笑笑的说,但是眼神满是感慨。 “你……”方耘恒接不下话了。 “太尴尬了!” “没办法,既然遇到了,就只能面对。”方亚织坦然处之。 “他再婚了吗?”方耘恒又问。 “我没有问。”方亚织的表情立刻变得黯然,其实她也不敢问,就怕会无法承受。 方耘恒这下可急了。“为什么不问?” “为什么要问?”方亚织淡淡的反问,“在法律上,我和他已经什么都不是了。” “所以他也还不知道彤彤的事?” “不知道。” “你也不打算主动说?” “嗯。” 第2章(2) 方耘恒用力深呼吸一口气,也是啦,这几年她们三个人也过得好好的,就算程升皓一辈子都不出现,她们的日子还是要过下去,只是…… “既然如此,现在又是什么情形?”方耘恒指了指冰箱,“他想要怎样?” “我不知道。”方亚织说的是实话,其实她也感觉到他的关心甚至胜过当年,可难道是她的错觉吗? “姐,你居然不知道他想怎样?”方耘恒露出一个受不了她的夸张表情。 “不过我这个局外人要奉劝你一下,不要再傻了!” “耘恒……”方亚织有些难堪的轻唤道。 “当年是因为他外遇,你才主动离开他,想要成全他,一切都是他的错,现在好不容易你挺过来了,你可千万不要再把自己赔进去,那种男人不值得你爱,不值得你付出!” 方耘恒把话说得很白,就掳心姐姐重蹈覆辙。“反正有我在,我来当你的理智。” “耘恒,其实……我们也没怎么样啊!”方亚织自圆其说。“我就只是打扫他的家,仅只于此。” “只有这样?!”方耘恒挑高一边细眉,表情就是充满了不信任。 “只有这样。” “绿豆糕呢?” “八成是人家送他,他又不吃甜食,才会想转送给我,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方亚织也是这么告诉自己的,好断除那些无谓的妄想。 “最好是!”方耘恒轻哼一声,还是有些忿忿不平。 方亚织不想再讨论程升皓的事,连忙话锋一转,“好了,我该去教琴了,晚餐我已经弄好了,还有,不要太晚去接彤彤。” “我知道。”方耘恒拍拍胸脯保证。 “我休息一下就去,今天花店特别忙,接了一个狮子会的大单,一个下午就做了一、两百束的花,天啊!我绑缎带绑得手都快要断了。” 方亚织被她夸张的说法逗笑了,拍拍她的肩后,便出门去了。 明明程升皓的家就很干净,方亚织一星期来打扫三次,几乎可以用一尘不染来形容,可是他还跟清洁公司要求要增加到一星期五次,她虽然不解,但是既然清洁公司安排了,她又能有多一点的钱可以赚,何乐而不为? 只是他家整齐干净,她实在不知道还要打扫些什么,她甚至连他书柜里的书都二拿出来用干布擦掉灰尘,接下来是不是连他的手帕都要拿出来熨一熨? 她依然记得,他不用面纸,一向习惯使用手帕,他有一个抽屉里面放了各式各样的手帕。 这样的念头一闪过,方亚织想起之前曾偷打开过他的衣橱,却没有发现任何女性衣物,这个家里也没有女性的用品,关于这一点她一直想不通。 五年前她是为了成全他和杜若玫这对青梅竹马才会退出的,现在她依然是这样的想法,但她实在找不到任何两人在一起的蛛丝马迹。 方亚织又巡视了家中一圈,确定都清洁整理完毕后才离开,交还钥匙,她正要朝机车走去时,两道剌耳的喇叭声引起了她的注意,她停下脚步,循声看去。 电动车窗落下,程升皓由驾驶座那边探过身来,他朝她指了指自己的车子,要她上车。 方亚织抬头看了一下天空,今天虽然没有冬阳,但至少没有下雨,虽然风有点冷,不过还不至于难以忍受,于是她向他摇摇头,礼貌性的笑了笑,指了指停在不远处的机车,表示她自己骑车就可以了。 “上车,我们去吃饭。”他在车里对她说。 “谢谢,我随便吃点东西就可以了,而且下午一点还有一个地方要去打扫。”她觉得这样的理由很有说服力,相信他也不会怪她。 “我也随便吃吃就好!”程升皓低吼道。 “不用了。”方亚织挥挥手。“我有我自己的午餐模式,不适合你。” 知道她九成不会上他的车,他干脆随便把车子一停,下车走向她。 见状,她当然觉得不妥,马上提醒道:“你的车没有停好。”毕竟车子被拖吊既麻烦又花钱,虽然不是她的钱,她一样舍不得。 “谁教你不上车,我只好这么做。”程升皓很无赖的把责任全推给她。 既然现在不是在他家,方亚织觉得没必要把他当成雇主看待,口气有些强硬地道:“程升皓,我的午餐通常是用超商的饭团打发,我没有太多时间可以好好吃顿饭。” 一听,程升皓的心又是一阵揪痛,以前他们吃饭不是吃牛排就是意大利面,要不然也是知名小吃、冠军牛肉面那些,用超商的东西含糊一顿,他不同意。 “我记得你很爱吃港式烧腊。”关于她的喜好,他真的从未忘记过。 方亚织眉毛一扬,感到不可思议,也有点受宠若惊。 “而且你叫我程升皓,不是什么程先生,这一点很好。”程升皓满意地道。 “我一点还有工作。”她又强调了一次。“你是老板级的,时间可以自己调配,但对我们这种钟点佣人,晚个五分钟到都会被投诉。” “就简单吃个三宝饭。”他知道她的顾虑,马上提议,“不贵又可以很快解决一顿。” 方亚织望着他,拒绝也不是,答应也不是,很是为难。 “我可以把车子停在店门口,边吃边顾车,这样好不好?”程升皓就是要让她无法拒绝。 她无奈的轻叹了一声,在心中暗问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上车吧!”他知道她屈服了。 叉烧、油鸡、烤鸭加上一些配菜,一份九十五元的三宝饭,方亚织吃得津津有味,彷佛在吃什么山珍海味,看在程升皓的眼里,他却感到很难过、很心痛。 罢离婚的时候,他的确怪她、怨她为什么要搞外遇,可是经过这几天的思考,他也要负一半的责任,他常忙到没有时间陪她、关心她的想法,又怎么能把错都推给她?他心虚了,尤其看到她现在过得不好,让他更想要补偿她。 方亚织没有想到自己会这么饿,居然把满满一盘三宝饭吃到都见底了,虽然打扫的工作很花力气,可是她也太不顾形象了吧?再看看程升皓的那一份几乎没有动过,她就更觉得不好意思,脸也逐渐变得热烫。 为了掩饰尴尬,她清了清喉咙问道:“你不饿吗?这家的三宝饭很好吃。” “要不要再单点一份叉烧或是油鸡?”程升皓真心又不舍的问道,但他尽可能把不舍的感觉隐藏起来。 “不用了,我吃饱了。”方亚织不禁有些懊恼,他现在一定觉得她是个大胃王。 “你的生活到底是怎么了?”程升皓忍不住月兑口而出,“没有人可以照顾你吗?” “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她有些不满的马上回道。他这是什么意思?她方亚织就只能让人养,靠别人照顾吗?“我二十八岁了,又不是只有八岁!” “我问的是……”他的表情变得严厉,硬是从齿缝挤出他最不想说的两个字,“男人。” “男人?”方亚织想了一下。“我父亲在越南啊。” “不是你父亲。”程升培有点生气,她是在和他打迷糊仗吗? 当年若不是想要成全她,想说或许那个男人可以给她更好的照顾与陪伴,他也不会那么冲动的提出离婚。 “不是我父亲,还能有谁?”她真的不知道他指的是谁。 他清楚她并不是一个会说谎的女人,且她困惑的表情也不像假装的,难道她和那个男人分手了?不行,他一定要问个明白。 “方亚织,你现在身边没有人?”程升皓又说得更直白一点,“你单身?” 方亚织不免觉得好笑,她当然是单身的,而且离婚后就一直都是,不过他的语气为什么怪怪的,好像意有所指,但严格说起来,她也不是单身一人,她还有一个心肝宝贝。 “也不完全是。”她含糊的回道,她不会也不想让他知道真实的状况,他们之间愈简单愈好,她不想和他再有任何的牵扯,太麻烦了。 “不过这是我的事,你不用替我担心。” 她的回答令他的心一紧又一抽,他本来还在想,或许他们可以试着再找回过去 的甜蜜,他对她还是有感情的,他会惦记着她、为她牵挂,可是她似乎不是如此。她的心……还是不在他身上。 罢了,强摘的瓜不甜,五年前她就选择了别的男人,五年后,他又能改变什么? “我载你回去牵车吧。”程升皓有点心灰意冷的表示。 方亚织点点头起身。 他为什么看起来这么失落?这样的结果不是他要的吗? 第3章(1) 杜若玫是看到报纸上的一篇采访,才知道程升皓已经回到台湾。 说来她和程升皓算是青梅竹马的小情人,国中时他们彼此互有好感,私下也有互动,只可惜隐高中时,她家移民到美国,他们因为距离而断了联系,等她再回到台湾,他已经结婚了,娶了一个门当户对的千金。 五年前,为了替她洗尘,同学们特地办了一场柄中同学会,程升皓也带着老婆出席了。再见面,程升皓的好条件让她十分心动,加上方亚织看起来就是一个没有杀伤力、好对付的千金小姐,于是她设了局,让他们夫妻俩彼此误会,没花什么力气就让他们提早结束婚姻关系。 她本以为程升皓已是手到擒来,却没想到他离婚后就立即出国了,现在既然他回来了,她就还有机会,毕竟这五年来,她没有看到比他更好的对象了,这次绝对不能错过。 杜若玫直接杀到他办公室找人,且她还为了久别后的见面特别打扮一番,虽然穿着套装,但西装外套里的v领针织衫,让她微露,裙子也特别的短,加上精心的妆容,外表本就冶艳的她,更显得风情万种。 程升皓对于这个不速之客感到相当困扰,但又不能硬是把这位老同学拒于门外,只能一直在心里催眠自己,就给她十分钟。 “五年了,升皓,你可回来了。”杜若玫娇笑道,还想要上前给他一个拥抱。 程升皓是在美国待了五年,但他可不习惯老外那一套,他很巧妙的避开,引她到沙发就坐。 “升皓,你怎么还是这么保守!”她故意噘起嘴娇嗔道。 柄中时的她明明率真又单纯,但是打从五年前开始,他就觉得她变得难以捉模、有城府,现在他更认为她是一个世故且不简单的女人。 “好久不见。”他客套的道。 “是啊,都五年了。”她笑得花枝乱颤。“才听说你离婚了,接着你就消失。” 程升皓不想谈私事,他坐到她对面,然后看着手表道:“我很忙。” 杜若玫不做没有意义的事,见他一坐定,她马上起身改坐到他身边,还勾住他的手臂,一副交情匪浅的模样。“升皓,我不是一般上门的客户,我是你的老情人耶!” 他马上拉开她的手,表情有点不悦地更正道:“若玫,我们只能算是老同学吧。” “我们谈过恋爱啊!”对于他的疏离,她不以为意,仍媚笑道。 “国中时期那种青少年的感情,并不算是恋爱吧?”程升皓说得相当直接,不想让她有所误解。 “我可是很刻骨铭心哦!”杜若玫强调,妖媚的眼神不时瞥向他。“你在我的心目中,一直有着很神圣的地位。” 他有些受不了的干笑,她的话一点也不真诚,就像业务强迫推销自家的东西,令人很不舒服,他决定速战速决,于是猛地起身问道:“若玫,你今天来是……” 她多少是了解他的,这个男人不能逼、不能太紧迫盯人,不然只会得到反效果。 于是她优雅的起身,抓起她一进他办公室就放在他桌子上的皮包,从里面拿出了一张名片,然后笑嘻嘻的交到他手上。“请多多指教。” “广告企划?!”程升皓瞥了一眼名片上的职称,有些困惑地道。他记得她五年前是在拉保险。 “你念的科系和这个工作似乎没什么关联。” “边做边学,还要请你多多关照,不管是你自家公司的case,或者是帮我介绍到别家公司,我都会很感谢你的。”杜若玫使出了浑身解数,只要她咬着他不放,他是能抵抗她多久? “了解。”他应付地道:“有适合的case,我会介绍给你。” “程升皓,就知道你对我好!”杜若玫边说,还故意一手拍贴在他胸口上。程升皓本能的退开一步,她的碰触让他觉得相当不舒服。 “你现在还未婚吧?”那篇报导没有提到他的私事,全都是在谈有关投资的事,她只好自己想办法套话。 “若玫,我等一下还要去拜访客户。”他客气的暗示道。 “晚上吃饭?我请客!”她豪气地道,“我们不醉不归!” 不醉不归?和她不醉不归可不是明智的行为,同样的错他不可能犯第二次。 “我今晚有应酬。”程升皓推拒道。 “那明天晚上?”杜若玫很积极。 “主管会议。” “后天晚上?”她还是不死心。 “要接待日本客户。” “大后天呢?吃中午也行!”只要拿到程升皓这一张长期饭票,她就可以早早“上岸”,不愁吃喝的问题了。 “如果我有时间,我会和你联络。”程升皓晃了下他拿在手中的名片。 “抱歉,我真的有事要忙。” 杜若玫知道事情不会这么容易,不然五年前她也不会让他溜掉,识时务者为俊杰,眼前的败仗她必须吃下来。 “好吧,那我等你电话哦!”她狐媚的微笑,便拎着皮包离去。 程升皓面无表情的看着她离开,接着他撕掉她的名片,丢到垃圾桶里。 听说赵铭要去上海发展,这是多么重大的事,所以说什么方亚织都要把钢琴课调开,挤出时间,好好请他吃一顿。 他是她大学时期最好的朋友,对他,她可以毫无顾忌的说心事、吐苦水,如果不是有他,很多难过、痛苦的时刻,她真的不知道要怎么走下去。 赵铭是个男模,五官好似混血一般精致,长得比女人还漂亮,身材高瘦,却拥有完美的人鱼线,即使是女人,都没有他那种迷人、性感的阴柔气息,他只要一个眼神,就可以把男人、女人的魂都勾走,说起话来斯斯文文、轻声细语,简直就是老天赐给女性最好的礼物。 “亚织,吃这么好做什么?”这家台北市知名的小笼包店价位可不低。 “帮你饯行啊!谁教你爱吃小笼包。”从大学结识至今,他的口味、爱好,她当然清楚。 “那请我吃水煎包也一样嘛!”赵铭当然清楚她的状况,他实在不忍心让她破费,她还有形形要照顾。“今天我付啦!” “不行!”方亚织很坚持。“都说了是帮你饯行,怎么可以你付钱!” “这一趟去……”他突然唉声叹气了起来。“也不知道待不待得下来。” “待不下去就回来台湾啊!”她说得理所当然,“台湾的男模界怎么能少了你。” “哼!”赵铭含怨的瞋她一眼。“我们都二十八岁了,已经算老模,你知道现在的男模都几岁就出来混吗,十八岁耶!他们都叫我一声赵哥耶!” “那是尊重、是职场伦理。”方亚织安慰道。 “呸!”他在方亚织面前可以自在的做自己。“老就是老,二十八岁都可以办退休了。” “你不要贬低自己,好不好?” “去上海发展……”赵铭眼角一挑。“是不得不,是做最后一搏。” “那就抱着破釜沉舟的决心,说不定你会在上海闯出一片天。”她用力鼓励道,“冥冥之中自有安排,搞不好你在上海会成为超级男模。” 方亚织的一番话可把赵铭逗得开怀大笑,他的笑声大到引起了一些客人的侧目,包括特地带日本客户来品尝小笼包的程升皓。 赵铭和方亚织没有注意到被一道屏风挡着的程升皓,仍开心的闲聊。 “我也这么想。”赵铭是一个很容易哄的男人。“如果我功成名就了,我就把你们接去上海。” “那我可要先谢谢你了。”方亚织开心笑道,“我们会很期待你闯出一番名堂。” 他对她们母女的照顾,她真的很感动,就算到时她不可能跟他去上海,她也不忍心在这时拒绝他的心意。 “看我征服上海!” “你一定行!” 赵铭笑咧了嘴,但是看着方亚织,看着、看着,他的情绪就了下来,他这一走,那她们母女俩的日子就少了一个人关照,他在,至少还可以帮点忙。 “亚织,如果你不希望我去,我可以拒绝上海那边的公司。”他说得很有义气。 “不,你一定要去,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方亚织正色的表示。 “但是我不放心你们……” “还有耘恒啊!”她把妹妹搬出来。“你是要不放心什么啊!” “有个男人在身边总是好的。”赵铭撇了撇嘴,有些撒娇意味。 方亚织差点笑出来,她知道他关心她,但现在她很坚强又很独立,他真的不必担心这么多。 “赵铭,我可以!”说着,她伸出手握住他放在桌面上的手。“你是最了解我的,这一路走来,我有什么办不到的事吗?” 赵铭都懂也都看到了,他反握住她的双手,深深凝视着她。“亚织,等我成功,我一定会接你们过去!” “好,我等你。”方亚织微微一笑,接着抽回了手,催促道:“不要再婆婆妈妈的了,小笼包凉了就不好吃了,今天晚上我可是花了大钱呢!” “就叫你不要乱花钱……” “应该的。”她回他一个粲笑。 第3章(2) 除了第一眼的冷漠,程升皓接下来只想对方亚织好,想用自己的方式去照顾她,没有想到他竟然亲眼目击她和那个男人有说有笑,他发现自己简直像是打翻了醋蟫子,尤其看到他们双手交握那亲密的模样,他觉得自己气得都快要喷火了,明明他根本不需要也没资格火大。 五年了,他竟然还放不下。 他们一定没有想到他也在场,他们没有发现他,他却可以很清楚的看到他们的一举一动,天底下的事就是这么的妙,愈不希望它发生的事,它就一定会发生。他想要给她一点教训,想要惩罚她一下…… 明知自己的心态不对,明知他们已经离婚,是他自己单方面付出的,但这种被狠狠伤了心的感觉,让他想起当年被她背叛的事,这让他无法冷静,他必须做点什么…… 当方亚织来到程升皓的家要打扫时,一打开门,她还以为走错了楼层,开错了门,还下意识退到门外,确定了一次门牌号码。 是昨夜有地震?还是他家遭小偷?抑或是台风来了,却只扫过他家? 思绪纷转,过了好一会儿她仍然无法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就在她想着要不要请管理员知会他一声时,家里电话响了。 他说过只要电话响她就要马上接,因为是他打回来的。 方亚织马上冲向电话,拿起话筒,有些惊惶的道:“程升皓,你家……” “我昨晚办了一个狂欢party。”程升皓抢白道,“有点乱。” 方亚织看了看眼前的状况,啤酒瓶、可乐罐、pizza纸盒随地乱扔,女乃油、水果屑沾黏在地毯上,还有吃剩的便当、炸鸡的骨头,还有一些不知是什么东西的东西,她深深觉得他所谓的有点,实在太过谦虚了。 她顿时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两个小时内她不可能打扫得完,如果打扫不完,就会延误到她下一个工作、再下一个工作,她今天所有安排好的工作,都会被打乱。 “怎样?!”迟迟没有等到她的回应,程升皓故意挑衅道。 “我会尽我的职责。”方亚织并不觉得他是故意找她麻烦,毕竟在这之前,他一直对她很友善。 “没错,这是你分内的工作。”他火上加油的道。 她没有再响应什么,直接把电话给挂了,她没有多余的时间,必须要马上开始打扫。 可她都还没移动脚步,电话马上又响了。 方亚织接了起来,第一次对他有种不耐烦的感觉。 “不准你挂我的电话。”程升皓凶残的命令道。 “我要开始打扫。”她尽可能冷静地回道。 “钱是我付的,我再多买你你一个小时!”他一副有钱就是大爷的表现。 方亚织一向不会跟他顶嘴,以前甚至没和他有过口角或是不愉快的交谈,但她现在莫名觉得他这副有钱就是大爷的口气让人很不舒服,于是她的口气也硬了起来,“对不起,我的工作排得很满,我没有多余的一个小时可以卖。如果你的话都交代完了,可以让我去打扫了吗?” 话筒那一端是令人窒息的安静。 等了一会儿,方亚织正想要第二次挂电话,程升皓又出声了——“我一会会派人过去。” “什么意思?” “反正有人会过去打扫。”他不想多加解释。 “但这是我的工作!”她向他抗议,“我只是希望下一次可以提前告知……”程升皓未等她说完,就结束了通话。 他的反应令她模不着头绪,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他的态度变来变去,令她无所适从,让她愈来愈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接着不到半小时,两男一女来到程升皓的住处,他们几乎抢去了方亚织所有的工作,她反倒成了闲人,只能做一些洗杯子、擦桌子这种最简单、最不费力的小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程升皓不像是一个会开狂欢party的人,他是工作狂,他的生活里几乎没有娱乐,他也不爱热闹,他究竟想要表达什么程升皓当然不可能自己开party,但是属下有个主管生日,他命令对方要到他家开party,玩得愈疯狂愈好,不用担心会弄脏他家,他还要求对方一定要玩得尽兴,否则要扣薪水。 结果呢?心软的是他,投降的人也是他,他又多付了三个人打扫费用的代价,来完成他自己所造成的事实。 这样就算了,他还因为不知道方亚织会有什么反应,非常罕见的开会开到一半便随便找了个理由结束,急着赶回去。 方亚织当然要等那三个人离开之后,她才能离开,虽然她和程升皓没有关系了,但她还是要保护他的家,不能让陌生人接管。 当她确定一切妥当,她也收拾了东西要离开时,程升皓居然回来了,又是那一张扑克牌似的老k脸孔,好像她欠他很多钱不还似的。 “都好了。”方亚织刻意不看他的表情,报告道:“那三个人的效率真是好到不行。” “我不能耽误到你的时间啊!”他的口气带了几丝嘲弄。 “因为每一项工作的时间都是安排好的,但如果你提前……”她不是没听出他的嘲弄,想要向他解释清楚。 程升皓其实很明白她的顾虑,可是一想到她和那个家伙那卿卿我我的画面,一把无明火又冒了上来,他觉得自己像是吃了炸药,非爆不可。 “方亚织,你这么辛苦是为了什么?他不愿意照顾你吗?”他口气不善的质问。 “他?!”方亚织一头雾水。 “你还装傻?!”程升皓更加火冒三丈。 “你指的是谁啊?”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他每次话都只讲一半,让她很困惑。 “方亚织,那个男人……” 这时,方亚织的手机铃声响了,打断了他的质询。 她按下通话键后说道:“我是。什么?突然发烧?但是早上还好好的……三十九度?!我马上过去!”她心急如焚,完全忘了程升皓就在她身边,可以听到她说的每一句话。 程升皓不知道她是接到了谁的电话,又是谁生病这么严重让她这么紧张,但是看到她这副六神无主的无头苍蝇模样,他当然要伸出援手,不管他再气她、再不爽她,他都会帮她的。 “怎么回事?”他问道,“谁发烧了?我载你去。” 方亚织这才意识到程升皓的存在,紧张得胸口一窒,她差一点就自露马脚,她怎么能让他知道彤彤的存在,绝对不可以! 虽然她无法确定他知道后会不会想要孩子,但她不想冒任何一点风险,以她现在的状况,可没有把握跟一整个律师团争取孩子的监护权,就是因为这样,重逢后,她才会不希望两人有过多的交集,就怕被他察觉出什么。 “不需要!”方亚织坚定的拒绝,“我自己就可以处理。” “看你急成这样,骑车很危险,你就不担心半路出事吗?”程升皓忍不住斥责。 “我会小心,我会的!”她急着要去接女儿,带她去看医生。 “不行!”程升皓扯住她的手臂,一副他管定了的表情。“我开车比较保险。” 对,他气她跟那个男人,但就像他心软得再叫三个人来打扫一样,气归气,他就是无法不理会她,尤其在她需要帮忙的时候。 “不要!”方亚织突然奋力挣扎。 “为什么?”他眉头一皱,对于她的一再拒绝感到不满。 “这是我的事!”方亚织又急又气的表示,“程升皓,五年前你已走出我的生命,我们现在是井水不犯河水,各走各的。” “我只是送你去而已,又不是要走进你的生活,更不想再走进你的生命。”程升皓为了男人的自尊和面子,不得不说狠话。“你不要想太多!” “我很谢谢你,但是……” “你是在浪费你的时间。”程升皓一针见血地道,“发烧可不是一件小事,如果拖太久……” “好!”方亚织不得不投降,没有什么事比她的心肝宝贝还重要。“请你快一点!” “要去哪?”他边走边问,心里好先有个底。 “幼儿园。”她说。 “幼儿园?!”程升皓脚步一个踉跄,表情惊愕不已。 程升皓像根木头般矗立在幼儿园的门口,看着方亚织手里牵着一个四、五岁大的小女生,小女生很漂亮、很清秀,长得像方亚织,绑着两根辫子,看起来很聪明。 方亚织和那个家伙有了孩子?! 他实在很难说出此刻心中的感受,他本来在猜,她现在得这么辛苦的过日子,兴许是最后没嫁给那个男人,后来看到她跟那个男人有说有笑,只觉得她仍跟那个无法照顾她的男人在一起,却没想到她已经有女儿了,说不定她还可能结婚了,不过既是如此,之前他问她,她为什么不正面响应,难道另有隐情? 见到幼儿园的人员正在和方亚织交谈,而那个小女孩不时望向他这边,好像很好奇他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程升皓的视线无法从小女孩的脸上移开,她好像有一股吸住他的魔力,或许是因为她长得像妈妈吧。 终于,她们母女俩一起朝他走来,两人的手牵得紧紧的。 程升皓想要先说点什么,但是什么话都说不出口,只能一直望着她们。 “我女儿。”方亚织平静的介绍。 “叔叔好。”虽然正在发烧、身体不舒服,方芯彤仍然很有教养的打招呼,“我是方芯彤,大家都叫我彤彤。” 第4章(1) 医生替方芯彤打了一针,并告诉方亚织这是一般感冒,只要吃药,多喝水、多休息,很快就可以康复了。 离开诊疗间,方亚织马上打了通电话给幼儿园老师,帮女儿请了一天假,希望女儿可以在家好好休养一天。 看过医生后,方芯彤的精神总算好一点了,等药时,她在医院的儿童游戏区玩着大型的塑料溜滑梯,方亚织和程升皓在一旁看着,就像一对再寻常不过的父母亲。 程升皓的心中当然有很多的疑问,在这之前,他没有想过方亚织会有小孩,若以小孩的年纪判断,她是一和他离婚后就马上投入那个家伙的怀抱,想到她这般迫不及待,他内心的火又熊熊燃烧了起来。 “我不知道你有孩子。”刚才小孩子在身边,他一直忍住不提,现在小孩和他们有一段距离,他再也无法隐藏自己的心情。 方亚织瞥了他一眼。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是怀疑他和孩子的关系?还是他只是单纯以为她和别的男人有了孩子?他真正的想法到底是什么? 程升皓迟迟没有等到她的响应,又见她的表情有些深不可测,一点也不像他记忆中那个开朗、爱笑的女人,他便直觉认定她是不想讨论这件事。 “我是没有资格勉强你。”他的自我解嘲还带着一点怒意。“但是你的动作也未免太快了。” 他不知道?!他没有发现?! 或许乍看之下,彤彤长得比较像她,又是个女孩子,但若是他仔细看看彤彤的双眉、耳朵、唇型,还有她有神的眸光和神韵,他其实会发现她是一个聪明又很有个性的小女孩,很像他。 不过他不知道反而令方亚织安心了一些,起码接下来不会有抢孩子大战,彤彤还是她一个人的,最好他永远都不要发现。 “随便你说。”方亚织睨了他一眼,一副她的确不想谈的表情。“反正没有你的事。” “孩子的爸爸在哪里?”程升皓想到了在小笼包餐厅里的那个男人。“孩子都生病了,你不用联络他吗?” 从方亚织接到幼儿园的通知到现在,他一直和她在一起,他知道她除了打给老师之外,没有联络任何人,依照常理,她不是应该和孩子的父亲说一下小孩的状况,夫妻之间不是会分享孩子的所有事情吗? “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她望着领药的灯号,没有看向他,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你去忙吧,谢谢你载我去接小孩,还一直陪着我们,领了药之后我们会自己回去,耽误了你不少时间,不好意思。” “方亚织,不要说得好像我是个陌生人。”程升皓极力压抑着怒气。“不要忘记我们起码夫妻一场,这一点小事我还做得到。” 方亚织耸耸肩,不想和他争辩。 “孩子的爸爸……”他不死心的再问。 “我不想谈!”方亚织一口就打断。 看她的样子,程升皓突然沉默了。 她不想谈孩子的父亲,遇到事情也没打算找那个男人,她还让孩子跟着她姓方,他忍不住猜测……该死,那个男人肯定是个混蛋,一定是那个男人只想哄她在一起,却让她未婚生子! 想到她明知那个男人这么混蛋还多年不弃,他感到又气又心痛之外,更多了浓浓的不舍。 “我会送你们回去。”程升皓径自做下决定。 “现在是上班时间,你一定还有很多公事要处理,我们坐出租车就可以了。”方亚织不想麻烦他,更不想多欠他这一个人情。“你已经做得够多了。” “号码到了。”他提醒道,虽然领药单在她手上,但他有瞄到号码,一直细心留意着,就像孩子真正的父亲。 “你去帮彤彤穿鞋,我去拿药!”说完,他一把从她手中抢过领药单。 “程升皓……”方亚织措手不及。 “快点带小孩回家,医院里病菌多。”程升皓的语气就像他们是一家人般自然,说完,便朝着领药柜台快步走去。 望着他的背影,她的眼眶湿湿、热热的,这样的情景只在梦中出现过,在梦里,彤彤开心的和爸爸在草坪上奔跑、玩球、逗着小狈,程升皓会把彤彤高举起来,在有甜味的风中旋转着,但这样的美好一直以来都只出现在梦里。 可现在程升皓在帮彤彤领药,还要送她们回去,好像他一直都这样照顾着她们,之前不知多少次她必须抱着女儿去挂急诊,虽然有妹妹陪着,可是都不如身边有他来得令人安心。 方亚织紧咬着唇,就怕自己会忍不住哭出来,她还要去帮女儿穿鞋,她不能让女儿看到她这个模样,女儿很敏感,马上就会察觉到不对劲。 就记住当下,就好好享受这一刻! 这是彤彤出生四年多来,程升皓第一次尽到做爸爸的责任,她绝不会忘记。 方芯彤超级讨厌吃药,可是她如果不吃,她的妈咪就会用哭哭来威胁她,她不能让妈咪哭哭,因为妈咪好辛苦、好辛苦的养她,所以她要当一个乖小孩,乖乖吃药,恒恒阿姨是这么教她的。 吃完了药,妈咪要她好好睡一觉,这样身体才会好得快,而且妈咪还有一些电话要打,因为她生病了,所以妈咪必须推掉一些工作。 可是方芯彤心中有很多疑问,但是她因为玩溜滑梯玩得有点累,一上车没多久就睡着了,没有机会问,不过她现在很想跟妈咪说说话。 “妈咪,今天的那个叔叔是谁?”方芯彤歪着脑袋,很认真的问道。 “彤彤,你该睡觉觉了。”方亚织刻意回避。“而且妈咪还有些电话要打,妈咪刚刚和你说过了。” “他不是赵叔叔,他是什么叔叔?”方芯彤的神情相当认真,甚至有些严肃,她很坚持一定要问到答案。 彤彤,他是你的爸爸,你老是说为什么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都有爸比来接,有爸比陪着玩,有爸比一起吃饭,爸比还会和小朋友们住在一起,他就是你朝思暮想的爸比。 但是方亚织不能这么告诉她的心肝宝贝,人生有很多的无可奈何,这一刻就是。 “他是……”她虽然不能让女儿认程升皓,但也不能让她乱叫他,只好说道:“你不会再看到他了。” “为什么?”方芯彤不了解,这个叔叔虽然看起来有点凶凶的,但是他都没有骂过她。 “因为这个叔叔……很忙、很忙。” “可是他今天载我去看病了。”方芯彤正经八百的说。 “那是因为叔叔今天刚好有空。”方亚织有时真的很希望女儿不要这么聪明。 “那叔叔明天会不会刚好也有空?”不知道为什么,方芯彤觉得今天这个叔叔很酷,她也喜欢坐他的车车,他的车车好大又好舒服,不像幼儿园的车和妈咪的机车,她都不想下车了。 “不会。”方亚织只想快点让女儿死心。 “为什么?”方芯彤又问。 “就是不会。”方亚织边回答,边帮她盖好被子。 “那个叔叔不喜欢我吗?”方芯彤皱起细细的眉毛,神情顿时变得有些沮丧。 “不是。”方亚织马上回道,她可不希望大人的事影响到女儿幼小的心灵,没有父亲已经对女儿造成了一定的伤害,她不能再让女儿难过了。 “我一直很有礼貌啊!”方芯彤望着妈咪的眼神满是委屈。 “你很有礼貌。”方亚织亲了一下女儿的额头,以示奖励。 “我也不吵,很乖的啊!”方芯彤又说。 “你是全世界最乖最乖的小孩!”方亚织用力称赞女儿,“没有任何一个小朋友比你乖。” “既然我这么乖,叔叔会再来看我的吧?”方芯彤满怀期待的问道。 “彤彤,你为什么希望叔叔来?”方亚织从未见过女儿对一个人这么印象深刻。 “我也不知道,我就是很想再看到他。”方芯彤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只是觉得这个叔叔很好,她很喜欢他。 闻言,方亚织不禁心一紧。因为是亲生父女,所以女儿对他才会有这种特别的感觉吗?她不想让女儿难过,可是这次真的没办法了,她必须避免情况走向不可挽回的地步。 “彤彤,妈咪不会骗你,因为你不喜欢人家骗你,不过这个叔叔真的不会再来了。” “真的吗……” “对。”方亚织回答的同时,不忘仔细观女儿的表情反应,就怕她真的受到了伤害。 “好吧,不能再看到叔叔我也没有办法。”方芯彤不禁有些失望。 方亚织今天特别多愁善感,女儿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她就觉得自己的心被揉碎了一般。 “赵叔叔出国了,我也见不到他……” “赵叔叔是去上海,等妈咪存够了钱,再带你去上海找赵叔叔。”她向女儿保证道。 “哦……”方芯彤懒懒的应道。 “赶快睡觉了。”方亚织故意微板起脸,命令道。 “好。”方芯彤心不甘情不愿的闭上眼睛,小嘴还不停地说道:“今天这个叔叔有一直偷偷盯着我看,但是我一点都不怕他,他的眼睛好大、好大,好像我很特别,和别的小朋友一点都不一样,我喜欢他的酷……他也很特别……”她愈说声音愈小,话还没说完就睡着了。 直到女儿睡着,方亚织才放任压抑已久的泪水落下,随即擦去泪珠。 她有多久没有掉眼泪了?不,她不能哭,她要为了女儿和妹妹以及自己坚强,她不需要程升皓! 她不需要他! 第4章(2) 因为老板娘得了肠胃炎在家休息,所以今天花店里只有方耘恒一个人在忙,要进货、处理花材,还要应付所有上门的客人,她忙到连喝水、上洗手间都快要抽不出时间了,她深深觉得,若是老板娘的肠胃炎不快点好,接下来病倒的会是她。 直到下午两、三点,方耘恒才终于得空可以休息,她这才想到她还没有吃午饭,中午叫的便当,这会儿应该已经变得冷冰冰的了,不过如果配上一杯热茶,勉强还是可以下咽。 以前她还是千金小姐的时候,送进嘴里的都是精致的各国料理,那时的她,完全不可能会吃平价或是廉价的便当,不过她也知道现在能吃得饱,有份稳定的工作就该满足了。 只不过方耘恒便当还吃不到两口,就听到店里玻璃门开启的声音,她马上放下筷子,硬是挤出营业式的讨好微笑,问道:“请问需要什么花?二她拿人薪水就要好好做事,一切客人至上。 田魁森看着她,发现她长相清秀,浑身散发着一种掩饰不住的优雅贵气,虽然她的衣着普通,态度谦和,但是眉宇之间仍有着那种大户人家的优越感。 “帮我包一束花,随便你搭配。”他对花没有研究也没有特别的喜好,只知道付钱。 “请问你的预算多少?” “两千吧!”田魁森满不在乎的回道。 “请问是要用在什么场合?”方耘恒又问。因为探病和生日花束不一样,送人妻或是送情人的花束也不一样,要用来献花的花束也有所不同,总之就是要看人、看场合、看性质。 “一般场合。”他的语气高高在上又霸气。 他并没有回答到问题,这令方耘恒有点不开心,她可是饿着肚子很尽力的在为他服务,他能不能也认真一点? “那么请问……是送给什么样的对象?”她其实也可以随便包一束,但是这有违职业道德,况且她也想要把事情做得尽善尽美。 “我的妻子。”田魁森说这话时,表情瞬间变得非常冷酷无情,好像他说的是什么肮脏、不堪的东西。 方耘恒怔了一下,现在的男人是怎么了?既然要花两千元买束花送给老婆,语气却又这么不屑、厌恶,如果不想花这笔钱就不要花,带这种心思,收到花的老婆也不会多开心吧? 她忍不住多看了这个男人一眼,头发剪得很短,搭配三件式高档手工西装,看起来非常有型,全身散发出来的领袖气息更令人不敢忽视,想必有一定的身份地位。 这个男人和她的前姐夫有一样的感觉,就是很忙、很在乎事业的工作狂,婚姻或是妻子对他们而言,大概只是必备品,却不是他们人生或是生活中绝不可缺少的珍品。 “那请问你的妻子有特别喜欢哪一种花吗?”方耘恒不知道他们夫妻的关系如何,但她希望至少妻子在收到花束时,会是开心的,况且这不就是男人送花的目的?钱总要花在刀口上。 “随便。”他的态度也一样随便。 “随便?!是你不知道还是……” “随便什么花都好!”田魁森的口吻依然傲慢、冷漠,“反正就是一束花。” “是一束花没有错,可是如果对方收到的是自己喜欢的花,那感觉……” “我再说一遍,随便什么花都好,她不会在意。”他有些不耐烦地打断她。既然这么不情不愿,又何必矫情的花这笔钱? 于是方耘恒指了指男人身后的水桶,那里有几束她事先包装好的花束,是昨天剩下来的花,价格也比较便宜。 “一束三百元。”她说得平静,但毫不掩饰眼神里的不认同与讨厌。 向来没有什么人或事可以令田魁森感到惊讶,但是这个女人一副要挑战他、和他唱反调的叛逆模样,着实引起了他的兴趣和好奇。 “我说了要两千元的花。”他紧揪着她,又再一次重申。 “何必浪费钱!”方耘恒毫不所惧的回瞪着他。 “我花得起!”他说。 “反正你又不是真心要送。”她仍然没有改变态度。“买三百元的花,剩下的一千七百元可以捐出去做公益,这样也算是积德,有很多团体会很渴求这样一笔捐款的。” 田魁森觉得这个女人似乎可以令他的血液变热。 “你叫什么名字?”他饶富兴味的问。 “我是卖花,不是在卖名字。”方耘恒的回答很有个性,千金小姐她又不是没有当过,她才不怕这种自以为是的人。 “你很有意思。”没有被拒绝的窘状,他反而兴致勃勃。 她可不想和一个已婚男人有什么纠葛,有些不耐烦地问:“你到底要不要买花?”她的肚子还饱着,很想赶快去吃她的冷便当。 “所以你只卖我……三百元一束的花?”田魁森露出了笑容,让他看起来更有魅力、更性感。 “效果一样。”方耘恒顶了回去。 “你怎么知道?”他的笑弧又加深了。 “不是吗?”她直视他的双眼,毫不畏缩。 “如果我坚持呢?”田魁森现在已经不在乎买不买花了,纯粹只想逗逗她。 “我还会替你包一束价值两千元的花,但是我会在心里加上一句:“有钱的怪咖”。” “有钱的怪咖?”他重复道,脸上的笑意却不减。 “不然你希望听到更难听的说法吗?”方耘恒因为肚子饿,吃的又是冷便当,这个男人还一直瞎搅和,她的火气渐渐压不住了。“有钱的混球,或是没有人性的富豪,似乎都挺适合的。” 没有生气或是动怒,田魁森反而觉得有趣极了,这个女人令他充满了活力与精神,在美国待久了,习惯了那些没有什么大脑的金发洋妞,一回来台湾,他发现自己碰上了对手。 只要把问题和麻烦解决了,或许……他盯着她瞧,但眼前的问题解决后,他还有其他的状况要处理,所以这个女人…… “我就要三百元的花了。”田魁森掏出了皮夹,终于妥协了。 “明智的决定。”方耘恒滴咕着,走出了小小的柜台。 他什么样的美女没看过,但眼前这个一身飘逸与空灵的美感,反倒更显得耀眼漂亮。 方耘恒把花交给了他,收下三百元后,忍不住挖苦道:“欢迎再度光临。” “我会的。”田魁森明明听得出她话中的嘲讽,却仍笑着说道,甚至像在承诺一般,“我还会捐出那一千七百元。” “随便你。”她是无所谓,反正钱是他的,他爱怎样就怎样。 “你也算做了一件好事,帮公益团体争取到一笔捐款。”他不客气的揶揄回去。 “感恩。”方耘恒引用宗教团体师兄师姐的话,“谢谢你的大德。” 田魁森又望了她一眼,才带着浓浓的笑意离去。 他不知道只是上门买个花,就可以认识这么有趣的女人,他确信在离开台湾之前,他一定会再来光顾。 程升皓从来不知道自己也会失心疯,他去了一趟购物中心,买了一堆四、五岁大的小女生会用的东西。 像是颜色粉女敕的各式洋装,还有牛仔裤、上衣、外套,他不知道彤彤的脚有多大,但是买大一些总比买小了不能穿好,所以他挑的是五、六岁小孩穿的鞋子,还觉得自己很聪明。 至于小女生最爱的芭比女圭女圭,他一口气就买了六个,还有可以替换的衣服、配件、首饰他都买齐了,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个好爸爸,在替心爱的宝贝女儿买东西,心里无比的满足。 如果五年前他没有和方亚织离婚,或许他们也会有一个像彤彤这么大的女儿,这也是令他甘愿如此失心疯的原因,因为彤彤是方亚织的女儿,爱乌及屋,他身为叔叔,关心也是合理的。 不过,他的确有私心。 那天从医院回家后,他就下定决心,有孩子了也没关系,反正看来方亚织跟那个男人没有结婚,他绝对有机会让她了解到谁才是对她们母女好的人,而最好的表达机会就是从彤彤身上下手。 方亚织一进到程升皓的家,就看到五、六个很大很大的购物袋,而且还都是名牌货,然后他家的电话就响了。 “那些是我买给彤彤的。”电话一被接起,程升皓劈头就道。 方亚织怔住了,他又没有认女儿,他也没有问过彤彤和他是不是有关系,就这么大手笔买了这么多东西,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准你拒绝。”不等她响应,他马上再补一句。 “为什么?”她极为不解的问道。 “因为我做得到。” “你这是在炫耀你有钱吗?”方亚织相当不以为然。 “不!”程升皓不想激怒她,马上解释,“只是我真的做得到,而且……我喜欢彤彤,我觉得她很懂事、很可爱,所以我想送她一些东西。” “一些东西?”她回头瞄了一眼那些大购物袋,那是很多东西好吗?她忍不住怀疑是不是他衡量东西的标准都和一般人不一样?“你花了多少钱?” “钱不重要,方亚织,那些都是我要给彤彤的。”他急切的说,“都是最新一季的衣服,还有最经典的芭比女圭女圭。” “我不能收。”方亚织直接打枪,“无功不受禄,而且我女儿不需要穿这么好的衣服,也不需要玩这么贵的玩具,我不是这样教小孩的。” “方亚织,我也不会天天这么买,只是第一次……”程升皓的声线顿时变得柔软,“走进了童装部还有玩具部,我就像失去理智一般,什么都好想买,甚至想把整层楼的东西都买下来……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他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下次的事,下次再说。 “但我实在没有理由收下这些东西。” “那些是我买给彤彤的,又不是要给你的。”他开始有些不耐了。 “她是我女儿。”方亚织严正申明。 “好,她是你女儿,但我总可以对她好吧?”程升皓难得放段。 “下不为例!”说完之后,方亚织马上挂断电话,父女连心这样可怕的羁绊让她心颤不已,压根忘了他曾警告过她不许挂他电话。 而电话另一头的程升皓却一点也不生气,因为他已经达到他的目的了。 第5章(1) 方芯彤从来没有收过这么多、这么棒的礼物,对一个小孩而言,六个芭比女圭女圭简直就像是买下了整间的玩具店,还有那些漂亮的衣服,她都乐疯了。 方耘恒指责道:“姐,你不怕程升皓有天会发现真相吗?”小孩子不懂事,难道姐姐也跟着迷糊了吗? “彤彤本来就是他的女儿啊。”方亚织小声的为自己辩护。 “所以你现在是要公诸于世了?”方耘恒下巴一抬,想知道她是不是有这样的勇气。 “不,我没有要公开。”方亚织马上紧张的回道。 “但现在程升皓已经知道有彤彤了。” “可是他并不知道彤彤是他的女儿。” “他不知道彤彤是他的女儿就已经这样,如果让他知道了,你想后果会如何?”她不是不知道前姐夫的个性,先不说他会不会想要抢孩子,光是她姐姐敢骗他这么多年,让他错过了孩子出生及成长的过程,这笔帐就够惊人的了。 “如何?”方亚织下意识的逃避问题,反正又还没有发生,想那么多干什么。 “他一定会大抓狂的。”方耘恒预告。 “耘恒,你就不要担心那么多了,人要活在当下,你看看彤彤现在多开心。” 方亚织看着正在排列新芭比女圭女圭的女儿,眼神一柔,“你为什么就不能笑笑的看待这件事,反正程升皓自己也乐意啊!” “姐,你在当鸵鸟。”方耘恒还是不认同。 “我已经告诉过他,下不为例。”方亚织还是有原则的。 “呵,你以为他会听你的?” “至少我表示过我的态度了。” “显然你表现得不够坚决。”方耘恒不忍再苛责这对母女,明明程升皓已回到她们的人生中,并且造成了影响,可是她们却都毫无所觉,以为抓住这个当下就好,压根没想到接下来的问题还多着呢! “耘恒……”方亚织不禁求饶道。 “好啦,我不当坏人,你们自己看着办,我要去吃饭了。”说完,方耘恒便走向饭桌。 方亚织当然知道妹妹的好意,但是她实在舍不得剥夺彤彤现在的快乐,这是彤彤应得的,她本来就该享受父亲对她的呵护与付出。 好吧,她就是一只鸵鸟,对自己,她不敢问程升皓跟他青梅竹马的事,也不敢问他为什么重逢后开始关心她,她只是固执的划分好界线,不想再被伤害;对孩子的事,她就是想尽量保密,不想破坏现在的平衡,至于这一次,就当做例外吧。 “彤彤,开不开心呀?”方亚织坐到女儿身旁,温柔的笑问。 方芯彤当然很开心,且方亚织把她教得很好,她一边紧紧抱着她已经取好名字的芭比女圭女圭,一边问道:“妈咪,我是不是该谢谢一下叔叔啊?” 连小孩子都想到了,方亚织就知道自己是避不了这一关,于是起身去拿了家用电话,她当然有程升皓的手机号码,这一会他一定还在办公室里,于是她按下了他的手机号码,然后把话筒交给女儿。 “你自己跟叔叔说。” “好!”方芯彤雀跃不已,她很想和叔叔说说话,更要谢谢他送她这么多礼物。 程升皓看到一组陌生号码来电,不知为何,他突然有股直觉,也许这就是他一直期待的人打来的,他罕见的有些紧张的按下接听键,“喂?” “我是彤彤,叔叔,你好。”方芯彤甜甜的说着。 “你好。”程升皓的音调忍不住愉悦上扬,心中的激动不言可喻。“喜欢叔叔送你的礼物吗?” “喜欢,谢谢叔叔。” “鞋子可能有点大,因为叔叔不知道彤彤的脚有多大。”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他的语气有多温柔。 “妈咪说我可以等隐大班的时候再穿,我很喜欢这些鞋子,很可爱。”方芯形真心的说。 “那衣服呢?”程升皓发现自己和小女孩聊开了,“颜色你都喜欢吗?” 方芯彤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小声,偷偷模模的道:“妈咪以为我爱粉红色,但我真的比较喜欢蓝色。” “我记住了。”他也很小声的回她,好像这是他们之间的小秘密。“下次叔叔会记得帮你买蓝色的衣服。” “叔叔,你已经送我很多衣服了,不要再浪费钱了。”方芯彤在妈咪和阿姨的教育之下,小小年纪就懂得节俭的重要。 “春天就要来了,要换上适合的衣服。”程升皓已经想到了要换季。 “叔叔,这样我会不好意思。”方芯彤的口气像个小大人,“妈咪也会生气。” “我们不能让你妈咪生气,那我少买一些衣服。”他幽默的说,“女圭女圭呢?你要不要我买肯尼和那些女圭女圭作伴?”为了替彤彤买礼物,他可是做了不少功课。 “我不喜欢肯尼。”方芯彤诚实的说,“我只要芭比就好了。” 程升皓完全顺着她的意思。“好,你不喜欢的东西,就直接告诉我,免得我买错了,彤彤,我真的很喜欢买东西给你。” “但这样你要花很多钱。”她有些怯怯的表示。 “叔叔有钱。”程升皓直觉回道,随即发觉不妥,又马上解释,“我是说……叔叔买得起,你不用担心。” 方亚织用手势要女儿结束电话,程升皓是个工作狂兼大忙人,哪有时间陪个小孩哈啦,她不希望女儿打扰到他。 “叔叔,妈咪要我去吃饭了。”方芯彤虽是这么说,却有点舍不得挂电话,“谢谢你的礼物。” “彤彤,你有空就打电话给叔叔,好不好?”程升皓要求道。 “可以吗?”她边问边看看妈咪。 “你随时都可以打给我。”他非常认真的回道。 “真的?”方芯彤笑着问。 “真的,叔叔保证。” 方芯彤像是又收到另一份礼物般,开心到不行。“那……叔叔拜拜,我下一次再打给你哦!” “好,要记得一有空就打给我喔,彤彤拜拜。”程升皓很舍不得挂掉电话,他真的很想再跟这可爱的小女孩多讲讲话。 结束了通话,方芯彤把话筒交给妈咪,她看着妈咪,眼神里有留恋、期盼。 “我以后要常常打电话给叔叔。” 方亚织不想女儿失望也不想女儿期望,所以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对女儿笑了笑。 带着一束三百元的花,田魁森来到广告公司,他当然有先调查杜若玫的下落,否则岂不是白来台湾一趟。 杜若玫说不惊讶是骗人的,因为她一看到他,嘴巴立刻张得大大的,眼睛也像是在瞪人般。 五年多来,她换了不少工作,也换过不少住处,他竟然还能找到她?!“好久不见。”田魁森勾起嘲讽又无情的冷笑,把花束放到她面前。 她望了那一束看起来都快要枯萎的花一眼,接着像是作贼心虚般,领着他快步往公司外面走,这栋办公大楼一楼有一家连锁咖啡店,虽然去那里还是有可能碰到熟人,但起码她不会在公司里出糗。 田魁森还算有良心,还会替她留面子,没有多说什么,便和她来到咖啡店。杜若玫趁着买咖啡的时候,一直想着该怎么应付他。 待她买好咖啡回来,才一坐上椅子,田魁森马上冷漠的问道:“该签了吧?” “签什么?”杜若玫故意装傻,好争取时间。 “离婚协议书。” “哦……”她虚应道。 他喝了口咖啡,好整以暇的道:“你已经躲了五年多,是该面对的时候了。” “你是为了这个目的才来的?” “不然你以为我是为了重温旧梦吗?”田魁森的语气冷硬。 当年在洛杉矶,他们谈恋爱没多久就结婚了,因为他父母不接受洋妞,非要他娶台湾老婆,所以他就向她求婚了,可是他太忙了,几乎没有什么时间陪她,她只好兼差打发时间,然而单调乏味的婚姻生活,最终还是让她和外国上司外遇了。 田魁森知道后,提出离婚的要求,她不愿意,逃回台湾,想说过阵子也许他气消了,她也不用失去一张长期饭票,可就在这时,她在同学会上遇到了程升皓,顿时兴起换张饭票的念头,所以她并没有跟任何人提起她其实是有夫之妇,偏偏最后她还是让程升皓溜了,而五年来她又没有更好的对象,导致她还不想处理掉这桩婚姻。 本来她以为只要她常换工作、换住处,远在美国的田魁森就算找人调查,也不会这么容易找到她,她就是要情况变成她找他可以,他找她难,却没想到她还是低估了他的能耐。 “既然要谈离婚……”杜若玫深吸一口气,故意摆出高姿态。 “杜若玫!”田魁森低喝一声,打断她的话,“我不是要来谈离婚,我是要来让你签字,这件事拖太久了。” “如果我不签呢?”她高傲的微抬起下巴,反正在签字之前,她还是田夫人。他不是被吓大的,冷冷一笑道:“你不怕你的丑事被公诸于世吗?” “我怕!”杜若玫也是狠角色一枚,毕竟死猪不怕滚水烫,都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了,她还有什么好怕的? “田魁森,如果我外遇的事被公开,你也会没有面子吧?如果不是这样,你怎么不直接诉请离婚,而是执意要找到我?” 男人被妻子戴绿帽,的确不是一件光荣的事,但是她怎么可以这么不要脸? “你居然还敢和我谈条件吗?”他目光阴冷的瞪着她。 “为什么不敢?”她挺起胸膛呛回去。 “你真厚脸皮!”田魁森愤怒的低咆。 “我只是努力要生存下去。”杜若玫故意重重叹了口气,“婚姻失败绝不只是一个人的责任,你知不知道其实你娶的是工作,而我只是你的装饰品,你有没有想过我受到的伤害?” “伤害?!”他嗤之以鼻。 “我每天都一个人守着那么大的一间房子,你只是回来睡觉而已,你根本没有生活在那个屋子里,田魁森,你想过没有?”她并没有夸张,那时她的确很寂寞。 “你的意思是,你会和上司上床,是我造成的?”田魁森的声线又冷了几分。 “你要负一半的责任。”杜若玫脸不红、气不喘的说,态度非常嚣张。 他真不知道自己当年怎么会看上这个心机女,他的双眼只是装饰用的吗? “你的条件是什么?”为了自由,他或许得忍耐一下。 “赡养费。”她不客气的回道。 “多少?”他冷着声问。 “两百万……美金。” 她知道这对他们银行家族而言,根本是九牛一毛。说来她也算是退让了,要是早个两年,她还不愿意这么轻易放过他这条大鱼,不过就现在的情况看来,时间的确拖得有点久了,更重要的是,程升皓回台湾了,她又有机会了,但她可不想被田魁森搅了局,还不如狠赚最后一笔。 第5章(2) 闻言,田魁森气炸了。 两百万美金对他而言并不算什么,可她居然敢开出这个价码令他很生气,一个做了错事的女人怎么还敢如此理直气壮,好像今天外遇的人是他,是他对不起她似的,这是什么世界? “杜若玫,你值两百万美金吗?”他的话语带着浓浓的羞辱。 “我是不值两百万美金。”杜若玫轻轻一叹,“但是你的自由总值吧?丄田魁森比冰还要冷的目光,毫不客气的射向她,想看看她可以多离谱。 “如果我不签字,你就无法重新开始,不是吗?” “我可以找律师打跨海离婚官司。” “那不是一样要花钱?况且不想把事情闹大的是你。”她掌握到优势,胆子也跟着大了,还故意对他娇媚一笑,“田魁森,既然都要花钱,为什么不省点麻烦,好歹我们夫妻一场,两年的婚姻我也有付出,不要都只想到我的不是。” “杜若玫,如果你以为我会就范……” “那你考虑一下啊!”这下换她打断他,三十岁的她,现在可比五年多前厉害多了。 “想通了再来找我。” “你真的不怕自己的丑事被公开?”田魁森当然不会如此的卑鄙,但是总可以吓一下她。 “谁没有过去啊,但我还是要勇敢活下去啊!不然呢?”杜若玫轻笑。 “好,你够狠。”他气怒地咬牙道。 “你知道到哪里可以找到我。”此时此刻,她有一种反败为胜的感觉,反正字还没有签,她就还有牵制、威胁他的筹码。 “你还没有赢!” “起码我不觉得自己会输。”杜若玫娇笑回道。 “那就走着瞧!”田魁森终于撂下狠话。 她根本不怕,朝他投去一笑后,便率先起身走人。 方亚织完成清洁工作,才刚走出大厦门口,看到程升浩就站在不远处,不禁一愣。 “我在等你。”程升皓主动解释。 “怎么了吗?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问清洁公司啊!就说我有急事要找你。”要找她还不容易,他不明白她是在讶异什么。 “急事?……”她慌了。 “幼儿园几点下课?”他突然问道。 “什么?”方亚织更加不解,现在才五点半多,他应该还在办公室里处理公事,投资公司的业务千头万绪,以前的他忙得不可开交,连回家吃晚饭的时间都没有,这一会却跑来问她幼儿园是几点下课,他转性了吗? “彤彤几点下课?你都几点去接她?还是她坐幼儿园的女圭女圭车回家?” “你要做什么?”她有些戒备的问道。 “我要去接她下课。”程升皓表情骄傲的道。 “你要去接彤彤?”方亚织还在震惊中。 “她喜欢坐我的车子。” “你真的要去接彤彤放学?”她又问了一次。 “不可以吗?”程升皓有点不悦。 “就算她是坐女圭女圭车,还是可以通知园方,不用让她和一群小朋友挤女圭女圭车,还是她已经到家了?谁在陪她?方耘恒吗?你不会丢她一个人在家吧?” 程升皓的语气好像他是彤彤的爸爸,但他的确是啊,只是她不能让他知道。收拾好自己的心情,她告诉自己要愈自然愈好,不能让他起疑。“她还在幼儿园。” “那我们一起去接她。”程升皓难掩兴奋。 “我骑机车……” “你骑机车载彤彤?!”他难以置信,“这太危险了,你的骑车技术够好吗?你有给她戴安全帽吗?” 话都没有让她说完,他就这么的紧张,好像她是什么粗心大意的妈妈,把小孩置身于危险的环境下,他就这么护着彤彤? “程升皓,我没有犯法,我和彤彤也一直都好好的,难不成你要每天接她放学吗?”方亚织故意这么说,就是因为知道他做不到。 闻言,程升皓开始认真考虑起来,他想了一下后道:“如果她可以在幼儿园待到六点半,那我把六点到七点这段时间空出来……” “不用!”方亚织马上喊卡,她并没有想到他会认真。 “我真的可以把时间挪一挪。” “你先上车吧!”她马上转移话题。她很了解他,就跟那次吃三宝饭一样,再纠结下去也无法解决,不如就先照他的想法做。 “你跟着我的机车,不会很远,不要让彤彤等。” “那就快啊!”程升皓比她还急。 方亚织望着他快步走向座车的身影,突然觉得这根本不是她熟悉的程升皓,她似乎一点都不了解他。 方亚织骑着摩托车跟在程升皓的车子后面,车内只有程升暗和方芯彤,这对他 们两人来说都是很新鲜、很特别的经验。 因为未满十二岁,所以方芯彤不能坐在前座,程升皓让她坐在右边的后座,这样他只要稍微转头就可以看到她。 “彤彤,今天开心吗?”程升皓问道,就像一般父女的对话,温馨又自然。 “周冠霖抢我的书!”方芯彤马上告状。 “你有没有告诉老师?” “老师有罚他站,可是他后来还拉我的辫子!” “他如果敢再拉你的辫子,你就告诉他,说我会专程去学校找他算账。”程升皓不像是在开玩笑。 “可是叔叔,你……”方芯彤有点迟疑。“你又不是我的爸爸,你可以到学校找小朋友算账吗?” “当然可以。”他的表情相当认真。“只要有人敢欺负你,我就可以去找他算账。” “好耶!”方芯彤高兴的欢呼,“那我就像琦琦一样了,如果有男生欺负她,把她弄哭了,她爸爸也会去学校找老师说话,如果周冠霖再抢我的书、拉我的辫子,你也可以来找我的老师。” “那以后你要是再被欺负,就要赶快告诉我,知道吗?” “太好了!”方芯彤兴奋的拍着手,就像她不久前看到妈咪和叔叔一起到幼儿园接她,她觉得她和其他小朋友一样,都有爸比和妈咪,而且叔叔的这辆车好大、好宽敞,她超超开心的。 其他小朋友也都在看她,让她觉得她就像个公主,而国王与皇后来接她下课回家了。 “你要留下来吃饭吗?”过了一会儿,她问道。 “这……”其实七点他约了一个客户要在公司谈事情。 “妈咪炒菜很快,她早上出门前就已经把菜都洗好了。”方芯彤想要他留下来吃晚饭。 “你……很想我留下来陪你一起吃饭吗?”程升皓趁停红灯时,微微转头去看她。 “嗯!都没有叔叔陪我在家吃晚饭!”偶尔赵叔叔也会来,但通常是赵叔叔、她、妈咪跟小阿姨会一起去外面吃饭,感觉不太一样。 “都没有?”这样的说法让他相当满意,且他顿时觉得自己很有存在感,马上就答应道:“那好,我就留下来陪你吃晚饭。” “万岁!”方芯彤开心笑道,手脚雀跃挥舞。 程升皓转回头,拿出手机,他要赶快取消和客户的会面,因为他发现陪这个小鲍主一起吃晚饭,比什么事都重要,因为,这是连那个男人都无法享受到的权利,他想,兴许是那个男人不喜欢孩子,所以上次也只有那个男人和方亚馨吃饭时,并没有带着彤彤。 思及此,他看了方芯彤一眼,心揪疼了一下,更下定决心要把她们母女俩从那混蛋手中救出来。 方耘恒早就料到程升皓迟早会出现在这个家里,可是面对他,她实在友善不起来,这个男人凭什么又出现在她们的生活里,她觉得他就像是一颗不定时炸弹。 但偏偏方芯彤压根就把他当成爸爸,拉着他一起玩他送给她的那些芭比女圭女圭,他还要学着怎么帮芭比女圭女圭换衣服,因为晚宴有晚宴服、居家有居家服,出去逛街又有出去不同的打汾,一点都不能含糊,可他却很有耐心的陪着方芯彤玩,这让在一边监视着他的方耘恒也不禁感到佩服。 “你好像眼力不好,还是你太蠢,你要不要去看个医生,就算不是百分百像,但……你真的看不出来?”她不客气的说,反正这一会她姐在厨房里炒菜,不能阻止她,她就是故意没头没脑的骂骂程升皓。 对于前小姨子的冷嘲热讽,程升皓说什么都要吃下来,为了……小鲍主。 “耘恒,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以前他是这么叫她,现在还是。 “不过,你没必要对我有这么大的敌意,我没有惹到你吧?” “你有!”她一口咬定。 程升皓猜想,方耘恒可能也觉得她姐姐会外遇,根本上是他的错,才会对他这么不谅解,于是好言劝道:“已经发生的事就是发生了,我们现在就好好的和平相处,你的外甥女好可爱,在她面前,我们可不可以文明一点,做小孩的榜样。” “恒恒阿姨……”连方芯彤都跳出来要保护叔叔。 “不可以说人家蠢,这是不好的字眼,老师说不能讲不好听的话。” “是吧!”程升皓马上附和小鲍主。“彤彤真是个聪明的好孩子,老师教的都听进去了。” “所以彤彤的智商都比你高。”方耘恒的言词仍然犀利。 “耘恒……”他还是很有耐心。“很多事如人飮水,冷暖自知,我们可不可以放下过去的一切风风雨雨,像是好朋友一般的相处?” “放下啊……”她扬了扬眉,意有所指地道:“好啊,那如果有需要你放下的一天,最好你也能放下。”她指的是彤彤的事。 “耘恒,我不懂你的意思。”程升皓的脸上写满问号。 “就说彤彤都比你聪明。” “她本来就很聪明,但是你的话……” “算了!”方耘恒决定放过这个男人。“粗茶淡饭的,你不要介意,我姐的厨艺已经进步不少了。” “我又不是为了吃而来。”程升皓看了看方芯彤,又瞄了瞄在厨房里忙碌的方亚织。 方耘恒看着这一幕,不禁有些疑惑,照姐姐的说法,这男人喜欢的是他的青梅竹马,两人当初也是因为这样才离婚,怎么他看姐姐的眼神却好似带着…… 爱意?难不成是她看错了吗? 第6章(1) 田魁森又一次光临了花店,看到今天店里不只有上次那个女人,还有一个年纪比较大,但风韵犹存,像是老板娘的女人。 方耘恒看到上次的讨厌男人上门,但因为老板娘靠他比较近,她又在打理昨天没有卖掉的花,所以她就当做没有看见他。 田魁森没有直接走向他的目标,反而低声和老板娘交谈了起来。 不一会之后,老板娘笑咪咪的弯,从柜台底下拿出了随身的小钱包。 “耘恒。”她特别强调了方耘恒的名字。 “我去一下市场,买点中午要吃的回来。” “好。”方耘恒看看表,但现在才十一点,吃午饭真的有点早。 “方耘恒。”老板娘又连名带姓叫了一次,像是存心说给那个男客人听的。 “你要我顺便带你的吗?” “我今天带了三明治,谢谢老板娘。” “不客气,方耘恒。”老板娘大声说完,便离开了。 方耘恒一脸困惑的看着大门,现在是怎么了,老板娘怎么好像不认识她似的, 一直在叫她的名字,而且老板娘刚刚和那个男人说了什么,怎么突然放着花店不管,十一点就要出门去买中午吃的东西?一定有问题。 “田魁森。”现在花店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人,他向她自我介绍。 方耘恒看看他,没有什么特别反应,反倒制式化的问道:“今天需要什么类型的花束?” “事实上……”田魁森耸耸肩,语气轻松地道:“我已经买下了花店里所有的花。” 她瞬间目瞪口呆,难道他刚才就是在和老板娘谈这个? “方耘恒。”他带着笑意唤着她的名字,“你现在就可以打卡下班了。” 方耘恒不是没有被追求过,当她还是富家千金时,她也碰过不少富二代或是门当户对的男人,他们开跑车、订高级的餐厅,或是想要约她一起环游半个世界,送珠宝的也有,要买房送她的也有,现在他不过是买下花店所有的花,相比之下还挺小儿科的嘛。 思及此,最初的惊愕便褪去,她又恢复原本冷冷淡淡的表情。 田魁森望着她快速的表情变化,微勾起兴味的笑意。 “你眼前看到的所有的花,都是属于你的。”他很少这么费心讨好女人,但却愿意为她这么做。 “你浪费在我身上的这些钱……”方耘恒算一算,也要近十万元。“如果捐出去该有多好。” “又要捐出去?”田魁森苦笑。 “给需要的人用,不好吗?”她反问道。 “方耘恒,我一向有捐钱、做公益的习惯,我不是那种为富不仁的人,所以你就不要再拒绝我的一番好意了。”他把话说白了。 方耘恒没有忘记他上回来买花是要给他老婆,既然他有老婆,他凭什么再来这里把妹,他把她看得这么了吗? “那请问你的一番好意是有什么企图?”方耘恒皮笑肉不笑地问。 “和你交个朋友。”田魁森直言道。 “你交朋友一向都这么大手笔吗?”她忍不住嘲讽道。 “并不是……”他有些错愕自己竟然也有语塞的时候,不过今天再见她,他深深觉得她其实应该是个温柔好脾气的女人,带刺的模样,只是不得不的自我保护。 “但我看到的是这样。”方耘恒和他唱反调。 “因为你并不平易近人。”田魁森轻哼一声。 “我为什么要平易近人?”她再问。 “做个朋友有这么难吗?”他脸上有愠色。 “我并不想和你做朋友。”方耘恒觉得他们现在就像两个小朋友在斗嘴,但还是忍不住回道。 “给我个理由。”他是田魁森耶,巳经要接掌家里的银行事业,成为一个真正的银行家,她居然不想和他做朋友?就算她不知道他是谁好了,看到他送了这么多 花,好歹也奉承他一下吧。 “你忘了你已婚吗?”方耘恒直接击中他的要害。 “那个问题很快就会解决。” “哦!”难怪他上次买花时,提到老婆时是那种口吻。“那你难道没有新的对象?” 老实说,有,待他解决和杜若玫的问题之后,他将会娶从台湾到洛杉矶发展,一个传统业家族的最小千金,两家门当户对,且两人的结合,可以让彼此家族的财力、权势更上一层楼。 本来他是这么决定的,就照着家族的安排,反正婚姻和妻子对他而言只是附属品,他的重心是放在事业上。 可是当他今天再次见到方耘恒,她真的特别,打动了他的心,让他不禁开始思考,也许他该追求的是他自己想要的。 方耘恒见他一直没有回话,更加确定他早就别的人选,况且依他的条件,怎么可能会是单身,她对他而言,八成只是点心或是下午茶,当不了正餐的。 “你还没付钱给我老板娘吧?”她问。 “你想建议什么?”他揶揄。 “赶快离开,我就说你突然有急事,刚刚只是和她开个玩笑。”方耘恒俏皮的表示,“这没有什么丢脸的,一切就当没有发生过。” 田魁森浓眉一皱,她的话像是当场打了他一巴掌,他拿出了鼓鼓的皮夹,他的身上还有不少的美金,于是他数了三十张的百元美钞,用力放在柜台上。 “如果你的老板娘同意,就把这些钱捐出去。”他表情又冷又严肃的说。 这下子反倒是她有点不好意思了,他真的是说到做到,而且不像一开始令她不顺眼了。 “很多事因为我们不熟,所以不方便和你说太多。”田魁森径自续道。 方耘恒望着他,不想接话。 “你很有意思,真的引起了我的兴趣。”他注视着她的脸。“但是太有个性、太有棱有角的女人,也是会令人害怕的。” “没有人要你喜欢我。”方耘恒自我防卫极强的顶回去。“以后请你去别的地方买花吧!” 田魁森的眼神一变,多了几分寒意和怒气。 “看来你真的很不欢迎我。”他自嘲道,又再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之后,才转身离去。 方耘恒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柜台上的那些美金,心想着,那个男人应该不会再来了吧? 方芯彤人小表大的偷偷记下程升皓的手机号码,这样她就可以不要透过妈咪,直接打电话给她。 且她还听到恒恒阿姨跟妈咪说,家里要停水两天,因为这栋老公寓水塔的抽水马达烧坏了,要两天才能修好,由于发生得很突然,所以家里仅存的一点点水要小心的用,还说幸好天冷,若发生在夏天,那可就惨了。 没有水可以用?那就要找叔叔想办法啊!方芯彤相信叔叔一定可以解决问题的。 所以当程升皓出现在家门口时,方亚织完全无法反应过来。 “准备好了没?”他理所当然的问。 “准备什么?”她困惑的反问。 “不是停水吗?”他以为她故意装傻。 “你怎么知道?”她微张着口看着他,显得相当吃惊。 “形形说的啊!” “她……”如果不是女儿已经上床睡觉了,这一会她一定要把她叫起来骂一顿,没水这种事有什么好说的,程升皓又不是开自来水公司。 “我和她已经讲好了,要到我那里住两天。”程升暗一副事情已经搞定的自信表情。 “住你家?!”方亚织难掩错愕。 “你很熟啊,你常打扫的。” “我知道你家,但是我们不会过去住。”她严正表明态度。“只是停个两天的水,又不是要停两个月。” 就知道方亚织不会这么好说服,但是程升皓也是有备而来的,小孩永远是做父母的最最在乎、最最牵挂的,把彤彤抬出来就是了。 “大人可以克服,但是一个小女孩要怎么过?没有水可以冲马桶、没有水可以洗热水澡、没有水可以好好洗手,万一有病菌什么的,不是很危险吗?”他说得头头是道。 方亚织不禁有点动摇,别说彤彤了,忙了一整天回到家,她其实也好渴望能洗个舒服的热水澡。 “不要和自己还有小孩过不去,我很欢迎你们去我家住,毕竟曾是夫妻一场。”他大方的说。 “但是……耘恒一定不会去。”她手边没有筹码,只好把妹妹抬出来抵抗一下。 “那她就留在这里,才两天,我相信她可以应付的。”程升皓当然也欢迎他的前小姨子,不过她若是坚持不去,他也不能勉强。 “这……”方亚织真的觉得很为难,且要说服他打消念头,可是一场硬仗。而程升皓的共犯方芯彤其实根本就没有睡,她知道今晚叔叔会过来接她,所以她只是装睡而已,她要带去的东西,早就都偷偷收拾好了。 第6章(2) 方亚织听到声响,回过头一看,就见她和女儿共享的房间门口,一颗小头悄悄的冒出来,方芯彤躲在门边偷看。 “彤彤。”方亚织不悦的唤道。 “没有水很麻烦,妈咪,叔叔家有水。”方芯彤唯唯诺诺地道。 “忍耐一下就过去了。”方亚织刚好来场机会教育。“一点苦都不能吃吗?世界上有很多人的生活更辛苦。” “但是叔叔说他家有很多的水,用都用不完。”方芯彤委屈的道。 “亚织,你怪彤彤做什么?她又没有做错什么。”程升皓马上跳出来帮腔,望着方芯彤的眼神充满不舍。 “如果你坚持不来,那么彤彤一个人来好了,我可以请一个专业的保母来陪她,绝对不会让她没人照料。”其实他会这么说是因为太了解 她,照她的个性,她不可能不管孩子,肯定会一起跟来。 “妈咪……”方芯彤哀求道,她不知道专业的保母是什么人,她只要她的妈咪。 “我要和你在一起,我们一起去叔叔家嘛!” “亚织,我拜托你。”这是他第一次开口请求,他从来没有求过她。 方亚织内心激荡,他不知道彤彤是他的小孩,就肯如此犠牲,她真的硬不起来了,挣扎了一会儿之后,她还是让步了。 “好。” “万岁!”方芯彤冲了出来,却不是去抱妈咪,而是冲入程升皓的怀抱。“叔叔,我都准备好了!” “我们马上出发!”程升皓马上把方芯彤抱了起来,还和她鼻子磨鼻子,互动极为自然。 方亚织忽然觉得自己变成了外人,好像她是多余的,且这时她才真正意识到妹妹曾经的提醒,万一到时候他真的发现彤彤是他的女儿,他会不会……天哪,她不敢再想下去了,眼下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当方亚织与彤彤入住之后,程升皓觉得自己白活了三十年,怎么会到现在才了。解体会到什么是真正的家庭生活、什么是天伦之乐…… 方芯彤一进家门,就一直嚷嚷着叔叔的家好大、好漂亮,像是皇宫,她变成真正的公主了,不过因为时间不早了,两个大人带她逛了一圈后,就忙着安顿她入睡,因为隔天早上她还要到幼儿园上课。 好不容易女儿睡了,方亚织也因为尴尬不想跟程升皓独处,便也说自己累了,上了床和女儿窝在一起。 她们母女能够来住,程升皓相当开心,他虽然很想再和方亚织说说话,不过他也不舍她太累,和她道了晚安便回房了。 对于他的家方亚织再熟悉不过,但是住在这里、睡在和他只有一墙之隔的房间里,她怎么样也睡不着。 这适他们一家三口最靠近彼此的一次,只是问题始终存在,他们都活在一个谎言里。 第二天程升皓傍晚六点就急急忙忙赶回家了,因为方亚织要教琴,所以他必须待在家陪伴彤彤。 方亚织临出门前替他们准备好了晚餐,虽然只是一些简单的家常菜,但是他和彤彤吃得超开心,他们为彼此夹菜,然后聊着在幼儿园里与公司的情形,也不管对方懂不懂自己所说的,反正他们就是一直聊、一直笑。 程升皓真希望这样的生活能够持续下去,他希望她们栋公寓的抽水马达永远不要修好,永远停水,这样她们母女就可以永远住在这里。 吃过饭,程升皓还陪着彤彤看卡通,对他这个大男人而言,看卡通就像是上辈子的事,但是因为陪着她,他重温了一下白雪公主的情节,当白雪公主咬下了老巫婆给她的毒苹果时,他竟然入戏的和彤彤一起尖叫。 当王子给了白雪公主“真爱的一吻”后,白雪公主醒了过来,而这时彤彤紧绷的情绪才放松,脸色才稍稍柔和。 “没事。”程升皓把彤彤搂在怀中,就像对待自己的宝贝女儿一般,柔声安抚着,“王子永远都会保护白雪公主的。” “真的?”方芯彤的脸上渐渐有了笑容。“白雪公主会永远和王子在一起?” “故事是这样的。”程升皓知道这是童话故事,真实的人生绝不会这么美好,但是他没必要让一个才幼儿园大的小女孩知道现实的残酷。 “唉……”她这时故意重重叹了一大口气。 “彤彤,怎么了?”他马上担忧的问道。 “妈咪没有王子。”方芯彤说得可怜,小脸也皱了起来。 “没有王子?”程升皓一时间反应不过来。“你妈咪?” “妈咪没有王子照顾,妈咪都是一个人,她很孤单。” 他没搭腔,而是紧紧望着彤彤,鼓励她再继续说。 “家里都只有妈咪、恒恒阿姨和我,每次都是我们三个人在一起。”方芯彤嘟着嘴抱怨。 “没有其他叔叔?”程升皓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紧绷,好似还带了点期待。 “从来没有。”她摇摇头。“有个赵叔叔,妈咪生日时,他会请妈咪吃饭,妈咪就会带着我去……” 赵叔叔就是那个不想负责的男人吧! 他眉头一皱,试探的问道:“你不喜欢那个叔叔?” “也不是不喜欢,只是我……我觉得他有点娘。”方芯彤的语气就像个小大人。 “娘?彤彤,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字眼?”程升皓忍不住失笑,他不晓得现在的小孩这么早熟。 “幼儿园的同觉都知道啊!我们班上就有一些很娘的男生,动不动就哭,吵着要找妈妈。” 程升皓听了,忍不住大笑,小小人儿讲出这么老成的话,还真有种莫名的违和喜感。 “赵叔叔长得非常好看,而且很高,妈咪说他是模特儿,不过我就是觉得他有时候有点像女生。” “模特儿?”程升皓带着醋意重复道。 “嗯,总之就是不man啦!”方芯彤语出惊人。 “你连man不都知道?”他这下可真是开了耳界。 “电影就有演,有些男人很man,但是有些男人就很娘,叔叔,你是很man的那一种喔!”她真的很喜欢他,给了他最高的评价。 “谢谢你哦!”程升皓乐开怀,还轻点了她的鼻尖一下。 “叔叔,我真的好希望你可以当妈咪的王子,永远陪在她的身边,永远保护她。”方芯彤最终还是忍不住说出自己的愿望。 程升皓没有回答,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他也希望可以如此发展,也试着想要挽回些什么,但是方亚织的态度很坚持,他来得及吗? 方亚织结束钢琴课回到程升皓的家,心想这个时间女儿应该已经睡了,也以为她会看到一个筋疲力竭、抱怨连连的男人,但是她错了,因为她看到他满脸笑意,汜在收拾女儿的玩具。 “彤彤都好吧?”她还是忍不住问一下。 “亚织,你有一个好女儿。”程升皓只能这么说,“她真的很爱你。” “我也爱她啊!”方亚织失笑道。 “她想要帮你找一个王子。” 她站在沙发椅背后方望着,淡笑不语。 “那一年的婚姻关系中,我并不是一个尽责的丈夫,对不对?”程升皓把彤彤的女圭女圭都收拾妥当后,边缓步走向她边问。 “现在说这些做什么。”方亚织逃避的撇开视线。 “是我把你从我身边逼走的,对吗?”他在她面前站定,深黑双眸紧瞅着她。她紧咬着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我们俩是不是还有可能……”程升皓心中有期待,但是也怕再一次受到伤害,或许她根本就不爱他,也完全没想过要复合,他很怕是自己一头热。 闻言,方亚织不免有些动怒,他竟然问她这个问题,他是把她当傻子耍,还是想要脚踏两条船? 最终,她还是忍不住问出她一直在逃避的那个问题,“杜若玫怎么办?她不介意你有这种心态吗?” “关杜若玫什么事?”程升皓的表情满是不解。 “怎么会不关她的事?”方亚织淡漠地又道。 “把她扯进来做什么?我们的问题我们自己解决。” “我们没有问题要解决。”既然他是这种态度,他们也不可能谈下去了。“我很累了,我想去洗个热水澡,然后上床睡觉。”她还刻意的强调热水澡三个字。 “这不就是我和彤彤来借住的原因?” “亚织……”他沮丧的望着她。 “我们回不去了,程升皓,覆水难收。”方亚织的语气异常平静。 “但如果我愿意接纳……”程升皓心胸宽大的表示,“这一切呢?” “接纳?什么意思?” “你和彤彤。” “我们不需要你的接纳。”方亚织弄拧便他的好意和一片的真心,一心觉得他之所以不聊杜若玫,是因为他对她们母女俩扯不上感情,只有弥补,所以不照会杜 若玫也不要紧。“我们母女俩过得很好,不用你费心,等水塔马达修好,我们就会回到属于我们的地方,程升皓,我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昨夜程升皓才和方亚织谈得不是很愉快,今天早上一到公司,又接到母亲的电话,说都过去五年多了,他早该展开新人生,进入另一段婚姻关系。 他虽然觉得有些心烦,但并未出言顶撞,他知道父母是为他好,不过父母的建议他不一定要照做,他现在在乎的只有方亚织母女。 接着他母亲又提到了另外一件事,他和方亚织结婚时所住的大厦,她决定要卖出去,有个亲戚的儿子要结婚,想买来当新房,房子已经闲置了五年多,是该处理一下了。 “你回去收拾一下,看有没有私人的东西,当时你离婚后,走得很匆促。” “知道了,我下班后会过去一趟。”程升皓允诺。 结束和母亲的通话后,他便埋首公事,也没时间多想什么。 直到下了班,程升皓开车前往以前所住的大厦,一路上思绪纷乱。 他又再一次回到他和方亚织曾一起生活过的那间房子,那一年的点点滴滴,此刻彷佛昨曰一般,又都回到了他的眼前。 往事难追,他在屋内四处看着、走着,拉开了抽屉,翻翻有没有遗留下什么私人的东西,突然,一封写着他名字的信映入眼帘。 第7章(1) 五年多后才看到这封信,程升皓的心情依然复杂、纠结。 原来方亚织是爱他的,甚至比他想象的还要爱他,她是因为想要成全他和杜若玫才离开,但她怎么会有这么荒唐的想法? 既然如此,彤彤该不会是……他的女儿?!很有可能她和他离婚之后才发现自己怀有身孕,却选择不告诉他?事实是他现在所想的吗? 可是不对呀,若她真这般委曲求全,那她和那个男人又是怎么一回事? 双手紧抓着信纸,程升皓觉得心像是被某种不知名的力量撕裂成两半。 这完全不在他的预期之中,这五年多来,他到底错过了什么?而最后一块拼图在方亚织的身上,所有的答案只有她知道,天啊!她当年到底是怎么想的? 方亚织心想着今晚要收拾好东西,妹妹来过电话,说家里的水已经来了,所以明天一早,送彤彤去幼儿园之后,她也要带着她们的东西回她们的家。 两天两夜的“程升皓家之旅”也要划下句点了,她有点担心彤彤会受不了,因为她看得出来彤彤好爱好爱程升皓,也好喜欢他的家,好像真把这里当做是她这个小鲍主的皇宫。 拿出程升皓给她的备用钥匙打开锁进门,她想着既然明天一早就要离开,所以她就把钥匙放在玄关的一个鞋柜上,这一切……该结束了。 然而当方亚织一转身,就看见程升皓正坐在沙发上,似乎是在等她回来,可是一脸铁青,彷佛要跟她算账似的。 “彤彤呢?”她不免担心的问,就怕是女儿惹他生气。 “睡了。”他冷漠的回道。 “你……”方亚织本想问他怎么了,但是转念一想,他的心情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于是话锋一转,“我和彤彤明天早上就离开,谢谢……” 程升皓根本不让她把话说完,猛地起身,几个大步冲向她,一手紧捏着那封信,另一只手则紧紧扯住她的手臂,不由分说地把她带往他的房间。 他的主卧室又大又临近一个大露台,他关上了他的房门,怕会吵到彤彤,接着他把她拉到露台上,才甩开她的手,气怒地瞅着她。 “程升皓,到底怎么了?”方亚织有点不知所措,小心翼翼地问。 “这封信是怎么回事?!”程升皓低咆道。 “信?什么信?”她的脑中一团乱。 “你爱不爱我?”他马上又逼问,完全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我……”她一直是爱他的,只是她不时要告诉自己不要爱他、不能爱他,他不会属于她。 “你自己看!”程升皓把信塞到她手中,这封信上的字字句句,都已经深刻烙印在他脑海中。 方亚织才看了前两行,就知道这封是什么信了,她深吸了口气,抬起头,面容平静的望着他。 “你是要告诉我……”她的眼神平静无波,彷佛是在处理一件小事。“你今天才看到这信?” “我今天回去我们曾经的家……”程升皓顿了一下,“我在收拾东西时才看到。” 方亚织有点意外。 “决定离婚后,我就把事情都交给律师处理,接着就飞往美国,我根本没有回去我们的家!” 她记得那个时候都是律师来找她谈、要她签文件,反正她心已死,也不想再见到他,所以律师来处理他们的离婚,她ok,只是她没有料到他居然没有看到这封信。 程升皓气怒的低吼,“你要我和杜若玫在一起?!你爱我,但是你又要把我让给别的女人?方亚织,你到底在想什么?” “你们是青梅竹马,君子有成人之美。”方亚织到现在还是这么认为。 “那不过就只是国中时期小孩子的感情,根本没有什么。”他为自己叫屈。 她一想起那种被背叛、被欺骗的感觉,心又开始泛疼,难过地回道:“你怎么能这么说,你不要再骗我了!” “方亚织,我们说的是同一国语言吗?”程升皓快要按捺不住火气了。“我们有沟通方面的问题吗?” 不!钡通不会有问题,只要她说出她看到的事实,他就无法狡辩了。 程升皓耐着性子听完,五年多了,他要知道到底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事。 “你说杜若玫打给你?” “她说你醉了,要我去接你。” “然后你看到我光着肩膀睡在她的床上?” “我亲眼看到的。”就算过了这么多年,每每想起那样的画面还是让她觉得心如刀割。 “被子没有盖到的地方是光溜溜的。” “而杜若玫是衣衫不整?” “她穿着黑金色的薄纱睡衣。”这么“刻骨铭心”的经历,方亚织根本忘不掉。 “所以你就回家写了这一封信?”程升皓要把所有事情都连结起来。 “我写完信就收拾东西离开了。” 程升皓完全可以想象方亚织看到这一幕时,会有多难过、多悲愤,可是他明明记得隔天宿醉醒来后,衣服都好好的穿在身上,且他只看到杜若玫留下的纸条,要他自便,说她有事必须先出门,他后来就自行离开了。 可是没有多久,他就收到一通陌生号码的简讯,说他的老婆背着他搞外遇,要他去抓奸。 他还来不及回家梳洗,就直接赶到简讯所提的现场,亲眼目睹方亚织抱着一个高大又英俊的男人,头埋在对方的胸膛上,双手环着他的腰。 他没有冲上前去质问,因为他骄傲的男性自尊与一贯自我的想法,让他根本无法接受她的背叛,他当场转头离去。 当下他只有一个念头,不想再看到这个毁了他婚姻和幸福的女人。 所以他简单和家人报备一声,就把这件事交给律师处理,他就飞往了另一个国度。 方亚织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他看到了她和另一个男人抱在一起?而她所能想得到、说得出的男人只有一个…… “赵铭?”她低呼。 “我没有冤枉你吧?”程升皓气怒得双手紧握成拳。 “他是我大学时期最要好的同学和朋友。”方亚织不禁感到啼笑皆非。 “我有什么心事和难过都会跟他说,但是我和他之间并没有暧昧。” 直到这个瞬间,程升皓还是有醋意。“你有心事,为什么不跟我说?” “你那个时候每天都好忙,你是个工作狂,你记得吗?” 他还是不能接受这个理由。“你不知道男女之间没有纯友谊吗?” 或许男女之间没有纯友谊,但是赵铭的情况不一样,不过这件事关乎好友的隐私,她不想多谈。 “程升皓,我可以模着良心发誓,我和赵铭绝对是清白的。” “方亚织,我也一样!”程升皓微仰起下巴,表情相当骄傲。“我和杜若玫之间也没有任何不可告人之事,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但是我对她没有任何非分之想,我是个人夫,我忠于我的婚姻。” 程升皓和方亚织凝视着对方,这五年多来,他们一直以为是对方背叛了自己,自己才是被欺骗、被唬弄的那一个,但是当话说开之后,如果他们都搞错了,那这五年多…… 本来还在懊悔、扼腕的程升皓,这时突然想到一个更严重、更可怕的问题—— “彤彤?!”他感到无法置信,如果她没有背叛他,那…… 方亚织心知无法再逃避这个问题,便诚实地道:“离婚之后我才发现怀孕了。” “而你竟然没有让我知道?”程升皓的眸光犀利的瞪视着她。 “婚都离了,况且我以为你喜欢的是杜若玫,我不想拿这种事烦你。” “可……我是孩子的爸爸啊!”他尽可能克制自己不要大吼出声,却掩盖不了浓浓的怒气。 “你凭什么瞒着我?” “我说了我以为你和杜若玫在一起。”方亚织正视他。“我又怎么可能告诉你?” “所以我错过了彤彤从出生到现在的点点滴滴……”程升皓不知道这一会究竟该怪谁,还是该归咎于老天的捉弄? 看着这样的他,方亚织第一次觉得,也许她当年的决定真的错了。 “我爱你,当我想到你竟然背叛我时,我才会……”她接受他是一个工作狂,因为她爱的就是那样的他,所以她心甘情愿守着他们的家,她对他的爱就足以令她支撑下去,可是杜若玫的出现,彻底击溃了她原本认为完美的世界,让她体认到原来她以为的甜蜜婚姻,只不过是虚有其表。 “程升皓,你不也做了一样的选择?” 程升皓稍微冷静下来了,她说的确实没错,他没有立场也没有资格责怪她。在误会还没解开前,他就想跟她复合了,更何况现在事情都解释清楚了,他又知道彤彤是他的孩子、她没有背叛他,更加深了他想永远照顾他们母女俩的想法。 程升皓嘴角微扬,忽地说道:“既然五年前是一场误会,那我们复合吧,我、你跟彤彤就当真正的家人吧。” 闻言,方亚织先是眼角微红,似是颇为感动,但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眼神一暗,用略微沙哑的声音说,“你还记得吗?我说过,我们回不去了……” 程升皓震愕的皱起眉头,再也压不住音量,怒道:“为什么?” 既然误会解释开了,为什么她还是要推拒他? 摇了摇头,方亚织没有多说什么,只淡淡地道:“就这样,我累了。” 避开他伸过来的手,她径自往房间走,接着轻轻闇上门。 门一阖上,她便靠着门板低声哭了出来。 为什么要隔了五年才发现真相?为什么要在她已经成了配不上他的女人之后才讲清楚?她本来一直用杜若玫的存在来说服自己远离他,但现在她要用什么样的理由来逼自己离开所爱? 她比谁都清楚,当年她之所以能跟程升皓结婚,是因为门当户对、两人的父母互为好友,但现在一切条件都不一样了,就算他不在意,那他的家人呢?她以前的公公婆婆可以接受她吗? 思及此,泪水不断落下。就这样吧,讲开了又如何?真的的巳经问不去了…… 第7章(2) 当小孩有一个好处,就是不管大人的世界怎么天翻地覆,他们还是可以安安稳稳的吃喝过日子,好像一切的风暴与他们无关。 方芯彤不想回到那个小小窄窄的公寓,恒恒阿姨是很好,但是她更爱叔叔,她想要留下来,每天早上和叔叔、妈咪一块吃早餐,一起出门,她想永远都这样。 “妈咪,我们可不可以……” “不可以。”好像知道女儿会说什么,方亚织一口就回绝。 “可以。”程升皓也发表意见,用目光向女儿承诺。 方亚织看了他一眼,他也回看她,两人像在比赛拔河一般,谁也不退让。方芯彤一脸困惑的看着他们,她明明就还没有把话说完,他们怎么就回答了? 而且一个说可以,一个说不可以,她要听谁的? “妈咪,我们今天一定要回去原本的家吗?”方芯彤用小白兔的无辜眼神,看看妈咪又再看看叔叔,稚女敕的嗓音轻声问道。 “恒恒阿姨在等我们。” “彤彤你可以住下来。” 对于他们同时开口,却完全不一样的回答时,方芯彤不知所措,小小的脑袋转来转去的,不知道要看哪一个人。 “方亚织,你别想把彤彤带走。”程升皓是用英文说的,他不想在小孩面前和她翻脸。 “她是我女儿,她当然要跟我在一起。”方亚织也用英文回道,她也会顾及女儿的想法。 “我是她爸爸,她要跟我在一起。”他强调。 “你不懂怎么照顾她。”她反驳。 “这是什么烂理由!”他不屑的轻哼。 “你太忙了。”这总是好理由了。 “这个不用你来担心,我自己会安排时间。” “不,她要跟我!”方亚织字字说得用力。 “她要跟我在一起。” “妈咪、叔叔,你们说国语好不好?我都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方芯彤有点不开心了。 闻言,两个大人不约而同的站起身,很有默契的朝女儿微微一笑一“妈咪和叔叔聊一下。” “叔叔和你妈咪谈一谈。” 说完,便一起转身走进厨房。 站在流理台前,程升皓双手叉腰,一副由他掌控大局的态势。 其实他到现在都还搞不懂为什么方亚织不愿意跟他复合,他其实感觉得出来她对他还是有感情的,可是她不说,坚决排拒,他真的拿她没辙。 着急了一个晚上,他想,既然说不听,那他就用实际行动证明他们这一家人一定要一起生活好了。 她想离他远远的没关系,他很清楚女儿是她的软肋,只要他有办法利用亲生父亲这个身份把彤彤留下来,他跟她就还有机会,他迟早有办法解开她的心结,虽然他现在还搞不清楚那是什么。 “方亚织,如果你坚持离开,我不会阻止你,但是我的女儿一定要留下来。”他摆出一副没得商量、事情就这么定了的表情。 “你怎么会以为我会这么做?”为母则强,这一会方亚织就像是一头凶悍的母狮子,极力保护小狮子。 “所以你也要一起留下来?”程升皓挑起一边眉的问,觉得自己赢了。 “我不要留下来。”再留下来,她的心肯定要沦陷了。 “那我现在就出去告诉彤彤,说我是她的爸比,是你不让我们父女在一起!” 他使出了杀手锏。“是你让她没有爸爸的!” “程升皓,你不会这么卑鄙!”方亚织警戒的绷紧神经,严厉警告道,“你不准这么做!” “我不准?”程升皓眉头一挑,很故意的说,“你不会希望我跟你打官司争取小孩的抚养权吧?” 一听,方亚织气到全身抖,咬着牙说:“你知道彤彤对我有多重要,你一定要这样吗?”说着,眼眶忍不住红了。 懊死,她一直都很清楚,如果她要跟整个律师团队打官司,她压根没有什么希望,但她以为……现在的他不会做到这一步。 看她这样,程升暗心一揪疼,口气放缓,“先留下来,好吗?” 他的目的是要留下她们母女俩,而不是要伤害她。 他突然放软姿态,教她有些措手不及,她倔强的不让眼泪落下,也不答应。 “拜托,至少给我跟彤彤多一点相处的时间。”程升皓深呼吸一口气。“我才刚知道自己有个女儿,你也看到我有多喜欢她,至少让我们多相处一阵子,虽然你不愿意跟我复合,但也要跟我讨论一下以后该怎么办吧?难道你真的要让我跟彤彤分开一辈子?” 他这么有诚意,又低声下气的请求,方亚织最终还是心软了,点了点头。 方耘恒听姐姐讲完之后,没有马上表示意见,人生的事往往会有很多戏剧化的转变,只是姐姐的人生现在变成如此,要怎么善后呢?她有注意到,前姐夫是单身的。 “你们要复合吗?”过了好一会儿,方耘恒提出一个最实际的问题,“姐,我比谁都清楚,你对程升皓还有感情,你别想骗我。” “有感情又怎样,现在的我……”方亚织很有自知之明。“他还是那个家族公司的接班人,已经独当一面了,而我现在却只是一个靠帮人打扫和教琴维生的普通女人,我和他的世界已经不平等了。” “程升皓不是那么现实的人。” “就算他不是,但世俗的眼光是,他的家人也可能是。”而她没有说出口的是,她无法承受再一次失去他,如果她接受复合,但最后却因为现实条件所逼,还是必须分开怎么办?那还不如维持现状。 “姐,至少你是他女儿的妈咪。” “只要他招招手,愿意为他生孩子的富家千金多得是,我有什么值得骄傲的?”方亚织这几年看尽了人情冷暖,想法也成熟不少。 “既然你没有跟他复合的意愿,那你就彻底远离他啊,为什么迩要搬过去一起住?”方耘恒不想姐姐受到伤害。 “为了彤彤啊!”方亚织叹了口气,“他说的也没错,既然他是彤彤的亲生父亲,我就不能强制分开他跟彤彤,至少现在不行,先给他们一点相处的时间,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但是你和程升皓孤男寡女的……”方耘恒不是很赞同。 “耘恒,我们不是孤男寡女,还有彤彤在。” “你们确定你们真的只是暂住?” “真的,就让他们父女俩多相处一阵子。”方亚织已经在收拾她和女儿的东西,既然是要住一阵子,那需要的东西可就多了。“耘恒,你一个人可以吧?” “只有二十坪大的屋子,是可以多吓人。”方耘恒受不了的哼了一声。“你不要再受伤就好,我只在乎你和彤彤,如果程升皓敢欺负你,我一定会找他算账!” “耘恒,他没有欺负我。”方亚织必须强调。 “你怎么这么快就在帮他说话了?” “这是事实。”方亚织回以浅笑。“除了第一次碰面时他有些冷漠,最近他对我都很好。” 方耘恒一叹,知道多说无益,因为姐姐根本就放不下啊。 坐到咖啡厅角落位子的程升皓,摆出一副阎王表情,他今天约杜若玫出来,并不是真想和她叙叙旧,最重要的是他要知道当年他和方亚织的误会,究竟是不是她搞的鬼。 杜若玫喜孜孜的赴约,不管程升皓是有什么事、是为了什么原因约她,只要两人有见面、有接触,她都认为是好事。 一进到店里,她马上就看到他,小脚步迎了上前,娇笑着唤道:“升皓……” “五年多前是怎么回事?”没有问候、没有寒暄,也未等她坐下,他便直接切入重点。 杜若玫一僵,看来该还的公道逃不掉了,不过她可不是那种会被打自招的女人 “怎么了吗?”她优雅的坐了下来,一脸无辜的问道。 “杜若玫,我们没有上过床吧?” 她还在思考要怎么回答比较好,因为如果说有,就不能少掉过程。 “难道有?”程升皓冷笑道。 杜若玫掰不出来,除了他喝醉酒的那一晚,其他时候他们根本没有接触,但那一晚他醉到都睡死了,他们什么也没有办法做,所以她只能帮他月兑去上衣,制造假象。 程升皓想起了他们会一起喝醉的原因,因为他觉得那阵子方亚织有些怪怪的,老用哀怨的目光看他,有一次他还听到她和一个男人用手机交谈,那熟悉、亲昵的语气令他担心,她不知道他已经回到家,所以口吻完全不设防,那令他很烦、很痛苦。 他怕失去方亚织。 他那时才发现自己好怕失去她。 所以他找杜若玫喝酒诉苦,想听听同样是女人的她的想法,没想到她却一直劝他喝酒,还说喝醉了就不用再烦了。 “你没有回答我。”程升皓穷追猛打这问题。 “没有。”杜若玫终于松口,“我们没有上过床。” 程升皓点点头,他今天来只是要确认这件事,虽然他之前跟方亚织说得很肯定,但他还是想要听到当事人之一的杜若玫证实。 “升皓,我……” “杜若玫,看在我们微薄的情分上,我就原谅你,不过这绝对是最后一次。”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转冷。 “从现在开始,你离我远一点,不要再介入我的人生!” 第8章(1) 方耘恒从花店下了班,以前还要帮忙照顾彤彤,但现在她一个人饱就全家饱,感觉是放松的,但又有点失落,原来一个人的感觉是寂寞的。 今晚她不太想吃正规的晚餐,所以她来到一家专门卖甜点的精致小店,她决定今天晚上就吃一块苹果派再加上一块巧克力布朗尼,然后回家煮一杯黑咖啡,感觉应该不错。 就在她要结账时,有人却抢先一步,将一张千元大钞放到结账柜台上。 方耘恒不解的马上转过头,现实生活中出现这种偶像剧情节,也太诡异了吧。 田魁森也偏头看了她一眼,他现在和花店老板娘已成了好朋友,方耘恒的行踪,他绝对可以掌握。 “我付吧。” “只是两块蛋糕,我付得起。”她才不需要他请。 “我知道你付得起,但这是我的诚意。”也不知道他是着了她什么道,他就是无法当她不存在的转身走开,她愈是拒绝他、愈是不把他当回事,他就愈想要接近她。 就像上次两人明明是不欢而散,但过没多久他就气消了,忍不住又想来找她。 “我们非亲非故的,你干么要对我有诚意?”她从皮包里拿出钱来,直接交到店员的手上。 “我自己付。” 店员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以为是情侣在吵架,便把方耘恒的钱还给了她,然后拿起田魁森付的那张千元大钞。 方耘恒瞬间傻了,现在是怎样啊? 田魁森则露出了一个得意的表情,觉得自己占了上风,但是下一秒,却见方耘恒蓝接转身走出甜点店。 他忍不住啧啧两声,在心中暗自赞叹,她果然超有个性、超有魅力。 田魁森拎起装有两块蛋糕的纸袋,告诉店员剩下的钱请帮忙投到捐款箱,便快步追了出去。 十字路口这时红灯亮起,方耘恒被迫停下脚步。 他趁这个机会来到她身边,把纸袋拎到她面前,很有诚意地道:“你的蛋糕,还有……对不起。” 他总算得到了一个教训,他真的太自以为是,他该先想想她的感受,也要考虑一下她是否愿意。 这句对不起,令方耘恒的态度有了转变,即使绿灯亮了,她也没有迈开脚步。 “我不该这么唐突的。”田魁森放段。“我应该先问过你。” 这样的态度,方耘恒可以接受,所以她拿出了钱,再指了指他手上的纸袋,表示她要自己付。 “你吃过晚饭了吗?”他突然问道。 “这就是我的晚餐。”她指了指他手中的蛋糕。 “我可以有一个提议吗?”田魁森不曾在任何女性面前如此小心翼翼。 见他如此低声下气,方耘恒其实很想笑,但是她忍住了,看在他学会如何尊重他人的分上,她决定替他保留一点面子,所以她点点头。 “蛋糕给我请,那你请我吃碗卤肉饭,好吗?”田魁森笑着说,“台湾的小吃怎么吃都吃不腻,我今天中午才吃的,但是晚上又觉得非吃不可。” 她并不是不愿意,但他的人夫身份却让她无法干脆答应。 “方耘恒,相信我。”他似乎看出她的顾虑,神情诚挚的保证道:“我的婚姻是我飞来台湾的目的之一,我一定会尽快解决的。” 话是这么说,但几次和杜若玫接洽,她总是一副他能奈她何的样子,似乎非弄到两百万美金不可,这笔钱对他而言根本不算什么,但是他宁可捐给慈善机关,所以他们还在角力中。 方耘恒犹豫了一下,他让她相信他不是那种满口天花乱坠谎言的男人,而且只是吃个简单的小吃,又是在公众的场合…… “好吧。”她把钱收回包包里,提议道:“既然你中午吃过卤肉饭广,那我们改吃蚵仔煎,好吗?” “轲仔煎?当然好!”只要是和她一起,不管吃什么他都会觉得很幸福。 “还可以再叫一碗猪血汤。”她不想欠他任何一分钱,而且既然吃了晚饭,那她就只需要一块蛋糕就好了。 “你等一下把巧克力布朗尼给我就行了。” “你要和我算得这么清楚?”田魁森不禁感到有些受伤。 “算清楚就没有闲话。”她就是要这样。 “我不吃甜点。”他坦白道,“不过我可以叫一些小菜,用苹果派来换吗?”方耘恒笑着点头,她喜欢这样,今天晚上吃巧克力布朗尼,明天的早餐就是苹果派。 “你笑了……”田魁森发现她的笑容好美、好真、好甜,彷佛能够融化人的。 “我不可以笑吗?”她俏皮反问。 “当然可以!”他马上回道,整个人也放松了,这才惊觉原来在面对她时,他是那么的诚惶诚恐。“只是第一次看你笑,感觉好温暖。” 说得活像她平常是个多冷酷的女人,她有些不满的娇瞋他一眼。 田魁森居然喜欢她瞪他,因为这就表示,两人的距离拉近了不少。 “所以以后我们都要用以物易物的方式吗?”他眼睛笑眯的问她。 “以后?”她勾起带有嘲弄意味的笑。“还有以后?” “当然!”他万分笃定的回道。 母女俩住下来之后,感觉就是一家三口的正常生活,对方芯彤来说,完美的世界大概就是这样,现在只要是程升皓去接她,她一律都叫他的英文名字nick,也不叫叔叔,感觉名……就是爸比的同义字,她已经把他当成爸爸在看待。 程升皓有说要养她们母女,希望方亚织不要再接打扫和教琴的工作,相当然耳,她不可能同意,毕竟对她而言,住在他家只是暂时的,她迟早会离开他的生命,她还是必须自食其力。 而且妹妹真的说对了,虽然她是和女儿共享一间房,但女儿向来九点就要上床睡觉,剩下的时间她又不能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总是要出来面对程升皓,果然变成两人独处。 她还发现一件事,程升皓不像当初结婚时那样,工作到没日没夜,他现在几乎只要没有重要的事,就会早早回家陪彤彤,甚至常回家吃晚饭。 究竟是岁月改变了他?还是有了女儿之后改变了他? 她倒是不敢想是因为她的缘故,他对她好像并没有那么深刻的感情,虽说他的确对她愈来愈好,但要说是爱,她实在没那个自信。 以前在旧公寓里,方亚织会和女儿一起泡澡,但是现在住在程升皓的家里,她可不敢,以前她可以围一条浴巾就在两个房间穿梭,现在她也不敢,毕竟他随时都有可能回来,她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 程升皓和公司主管开会聚餐,多喝了一点酒,带着醉意回到家时,不免庆幸彤彤已经睡了,不然她一定会他这个样子很不……发。 正在客厅看电视的方亚织,远远就闻到一股酒味,当他关上大门朝她走来,酒味就更重了,她见他脚步蹒跚,怕他走不稳跌倒,马上起身走上前扶着他的腰。 程升皓毫不客气的直接勾住她的肩膀,把一部分的身体重量加诸到她身上,大方的闻着她的发香,咕哝道:“这是什么味道的洗发精?” “熏衣草。”她回道,仍小心翼翼的扶着他。 “好香!”他用力的多吸了几口。 “谢谢。”她想要把他扶回他的房间。“既然你醉了,那就直接上床睡觉吧。” “直接上床?”伴着酒意,程升皓说起话来也变得不正经了,“这么直接?!” “程升皓,别搞错重点。”方亚织给了他一个卫生眼。“好好睡一觉。” “你要陪我一起睡吗?”他看着她的眼神带着几分邪魅,笑咪咪的问道。 “你醉了。”她受不了的又狠瞪了他一眼。 “是你刚刚自己说的,要好好睡一觉。”程升皓一个径的朝着她笑。 “我不会陪你一起睡觉。”方亚织没料到原来他喝醉酒会这么卢,她以前从没看过他这样,而且她怀疑…… “程升皓,你没有这么醉吧?” 他才不管她说了什么,他紧黏着她的娇躯,手也开始不安分的在她身上游移,似有心又似无意,他的手掌甚至在她的胸部上停留,贪恋着这一份温暖,因为他已经好久好久没有碰触到她紧实又柔软的胸部。 “程升皓,你的手!”她低骂道。 “小声点,不要吵到彤彤。”他很白目的提醒道。 “你的手是放在哪里?”方亚织咬牙道,想要拉开他的手,但她的双手正扶着他的腰,就怕手一松他会不小心跌倒。 “放在我的手想放的地方。”程升皓无赖的笑道。 “不可以,这算骚扰。” “骚扰我自己的老婆?”他一脸迷惘的望着她。 “我早就不是你的老婆了。” “但我觉得你还是。”程升皓的手没有闲着,就连嘴巴也跟着忙碌起来,他不时亲吻着她的头发,好像他一直和她如此浓情密意,从来没有分开过。 “程升皓……”她莫名觉得从客厅到他卧室的距离好遥远,好像怎么走都走不到似的,这一刻的身体接触,她也不是全然没有感觉,但是她不能让情况失控。 第8章(2) “亚织……”他突然撒娇的唤着她,“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很想你?” 闻言,她的心突地一窒。 其实他也一直在她的心上,可是现在的她配不上他。 “你喝醉了……”终于,方亚织看到他的大床了,再走个几步她就解月兑了。 “你伤了我的心,你知道吗?”程升皓的声音低低的,听起来似乎很难过。 “我本来很气、很气你的。” “彼此彼此。”她低低的回了一句。 “不过你现在又回到我身边了……”他的语气又突然变得轻快,彷佛整个人又活过来一般。 “等你清醒再说。” 方亚织扶着他,帮助他躺到床上,怎料他的手顺势一拉,让她跌入怀中,不管他真醉也好,假醉也罢,反正这一刻,他们能够相拥在一起。这是五年多以来,他们第一次拥抱彼此。 她的感情虽然要她投降,但是她的理智却不肯,所以她使力推着他,她不希望是在他喝醉酒的情况下,她才能得到那一丁点的温柔。 “亚织……”程升皓抱着她翻了个身,将她压制在身上,他低垂着头,和她四目相交,用眼神向她传递深藏在心中的情感。 “很久了……” “放开我,让我起来!”方亚织命令道。 “不要离开我……”他喃喃道。 “我要叫醒彤彤了。”她威胁道。 “亚织!”程升暗愤怒又煎熬。“你不可以这么对我!” 方亚织还在使劲推着他,如果她和他发生了关系,那么她算什么?“程升皓,我绝不会让一个喝醉酒的前夫来占我的便宜,我方亚织没有那么廉价。” “我没有那么醉!”他低咆道,“在我心中,你不是前妻,你是我的老婆!” “早就已经不是了。”她不只是在告诉他,也是在提醒自己。 程升皓忽然叹了口气,撑起身,背对着她坐在床沿。 方亚织马上弹起身,“晚安。” “我不懂你在想什么!”从他的口气可以听出他的懊恼与愤怒。 “没关系,我知道这样对彼此都好。”压抑下想哭的冲动,方亚织有些狼狈的离开房间。 棒天早上去幼儿园的路上,程升皓的脸还是有点臭,哪怕有方芯彤这个润滑剂在,他还是沉默到一个不行,而方亚织又不能说什么,只好静静的看着车窗外。 方芯彤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刚刚吃早餐时,nick就只喝咖啡,面包也不吃,妈咪也是只喝咖啡,像她若只想喝牛女乃,他们就会说光是牛女乃的营养不够,一定要吃完面包,为什么大人就可以不用吃面包,小孩就不行? “nick,你怎么了?”坐在后座的方芯彤关心的问,“你心情不好吗?” “没有。”程升皓只简单回了两个字,只要一想起昨晚,他就有种很受挫、很窝囊的感觉。 “是不是我惹你生气了?”方芯彤担心的又问。 “不是你。”他稍微放柔了语气,免得造成女儿的压力。 “那是妈咪惹你生气了?”方芯彤一副自己是什么正义使者,非要主持公道似的。 程升皓故意不回答,却转过头看着方亚织,好像她就是罪人。 方亚织感受到两道锐利的视线,一转回头就发现他正瞪着她,瞬间有种哑巴吃黄连的无奈,明明就不是她的错,所以她也不甘示弱的回瞪他一眼。 方芯彤看着前座的nick和妈咪对峙,直觉要帮叔叔。 “妈咪,如果你有错,你就要说对不起。”方芯彤义正辞严的道,“不然nick说不定会要叫我们回家。” “回家就回家。”方亚织有点任性的回道。 “妈咪!”方芯彤急切的惊呼,就怕妈咪真的这么做。 “彤彤。”程升皓知道女儿是他最佳的武器,所以他微微转头给了女儿一个笑容。 “我来当你真的爹地,好不好?我和你的妈咪结婚。” “好啊!”方芯彤兴奋的笑道。 “程升皓。”方亚织慌乱的指责道:“你为什么要跟小孩子开这种玩笑?” “玩笑?”程升皓故意露出不解的样子。 “我们又不会结婚。”她不禁提高了音量。 “为什么?”程升皓和方芯彤不约而同的问道。 方亚织各瞪了这对父女一眼,然后把头转开。 “妈咪,我喜欢,你和他结婚嘛!”方芯彤央求道。 “彤彤,不要再说这种话了。”方亚织难得这么严厉的警告女儿。 “亚织,你不愿意跟我复合的理由到底是什么?也许我们可以一起解决。”程升皓逼问。 “我现在不想谈这个问题。”方亚织知道女儿铁定还有话要说,于是她马上回头给她警告的一眼。 方芯彤立刻乖乖闭上嘴,从小到大,她知道如果妈咪要她安静时,她就一定要噤声。 “方亚织,连讨论都不行吗?”程升皓不禁有些气恼。 “幼儿园到了。”方亚织淡漠的说。 “你迟早要面对这个问题,你以为你能逃避多久?” 某个晚上杜若玫去宁夏夜市附近拜访一个广告客户,公事谈完后,她心想干脆就近在夜市吃个蚵仔煎再回去,可当她来到蚵仔煎店前,却看到一个非常熟悉的身影,本来她以为是她看错了,但是她仔细观察后,确定那个男人绝对是田魁森,至于女人嘛,她没看过,长相是挺清秀的,不过打扮很一般。 他们一起吃蚵仔煎的模样,看起来也不能说甜蜜,但起码是和乐的。 田魁森才来台湾多久,竟然就能和女人去吃蚵仔煎?如果是顶级的餐厅也罢,但是台湾小吃?她不禁对两人的关系感到好奇。 于是杜若玫稍微调查了一下,也不知是不是田魁森有意泄露自己的行踪,她很快就查到他住在某间高级饭店,就连房号也知道,因此这一天她刻意打给他,相约在饭店大厅见面。 “你要签了?”田魁森心怀希望的问道。 “两百万美金准备好了?”杜若玫笑着回道,“你把钱给我,我就签字。” 田魁森不愿意付这笔钱,为什么她做错了事,还可以得到好处? “还在考虑?”她讥讽道。 他不屑轻哼,“杜若玫,如果你不是要签字,你找我做什么?” 她望着他,心思几转,程升皓的那条路算是断了,他已经把话呛明,要她别再搞事情出来,所以现在,她只剩下田魁森这一张牌,捞钱要靠他。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杜若玫点到为止。 “你什么意思?!”田魁森狠瞪她。 “如果你也外遇了……”她意有所指,“在我们还有婚姻关系时,那可是会让你付出比两百万美金还要多的代价哦!” “你在胡扯什么?”田魁森不怕她的威胁或指控。“外遇的人是你!” “你就不会?”她凉凉一笑。 “我不像你这么低级、无耻。”他毫不客气的说。 杜若玫的目光一变,脸上也没有了笑容。“别忘了,现在是你想离婚,你在求我哦。” “我可以打官司,提出离婚诉讼。” 她把心一横。“好啊,只要你不怕麻烦、不怕丢脸,我绝对奉陪到底。”丢下话,她便高傲的先行离去。 田魁森火大的紧瞅着她的背影,对于这件事迟迟没有个结果,感到相当烦躁。 第9章(1) 打从那次吃完蚵仔煎之后,田魁森与方耘恒便成为朋友了,他不但问到了她的手机号码,还因为开车送她回家知道她住在哪里,也晓得她目前暂时一个人住。 在卸除了外在的保护色之后,方耘恒其实是个很甜的女人,她那怎么都掩饰不了的优雅气质,代表了她的出身良好,更因为他们真的聊得来,所以田魁森更加喜欢她,在洛杉矶那个还在等他点头的富家千金,他可能要对她说声抱歉了。 接着下来的每一晚,他一定会和她通一次电话,见不到面没有关系,至少可以聊一聊当天发生的事,当他又照例打去,听到她的声音微微颤抖时,他不免感到紧张。 “你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吗?”田魁森告诉自己要冷静下来,问清楚了才能帮她想办法处理。 “停……电。”方耘恒的确有些害怕。“很……突然。” “家里有蜡烛或是手电筒吗?”他又问。 “没有蜡烛……”住在台北市很少会停电,所以她平常也没特别注意这些求生用的东西放在哪里。 “手电筒我要找一下……但是黑压压的一片,我只靠……手机的光源。” “我马上过来。”田魁森当机立断的表示。 “不用啦!”方耘恒虽是这么说,但声音听起来一点也不坚定。“或许等一下电就来了。” “如果电一直不来呢?”他的问题很实际。 “我等等看。”她消极的回道。 “我现在就出门。” “田魁森,不用这么麻烦,我又不是小孩了……” “我二十分钟内到。” 人到了,手电筒也到了,电虽然没有来,但是方耘恒已有了深深的安全感,她不必再害怕,她的身边有人,她不是孤单的。 黑蒙蒙的,有一种深沉、静默的美,在手电筒的光源下,他们还是可以对坐喝着咖啡,搭配彤彤在吃的洋芋片,反正就是闲聊等电来,以台北市的行政效率,停电应该不会太久,台电人员一定会尽全力抢修。 “你不急着回美国吗?”她心想象他这样的男人,事业一定做得很大,怎么能一直待在台湾? “要等事情办妥了才能回去。”田魁森轻啜着咖啡,表情显得有点烦躁。 方耘恒本想问问究竟是什么事这么麻烦,但又怕被他觉得她在打探他的隐私,只好把困惑全吞回肚子里。 “我是来台湾办离婚的。”他主动提起,“已经拖了五年多,是该解决了。” 她保持沉默,毕竟这是他的事,她不便评论。 “你为什么会没有男朋友?”田魁森某次和她闲聊时知道后,大感意外,一直很想问。 “不想。”方耘恒轻松一笑。“本来我和姐姐、外甥女一起住,我们三个人的生活平淡又快乐,我不觉得一定要交什么男朋友。” “你不会想这样过一辈子吧?”他不赞同她的想法。“这样太不健康了。” “离婚难道就是健康的事吗?”她失笑道,“你知不知道现在的离婚率有多高?” “人会犯错,婚姻也会出错,但这些错误都是可以纠正的,人生是可以重来的,不要因为离婚率高,就不想谈感情。”田魁森仗着自己大了她几岁,开始开导起她来。 他说的是没错,但她并不相信高富帅的男人和平凡女能够真有什么好结果,在真实的生活中,王子要和灰姑娘在一起有相当的难度。 “随便啦!反正谈不谈感情是我个人的事。”方耘恒坦率的道。 “方耘恒,我不会一直待在台湾……”他看着她,想看看她的反应为何。 “我知道啊!”她又不是笨蛋。 “那……你会想去美国吗?”田魁森试探的问道。 “你以为美国是我想去就能去的吗?”以前她连环游世界都不成问题,但是现在,她就连在台湾玩都得好好计划。 “如果你想去,我可以……”他顿了一下,才又续道:“我可以安排。” “那你是要以什么样的身份替我安排?”方耘恒问得直接。 “耘恒,我喜欢你。”田魁森干脆趁机告白。“而且愈来愈喜欢。” 被条件这么好的男人告白,她觉得很光荣,可是自从家庭遭受变故,还有姐姐的遭遇,她已经变得理性而且成熟。 “你别忘了你还是人夫。”她揶揄道。 “如果不是知道自己还是人夫,你以为我对你的追求只会是这样吗?”他自嘲。 方耘恒必须承认,这样直白又清楚的态度是可以打动她的,起码她不会排斥 他,她可以交他这个朋友,但像他这样的男人,有什么事是不能解决的? “耘恒,很多事不能尽如人意。”田魁森突然感慨道。 “你以为我不懂吗?”她回他一个世故的笑。 “我真的很喜欢你。” “你说过了。” “我……” 就在田魁森想要更进一步诉说心情时,电突然来了,他瞬间有种从美好虚幻回到真实世界的失落。 他关掉了手电筒的光源,这一会他可以清清楚楚看着方耘恒,她亦是,再也没有黑暗可以保护他们的真实感觉。 “谢谢你特地过来,但是你该回去了。”方耘恒马上起身,急着要送客。 “我的咖啡还没有喝完。”田魁森想要留下来,他想要多陪陪她,再和她说说话。 “晚了,不方便。” 扁这五个字,他就知道她绝对是个自律且洁身自爱的女人,今天如果换成杜若玫,她一定会好好把握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想尽办法把他留下来。 “耘恒,我一定会获得自由的。”田魁森不甘愿的站起身,向她宣誓道。 “我希望你得到你真正想要的。”方耘恒只能这么祝福他,其他的她不便评论。 “会的。”他给她一个笃定的笑,发现她和他保持一定的距离,保守内敛又优雅。 “耘恒,那一天很快就会到来。” 程升皓感觉得到他和方亚织之间的气氛变得很僵,他拉不下脸主动找她,她也会尽量避免和他独处,这样的感觉让他像是长虫一般,浑身不自在。 偏偏最近台北的天气又很糟,几乎每天都在下雨,他只要一想到方亚织得骑摩托车在雨中奔波,就觉得心很不安,一直想要开车接送她,可又说不出口,加上得留在家里陪彤彤,让他更是左右为难。 今晚的雨下得特别大,他提早把女儿给哄睡,希望能找到理由去接她,就算她骑机车时会穿雨衣,但坐车还是比较安全。 算一算时间,他拨打她的手机。电话一接通,他马上问道:“你几点下课?” 他的口气不太好,因为他早就跟她说过不要教琴了,她还是坚持要自食其力。 老实说他不是反对她出去工作,他只是不喜欢她这种不肯依赖他、好像随时想离开的态度。 “怎么了吗?”方亚织很小声的回道。 “我去接你,我……顺便要去买些东西。”程升皓随口诌了一个理由。 “不用了。”她立刻拒绝。 “雨很大,你骑机车……” “学生家长会送我回去。”她抢白道,好像急着要挂电话。 “什么?!”程升皓脑中的警铃瞬间大作。 “还有没有别的事?”方亚织有些不耐的问道。 “学生家长为什么……” 方亚织不等他把话说完,就径自挂了电话,反正事情都已经讲清楚了,况且她还在上课中,连学生都停止弹琴听她讲电话,她真的觉得很不好意思。 她居然又挂他电话,还把他的一番好意当狗屁?!程升皓的怒气与担忧瞬间爆发,双手不自觉紧紧握成拳。 程升皓站在阳台上,任由雨丝打在脸上、身上,他就是顽固的要站在这里等。学生家长会送她回来?那好,他倒要看看对方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这时,一辆黑色的bmw停在他住的这一栋大楼前,有个男人先打开了驾驶座的门,然后撑着伞,绕到副驾驶座帮方亚织开门,体贴的为她撑伞。 方亚织脸上带着浅笑,好像学生家长送她回家,是再稀松平常不过的事,程升皓看在眼里,怒火瞬间喷发。 她不是一直嚷着要独立,她不需要任何男人吗?怎么一场雨就可以打败她?难道他的关心就不是关心,学生家长的关心才是关心?她不要他去接她,她却可以让学生家长载回来? 方亚织来到家门前,却见大门敞开,吓了好大一跳,心想着该不会是遭小偷了吧? 她抓紧包包小心的走了进去,一转头就见程升皓就站在阳台,但人却面对着大门,她顿时满头问号,他到底在做什么? “关上门。”程升皓冷冷的命令道,然后故意看了看她的身后。 “只有你?”方亚织照做完,然后不解的回问:“什么意思?你在等人吗?” 看她那一副无辜又圣洁的表情,程升皓都要气炸了,她难道看不出他现在有多愤怒吗?她真以为他是故意站在阳台上吹风淋雨的吗? “学生家长不上来?”他故意笑笑的问,“要送就要送到家啊!” “程升皓,学生家长把我送到楼下就已经很客气了。” 程升皓继续找碴,“如果你不希望学生家长这么客气,就不要让人家送啊!” “外面在下雨,家长好意……” “你不是有雨衣吗?”他用她的话堵回去。 方亚织措手不及,她当然有雨衣,但是学生家长一再强调不麻烦,而且只是一点路,他不希望小孩的钢琴老师感冒了,一直坚持要送,她不好再矫情婉拒,却没料到程升皓竟然因为这样找她麻烦,不,不对,说得更正确一点,他看起来像是…… 吃醋了?! 第9章(2) 程升皓从阳台走进客厅,头发、衣服都是湿的,在她面前停下脚步。 “你是不是很喜欢让学生家长送?”他的怒气怎么样都压抑不住。 “当然不是。”方亚织抗议道。 “我说了要去接你,可是你却拒绝我。” “你要在家陪彤彤。”她解释道。 “我可以带她一起去。” “她一定已经睡了。” “一定有变通的方法,在你眼中,我是只会呆板行事的人吗?” 方亚织顿时哑口无言。 “你知不知道让学生家长送你回家,会引来多少误会吗?”明明就是欲加之罪,程升皓完全不怕找不到借口,他就是要定她的罪,因为她不答应让他接她回来,这令他无法接受。 “会有什么误会?”方亚织反驳道,“是学生的妈妈强烈建议,学生爸爸才会这么做,我们是正大光明的。” “那在回来的途中,你们都聊了些什么?”程升皓也不知道自己哪来这么深的醋意,每一个细节他都要知道。 “谈他小孩的学琴进度啊,要不然还能谈什么?”她觉得他的态度是对她人格的质疑。 “就只是这样?” “还有天气。”方亚织微微咬牙道,“提到最近一直下雨,出门很不方便。” “还有呢?”他又继续逼问,他真的、真的很在乎。 “没有了啦!”她平常并不太会生气,但是现在她却觉得自己像是红杏出墙的人妻,正在接受老公的拷问,可明明她是自由身,没有老公可以管她的。 “方亚织,你要我相信你们之间真的这么普通?” “要不要我把学生家长的电话给你?”方亚织实在忍无可忍了。 “你有他的电话?” “我有他家里的电话!”她快要抓狂了。“程升皓,你现在是要怎样,你是把我当成出轨的老婆在审问吗?我早就不是你的老婆了。” 她不是有意要这么尖酸刻薄,但他的态度把她惹恼了,明明就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他却弄得好像她去勾引了人家的丈夫。 她那句早就不是他的老婆了,把程升皓彻底击溃了,也挑起了他强烈的占有欲,这个女人明明就是他的妻子,他们是因为误会而离婚,他们还有一个女儿,他这么在乎她,她却轻易用一句话就推翻了他的用心…… 他激动的将她一扯一带一推,把她固定在墙面上,他用自己的身体压制住她,她的双手被他高举起来硬扣在墙面上,他的脸贴向她。 方亚织吓到了,她没有想到他会有这种反应,他对她向来温和体贴,可这一会他像是一头凶猛的野兽,逮到了他的猎物一般,要将她生吞活剥。 “程升皓……”她的嗓音微微颤抖着。 “方亚织,你不是我的老婆了,所以你就可以为所欲为?”程升皓已经被怒气、嫉妒冲昏了头。 “我没有!”方亚织怒声回道。 “你和我没有关系,你是在说这个吗?”他狠瞪着她,鼻子都要碰到她的鼻尖了。 “我们……是没有关系啊!”她嗫嚅道,她不要和他贴得这么近、这么紧,她怕她会再也无法坚定。 “请你不要这样,不然我和彤彤会……” “离开吗?”程升皓凶残的接话,他觉得自己像是一座火药库,好像已经被人泼了汽油,只要再一根火柴就可以燎原了。 “不要逼我。” “方亚织,是你先逼我的!” “我才没有!” “是你把我逼到了极限。” “你自己在小题大作,怎么可以怪我?” 反正已经被她这么认定了,那他就让她看看什么是小题大作。 他的目标是她的唇,不顾一切的吻上她,他才不理会她的挣扎、她是否情愿,反正……她是他的! 方亚织是他程升皓的,任何人都不要想改变这一点,她永远都是他的! 方耘恒走出花店要去买午餐,突然有个陌生女人大剌剌挡住了她的去路。 “借过。”方耘恒客气的说道。 “如果我不借呢?”杜若玫嚣张的回道,她事先调查过了,那天和田魁森在夜市吃东西的女人就是她。 “请问我们认识吗?”现在大白天的,且这个女人手上并没有拿着什么会伤人的东西,所以方耘恒并不害怕,直觉只是误会一场。 “你不认识我。”杜若玫还在卖关子。 “那……” “但你认识很多我也认识的人。”杜若玫眼睛一转。“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方耘恒一头雾水的望着她。 杜若玫叹了口气,说来这一切也太巧合了,方耘恒居然是方亚织的妹妹,程升皓的前小姨子,还是她法律上的丈夫最近正在来往的女人。 “我是田魁森的妻子。”杜若玫不知道方耘恒知不知道她是当初害她姐姐婚姻破裂的凶手,但是一笔归一笔,她现在是要算她和田魁森的事。 方耘恒马上后退一步,表情有些惊骇。 “怕了?”杜若玫眼神冷酷的扫向她。 “我和田魁森没有怎么样。”这是事实,所以方耘恒并没有落荒而逃,她只是不想和她站得太接近,怕对方太激动。 “没有吗?”杜若玫故意笑嘻嘻的问。 “没有。”方耘恒的态度相当坚定。 “所以我告不了你?” “我没有做出任何你可以告我的事。” “真是纯洁啊!”杜若玫在她面前缓缓踱步,一副抓到了把柄的感觉。“你以为这样我就奈何不了你?” “我一向坦荡荡的,你的确奈何不了我。”方耘恒自认光明磊落,不需要逃避。 杜若玫有备而来,手中当然握有足够的筹码。“那么停电的那一晚呢?”方耘恒顿时目瞪口呆,这个女人怎么会知道? “停电黑漆漆的,你们俩在屋子里做了什么?”杜若玫朝她露出一个暧昧、的笑容。 “我们什么都没有做!”方耘恒严正表示,想要证明自己的清白。 “话是你说的,又没有证据,况且若是我把这件事散播出去,你觉得有多少人会相信你?勾引人夫的罪名,你担得起吗?”杜若玫使出致命的一击。 方耘恒呆住了,她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响应。 “我是杜若玫,去告诉你姐姐你惹上了谁。”杜若玫撂下狠话,“新仇旧恨,我和她一次算清楚。” “你认识我姐姐?”天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又是怎样的关系? “杜若玫。”她再说一次自己的名字。“方耘恒,这名字可是改变了你们姐妹的一生,千万不要忘记了。” 方亚织听完妹妹的叙述,久久没有搭腔,这一会两姐妹坐在公园的长椅上,都是一脸沉重。 “我不知道你谈恋爱了,耘恒。”方亚织一则以喜,一则以忧。 “我不知道那算不算恋爱……”方耘恒也矛盾不已,她一方面告诉自己田魁森还是人夫,她不能投入感情,可是他的体贴、锲而不舍的关心,她又无力抗拒。 “杜若玫真是他的妻子?”方亚织要确定。 “我想她没有必要捏造这种事。” 那么问题就大了,像这种心机这么重的女人,方亚织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要怎么对付。 “姐,你和彤彤什么时候要搬回来?” 这问题也考倒了方亚织,那一夜,在程升皓强吻了她,而她也软化的响应他之后,两人确实上床了,所以状况更加复杂了,但这件事她不打算告诉妹妹,毕竟她早就警告过她了。 “目前……”方亚织没有答案。 “现在……我一个人住会怕。”毕竟有了心理压力,方耘恒的坚强已经有了破洞,她不再是那个原先的方耘恒,她又不能找田魁森帮忙。 “那你要不要来和我们住?”方亚织马上提议。 “程升皓会同意吗?”方耘恒显得犹豫。 “他本来就希望你能一起搬来住,是你不愿意的。” “但他已经不是我的姐夫了。” “可他总是彤彤的爸爸,你是彤彤的阿姨,严格说来还算是亲人。” 闻言,方耘恒认真的开始考虑。 “先一起住,我再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做,花店的工作你就先辞掉吧!”方亚织说道。 “这样我的生活……” “我们的生活都再也不会一样了……”方亚织苦笑道。 第10章(1) 方耘恒真的也搬到程升皓家住,让状况变得更加复杂难解。 程升皓以为方亚织是把妹妹抓来当挡箭牌,好保护她自己,免得她和他不小心滚上床的事又再次发生,可是……他想要再次发生。 他很清楚,这不只是关系,他爱方亚织,他在五年多前就爱上了她,所以才会以为她有外遇时,受那么重的伤,甚至连给她否认或是解释的机会都不肯,就直接远走高飞。 但现在家里有两个电灯泡,所以方亚织要躲他很容易,可是他才不会那么轻易就让她逃,他随便找了个借口,说需要买些曰用品,硬逼着她陪他出门。 天气冷,家里舒服,加上这两个电灯泡好像也想给他们制造机会,所以没吵着要跟,尤其是方耘恒,她现在对他的态度好多了,甚至又肯叫他姐夫了。 方亚织实在不知道家里缺了什么,一定要在寒风剌骨的深夜出门,但是程升皓又那么坚持,她只好勉为其难的同行。 但是上了他的车之后,他却迟迟没有要发动引擎的意思。 “不是要去买东西吗?”方亚织没好气的说。 程升皓转过身望着她,她现在完全是个成熟、坚强的女人,在她的身上,他已找不到当年的软弱、柔顺,他必须和她商量、沟通,而不是强制的只要她服从他。 “我们上床了。”他一开口,就是一颗震撼弹。 她知道,所以呢? “这对你而言没有任何意义吗?”见她一直不接话,程升皓只好又自顾自的说。 妹妹如今碰到这种棘手的状况,而且杜若玫又再次介入她的人生,她现在已经不觉得和程升皓上床是多严重的事了。 “升皓,我们是上床了,就当是一时……意乱情迷好了,事情过了就算了,你也不必对我负责……”方亚织光是烦恼妹妹的问题就够了,所以对于程升皓,她的态度显得有些敷衍。 “不要我负责?!”他被她给惹毛了。“我可以很直接的告诉你,我没有做任何防护措施,所以如果彤彤有了弟弟或是妹妹,你可不要太意外,到时就不要怪我没有先警告你。” 方亚织没有被吓到,她知道自己是在安全期,除非老天要开她玩笑。 “升皓,你到底要不要去买东西?如果不去,我们就回家吧。” “亚织,我们结婚吧。”程升皓正色道。 方亚织难以置信的凝视着他,他的表情相当认真,彷佛是真的经过深思熟虑才做出这个决定。 “你这是在……求婚?”她有些艰难的问道。 “是的,亚织,我们结婚吧。”程升皓想要说服她,“以前的事都已经过去了,误会也罢,我们对彼此了解不够也罢,但是现在,我们拥有了更多,我们变得更加成熟,还有了彤彤,我相信你的心没有变,那封信能够证明你有多爱我。” “那封信是五年多前写的。”震惊过后,方亚织的理智逐渐回笼,心情也渐渐平静下来。 “我相信你没有变,也感觉得出来你还是爱我的,只是我无法理解你为何一再的拒绝我。”程升皓的目光变得温柔,带着深深的情意望着她。 “我不想强迫你,如果你还是不肯跟我说原因,那只要你坚定的说不,我会放手的。” 方亚织知道他会。 一开始她或许有些挣扎、有些抗拒,但是……他的确是没有强迫她,是她也愿意的,但是现在,就算她能不在意门当户对的问题,她又要怎么解决妹妹的事? “亚织,你是不是有心事?”程升皓不是个感觉迟钝的男人。 不知道该不该和程升皓说,因为这事扯到了杜若玫,她已经相信他们没有暧昧,但是妹妹却在和杜若玫的丈夫谈感情,这…… “有事你可以说出来,我可以帮忙。”他想要成为让她能够倚靠的力量。 方亚织考虑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亚织……”程升皓都快要沉不住气了。 “你家人那边……”她颇为迟疑的开了口,“你知道的,我已经不是五年前的方家大千金,我的家世……配不上你了。” 以为这就是她这阵子闹别扭的原因,程升皓展现气魄的说:“如果你是介意这种事,怎么不早跟我说?你放心,结婚的事我可以完全做主,再说,你的确跟五年前不一样了,你有了彤彤这个孙女当靠山,如果我们再结婚,我爸妈他们一定会开心到不行。” 如果她早个几天听到他这么说,肯定会开心到不行,然后痛骂自己怎么不早点找他商量,但现在事情变得这么复杂,她不能不管妹妹。 思及此,方亚织的表情有些低落。 看她这样,程升皓以为她是想一个人好好想清楚,便不再逼她,他以为两人之间的问题已经彻底解决了。 “等你想清楚,再告诉我答案吧。”他对她笑了笑。 方亚织瞄了他一眼,脸上却带着一抹涩然。 方亚织和杜若玫的人生都因为对方而有了不同的发展,不过这样面对面坐着谈判,却是头一遭。 杜若玫一想到如果五年多前她能够得到程升皓,现在就不必再在广告公司上班,每天忙得跟条狗似的,却赚不到什么钱,她想要过的是豪门媳妇那种生活。 “你要什么?”方亚织懒得废话,她只想要快点解决问题。 “方亚织,我要你离开。” 杜若玫直白的说,她知道她和程升皓又在一起了,她还知道有个小表在,那九成九是他们的小孩,以方亚织的个性,她不会和别的男人怎样。 方亚织沉默了,应该说她早就知道会是如此。 “愈远愈好。”杜若玫补充道,“如果你想要保全你妹妹的名誉,你们最好都消失。” “我妹妹并没有做出什么伤风败俗的事!”方亚织大声疾呼,她绝对相信妹妹。 “你到底知不知道流言的杀伤力?”杜若玫恶狠狠的瞪向她。 方亚织当然知道。 “我很会编故事哦!”杜若玫笑着威胁道,“你不知道我现在是在广告公司上班吗?” 方亚织抿了抿唇,死猪不怕开水烫,够狠的人就可以占上风。 “我可以让你妹妹身败名裂。”杜若玫耸耸肩,表情轻松又得意。 “你真的很差劲!”方亚织气极了,却又无计可施。 “你们是斗不过我的。” “所以只要我们离开了,你就愿意息事宁人?”方亚织已做了最坏的打算。 “或许。”杜若玫还是要耍耍她才甘愿。 “我要你的保证。” “我劝你们最好离开台湾。”既然要下手,杜若玫就要斩草除根。“眼不见为净,你们姐妹俩都可以重新开始。” 方亚织轻轻一叹,她知道她和妹妹都输给了这个心肠歹毒、心机又超重的女人,她们得认栽了。 赵铭在上海闯出了一片天。 他这个从台湾过去的男模,经过天时、地利、人和的机缘,成了超级男模,不只接下不少大秀,成为各国精品、名牌的代言人,还在上海买下一栋小洋房,准备落地生根。 方亚织知道自己只有这个选择,她们三个姓方的女性,只能去投靠赵铭了。 和赵铭联络好,他也答应要回台湾一趟,把她们接去上海,有个男人出面,相信阻碍会比较小,因为她还要过程升皓这一关。 程升皓一听到这个消息,他只有一个想法,除非把他杀了,否则方亚织别想带着他的女儿离去,更别说还是投入她那个大学同学的怀抱,想来真是可笑,当初她还信誓旦旦保证她和那个男人没有暧昧,那么为什么在他跟她求婚后,她依然选择那个男人? 他不想在方耘恒和彤彤的面前和方亚织吵,硬拖着她出门,想来想去,只有自己的办公室是最安静、最不受打扰的地方,所以他开车载着她直奔他的投资公司。 方亚织知道为了妹妹,她必须和程升皓做个了断,从家道中落以来,妹妹已经吃了不少苦,她不能再让妹妹难过。 “除非我死了,否则你们别想去上海。”程升皓把话给挑明了讲。 “机票已经订好了。”方亚织平静的告知。 “取消就可以了,手续费我付。” 她的表情依旧淡定。“赵铭会来接我们过去。” “你提他做什么?”程升皓不屑的道,“他凭什么!” “他是我可以信任的人,也是可以照顾我们的人。” “那我呢?我是死人吗?”他感到不可思议,这阵子他为了她们母女付出这么多,难道她都看不见吗? “方亚织,我不能令你信任,我照顾不……你们吗?” 方亚织不得不点头。 第10章(2) 程升皓不得不佩服自己的修养,要不然他还真不知道此时此刻他会做出怎样可怕的行为,他焦躁的在办公桌前走来走去,吼道:“你别想带彤彤去上海!” “我必须去。” “我向你求婚了。” “我拒绝了。” 方亚织很努力想要说服他,“程升皓,有些人就是没有缘分,有些事就是无法尽如人意,这是真实世界,不是童话故事,我必须去上海,有一天,你会知道我为什么必须做出这样的决定。” “你现在就可以告诉我,彤彤不会想离开我的!”他实在冷静不下来,最后依然只能拿小孩来逼她。 “就算是彤彤,也必须接受离别的痛苦。”方亚织把心一横。“我们要走。” “那就看看你们走不走得成!”程升皓拚了命也要把她们留下来。 田魁森妥协了。 当他在花店找不到方耘恒,打她的手机没有人接,去她的小鲍寓按门铃也没有回应,她像是从人间蒸发般,令他再也没有任何犹豫的空间,他一定要把他的婚姻问题处理好。 但是田魁森傻眼了,杜若玫还是不肯签字。 “两百万美金……”她摇摇头,一副自己吃了大亏的表情。“不够。” “你这个……”他差点就要爆粗口了。 杜若玫毫不害怕的警告道:“田魁森,我劝你最好不要侮辱我,不然我会要你付出更可怕的代价。” “两百万美金你还不满足?”田魁森气极了。 “五百万美金。”她提高了价码。 “五百万美金你就签字?” “五百万美金……我会开始考虑。”杜若玫故意耍着他玩。“田魁森,优势——也在我这边。” “杜若玫,你不要太超过了!” “不然你要拿我怎样?” 田魁森本来是想要好聚好散,但是她真的把他惹毛了,是她逼他使坏的。 “你会看到的!”他决定不再当好人了。 方耘恒不希望姐姐为了她放弃好不容易寻回来的幸福,便偷偷把事情原委告诉了程升皓,他这才明白方亚织执意要离开的原因。 杜若玫这所有问题的核心,他必须先解决她这个大麻烦。 于是程升皓向方耘恒要了田魁森的电话,约他出来见面,现在他们很有可能会因为杜若玫而失去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他们说什么都要团结。 商量过后,他们决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杜若玫可以跟踪、搞小手段,他们也可以请,于是—— 杜若玫一些不堪的往事都被挖了出来,包括她盗用广告公司的公款,和现在上司有不伦关系,证据有了,当然还需要上司的太太愿意配合。 杜若玫夜路走多了,总会遇见一次鬼,所以当她看到田魁森、程升皓和一个她好像在公司聚餐时见过的女人一起出现在她面前时,她就知道事情不妙了。 “签不签?”田魁森把离婚协议书放在杜若玫的面前,别说五百万美金,就连五百块他都不会给她了。 杜若玫脸色阴沉得可怕。 “这位陈太太可以告你妨碍家庭。”程升皓接棒,恶人就要恶招来治。 “征信社已拍到了照片。” “照片?”杜若玫冷笑。 “当然还有你上司的悔过书和忏悔告白的录音档。”程升皓知道杜若玫不是省油的灯,自然做足了准备。“杜若玫,你翻不了盘的。” 杜若玫目光冷绝的看着这两个男人,没想到他们会联合起来对付她。 “签吧!”田魁森不想再浪费时间。 “如果我不签呢?”她还在做垂死前的挣扎。 “那我会告你,然后让你身败名裂,在台湾广告圈混不下去。”说话的人是陈太太,她或许可以考虑原谅她先生,但她不能放过这个破坏她家庭的女人,更别说杜若玫还是人妻。 “怎么,现在是要上演大老婆的反击吗?”杜若玫不屑的冷笑。 程升皓不免感慨。“杜若玫,国中时的你明明就乐观、开朗,为什么……” “不要提上个世纪的事。”杜若玫打断了他,眼神冷酷的在三人之间来回。 “是不是我签了字,这一切就结束了?” 程升皓和田魁森一起看向陈太太,她勉为其难的点头。 得到保证后,杜若玫终于愿意签字了,可是如今的她,真的一无所有了。 待陈太太和杜若玫离开后,田魁森和程升皓互相伸出手握了下。 “接下来呢?”田魁森问。 “我会在机场拦截。”程升皓信心满满的道。 “就算方耘恒要离开台湾,她的目的地也不该是上海。”田魁森朝程升皓眨了下眼。 “没错!我的女人和女儿会留在台湾,她们哪儿都不会去。”程升暗也回眨了一下。 “那我们各自努力吧!” “ok!” 赵铭从上海飞回台湾,因为他实在不放心方亚织她们,有个男人在总是比较靠谱。 方亚织不知道这些日子程升皓在忙什么,只知道他不再谈论她和彤彤的去留,好像根本没有这回事一般。 方芯彤不想离开,她爱nick叔叔,她想要留在叔叔的身边,但是如果硬要逼她做选择,她还是得跟妈咪在一起,她不能不管她妈咪啊! 在机场的出境室门口,三个姓方的女性都愁眉苦脸的,完全没有要出国的喜悦和兴奋。 “喂喂喂!”赵铭虽是美男子一枚,但是也很会耍宝。“现在是怎样,上海是个国际大城市,又不是要把你们发配边疆。” “我想nick。”方芯彤都快哭出来了,他甚至没有来机场送她们。 “彤彤。”方亚织不知安慰女儿多久了,她都快不耐烦了。“够了哦!” “我想叔叔不行吗?”方芯彤开始耍起小孩子任性。 “我说过你不要再闹了!”方亚织向来对女儿都是温言软语,就算女儿做错事,她也只是稍微严肃一点和她讲道理,但这次因为被迫离开程升皓,对她的折磨绝不亚于上一次,她当然无法控制情绪。 “亚织,好好说就好了,别这么凶嘛。”赵铭连忙跳出来打圆场。 方耘恒只是静静的站着,好像这一切与她无关似的,她看起来好似无动于衷,但其实她的心在淌血,她不知道她会这么在乎田魁森,她不知道分离竟会如此撕裂她的心,让她感觉再也无法完整了。 “我就是要叔叔!”方芯彤忍不住哭喊,“我不想去什么上海!” “方芯彤!”方亚织怒道。 “我要叔叔……”方芯彤不顾一切的尖叫,她想要nick叔叔。 “是爸比。”程升皓的声音突地从她们身后传来。 方芯彤马上停止吵闹,一回头看到是她的nick叔叔,马上冲到他怀里。 方亚织和方耘恒也跟着转身,方耘恒甚至还期待自己是不是也可以投入那个男人的怀抱,所以当她看到田魁森也来了,马上勾起甜美的笑容,缓缓走向他,而他也张开双臂等待着她。 “解决了?”方耘恒在他面前站定,笑问。 “没问题了。”田魁森得意一笑。 “但是在洛杉矶不是还有一个富家千金在等你?”她不太有把握自己真能和他走下去。 “她早就出局了,我告诉她,我已经找到想要共度一生的女人了。” 方耘恒不再问任何问题,直接上前抱紧他。 而另一边,方芯彤不解又好奇的看着叔叔和妈咪,叔叔刚才为什么说要叫他爸比? “我的女人我自己照顾。”程升皓带着点醋意和怒意向赵铭宣示。 “好哦!”赵铭像是小女人般娇羞,双眸彷佛还冒着爱心。 程升皓错愕不解的看向方亚织,她马上会意的点点头,无声道——他爱男人。“什么?!”程升皓顿时恍然大悟。 “我们可以交个朋友吗?”赵铭热切的望着他,笑意不减。 程升皓笑了笑,轻轻点了点头,突然觉得以前的醋吃得莫名其妙,接着他一把抱起方芯彤,说道:“以后要叫我爸比。” “你真的是我的爸比?!”方芯彤难以置信的问道。 “当然。” “太棒了!”她兴奋尖叫。 方亚织没有否认程升皓的话,杜若玫应该无法再困扰她们了,她看着程升皓,他正巧也看向她,一切尽在不言中…… 尾声 程升皓和方亚织又再举行了一次婚礼,小花童是他们的宝贝女儿,男女傧相则是方耘恒与田魁森,方家二老特别从越南回来参加女儿的婚礼。 世事就是如此,越南的事业已有起色,两个女儿都找到好对象,虽然方耘恒可能嫁到美国,但是人生确实愈来愈美好。方家夫妇这么想着,眼睛笑眯成一条缝。 全文完 想知道还有哪些男女在兜兜转转后,重新拥有真爱,请看—— *七巧花园系列1942跨越时空的情书之《总裁卖身债》 *钟淇花园系列1943跨越时空的情书之《金夫定情约》 同系列小说阅读: 跨越时空的情书:前妻辞职信 后记:喜悦 林晓筠 旧历年过完了,热闹、欢乐、团圆气氛也告一段落,大家都要回到自己的岗位上。 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晓筠特别上网去抓了一些“金玉良言”,在新的二〇一四年,和大家共勉共享。 成功者的习惯…… 1微笑。 2背后说别人好话。 3听到某人说别人坏话时只微笑。 4感恩。 5尊敬不喜欢你的人。 6多做自我批评。 7对事无情,对人有情。 8为别人喝釆。 9说话时常用“我们”开头。 10学会聆听。 11少说话。 12喜欢自己。 这对晓筠很受用,我做到了一些,但不是全部,在未来的日子里,我还需要改变努力,学习让自己过得更好、更快乐,相信大家都是!祝大家马年马上成功,一马当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