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做前妻》 第1章(1) “叮”的一声,电梯停在了三楼。 谭亦秋走了出来,在鞋柜前月兑下高跟鞋,伸手去拉公寓的门。 门是虚掩著的,有女性的笑声从门缝中透出来,刺得谭亦秋眉头一颤,她把行李箱拖到一边,站在门边静静地听了片刻,然后一撩头发,拉开门走进去。 她先是在门边的穿衣镜前停留了片刻,镜中的女人留著齐颈的短发,斜浏海服贴地垂在脸边,勾勒出她细致的轮廓,淡淡的妆容将她的五官妆点得更加立体精致。 谭亦秋今天穿了白色的v领衬衫和红色的九分裤,性感的脚踝上系著白金脚链,一双黑色的鱼嘴高跟鞋令她的小腿更显纤细,她扬了扬下巴,伸出无名指点了点自己润泽的唇瓣,转身走进客厅。 客厅里的电视上播放著运动节目,茶几和电视之间铺著一张瑜伽垫,年轻女人穿著齐胸的运动服和运动短裤,一边做动作一边和旁边的男人说笑。 站在瑜伽垫旁边的男人身材高大健硕,一身强健的肌肉被紧身的黑背心完全勾勒出来,下面穿著宽松的运动裤,脚下是一双室内拖鞋,他是郝仁,谭亦秋的丈夫。 谭亦秋的出现打断了这两人的交谈,三个人同时安静了下来,只有电视上还播放著节奏很快的运动音乐。 郝仁与谭亦秋对视,两人的目光间似乎有滋滋滋的电流蹿过,电流在年轻女人的头顶上交会,啪的一声蹦出了火花。 还坐在瑜伽垫上的年轻女人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她看了郝仁一眼,又看了看谭亦秋,过了一会才慢半拍地站起身,但郝仁却抢在她开口之前有了动作,他慢悠悠地走到谭亦秋的眼前,稍一颔首道:“这是我健身房的学生,打个招呼吧。” 这种颐指气使的口气……为什么会有一种失宠正室见到得宠小妾的感觉? 谭亦秋磨了磨牙,露出个微笑来,“怎么把工作都带到家里来了?”俨然是一副贤妻良母的口气,“不怕累坏身体吗?” 她刻意将后半句说得很慢,话中暗指的意思很明显,她只不过出差一个礼拜而已,竟然将女人都带到家里来了,他也不看看自己的年纪,不怕吃不消吗? “我体力一向很好,你知道的。”郝仁不温不火地反击,“和我相比起来,出差的你更辛苦。” 谭亦秋看著他,似乎在揣测他话里的意思,目光中的电流再一次滋滋滋地蹿起来。 那个年轻女人藉这个机会,弱弱地开口,“那个……我先走了。” 郝仁依旧看著谭亦秋,但却开口对年轻女人说:“动作都记住了吗?” “记、记住了。” 郝仁勾起唇角说:“明天我们再来复习一遍。” “好的。” 郝仁终于将目光从谭亦秋身上移开,“我送你出去。”说完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很绅士地做了个请的手势,年轻女人忍不住低下头,一路从脸红到了耳根。 谭亦秋冷眼看著他们离开客厅,然后她听到郝仁很温柔地说了句:“路上小心。” “叮”的一声,电梯门关上又下去了。 郝仁走回客厅,发现谭亦秋已经坐在沙发上,室内拖鞋被她踢到一边去。 她把频道切换到了别台,正面无表情地看电视,郝仁没言语,走到健身专用的房间里拿了个哑铃,回到客厅后直接站到电视机前,双腿分开站好,动作标准地举哑铃,他的手一抬一放的,直接影响到谭亦秋看电视。 她美眸一抬,看了看郝仁,把遥控器扔到一边去,“你要干嘛?” “健身啊。” “要健身去健身房。” “这是我家,我喜欢在哪健身就在哪健身。” “刚才健身这么久,你还没健被啊?”谭亦秋环起手臂,一翻白眼,“真是的,都贱到家里来了。” 郝仁维持著举哑铃的动作,笑说:“你说话可真粗俗。” 谭亦秋不肯吃亏,“你干的就很高尚了?老毛病到现在都没改,你就那么喜欢吃女敕草吗?幼稚园里的小草都很女敕,你怎么不去摘一摘?”她越说越气,忍不住拿出两人的过去来说。 当初郝仁追她时,她还在读书,他不惜托关系来做她的代课老师,从她高一一直纠缠到高三,现在她二十八岁了,郝仁肯定是嫌她老,所以忍不住去找年轻女人了,谭亦秋的心口像是被人扯了一下,感觉相当难受。 她动了气,倏地站起身,赤著脚离开客厅,到房间后砰的一声关上门,然后走进衣帽间,一面走一面开始月兑衣服,她解开衬衫月兑下来,接著又解开裤子,褪到脚踝后直接踢到一边。 只穿著内衣和内裤的谭亦秋在衣帽间里找衣服,但没有一件让她满意,她用力地拨开一个又一个的衣架,最后选了件睡衣套上,转过身时,她看到郝仁站在她身后。 谭亦秋脸一沉,面无表情地把首饰都摘了下来,她把耳环、项炼、戒指都收在手心,然后哗啦一下,全都扔到首饰盒里。 郝仁在她走出衣帽间后才进去,把首饰盒里的婚戒挑出来,套在小拇指上晃了晃,伸著手指对谭亦秋说:“婚戒都不要了?上百万的东西呢。” 谭亦秋不理他,把手伸到背后解开内衣扣子,把肩带从袖口里扯出来,接著撩开睡衣的裙摆,从里面将月兑下的内衣掏出来,她的丰盈月兑离了内衣的束缚而更显浑圆,一对诱人的突起透过单薄的布料凸显了出来。 不过谭亦秋并没有发觉自己的动作有多么的诱人,转而又坐到床尾上,跷起了长腿开始月兑丝袜。 郝仁捏著婚戒的手有些冒汗,他走到谭亦秋的面前单膝跪下,忽然捏住她的脚,“脚有点肿。” 谭亦秋吓了一跳,想把脚抽回来却抽不动,只好恼怒道:“放开。” 郝仁把她的小脚收在怀里不肯撒手,厚著脸皮说:“我帮你揉揉,老婆,出差辛苦了。” 谭亦秋拧眉,不停地踢脚,“你又想干什么?” 郝仁捏著她的两只脚,满脸认真地看著她,“我就是想帮你,捏、脚。”在说后面两个字的时候,他忽然把谭亦秋的两条腿分开,缠住自己的腰,然后扶著她的腰把她托了起来。 谭亦秋尖叫了一声,开始拚命拍打郝仁,一下一下的就像在给郝仁挠痒痒,根本阻挡不了郝仁把她扔上床的举动。 “郝大熊。”谭亦秋歇斯底里地喊:“你快放手!” 郝仁用一条长腿压住她,用一只手把她的手按住后,第一件事就是先把婚戒套在她的无名指上。 谭亦秋在他的身下蠕动个不停,气呼呼地喊:“如果当初在婚礼上,我知道你会这样帮我戴上婚戒,那我死也不会嫁给你。” “你的反应也太迟钝了。”郝仁一面劈头盖脸地吻她,一面和她斗嘴,“都结婚八年了才想后悔。” 谭亦秋的嘴被他堵著,含含糊糊地喊:“我早就后悔了。” …… 第1章(2) 谭亦秋伸手捂住他的嘴,“套呢?” 郝仁眨眨眼,灼热的呼吸扑到她的手心上,“先来几下再戴吧。” 谭亦秋很坚持,“不行,危险期。”她可不想在事业的上升期怀孕。 郝仁拧起浓眉,不高兴地说:“你就不能不这么煞风景吗?乖,先让我进去再说。”他拨开她的小手,腰渐渐地往前推。 谭亦秋忽然说:“那我们来玩角色扮演的游戏吧,我是老大爷。” 郝仁顿时无语了。 谭亦秋有模有样地咳嗽了几声,道:“小伙子,老大爷我身体不好,你慢点啊。” 郝仁胯下的灼热咻的一下疲软了下来,他咬著牙直起腰,指了指谭亦秋,“你真狠,拿套就拿套!”他重重地一哼,转身去柜子里翻。 然而当他坐在床边,弯腰去翻床头柜的时候,一双小脚忽然贴上他的臀,然后用力地一踹!郝仁被这记无影脚狠狠地踹下床,因为重心不稳而直接跪在地上,谭亦秋看他撅著对著自己,心里痛快至极。 郝仁以最快的速度爬了起来,他因为窘迫而俊脸发红,横眉竖眼地看著谭亦秋,“你干什么?” 谭亦秋拉起床单将自己裹住,姿态优雅地说:“我是为你的身体著想,才刚吃了小女敕草,现在又来第二发,你身体吃不消啊,再说你把我当什么了,暖床工具吗?我刚下飞机累得要死,哪有心情和你做这个。” “你……”郝仁气得口不择言,“放屁!” 谭亦秋反击,“你才放屁,刚才撅著的可是你。” 郝仁被气得说不出话来,他深呼吸几口气才开口说:“我哪里吃小女敕草了?家里有你,我就已经很吃不消了。” 谭亦秋冷笑著说:“有没有偷吃,你自己心里明白。”她在床上跪起来,脸上还带著红晕,“你别以为我眼里可以揉进沙子,如果真让我抓到你和其他女人有事,我就立刻跟你离婚。” 其实郝仁知道今天谭亦秋会回来,才故意找学生来气她。 这段时间他们总是吵架,谭亦秋所在的公司即将上市,她身为公司骨干,天天忙得不可开交,公司顺利上市后,她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会升到副总。 其实单单只是因为工作忙而忽略他倒也没什么,重点是,郝仁听说谭亦秋的前男友宋何最近回国了,这才令他如临大敌、乱了阵脚,试图做点什么来证明自己在谭亦秋心中的地位。 虽然今天的举动成功地激怒了她,但她随口说出离婚两个字,反而踩中了郝仁的尾巴。 他眯起眼睛,问道:“你要和我离婚?” 谭亦秋回嘴说:“我一开始就不该和你结婚。” 郝仁的脸瞬间阴沉了下来,“那你应该跟谁结婚?宋何吗?” 谭亦秋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你居然还把这件事拿出来说,事情过去这么久了,难道你就没点新鲜的梗吗?有事没事就搬出宋何来,我不想因为同一件事跟你吵这么多年。”她拉著床单下床,似乎根本不想和郝仁共处一室,迳自走出去。 郝仁赤身地追上来,但他走了几步之后就停了下来,脸色铁青地站了一会,紧接著转身回房。 近一年多来,他们争吵了无数次,但每一次都是以郝仁服软而告终,这一次也不例外。 郝仁将车子停在谭亦秋的公司门口,副驾驶座上摆著一束玫瑰,和一个放著胸针的天鹅绒盒子。 他伸手模了模花瓣,心想今晚要带谭亦秋去她最爱的那家日式料理吃晚餐,再带她去看场电影,有时间还可以去散散步,这样一来,谭亦秋肯定不会再生气了,打好了如意算盘后,郝仁心情甚好地等谭亦秋下班。 当时针即将指向七的时候,谭亦秋出现在公司大楼外。 郝仁的脸上浮现笑容,他拿起玫瑰花和胸针,打开车门探出大半个身子,对著谭亦秋按了两下喇叭,但谭亦秋并没有朝他这边看过来,因为有一辆车子直接停在她眼前,吸引了她的注意力,接著车里下来一个男人,他穿著剪裁合身的银灰色西装,手里同样也捧著一束玫瑰。 郝仁的笑容已经转化成了愤怒,那是宋何。 宋何站在车前和谭亦秋说话。 谭亦秋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说话间目光一转,不经意地落到了郝仁的身上,她看见了他,然后脸色微微一变。 郝仁拿著花和胸针走过马路,来到他们身边,他的脸色铁青,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宋何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温和地笑了笑,“这么巧啊,郝老师。” 郝仁笔直地看了谭亦秋一会,抓起她纤细的手臂,头也不回地往前走,谭亦秋挣扎了几下没挣扎开,索性和他走过马路坐上车,宋何看著他们两个人离开,并没有说什么,只是低头看著怀中的玫瑰笑了笑。 砰的一声,郝仁关上车门,接著顺手将玫瑰花和胸针扔到后座。 谭亦秋看了他一眼,接著说:“你不要误会。” 从见面到回家,这是他们之间所说的唯一一句话,郝仁没再说话,谭亦秋也不再解释,两人一路静默地回到公寓。 回家之后,谭亦秋看到郝仁怀里还捧著那束花,姿势好像是要把花递给她,她的心头不禁变得柔软起来,开口道:“我……” “我今天本来打算用这个哄你开心的。”郝仁在她面前把花扔到地上,“但现在看来没有必要了。” 谭亦秋愣在了原地。 郝仁冷冷地看著她,眼珠似乎被盛怒烧得更幽黑,“你不是想离婚吗?” 谭亦秋不禁挺直了背脊。 郝仁在她的目光下一字一句地说:“明天早上八点,我们就去户政事务所。”说完他就离开了公寓,只留下谭亦秋傻傻地站在客厅中央。 不知过了多久,谭亦秋才回过神,她的小腿已经站到麻掉了,那感觉好像有无数只小蚂蚁在骨头上爬,顺著血管一路爬到她的心头,将她咬得痛痒难耐。 谭亦秋想要蹲下去,但她的膝盖却无论如何都弯不下去,她知道,即便自己蹲下去,也没人会来搂著她、安慰她。 事情的走向似乎和她高中时一模一样,那时宋何不肯相信她,狠狠地抛弃了她;多年后的今天,郝仁重蹈覆辙,甚至连解释的机会都不肯给她。 谭亦秋轻轻地笑,泪水顺著眼角流了下来,将她的笑容变得更加苦涩,这次的心痛远胜于宋何带给她的痛,她根本就没有想到,当初信誓旦旦地说会信任她的郝仁也会变成这样,他们多年婚姻所建立起的信任居然如此脆弱,虽然她早有预感…… 早先在郝仁手机里发现其他女人发给他的简讯时,她就有所察觉了,而前几天在公寓看到那个年轻女人后,她就更肯定了,郝仁一定是嫌弃她老了,或许他当初追求她,也只是因为她年轻漂亮,她想不出第二个郝仁会对她那么痴情的理由,毕竟当时她对他的态度那么恶劣。 谭亦秋觉得自己的心头涌出了一股强烈的愤怒,呵呵,宋何和郝仁在这方面还真是惊人的相似,都把她当成了一个花瓶,想要就要,不想要就丢掉。 但她已经不再是当年的谭亦秋了,现在的她有地位、有工作,就算她是一个花瓶,也是个足以把他们砸得头破血流的花瓶,她这次不会再那么懦弱了,没有了郝仁,她会变得更自由,可即便如此,她的眼泪为什么还是流个不停? 第2章(1) 然而那个被谭亦秋在心里骂得头破血流的郝仁,没过几个小时就后悔了自己的决定。 他刚才一定是脑袋秀逗了,好端端地为什么说离婚啊,追了这么多年才追到的老婆,凭什么便宜地让给别人啊? 郝仁烦躁地用手抓了抓头发,心里暗骂自己太冲动,怎么也不听谭亦秋解释一下,他是从什么时候这么不信任谭亦秋的?这样的他和之前的宋何又有什么两样? 可能是最近的他太古怪了吧,因为两人的婚姻步入第八个年头,所以就觉得莫名地恐慌,总怕那个传说中的七年之痒会落到他们两个的头上。 他这个想法明明是怕谭亦秋会离开自己啊,可为什么实际做出行动却是主动提出了离婚?郝仁,你他妈的真是秀逗秀到外婆家了,他忍不住狠狠地捶了自己的头几下。 “你这是干什么?”端著两杯酒的郝宁从吧台后走出来,面无表情地看著郝仁垂头丧气的模样。 郝仁倏地站起来,愣头愣脑地说:“要不我现在就回家下跪求饶吧?” 郝宁把酒放到他面前,“不愧是我大哥,有骨气。” 郝仁说:“老婆都要没了,要骨气还有个屁用。” 郝宁拧著眉说:“你好歹是做过老师的人,有点素质行不行?你就是太粗俗了,嫂子才不给你好脸色看。” 郝仁又坐回去,拿起眼前的酒一饮而尽,然后用力地放下杯子,抹了抹嘴,“她不给我好脸色要给谁好脸色?那个混蛋宋何吗?他妈的,一想起他,老子就有气。” “你抢了人家的女朋友,你有什么气?” “喂,你到底是谁弟弟?你改姓宋算了。” 郝宁思考了一下,然后摇头,“宋宁不太好听,拗口。” 郝仁真是败给自己这个弟弟了,别看他平时一副不言不语、波澜不惊的样子,但说出口的话却足以把人气死。 郝仁不和他计较,转而用手搓了搓脸,用力地揉著下巴,嘴里念念有词,“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吗?要不去低头认个错?” 郝宁默默地抿了口酒。 郝仁自顾自地否决了自己的想法,“不行,那也太没面子了,毕竟是她和宋何见面在先啊。” 郝宁让酒在嘴里滚了一下,然后才咽下去。 郝仁又摇头说:“但如果她什么都没做,我不是就冤枉她了?到时候老婆跑了可就太冤枉了。” 郝宁把杯子放回到桌上。 “但就这样回去了又好不甘心,可她如果真和我离婚了怎么办?她不会真和我离婚吧?这女人没道理这么狠心啊。”郝仁的手指迅速地拍打著桌面,急促而快速的嗒嗒声昭示著他此刻焦躁的心情。 郝仁翻来覆去地碎碎念,让郝宁终于忍无可忍地打断他,“你能不能再唠叨点?” 郝仁被他吼得一愣,喊了回去,“那你说我该怎么办啊?” 郝宁站起来,一扫刚才面无表情的样子,变得暴躁不已,“现在他妈的都凌晨一点了,你他妈的这么晚回去吵人睡觉干什么?快滚去客房睡觉,明天一大早回家跪地求饶,求饶不成就把女人捆上床,看她还怎么和你离婚。” 一口气吼完,郝宁揉了揉自己几乎要竖起来的眉毛,不耐地道:“唠唠叨叨的,精神分裂啊。”说完又骂了句脏话,回房睡觉了,临走前还把客厅灯关上,把郝仁一个人留在黑暗中。 其实要说精神分裂,郝家最精神分裂的就是郝宁,这一点他的上司兼表弟最为清楚,这个人温和的时候特别温和,但不知道什么时候你踩中他的雷点,他就像个鞭炮似的被点燃了。 郝仁在黑暗中静坐了一会,竟是揉著头发苦笑了起来,“精神分裂还有家族遗传。” 不过郝宁说的似乎也有道理,郝仁叹了口气,身子一歪,倒在沙发上就这样睡了。 这一夜郝仁几乎没有睡,脑子仍然在纠结刚才想的事,凌晨四点左右他就睡不著了,索性张著眼睛看著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的亮起来,直到天色大亮,射进公寓的光芒映亮了他布满血丝的眼睛。 六点的时候郝宁起床了,他神清气爽的走出房间,面无表情地看了眼郝仁,不冷不热地问:“我要做早餐,你吃不吃?” 郝仁摇头,“我等一下就走了。” 郝宁哦了一声,走进厨房不再搭理他。 七点钟时,郝仁也从沙发上爬了起来,他揉著头发走进客房的浴室,拧开水龙头往脸上泼了泼水,他扯下旁边的毛巾擦了擦脸,看了看镜中满眼血丝、满脸胡渣的男人,他看起来可真糟糕。 郝仁揉了揉眼,把毛巾扔到一边就走了出去。 郝宁站在餐桌前看财经杂志,在郝仁经过时,他掀起眼皮,淡淡地说:“祝你成功。” 郝仁伸手从郝宁面前的碟子里拿了片面包,然后叼在嘴里,对著郝宁竖起了大拇指。 郝仁在路上一直琢磨著,见到谭亦秋之后要说些什么,但当他开车到楼下时,他顿时把想要说的话全部都忘了。 谭亦秋已经站在公寓楼下了,她穿了件红色的复古衬衫和黑色长裤,黑发被绾了起来,硕大的耳环垂在脸侧,那张化著精致妆容的小脸上满是冷淡的神情,似乎今天和以往的每一天都一样。 郝仁下车朝她走过去,谭亦秋远远就看到他,眼底瞬间浮出了些许的愤怒,不过等他走近,她才看到他憔悴的脸色。 郝仁走到公寓前的台阶下站定,谭亦秋站在两级台阶上,但仍旧比郝仁稍稍矮一点。 郝仁习惯性地揉了揉下巴,声音粗嘎地问:“你在做什么?” 谭亦秋淡定地说:“我在等你。” 郝仁知道她在等什么,心情霎时间又烦躁起来。 谭亦秋换了只手提著包包,“我们现在就去户政事务所吧。” 郝仁龇了龇牙,然后肌肉紧绷地笑了笑,“你这么著急?” 谭亦秋有些无语地看著他,“是你著急才对吧,昨晚提出离婚的可不是我。” 郝仁被堵得无话可说,一时间气恼无比,他知道自己昨天的做法很蠢,而今天本来也打算来找谭亦秋和好,但她积极的态度令郝仁很不爽,一大早就打扮得漂漂亮地等在公寓门口,好像迫不及待要去离婚似的,他很愤怒,却不知道是因为自己,还是因为谭亦秋。 “马上就要离婚了,你就没有什么话对我说?”郝仁别扭地说。 “废什么话,要离婚就赶快离。”谭亦秋走下台阶,抬步往郝仁的车走过去。 “喂,我说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绝情啊。”郝仁一把抓住她的手臂,“你知道我们结婚多久了吗?八年了,八年的婚姻即将结束,你却连一句话都没有?”说个再见也行啊。 “我说……”谭亦秋侧身,轻轻甩开他的手,“你今天为什么这么磨蹭,难道离婚了我还要发表个感言吗?再说了,婚明明是你要离的。”她还因为昨晚的事在生气,现在见郝仁有点犹豫的趋势,她便抓住这个把柄不断地反击郝仁。 不是你要离婚的吗?所以现在你后悔也晚了!谭亦秋呕气地想。 她对著郝仁抬了抬下巴,“你到底离不离?” 郝仁在她的眼底看到了挑衅,于是他脑子一热,咬牙道:“离啊,干嘛不离。” 谭亦秋也和他杠上了,“那走吧,开车。” 郝仁一揉下巴,“开就开!”说著用力地掏出车钥匙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车前,郝仁用力地拉开车门,但一只手臂却架在车门上,半天不肯放下来,于是谭亦秋也坐不进去。 两人就在车门前僵持著,谁也没有动作,直到一道温和的男声传过来,打破他们之间的沉默,“不好意思,我不小心听到了你们的谈话。” 郝仁和谭亦秋一惊,同时往右边看过去,一个温文尔雅的男人站在他们面前,是宋何。 宋何的目光在郝仁和谭亦秋之间游移,“你们是要去离婚吗?” 这王八蛋怎么可以用谈天气一样的口气来说这件事!郝仁几乎要抓狂了。 谭亦秋淡淡地说:“是的。” 宋何的眉心微微一皱,显得有些抱歉,“该不会是因为我吧?” 你他妈的太高估自己了!郝仁咬牙。 谭亦秋再一次在郝仁发怒前开口,“当然不是,我们早就有这个打算,而且还是郝仁提出来的。”她转过脸看向郝仁,笑容里掺杂著一丝戏谑,“是吧?” 郝仁眯起眼睛,嘴唇抖了抖。 宋何打量了一下狼狈的郝仁,笑道:“看样子不像啊。” 郝仁大怒,倏地看过去,“你什么意思?” 谭亦秋拉住郝仁,适时地打断了这个话题,“你来这里干什么?” 宋何说:“昨天的事没有完全办完,我还需要去你的公司一趟,今天我来时路过这里,就想顺道来看看你是不是也要去公司。” 谭亦秋说:“我可能要先离婚。” 郝仁几乎要暴走了,为什么每个人的表现都那么不正常?他们是要去离婚啊,有没有人可以给点正常的反应啊?他忍不住把谭亦秋拉过来塞进车里,自己也坐上车,但没想到宋何居然从另一边打开车门,坐到了谭亦秋的旁边。 郝仁顿时侧过身子,“你上来干什么?” 宋何温和地笑说:“反正之后我也要和亦秋一起去公司,不如现在一起。” 郝仁怒道:“一起个头啊,你跟著搅和什么?” 宋何摊手,“既然你们不是因为我而离婚的,为什么不肯带上我?” 郝仁疯狂月复诽,他妈的就是因为你,就是因为你这个王八蛋! 但郝仁又不肯承认,因为这样就好像他们的感情是因为宋何而崩塌似的,但那太抬举他了,于是三个人就这样僵在车里,郝仁特别想冲到后面把这个混蛋给丢出去,但又碍于面子不想让自己显得太在意。 最终还是谭亦秋先开口,“快开车吧,离完婚我还要开会呢。” 郝仁透过后照镜看向她,谭亦秋挑衅地一笑。 她是故意的,她就是要激怒自己,郝仁咬牙,他可不能让这个女人得逞,于是他发动车子,用力地一踩油门,坐在后座的两个人都不由自主地往后倒去。 第2章(2) 郝仁把车开得横冲直撞,谭亦秋几乎要被他晃得吐了出来,而宋何则看起来十分的淡定,郝仁时不时会透过后照镜看他,看他越淡定就忍不住开得越快。 他却没想到宋何居然还有心思与谭亦秋交谈。 听到他们的说话声,郝仁忍不住道:“在我的车上不准说话。” 谭亦秋出言反击,“如果不准说话,那你在做什么?” 郝仁怒道:“这是我的车,我可以说,你们不能,做不到就滚下去。” 谭亦秋轻笑道:“我们离婚后,这车子有一半是我的,我正坐在属于我的那一半里,而且我记得当初这辆车子是以我的名义买的吧?你才应该滚下去!” “你……” “怎样?”谭亦秋瞠圆了美目,不服输地瞪回去。 这个安静淡漠的小女人,偏偏就对他满身是刺,郝仁气得猛地按下喇叭,接著用力一踩油门,之后左右一晃,绕过几辆车子蹿了出去。 他时不时透过后照镜看著后座的两个人,怒火一股接著一股的涌上来,车速也越来越快,照这个趋势来看,何止是十分钟可以开到公司,简直是五分钟内就可以把他们送上天。 谭亦秋有些紧张地抓住车门上的把手,“你不要命了?开慢一点。” 对于他这种泄愤式的车速,宋何却表现得十分冷静,谭亦秋属于他,这是十几年前就注定的事,如果不是这个愣头青捣乱,他们早就重归于好了。 宋何始终保持著浅浅的微笑,之后更大胆地握住了谭亦秋的手,“如果你即将恢复单身,那么我是不是就有重新追求你的权利了?” 谭亦秋不著痕迹的挣了挣被宋何抓住的手,而宋何那不老实的手令郝仁瞳孔一缩。 可惜宋何并不想放手,使得郝仁不断提升车速,而浑身紧绷的谭亦秋用力地挣扎了一下,她现在真的好紧张,只想赶快下车,不要再利用宋何来气郝仁了,毕竟在泄愤解气之前,还是保命重要。 谭亦秋的挣扎被郝仁看在眼里,于是他干脆不透过后照镜,直接半侧过身子,长臂一挥,差点就揍在宋何的脸上,“没看到她在挣扎吗?还不快放手。” “郝先生,这似乎不在你的管辖范围内吧。”宋何更加用力地搂著谭亦秋,看似儒雅,但眼底全是挑衅,“你已经没了这个资格。” 宋何唯恐天下不乱是不是?谭亦秋忍不住侧脸瞪他一眼,接著再看向脸色铁青的郝仁。 事情好像渐渐地月兑离了她的控制,郝仁似乎要失控了,而被她叫来演戏的宋何也很不配合的乱加台词,谭亦秋惊慌地看著郝仁单手控制著方向盘,伟岸的身躯转了过来,似乎想把宋何捞过来狠狠地修理一顿。 “喂,你们不要吵了!”谭亦秋大叫了一声,抬头时眸子狠狠一颤,喉间又钻出了一声尖叫,“小心!” 郝仁看过去,猛然发现不远处的十字路口开出一辆卡车,而他们的车子正飞速的朝卡车开去。 在宋何也跟著发出惊呼的时候,郝仁用尽全力踩下煞车,强大的惯性令坐在他后面的谭亦秋冲了过来,他一手将方向盘往右边转,一手抓住了从缝隙中挤过来的谭亦秋。 剧烈的撞击很快就发生了,车头狠狠地撞向卡车,接著又因为卡车的转向而发生了侧翻,车子旋转著往路边飞去,一连串的翻滚过后才停止,滚滚的浓烟从已经摔烂的车身中涌出,车厢内一片狼藉。 三个浑身是血的人被压在车里,宋何已经昏迷了过去,谭亦秋半眯著眼,在一片鲜红的视线中,隐约看到了紧紧搂著自己的郝仁,好像在刚刚那生死关头,郝仁将半个身子都探过来护住了她。 谭亦秋想抬头看他一眼,但晕眩感猛地袭来,紧接著眼前便黑了下去,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好像看到了很多当年发生的场景…… 郝仁和谭亦秋是在一次家族聚会上认识的。 郝家、雷家、谭家和其余几个大家族是姻亲关系,但小辈却并不是十分熟稔,族中长辈举行这次家族聚会,无非是希望他们几家交流并藉机搭搭人脉,或许会对彼此的事业有所助益。 详细地说,郝仁与雷家的三兄弟是表亲,而雷家三个儿子的母亲是谭亦秋的大姊,换个方式来说,联系著郝仁与谭亦秋的是雷家三兄弟,郝仁的妈妈姓雷、爸爸姓郝,而谭亦秋则是姊姊姓谭、姊夫姓雷……总之绕来绕去,郝仁还应该叫谭亦秋一声小阿姨。 那年郝仁二十一岁,谭亦秋十五岁,而另外几位富家少爷分别是二十三岁的雷少霆、十八岁的雷少城和十六岁的雷少决,还有郝仁十九岁的弟弟郝宁、七岁的妹妹郝欣。 谭家的几个孩子年龄稍大,辈分也在他们之上,其中唯独谭亦秋与他们年龄相仿,孩子们被留在一起,谭亦秋与郝欣凑在一起玩,有说有笑的似乎很开心。 男孩这边的气氛则比较尴尬,雷少霆霸气地倚靠在沙发上,俨然是一副孩子王的模样;雷少城抱著靠枕在一旁睡觉;雷少决和郝宁待在一起安静地看书。 而这里年纪仅比雷少霆小的郝仁,则是专心地看著一处,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转过头,兴冲冲地对著才认识不久的伙伴说:“喂,你们知道那个女孩是谁吗?”他直接伸出手臂,毫不避讳地指向一处。 “谁啊?” “就是那个啊,看到没?”郝仁伸直了手臂。 “那不是你妹吗?”不知何时醒来的雷少城懒洋洋地说。 “嗯,你说得没错,我哥他会傻到不认识自己的妹妹。”郝宁恶意吐槽,雷少城撇著嘴切了一声。 “谁啊?”雷少霆还是没找到郝仁说的是谁。 “那是……”最终还是雷少决淡淡地开口,“谭亦秋,我们的小阿姨。” “啊,你说的是她啊。”雷少霆恍然大悟。 几个男孩的目光齐齐看了过去,那个女孩坐在郝欣旁边,神色淡漠、气质傲慢,她穿著宝蓝色的连身裙,乌黑垂顺的直发上绑著宝蓝色的发带,她的皮肤白皙、唇瓣殷红,五官立体得好像一尊瓷女圭女圭。 谭亦秋正在低头和郝欣做沙画,几缕黑发垂在她的脸侧,勾勒出她稚女敕的轮廓,与旁边长相同样精致可爱的郝欣相比,她所散发的气质更温婉大气,有种异于同龄人的优雅气韵,郝仁一瞬间被她吸引了。 郝仁一点头,豪情万丈地说:“我要追到她。” 众人顿时漠然了。 雷少霆先是大笑了一声:“行啊老弟,喜欢幼齿啊。” 雷少决却是摇头拆台,“你们是亲戚吧?法律规定近亲不能结婚。” 听到这话,郝仁的表情瞬间一僵。 雷少城哈了一声:“行了吧,你自己数数,他们的亲戚关系都拐到八代了,怎么会有血缘关系?”他抱著靠枕打了个呵欠,换了个更适合睡觉的姿势,懒洋洋地说:“最多算是姻亲而已,放手去做吧,大表哥。” 这话让郝仁长吁了一口气,而郝宁这才收回一直看著谭亦秋的目光,拧眉说:“她也太小了吧?”一众男孩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谭亦秋扁平的胸脯。 郝仁不高兴地嘿了一声:“这个女孩我已经预订了,你们不准觊觎她。” 雷少霆摇头,“我才不喜欢幼齿呢。” 雷少城呵欠连天,“我喜欢丰乳肥臀的。”其他人嫌恶地看著他,雷少城一耸肩,“喂,这还有一个喜欢幼齿的呢。” 郝仁连忙道:“她很快就会长大了。” 因为他的事,几个原本很陌生的男孩迅速地熟悉了起来,聊了很久之后,一直都比较安静的雷少决提出了一个很有建设性的问题,“你打算怎么追她?” 郝仁安静了,这个问题他暂时还没想到。 雷少霆啧了一声:“这还不容易。”他呶了呶嘴,“先去打个招呼。” 郝仁觉得有道理,无论如何也要先认识才行,他整了整衣服又清了清嗓子,朝谭亦秋走了过去。 谭亦秋和郝欣正坐在餐桌前玩沙画,他慢慢地走过去,等他站定后还回头看了一眼,雷家几个兄弟和郝宁纷纷对他比划出加油的手势。 郝仁咧嘴一笑,接著转过头,“你……” 本咚一声,坐在椅子上的郝欣忽然一不小心摔了下来。 郝仁唇角一抽,假装没看到似的坐在郝欣原来坐的位置上,对著谭亦秋笑说:“你好。” 谭亦秋愣愣地看著他,然后垂眼找了找郝欣。 郝仁若无其事地现出一口白牙,对著她笑,“我叫郝仁,你叫什么?” 谭亦秋冷著一张小脸,“我是你的小阿姨。”郝仁顿时无语。 谭亦秋问道:“你是不是应该先把你的妹妹捡起来?” 郝仁挫败了,搭讪计划不到一分钟就失败了,众兄弟看著郝仁灰头土脸地走回来,手臂上还夹著自己的小妹郝欣。 郝仁没好气地坐回来,把郝欣放到一边,“都怪她。” 郝宁搂过额头磕出一个包来的郝欣,说:“我们兄妹几个的感情一向这么好。” 郝仁搓了搓手,凝重地说:“看样子很不好搞定啊……” 其余几人各做各的事,没有人想理他。 郝仁又嘀咕了一会,然后自言自语道:“一年,一年之内我一定要追到她。”还是没人理他。 郝仁用拳头一砸手心,信誓旦旦地说:“听著,你们一定要帮我。” 突然被这把热情烧到的几个人终于有了反应,怎么还有他们的事? 雷少霆环起手臂,跷著二郎腿说:“一年后她才十六岁啊。” 雷少城一脸嫌弃地说:“啧啧啧,恶心。” 雷少决则淡淡地问他,“不知道你有没有读过儿童及少年福利法?” 郝仁抬手打断他们,“我追上了不碰行不行,我会等她长大的,而且谁敢保证这几年没有别人追她?如果我动作慢了,让别人追走怎么办?我必须先下手为强啊。” “你才见到她不到五分钟,也太快进入状态了吧?” “你们懂不懂什么叫一见钟情啊?”郝仁傻兮兮地说:“我看到她的第一眼就觉得我们应该在一起。”半晌过后,郝仁忽然说:“你们信不信,我以后一定会娶到她的。”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纷纷表示不相信,不过他们谁也没想到,本来定期为一年的追求计划最终宣告失败,郝仁从谭亦秋高一起就开始追她,一直到高中毕业才成功。 同样令人没想到的是,他们最终会闹到离婚的地步,并且在离婚当天遭遇严重车祸…… 第3章(1) 郝仁很快就托关系去谭亦秋的高中当了代课老师,他本打算追到手就立刻辞职的,但谁想得到谭亦秋那么难搞定,硬是让郝仁做了三年代课老师。 而且那个无良校长因为赶不走郝仁,又不甘心让他这么无法无天地在学校里捣乱,于是就尽量做到物尽其用,把郝仁的利用价值最大化,所以这几年来,郝仁做过电脑代课老师、体育代课老师、保健老师,偶尔学校有活动时还要跟著照照相,有时也会让他办个有关健康健身的讲座,给学生们说说课外知识。 郝仁这次的追爱计划真的是赔死了…… “郝老师,肱二头肌在哪里呀?”学生们的提问打断了郝仁的思绪。 郝仁拧眉朝提问的女生看过去,曲起手臂拍了拍自己像小山一样的肌肉,不耐烦地说:“你傻啊,这都不知道?” 那发问的女生被他说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不知道就不要瞎问。”郝仁臭著一张脸,把对校长的愤怒都发泄到学生的身上。 其实他真的不能算是一个合格的老师,没耐心、懂得少,除了可以教教电脑和体育,也没什么别的用处。 可就因为他长了一张英俊的脸和一副堪比健美先生的好身材,搞得他在学校里人气爆表,有学生居然会跷掉自己的课,来听他代的课,只要有他在课堂上,那么那节课的出勤率绝对是出奇的高,就连他这副难搞的臭脾气,在学生的眼中也是男人味的体现。 所以说校长一直没办法赶走郝仁,一方面是因为他背景太强、关系太硬,如果送走了这尊菩萨,学校可能会失去一大笔投资,另一方面就是把他赶走之后学生会暴乱。 于是郝仁就这样在这所高中混了几年,虽说不是全职,毕竟他也有自己的事要做,但也有大半时间都耗在这里,追求谭亦秋的计划从高一起施行,至今仍在继续。 “郝老师,我们班男生学期末要考引体向上。”又有女生开口了,“你做几个示范好不好?” 郝仁对于运动比较在行,一般如果学生要求他做示范,他都不会拒绝,于是他走到旁边离地约两公尺的单杠前轻盈一跳,双手抓住单杠,接著轻松地做了十个,之后他开始说注意事项。 “做这个时要注意,把握好背部肌肉的力量,把身体尽可能的拉高,上拉时不要让身体摆动……”他一面说一面把动作放缓,一点点地用手臂将身体拉上去。 引体向上对力量的要求很高,而这样慢动作的做,难度会翻几倍。 他背对著学生们,每一个动作都会令他背部的肌肉纠结起来,令他身上散发出一种原始的、充满力量的性感,围观的男生们都用羡慕的眼神看著他,一心想著以后一定要和郝老师多练习,身材练成这样真是太赞了,而女生则是满眼爱心地对著他犯花痴。 姗姗来迟的谭亦秋一进操场就看到了这一幕,她走到班级队伍中,轻环著手臂,细不可闻地切了一声,卖弄。 郝仁做完之后跳下单杠,转过身后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谭亦秋,明明大家都穿著制服,她怎么可以将制服穿得那样好看?她的黑发扎了起来,整齐的浏海盖住额头,令她巴掌大的脸更显得小巧。 她一来,郝仁立刻就凑过去,“你怎么迟到了?” “高三下学期,本来就不该有体育课的。” 郝仁挠头,强词夺理地说:“越是临近指考,身体素质越要过关啊。” “我身体满好的。”谭亦秋神色冷淡,“点名了吗?点完我还要回去自习。” “你……” “是呀,郝老师,让班长回去学习吧。”几个女生叽叽喳喳地说:“我们还有很多问题要问你呢。” 郝仁和谭亦秋的“师生恋”在学校里闹得人尽皆知,可大家也都知道谭亦秋已经有男朋友了,只等著指考结束就双宿双飞去美国留学,所以郝老师这根名草还没有主,她们还是有机会的,一看谭亦秋有意离开,女生们当然开心得不行。 郝仁却是理都不理她们,直直地看著谭亦秋,“你也问我个问题吧。” 谭亦秋淡淡地说:“我没什么好奇的。” 郝仁张了张口,却被叽叽喳喳的女生吵得无法思考,于是他对谭亦秋做了个等一下的手势,接著转过身大吼了一句:“都给老子安静点!”学生们顿时闭嘴。 郝仁这才满意地转过身,笑容可掬地看著谭亦秋,“问一个吧,你问什么,我都会回答你的。” 谭亦秋拧眉。 郝仁在她开口前说:“你不问,我就算你旷课。” 谭亦秋瞪著他,太卑鄙了。 郝仁满脸闪亮地看著谭亦秋,满心期待著她也让自己做点运动什么的。 安静了半分钟后,谭亦秋抬眼看向他,问:“郝老师。” 郝仁摇起尾巴,“嗯嗯。” 谭亦秋平静地问:“括约肌在哪里?” 郝仁愣住了。 谭亦秋眨眨眼,“你不知道吗?” 郝仁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两人像是僵持住似的,谭亦秋的表情似笑非笑,郝仁则是满脸尴尬。 其他同学不禁好奇起来,有几个胆大的也跟著问:“什么是括约肌啊?” 郝仁的额头上似乎飙出了几滴汗。 谭亦秋来了兴致,难得地露出笑容,“郝老师,我问了问题,你为什么不答?” 郝仁挠了挠脸,真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罢才那个要看他肱二头肌的女生说:“老师、老师,给我们看看你的括约肌吧。” 谭亦秋几乎要憋不住笑了。 半晌过后,郝仁用异常低沉的声音解释道:“括约肌就是……肛门周围的肌肉。” 众同学顿时都愣住了,像郝仁脸皮这么厚的都忍不住觉得有点尴尬。 下课后,郝仁追著谭亦秋问:“我说,你知道的也太多了吧。” 谭亦秋说:“你以为只有你知道这些?”她虽然没有他这一身的肌肉,但脑子可比他好用多了。 郝仁一路跟著谭亦秋回到教室,整个走廊的人都在看著他们,他却不以为意,跟屁虫似的跟在她身后,粗声粗气地和谭亦秋说话。 走到教室门前时,谭亦秋站定,忽然转身看著郝仁,脸上写著你怎么还不走。 郝仁搓了搓下巴,忽然将手伸到她的脑后,谭亦秋背脊一僵,继而觉得头上一松,郝仁把手缩回来,手心里多了条橡皮筋。 谭亦秋似乎要生气,“你……” 郝仁摊开手掌,“橡皮筋要断了,会弹到脖子的,一会我去买新的给你。” 周围看热闹的女生瞬间发出了又羡慕又嫉妒的尖叫。 谭亦秋往四周看了一眼,因为别人的目光而变得有些不自在,用手随意地梳了梳头发,低声说:“不用了。”接著就匆匆地回教室了。 不一会上课钟声就响了起来,走廊里的学生陆陆续续地回到教室准备上课。 郝仁站在班级门口往里看,感叹著十分钟这么快就过去了,他透过后门的玻璃窗看著教室里的谭亦秋,她的背影单薄而纤细,笔直的黑发披散在肩头。 郝仁倚在门口,掏出手机发了封简讯给谭亦秋,情人节马上就要到了,你那天有事吗?发完之后,他就盯著谭亦秋看。 谭亦秋本来在认真地听课,后来低下头,应该是在课桌下看手机,过了一会她又抬起头继续听课。 郝仁立刻拿起手机来看,却没有收到谭亦秋的简讯,他又等了好一会,还是没有任何反应,难道手机坏了?郝仁用手机敲了敲墙,折腾了好久之后,他终于承认谭亦秋根本就不理他,他有些烦躁地搔了搔头,离开了。 郝仁离开没多久,谭亦秋悄悄地转过头往门口看了一眼,她把头转回来,又模出了手机,指尖在按键上按了几下,然后找出宋何的号码,宋何是她交往一年的男朋友。 她犹豫了一下,发了简讯给宋何,约他在情人节那天出去,其实谭亦秋本来不打算在高中时期就谈恋爱的,但郝仁追得她无计可施,一心只想著赶快找一个男朋友甩掉郝仁,可当她和宋何在一起之后,郝仁却是一切照旧…… 她轻轻一叹,接著习惯性地去模自己脑后的马尾,模到披散下来的头发后,谭亦秋愣了愣,接著又伸手模了模脸颊,可恶,她脸红什么? 第3章(2) 情人节那天是周末,谭亦秋和宋何出去玩了一天,她本以为这样就可以甩掉郝仁了,可没想到郝仁居然把节目安排在晚上。 “谭亦秋,你快看,你快出来看看啊,谭亦秋……”站在女生宿舍楼下那男人几乎要喊得破音了。 郝仁站在玫瑰花瓣和蜡烛围成的爱心中间,已经老大不小的郝仁像个少年一样,急于向别人献宝,只可惜他的形象离少年两个字远了点。 他穿了一身蓝色运动服,袖子挽起来,露出他健硕的小臂,他微微仰著脸,粗犷英俊的五官被烛火映得多了几分温柔,只可惜配上他的破锣嗓子,真是一点美感都没有了。 虽然这种桥段已经上演了无数次,但每一次出现还是招来无数学生围观,其中多数观众都是女生,她们像是粉丝一样看著郝仁,小声地议论、尖叫。 而此刻,她们的男神郝仁正对著宿舍大吼大叫,吼著吼著自己就急了,“你在干嘛?睡著了吗?”他模了模自己犹带著胡渣的下巴,片刻后一拍额头,仰起脸说:“我说你们几个看热闹的,别堵在窗口,给谭亦秋让个地方。” 寝室里守在窗边的几个女孩齐刷刷地让开了,她们很有默契地站成两列,露出一条小通道来,接著她们往一个方向看去。 几个女生目光聚集之处坐著一个正在看书的女孩,台灯昏黄的光线将她的侧脸勾勒得格外纤细,纤长的睫毛在她的鼻梁侧映出小小的剪影,而秀挺的鼻子之下,水蜜桃般诱人的唇微抿著,听到郝仁的喊声后,她转而用贝齿轻咬住唇瓣。 察觉到室友在瞧她,她无奈地抬眼,即使故作平静,但微瞠的眸子还是泄露了她的愠怒,又来了,郝仁还有完没完! 谭亦秋想了想,索性合上书,默不作声地站了起来。 同寝的几个女生不约而同的提了口气,瞪大了眼睛看她下一步准备干什么,咦,怎么出去了?难道下楼找他了?她们对望一眼,连忙也跟了出去,可是刚离开寝室就看不到谭亦秋了,几人在原地嘀咕了一会,正打算回窗户继续看热闹时,却见谭亦秋从洗手间里出来了,她的手里多了一个水盆,盆子里面满满都是水。 这……在室友诧异的目光中,她面无表情地走进宿舍,接著端著水盆来到窗口,拉开窗子……哗!楼下的喊声瞬间停了。 郝仁被兜头的一盆冷水浇成了落汤鸡,精短的头发黏在脸上,运动服被浸湿,紧贴著他的身躯,勾勒出他健壮的体魄。 他抹了把脸,伸手将头发都捋到脑后,接著仰起头,指著楼上的某扇窗子喊:“你以为你这样子就会令我退缩吗?你太低估我了,我不管你怎么做,也不管什么社会舆论,我喜欢你就一定要追到……” 咚,一个塑胶盆又被扔了下来,直接扣在郝仁的头上,粉丝们顿时发出一声惊呼。 谭亦秋重重地将窗子拉上,在室友诧异的目光中拿起随身听爬上床,接著把耳机塞进耳朵里,面朝墙壁躺下了。 虽然她表面上看起来还算平静,但其实心头的愤怒已经如海浪般,一层一层的席卷上来,又是这样!谭亦秋可以忍他平时缠著自己,但最讨厌的就是他这种夸张的求爱方式,因为每到这时候她就会觉得丢人又愤怒,然后克制不住地失态。 谭亦秋最在乎的就是自己的形象,她那么高傲、那么矜贵,她是父母的掌上明珠、学校里优雅的校花,更是男朋友心中的完美女神,可现在这些好形象全都被郝仁破坏了。 没办法,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这几年来,他过分夸张的求爱方式像恶梦一样,弥漫在她整个青春期里,当年见面时她才十五岁,干巴巴得像一根火柴棍,郝仁是用哪只眼睛对自己“一见钟情”的? 谭亦秋把音量调得很大,但即便如此,她还是能听到窗外郝仁的大嗓门,她猛地拉高了被子。 十一点零七分,谭亦秋醒了过来,但吵醒她的并不是忘记关掉的音乐,而是月复中一阵阵的绞痛,她起初并没有在意,但那疼痛感越来越强烈,不一会就令她冷汗涔涔。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折腾了一会,终于忍不住爬下床,拉开抽屉翻出止痛药来吃,可翻出空盒后她才想起来,上次大姨妈造访时,她已经把止痛药都吃光了,真是倒楣透顶。 但这个时候室友都睡了,她也不好把人家叫醒借药,反正学校的医护室晚上也会有人值班,她直接去那里好了,她模著黑离开宿舍,捂著小肮慢慢爬下楼。 这时寝室外已经彻底安静了下来,不过郝仁仍旧站在楼下,在警卫大叔的警告下,他不得不把地上被浇湿的花瓣和蜡烛清理干净。 他把半湿的运动上衣月兑下来系在腰上,只穿著里面的灰色背心,而的运动裤也被挽起了裤脚,露出他肌肉纠结、汗毛旺盛的小腿,已经是深秋了,但郝仁似乎完全不怕夜风寒冷似的,他一面用扫帚清扫,一面哼著完全走音的歌,似乎根本没有被谭亦秋的拒绝打击到。 然而在他扫地扫到一半的时候,一双拖鞋忽然跃入他的眼帘,现在已经过了门禁的时间,所有的学生都回寝室了,怎么还会有人在?视线中是一双穿著粉色人字拖的白净玉足,目光上移是她精致的脚踝、纤细的小腿、圆润小巧的膝盖、深蓝色的睡衣…… 郝仁一寸寸看上去,结果看到脸色苍白如纸的谭亦秋,谭亦秋显然也看到了他,脸色微微一变,她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有了,目光一闪,准备从他身边走过去。 可她刚迈出一步,就被郝仁拉住了手臂,“你怎么了?” 谭亦秋拧眉想抽出手臂,但因为疼得没力气,甩了几次都没成功,于是只好气恼地瞪他一眼,“我没事,你快放开我。” “脸都白成这样了还说没事。”郝仁把她往自己怀里一拉,接著伸出大手模了模她的额头,又用力搓搓她的脸,“你满脸都是冷汗,告诉我,你哪里不舒服?” “都说没事了。”谭亦秋有气无力地大喊了一声,想猛地抽出手臂,却因为力气用光而自己先软倒下去,幸好郝仁眼疾手快地搂住她,紧接著迅速把她打横抱起。 谭亦秋被吓了一跳,但这次连喊的力气都没了,“你、你要干什么?快、快放……” “我先送你去医院。” “我不要……” “现在可不是你任性的时候。” 谭亦秋疼得说不出话来,缓了一会说:“送我去医护室。” 以眼下的情况来看,甩掉这个狗皮膏药一样的男人,简直比自己忍著疼去医护室还难,于是谭亦秋只能暂时妥协,而且她现在实在没力气走过去了。 “还是去正规医院检查比较放心。” “送我去医护室……” “谭亦秋,你能不能乖乖听话?” “不能。”谭亦秋攒著力气喊了一句,紧接著声音又弱下来,“我就要去医护室……”距离学院最近的医院也有半小时的车程,谭亦秋可不想和他相处这么久。 她忽然伸手揪住他的前襟,脸色苍白、却又目光灼灼地威胁,“不然……不然我就不理你了。” 郝仁无言了。 谭亦秋自己也觉得这个威胁好无力,但幸运的是郝仁犹豫了一会,还是抱著她朝医护室的方向走过去。 郝仁的判断没有错,校医确实很不可靠。 他们去时,他正一个劲地打盹,被吵醒了后显得有些暴躁,听谭亦秋描述了一下病情后,连检查都没有做就狐疑地打量著谭亦秋,又看了看郝仁,有些促狭地说:“月经正常吗?” 谭亦秋有些尴尬,但还是说:“不太正常。” 校医继续问:“上个月呢?疼痛感强吗?” “嗯……很疼。” “有性生活吗?” 谭亦秋一愣,还没做反应就听站在一边的郝仁说话了,“你这是什么问题,一个大男人总问女孩这些问题干什么?她才十八岁,你问什么性生活啊?”郝仁一步迈到医生面前,一掌拍在办公桌上,瞪圆了眼睛,“她肚子很疼,你不给她好好看,我就让你好看!” “你这是什么态度啊?”校医吓得身子往后缩,很不满地瞪著郝仁,看了一会后他又狐疑地扬眉,“你不就是那个代课老师吗?” 校医又看了看坐在对面一直捂著小肮的谭亦秋,恍然大悟,“哦,你们就是那对被传得沸沸扬扬的师生啊,我说呢,你这个症状就是子宫外孕嘛,啧啧啧……”他摇头哼笑,“这年头的混蛋都太猖狂了,搞大了学生的肚子还敢来医护室叫嚣。” “我是混蛋没错。”郝仁咬牙,撑在桌上的手握成了拳,“但不准你诋毁她。” 校医夸张地笑了几声:“哎哟,还真痴情啊。” 郝仁抬起了拳头,但余光中瞄到已经痛得趴在桌上的谭亦秋,他只好暂时压下怒气,瞠目狠狠地剜了他一眼,接著转过身架起了谭亦秋的手臂,轻松地将她打横抱起。 他刚转身就听校医继续说:“不过这样也说得过去,这么新鲜的女敕草,哪头老牛不喜欢啊。” 郝仁听到这话,想起谭亦秋需要赶快就医,硬生生将想揍人的冲动忍下来。 校医又接著说:“真没想到,原来女神校花也不过如此,平时装得那么圣洁,其实私底下……” 郝仁终于忍无可忍地抱著谭亦秋转身,几步跨到校医面前,抬脚狠狠踹向他,砰的一声巨响,校医连人带椅子一起被踹到墙上。 郝仁踹出的那一脚很用力,但被他抱在怀里的谭亦秋却没察觉到一丝震动,她的下月复越来越疼,那种无法忍受的绞痛令她的意识有些模糊,或许就是因为意识模糊了,她居然觉得刚才的郝仁挺帅的,不过忽然袭来的呕吐感令她停止了胡思乱想,忍不住揪紧郝仁胸前的衣服。 正抱著她往车库走的郝仁立刻问:“怎么了?” “想吐……” “想吐就吐到我身上。”郝仁抬起手臂,俯首吻了吻她的头发,“忍一忍,十分钟后就可以到医院了。” 谭亦秋艰难地吞了吞口水,接著将头埋在他的胸口,最终还是忍著没有吐。 恍惚间,谭亦秋感觉到他开车开得飞快,很快就把她送进医院,经过医生快速地诊断后,断定她是急性盲肠炎,迅速安排了手术。 谭亦秋被送进手术室的路上,郝仁一直跟在她身边,庞大的身影一直充斥在她模糊的视线中…… 第4章(1) 手术后的谭亦秋沉沉地睡了好久,如果不是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她几乎要认为昨晚的一切都是梦,当然了,不仅是下月复的伤口,还有眼前这个毛躁的大脑袋……郝仁趴在她的床边,枕着手臂睡得正沉。 谭亦秋迷迷糊糊地打量着他,郝仁还穿着那件灰色背心,伏着的姿势令他小臂的肌肉和背脊的肌肉都十分的明显,说真的,郝仁的身材真的是好到爆,不过现在不是看这个的时候,谭亦秋晃了晃头,艰难地蠕动了一下,然后秀眉一拧,他压到她的被子了! 谭亦秋动了动,郝仁立刻就醒了。 他像一头没睡醒的狗熊似的,爬起来下意识地问:“还痛吗?” 谭亦秋抿了抿干涩的唇,不想理他,但又……她犹豫了一下,哑声道:“我要喝水。” 郝仁鼬头,起身走到饮水机旁,先是把杯子凑到冷水口下,接了四分满后又挪到热水口,兑了一杯温水之后才又走过来。 谭亦秋全程都在看着他,感觉怪怪的,看他走过来,她挣扎着想起身,却被郝仁抢先一步,他抬起她的头,把杯子凑到她嘴边,谭亦秋默默地抿了几口,在郝仁准备把杯子撤走时,她忍不住咬住杯沿,咕噜咕噜地又喝了几大口,她真是渴坏了,把水全部喝光后,她重新躺下来。 侧头看着又坐下去的郝仁,他的眼眶红红的,显然还没有睡够,短发乱糟糟的,下巴上也钻出了胡渣。 “你们的胡子都长得这么快吗?”她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郝仁揉了揉自己的下巴,点头道:“嗯。” 谭亦秋好奇地看了看,她从来没在她男朋友宋何的脸上看过胡子,因为他向来都把自己打理得很好,哪里像这头邋邋遢遢的狗熊,一想起这三年来他对自己的纠缠,谭亦秋就又开始讨厌他了,只不过她稍一动气,伤口就开始痛了起来。 看她脸色一变,郝仁立刻问:“又痛了?” 谭亦秋凶巴巴地接话,“都怪你!” 突然被凶,郝仁也愣住了。 谭亦秋调整了一下姿势,等伤口舒服些了之后问:“几点了?” 郝仁看了手腕上的手表一眼,“早上五点。” “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大概要等一星期吧。” 谭亦秋懊恼地看着天花板,然后朝郝仁伸手,“我的手机呢?” 郝仁立刻警惕起来,“你要手机干什么?” 谭亦秋不耐道:“当然是通知我的家人,难道要你一直陪着我吗?” 郝仁立刻摇尾巴,说:“我可以陪你啊。” 谭亦秋说:“我不可以。” 郝仁的大尾巴垂了下去。 谭亦秋看了他一会,用手敲了敲床,“手机。” 郝仁低头看着自己的大脚,低声说:“手机丢了。” 谭亦秋一惊,“怎么会丢了?我出门时放在睡衣口袋里了。” 郝仁揉着自己的下巴,含含糊糊地说:“送你来的路上走得太急就掉了。” 谭亦秋又看了看他,“你说谎。” 郝仁这才抬起头,状似无辜地说:“我没有啊。” 谭亦秋说:“你以为我瞎了吗?说谎说得这么明显。” 郝仁纠缠了她这么多年,真是想不了解他都难,哪怕是只老鼠在她眼前晃了好几年,她也该知道它有几根睫毛了。 谭亦秋身子不能动,于是又用手敲了敲床,“快给我。” 郝仁的表情立刻变得凶神恶煞,“不给。” 谭亦秋不悦道:“那是我的手机,你凭什么不给我?” 郝仁板着脸说:“因为我是你的老师。” 谭亦秋立刻说:“那我还是你阿姨呢。” 郝仁瞬间无话可说。 谭亦秋又敲了敲床,“给我。” 郝仁搓了搓脸,忽然侧过身子,半趴在病床上,“问你一件事。” 谭亦秋被忽然凑近的他吓了一跳,瞪大了眸子。 郝仁将满脸胡渣的脸凑近她,用深邃的眸子认真地凝视着她,“你回答完,我再给你手机。” 谭亦秋努力拉开与他的距离,满眼警惕,“你要问什么?” “昨晚是你和宋何的第一个情人节吧?” “嗯。”谭亦秋点头,心想这么近距离地看,才发现他睫毛很长嘛。 “你们亲嘴了吗?” 谭亦秋愣了一下,他就不能委婉点吗? 郝仁把脸凑得更近,“有没有?” 谭亦秋情不自禁地看向他的唇。抬眼问他,“和你有关系吗?” 郝仁眯起眼睛,看起来像一头濒临发怒的狼,他静默了一会,忽然凑上去吻住谭亦秋的唇,谭亦秋倏地睁大了眼睛,紧张得连肩膀都耸了起来,他他他……他在做什么? 郝仁不停地舌忝弄着她的唇瓣,而谭亦秋则是被吓得一动也不动,直到因为忘记呼吸而胸口胀痛时,才长长地吸了一口气,而郝仁则趁机把长舌探了进去。 郝仁伸出两指捏住谭亦秋的下巴,卷住她的小舌忘情地吸吮。 谭亦秋瞪大了眼睛,茫然而惊慌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心脏几乎要跳出了胸腔,几分钟后,郝仁才依依不舍地放开她的唇,谭亦秋又屏息了一会才开始急促地呼吸,她像是条在岸上缺水的鱼一样,一面瞪大了眼睛看着郝仁,一面喘息。 郝仁心满意足地笑了笑,伸手模了模她的额头,“看来你们昨天并没有亲嘴。” 谭亦秋捂住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喏,手机给你。”郝仁坐回去,把手机掏出来放到床边。 谭亦秋并没有去拿,浑身僵直地躺着。 郝仁看了她一眼,有些不放心地又凑了过去,“你怎么了?就亲你一下,不至于这么惊讶吧?” 亲她一下?他差点把舌头伸进她的喉咙了好吗? 不过这并不是令谭亦秋浑身僵直的主要原因,她之所以会表现得这么惊讶,是因为刚才郝仁问她时,突然浮上她心头的感觉……她居然没有推开郝仁,任凭他亲吻自己,还心跳飞快,大脑有一瞬间的放空,整个人都变得飘飘然。 谭亦秋抿了抿唇,水润的眸子颠了颤,然后看向郝仁,她该不会是…… “你怎么了啊?”郝仁更担心了,大脸凑得更近,“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谭亦秋怔怔地看着他,然后忽然梗起脖子,飞快地亲了他一下。 这回换成郝仁傻住了,他看了她一会,接着低喘了一声,狠狠地吻上去。 郝仁捧住谭亦秋的脸,虽然欺到她身上但却没有压疼她的伤口,他越吻越深,在差点把持不住前及时停下来,气喘吁吁地看着她,谭亦秋被他吻得唇瓣殷红,黑阵也湿蒙蒙的, 郝仁第一次看她露出如此迷茫无助的表情,真恨不得再次扑上去。 谭亦秋看着他,“呃……”她要说点什么,随便说点什么都比沉默好,但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因为她心跳得太快了,快得好像她一张口,心脏就会跳出来似的。 郝仁的眼睛被狂喜和点亮,期待着谭亦秋说点什么。 他们安静地对视,郝仁越看着她越想亲,但这是病房,他又不能干什么,而他现在的状况……郝仁无奈地闭上眼,缓缓地站起身,有些尴尬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我先去厕所一下。” 他必须要去解决一下“某些”问题。 谭亦秋还是那副受惊过度的表情。 谭亦秋觉得自己真是要疯了,她明明一直很讨厌郝仁,但为什么和他亲吻时却会有心跳加快的感觉?虽然她不想承认,但她当时真的觉得幸福死了,难道是吻技的问题吗? 然而现在她自己的感觉并不是最令她头疼的事,最令她头疼的依然是郝仁,自从那天自己脑抽似的亲了他之后,郝仁就变得猖狂起来,虽然事后谭亦秋不肯承认,坚持认为那天是自己病糊涂了,但郝仁却充耳不闻,追她追得更肆无忌惮。 为了不让家人担心,谭亦秋并没有把住院的事告诉家人,但为了甩掉郝仁,她给宋何发了简讯,心想他来了后,或许郝仁还能收敛点,但奇怪的是宋何居然一直没有回她的简讯,也没有来医院,于是谭亦秋只好独自面对郝仁。 她决定换一个战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让郝仁改变他错误的认知,她打了好几遍草稿,对郝仁说:“郝老师,你多大了?” “二十四。”郝仁正在给她削苹果,抽空看了她一眼,“不要叫我老师。” “我要说的重点不是这个,我想说你能不能成熟一点?” 郝仁切下一块苹果塞进嘴里,含糊地问:“你想说什么?” “三年了我们都没有在一起,这证明了什么?” 郝仁说:“证明了我的努力还不够。” 谭亦秋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别这么一根筋?这证明了我们真的不合适。” “我们为什么不合适?你是女的,我是男的,我们很合适啊。” “我不喜欢你。” “我很喜欢你,我可以连你那份一起喜欢。” “可是我不想这样。” 谭亦秋也知道郝仁对她好,但他完全不是她喜欢的类型,不仅如此,他总是可以把自己逼得失态,她努力维持的女神形象总是能被他击溃。 谭亦秋觉得自己很喜欢生郝仁的气,有时他没有做得太过分,她也会气得要死,所以说如果他们在一起,她肯定要被气死了,当然了,最主要的理由还是那天那个吻。 谭亦秋想起那天的反应,连她自己也有些害怕,所以她只想赶快与郝仁划清界线,指考结束后迅速飞到美国去。 “那你想怎么样?” “我想……”谭亦秋打算说一点狠话。 “不管你是怎么想的,我都会追到你,我不仅要追到你,我还会娶你。” 谭亦秋在心底哀吟了一声,谈判失败,她根本和这头狗熊讲不通! 第4章(2) 谭亦秋投降了,她放弃再和他讲什么道理,反正马上就要指考了,指考结束后她就可以拿到签证出国了,到时候身处在地球两端,她就不信郝仁还能骚扰到她。 然而谭亦秋的如意算盘很快就打不响了,她出院之后就联络不上宋何了,起初她以为宋何可能是在忙什么,可时间久了她也觉得不太对劲,可是在她开始找宋何前,她就通过别的管道知道原因了。 “小秋,怀孕这么大的事,你怎么能不告诉我们?” 谭亦秋被问得一懵,“什么怀孕?” 同寝的室友韩颖说:“你就别瞒我们了,如果你一开始就说了,我们还可以帮帮你,但现在全校都知道了,我们想压都压不住了,不过事已至此,你想开一点,身体要紧。” “我瞒着你们什么了,全校又知道了什么,你说清楚?” “就是你和郝老师的事啊,从医护室传出来的,说你子宫外孕,孩子是郝老师的。” 谭亦秋觉得脑袋里轰的一声响,她的两腿一软,差点就跌坐在地上,报复,一定是校医在报复! 室友还提醒她最近一定要小心点,她和郝老师的事已经激起了公愤,现在学校的女生们已经被嫉妒烧红了眼睛,说不定会对她做出什么事。 而与此同时,郝仁刚刚走进校长办公室,他门还没关上,就听到一声足以掀起屋顶的咆哮,“你他妈居然敢把人家肚子弄大!” 校长从办公桌后走出来,指着郝仁怒道:“过头了啊,郝仁,过头了!” 郝仁无言地看着校长。 对郝仁怒目而视的男人约莫三十出头,他是这所高中的校长舒杨,长相清秀斯文、气质清俊隽永,他挺拔的鼻梁上架着一副圆圆的眼镜,看起来一点校长该有的威信都没有。 但此刻,书生一样的舒杨气得脖子都红了,他当初真是被猪油蒙了心,才会答应雷少霆把郝仁弄进来做老师,还真是自作自受啊,舒杨摘下眼镜,捏着眼镜又指向郝仁,但哆哆嗦嗦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郝仁被他骂得莫名其妙,他做了个让舒杨冷静些的手势,“你在说什么,我把谁的肚子搞大了?” 如果可以的话,这所学校的女生们都恨不得被他把肚子搞大,但只要一想到那些如狼似虎的花痴粉丝们,郝仁就觉得汗毛直竖。 然而当听舒杨愤怒地说完事情原委后,郝仁身上所有的毛都竖了起来,“谁说的?是不是那个校医?妈的,老子宰了他!” 说完也不等舒杨说什么,就风风火火地冲出了办公室。 但在去医护室之前,他先去了趟谭亦秋所在的教学大楼,十分钟后他很庆幸自己作了这个决定,因为他刚走进走廊就看到谭亦秋被一群女生围在中央。 郝仁没听到她们在说什么,但看谭亦秋苍白的表情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话,于是郝仁大步冲进人群,当他挤进去之后,原本叽叽喳喳的女生们瞬间安静了。 郝仁一把揽住谭亦秋,接着搂着她转向凶神恶煞的女生们,“吵什么?”一众女生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 郝仁的表情像极了一头怒火中烧的野兽,“你们给我听着,阿秋并没有子宫外孕,她只是盲肠炎而已,而且就算她怀了我的孩子,我他妈也不会让她去打掉,听懂了吗?” 他的目光从她们身上划过,“以后谁再敢为难阿秋,老子就撕碎他,不管男女!” 郝仁威胁完毕,搂着谭亦秋挤出人群离开,两个人沉默地走到了教学大楼后的林荫道上,路上有不少人对他们指指点点。 一直乖乖地被郝仁搂着的谭亦秋终于开口,“你在发抖。” 郝仁一愣,接着更加用力地搂着她,“不用管我,你有没有怎样?她们刚才说你了吗?” 谭亦秋耸肩,“还没说什么你就来了。” 郝仁点了点头,又沉默了一会后忽然站定,他侧过身将谭亦秋搂住,谭亦秋动了动,想推开他。 郝仁用力地搂着她,臂弯发颤,“都是我的错,如果那天我不那么冲动,校医也不会乱说话。”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了出来,“我知道你是一个很在乎别人看法的人,现在其他人都这样误会你,你一定很难过,阿秋……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他竟然会知道……既然他知道自己在乎别人的看法,那为什么还总激得她失态呢?谭亦秋苦笑了一下,没有说话也没有再挣扎。 郝仁抱了她一会之后就松开,双手转而握住她的肩,“你先回寝室。” 谭亦秋眨眨眼,“那你呢?” 郝仁磨了磨牙,说道:“我去解决点事。”说完就转身离开。 谭亦秋看着他往医护室的方向去了,她担心郝仁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正想要跟过去,可她刚走了几步就被人叫住,那道熟悉的男性嗓音令她一怔,接着转过身来,有些惊讶地看着身后的人,“宋何。” “我们找个地方谈一谈吧。” 宋何带谭亦秋到学校附近的一间咖啡厅,两人什么都没有点。 他们相对而坐,起初谁都没有说话,谭亦秋应该解释的,但她现在担心去找校医麻烦的郝仁,所以有些心不在焉。 宋何依旧是那副干干净净、温文尔雅的样子,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淡笑着打破了沉默,“手术还顺利吗?” “挺顺利的。”谭亦秋点头,想了想后补充,“我做的是盲肠炎手术。” 宋何歪头道:“哦。” 谭亦秋看着他的表情,问:“你不相信我?”其实那张盲肠炎手术的医院证明就在她的包包里,但谭亦秋并不想把它拿出来。 宋何耸耸肩,“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谭亦秋有些心凉地看着他,“我们是恋人,难道没有最基本的信任吗?” 宋何点头,感叹道:“是啊,我们是恋人。”他抬眼,身子微微前倾,轻轻一笑,“既然是恋人,你为什么一直不准我碰你?我还以为你多么的圣洁,结果却让那个笨蛋一样的男人弄成了子宫外孕?其实我不是很保守的人,你是不是处女我并不在乎。” 谭亦秋本来不是很难过,但听他说完后不禁有些发抖。 宋何说:“我不介意睡别人睡过的房子,但我在乎的是这房子有没有死过人。” 谭亦秋胸口发热,大脑被气得一片空白,她一直都对宋何心怀愧疚,因为她拿他做对付郝仁的挡箭牌,而且前不久自己还和郝仁接吻,但此时此刻,她觉得自己真可笑。 谭亦秋紧紧地抓着手中的杯子,脑袋里幻想了很多种把水泼到他脸上的场景,但她最终还是没有任何动作,宋何说完之后就离开了,谭亦秋坐在原处,回想着他之后说的话,一阵阵地冷笑。 “我们还是分手吧,如果你一开始没有装得那么完美,或许我还不会那么寒心,你就好像是我钟爱的一个花瓶,但买来之后,我忽然发现这是个次级品……”安静下来后,宋何之后说的话一句接一句地蹦了出来。 如今她才明白,宋何喜欢她,只是因为她看起来很完美,只因为她是个可以拿得出手的花瓶,她谭亦秋苦心经营的形象,一夕之间就坍塌了。 她忽然不明白了,自己一直以来为什么那么努力地学习、努力地保持仪态、努力地成为女神一样的人物,难道就是为了让别人把她当成花瓶吗? 呵呵,如今看来,她和宋何之间还真是没什么感情,谭亦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谭亦秋离开咖啡厅之后并没有回学校,而是走到不远处的一处公车站前,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她有些迷茫地看着街上的车流,眼眶不由自主的有些发热。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庞大的身影笼罩着她,谭亦秋微微一愣,仰头看了看,眸子一颤,“你……”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很快又把头低了下来,郝仁在她身边坐下,大手垫在臀下,摩挲着铁椅子。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坐着,路灯的光晕呈一个圆形,将两人罩在其中。 郝仁伸出手,轻轻地按在谭亦秋的手上,谭亦秋低头看了看,接着她把他的大手拉到眼前看,他的手背擦伤了,骨节有些发红。 “你揍他了?” “不是,捶墙捶的。” 谭亦秋用手蹭了蹭他的手背,低声问:“疼不疼?” 郝仁的手指动了动,忽然觉得有点尴尬,于是干笑着作掩饰,“这点伤算什么啊,其实我是想去揍他的,但到医护室门口又怕再给你惹麻烦,你不是说我幼稚嘛?我今天算是成熟了一回,你不知道我费了多大的力气才憋住没废了他的。” 谭亦秋低着头,看到有一滴泪落到自己的裙子上。 郝仁却没有看到,只是见她垂着头,他刚才看到她和宋何在咖啡厅见面,宋何离开后,她自己又呆坐了很久,他知道他们一定是因为这件事吵架了,其实他一直都希望能把他们拆散,但当事情真的发生后,他看着谭亦秋难过的样子,又开始自责起来。 郝仁垂下目光,拇指不自觉地抖了抖,“我刚刚给校长打了电话,我以后不会再来学校代课了,你……” 郝仁哑了一下说:“你好好学习。” 他说完之后一直没有得到回答。郝仁有些坐不住了,抬起一直低垂着的脑袋,这时谭亦秋忽然贴过来,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郝仁顿时僵住了。 “郝仁。”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郝仁的心一跳,慢了半拍后才应声,“啊?” 谭亦秋问:“校医说我是子宫外孕时,你为什么不信?” “我为什么要相信?” “我、我已经满十八岁了,我又有男朋友。”谭亦秋垂眸,手指捏在一起,“所以也很正常,不是吗?” 郝仁想了想,诚实地说:“我当时没有信也没有不信。” 谭亦秋疑惑地看着他,“嗯?” 郝仁侧头,目光纯挚地看着谭亦秋,“我踢他是因为他诋毁你,至于你的病……是盲肠炎还是子宫外孕,有什么区别吗?你肚子疼,我应该想的是怎样才能减轻你的痛苦,而不是纠结你到底得了什么病,诊断病症那是医生的事。” 他关心的只是她,而不是她到底有没有怀孕,可宋何他……刚才甚至没有过问她的身体状况。 谭亦秋主动地圈住了郝仁的脖子,然后感觉到郝仁虎躯一震。 郝仁被吓得不轻,单方面地以为她是被宋何伤了心,于是他在心里问候一下宋何的家人,然后环住她的纤腰,像她盲肠炎发作那晚一样吻了吻她的头发,接着很不应景地说:“妈的,老子去宰了宋何那个混蛋好不好?” 正埋头落泪的谭亦秋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郝仁就是郝仁,以为武力就可以解决一切,他的大脑回路难道真的和狗熊一样吗? 正伤心的谭亦秋莫名地止住了眼泪,无奈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了看正搂着她的狗熊,心中无语至极,看来郝仁真的可以打乱她所有的情绪反应,本来很伤心、很感动,但被他一闹都没感觉了。 “好不好?” “好你个头。”谭亦秋抹了抹眼睛,骂他。 郝仁搔了搔头,过了会又问:“那现在我们干什么?” 谭亦秋思考了一下,重新把头埋回到他的颈窝里。 郝仁戳她,“喂。” 谭亦秋动了动肩膀,没抬头。 郝仁说:“又哭了?” 谭亦秋抬起头,身子一歪直接躺倒在郝仁的腿上。 郝仁将手伸到她的身下,将谭亦秋整个揽到怀里,像哄孩子一样模她的头发,她看起来很瘦,但抱起来却肉肉的,郝仁心满意足地揉了揉她的头。 第5章(1) 谭亦秋觉得自己像个蚕茧一样,郝仁庞大的身躯几乎可以把她严丝合缝的罩起来。她现在很疲惫、很迷茫,而郝仁的怀抱很适合休息,并且给了她恰到好处的安全感,于是谭亦秋感觉身子越来越轻,情不自禁地歪倒在他怀里,迷迷糊糊地就睡着了…… 谭亦秋觉得自己又睡了好久,这一次她睡得很香甜,感觉像是睡了很久很久似的,被高三生活摧残了许久的谭亦秋,真是想念极了这种窝在被窝里睡懒觉的感觉。 她裹着被子翻了个身,抿出一抹淡淡的笑来,但隔了几分钟后,她唇边的笑容又浅了下去,咦,她怎么会在被窝里?她记得自己是在郝仁怀里睡着的。 但刚刚睡醒的谭亦秋还处于大脑短路的状态,她察觉不对劲之后没有多想,依旧裹在被子里窝了一会,又过了五分钟,谭亦秋稍稍醒了,她觉得自己该睁开眼睛了。 不过她心底却莫名其妙地嘀咕起来,有一次醒来是被盲肠炎痛醒,还有一次醒来看到睡在她床头的郝仁,不知道这次睡醒又会看到什么?谭亦秋美美地伸了个懒腰,然后心满意足地睁开眼,当眼睛适应了光线之后,她看到了白白的天花板。 谭亦秋环顾了一下,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病房里,她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她为什么会在病房里?她的盲肠炎明明已经好了啊。 谭亦秋下意识地想坐起来,结果却被身上插着的管子束缚住,她吃痛地看了一眼手背上插着的针头,还有手臂上连接的仪器,顿时一动也不敢动,些许恐慌涌入眼中,她被眼前的状况吓到,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难道是昨晚在路边出了什么事? 谭亦秋张了张唇,干涩地张口,“郝……” 她刚一张口,就有人迅速出现在她的病床前,“阿秋,你终于醒了!” 谭亦秋眸子一颤,看了看眼前的人,诧异地扬眉,“二哥,你怎么在这里?” 她二哥这时候应该在美国,帮她打理学校的事情才对啊,而且为什么才几星期不见,二哥就老了这么多?她居然看到他鬓间都有白发了。 伏在她床头、风度不再的中年男人老泪纵横道:“你出了这么大的事,二哥怎么可能不在你身边?不管怎样,你能醒过来就好,这几天我担心你担心得心脏都要搭桥了。” 他握住谭亦秋的手,不过很快又想起了一件事,“你先等等,我去叫医生给你检查。” 没等谭亦秋问什么,二哥已经着急地去找医生了,不出一分钟,一行医生队伍浩浩荡荡地闯进了病房,对满头雾水的谭亦秋做了一连串的检查。 因为有二哥在旁边,谭亦秋的恐慌感比刚才少了点,但她到现在还是迷迷糊糊的,乌黑明亮的眸子一直都满是茫然,等医生说她情况暂时平稳,并且离开之后,谭亦秋才找到 机会开口,“二哥,我到底出了什么事?” 二哥的表情比她更茫然,“阿秋?” 谭亦秋的声音有些哑,“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二哥满脸担忧,“阿秋,你忘记了吗?你出车祸了。” 谭亦秋一惊,“车祸?不可能啊,我昨天和朋友在一起,并没有……” “我知道,郝仁他……” “你怎么会知道我和郝仁在一起的?”谭亦秋忍不住打断他。 “你和郝仁结婚这么多年,我怎么会不知道他?”二哥担心地看着她,“阿秋,你到底怎么了,你全部都不记得了吗?” 失忆这种狗血的情节,不会出现在他宝贝妹妹的身上吧? “你说什么?”谭亦秋猛地坐起来,输液管里的血液倒流,手背也被针头扎破,但她却顾不上疼痛,瞪大了一双美眸盯着自己的二哥,须臾后她吁出了一口气,逼着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容来,“哥,你是不是说错了,我怎么会和郝仁结婚呢?” “阿秋,你别吓我。”二哥认真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你跟郝仁已经结婚很多年了。”而且就在不久之前,你们差点就办理了离婚手续。 但没等二哥把剩下的话说完,谭亦秋已经吓得捂住了嘴,惊呼道:“怎么可能?” 一道又一道雷劈在谭亦秋头上,令她听完整个故事后愣了一分钟,然后……晕了过去。 你一定以为谭亦秋失忆了吧?不过在这个故事里,这个狗血的桥段并不是发生在女主角身上。 谭亦秋那天的记忆有些混乱,一时间有些发懵,不知道自己处在哪个阶段了,不过虽然她没有失忆,但脑袋似乎还是出了点毛病,因为那些几乎要被她遗忘的记忆忽然变得清晰无比,而这几年那些关于了工作、升职与忙碌的记忆反而变淡了不少。 她觉得现在的自己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谭亦秋捧着镜子,有些迷茫地看着镜中的自己。 镜中的女人脸色有些苍白,额角还黏着纱布,但这丝毫没有影响到她的美,她素颜乌发,皮肤彷若婴儿般滑女敕,明阵润泽乌黑,因为略白的脸色而更显得幽深,削减了几分她失忆前的盛气凌人和高中时的高傲稚女敕,更添了几分安静古典的美,她有一种自己又回到了十八岁那年的感觉。 谭亦秋放下镜子,等待着记忆一点点地回溯,她渐渐地想起了所有的事,她想起现在的自己已经二十八岁了,她在二十岁那年嫁给了郝仁,而在不久之前,他们在前往户政事务所的路上出了车祸,当时宋何与郝仁呛了起来,郝仁侧着身要揍后面的宋何,这时一辆卡车忽然横着开了出来…… 当时的场景忽然变得分外清晰,谭亦秋的背脊上瞬间被逼出了一层汗,她有些急促地呼吸,闭上眼睛冷静了片刻,闭上眼之后,忽然袭来的恐惧渐渐消退,然而很快地,恐慌感又以一种很缓慢的速度漫上她的心头。 眼前的情景似乎也成了慢动作,她看到郝仁死命地踩着煞车,自己则是由于惯性往前扑过去,他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从车座缝隙中伸出来搂住她,剧烈的撞击随即发生,郝仁在那一瞬间松开了方向盘,半个身子都挤过来护住了她。 谭亦秋觉得脸上一湿,她睁开眼睛,心脏飞速地跳动了起来,郝仁! 郝仁还处在昏迷中,他的伤势比谭亦秋要严重很多,浑身都是管子,额头也被绷带裹了起来,脸上罩着呼吸器,随着他微弱地呼吸,氧气罩上断断续续地浮出雾气。 一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人正在和郝仁的主治医师交谈,他穿着得体的黑色西装,黑发被打理得一丝不苟,无框的镜片后是一双没有任何波澜的阵子。 女医生告诉他,“郝仁先生的状况基本稳定。”但她之后又说:“如果他能醒来,就是度过危险期了。” “那他什么时候才能醒来?” “这个谁也不能保证,我们所要做的只有耐心等待。” “如果他一直都醒不过来呢?” “这……”女医生犹豫了片刻,“那他就有变成植物人的危险,当然这是最坏的结果。” 郝宁沉默了,他静了一会又问:“和他同车的女人呢?” 女医生的表情和缓了些,“当时那位女士被郝先生搂在怀里,所以伤势比较轻,再过一星期左右应该就可以出院了。”她看了眼仍旧昏迷的郝仁,轻叹着摇头,“其实如果当时郝先生没有护住她的话,或许他的情况也不会……” 她觉得自己说得太多了,对着郝宁抱歉地笑笑,见他没有表情便识趣的退出了病房。女医生一出门就看到了一个站在门外、推着点滴架的苍白女人,她问了下她是哪个病房的,但那女人就只是透过门上的玻璃往里看,并不理会她。 女医生脑子一转,猜她或许就是那个被郝先生护住的女人,哎,她可真幸福啊,男朋友又帅又痴心,还舍命保护她。 谭亦秋没注意到女医生羡慕的目光,有些发怔的往病房里看。 她看到那个莽撞冲动的男人毫无生气的躺在病床上,他的身上插满了管子,脸上覆着氧气罩,令她看不清他的脸,不过谭亦秋猜他的脸色一定很苍白。 她的手用力地抓着点滴架,泪水无声地淌下来,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这个笨蛋、这个狗熊,为什么要扑上来,他就不怕死吗?谭亦秋觉得双腿发软,根本无法想像如果郝仁醒不过来了,她该怎么办? 从十五岁到二十八岁,郝仁已经犹如她生命里的烙印一样。 虽然他们互相怀疑、不汀?执,最后竟闹到要离婚,但谭亦秋从未想过他们会分开,她已经习惯了郝仁的纠缠,就算离了婚,她也觉得他们没办法断绝关系。 但此时此刻看着郝仁毫无生气地躺在病床上,她第一次感觉到了恐惧,她不想离开郝仁,一点也不想。 郝宁回身时,透过玻璃看到了病房外的女人,她捂着唇哭,见自己看到她之后就胡乱地抹了抹眼睛,狼狈地推着点滴架离开了。 郝宁愣了一会,接着轻轻地叹了口气,几天前他们闹得不可开交,大哥还去自己的家里借住了一晚,而今天他们却双双住院,搞得好像即将阴阳两隔似的,真是可笑。 他看向病床上的男人,这可是他的大哥,熊一样的男人,他皮粗肉厚,肯定会没事的。郝宁点了点头,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一定会没事的。 又过了一星期,谭亦秋并没有出院,她的身体已经没有什么问题,只是脚踩上的伤还没全好,需要拐杖来协助她行走。 其实谭亦秋完全可以回家疗养,但她却执意住在医院里,表面上说是被医生照顾比较放心,其实就是放心不下郝仁。 在这一星期里,她总是会拄着拐杖跑到郝仁的病房,看看他有没有醒过来,但她每次都是躲在病房外面看,如果郝宁或郝欣在里面,她是不会进去的。 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郝仁的弟弟妹妹,毕竟郝仁是为了保护她才伤得这么重的…… 第5章(2) 这一天她又来到郝仁的病房外,并没有立刻进去,而是透过门上的玻璃往里看了看,却发现病床上空无一人,只能看到被子团成一团堆在床尾。 谭亦秋把脸往玻璃上贴了贴,黑眸滴溜溜地转了几圈,努力地用视线扫过病房每个角落,却都没有找到郝仁,也没有看到郝宁或郝欣,他们都去哪里了,难道抬着郝仁去做检查了? 就在她趴在门前偷窥时,一道浑厚的男性嗓音在她身后响起,“你在看什么?” 谭亦秋吓了一跳,连忙转身,惊愕状态下的她完全忘记了自己还拄着拐杖,于是受伤的脚和拐杖一绊,刚转身就往前扑倒了下去,紧接着就听咚的一声,她的额头撞上某个硬物,疼得她眼冒金星。 不过她并没有跌倒,因为她感觉到一只强有力的手臂搂住了她的腰,灼热的温度从那宽厚的掌心熨烫着她的背脊,谭亦秋觉得这感觉很熟悉,难道是…… 她立刻将他推开,然后扶住墙仰起头,郝仁那张满脸胡渣的脸出现在她眼前,谭亦秋的心被狠狠敲了一下。 因为记忆发生了混乱,谭亦秋现在的记忆中,记得最清晰的是郝仁当年做老师时的模样,因为那段记忆太过深刻,令她总是觉得她得盲肠炎的事彷佛就在昨天,而离婚、车祸的事反倒变得很遥远。 眼前的男人比她记忆中的郝仁轮廊更加立体深邃,说不上老了多少,却比当年那个二十四岁的年轻男人多了一分沧桑感,尤其澜密膘毛下的那双眸子深不见底,彷佛敛着无数的情愫,浅淡的青色包裹着他坚毅的下巴,他的额头上还缠着绷带,精短的发都乱了起来。谭亦秋看着他一言不发地看着自己,莫名地心跳加速,她别开目光,问:“你醒了?” 郝仁点头道:“嗯。” 谭亦秋又问:“什么时候醒的?” 郝仁说:“昨晚。” 谭亦秋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尴尬地四处乱看,不着痕迹地打量着郝仁,他下面穿着病服的裤子,上半身赤果着,但几乎都被绷带裹住,白色的绷带与深色的肌肉形成强烈的对比,只有部分健硕的肌肉曝露在外。 谭亦秋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他打着石膏的手臂上,心想刚才她好像是撞到他受伤的手臂了,也不知道疼不疼? 她为什么会感觉怪怪的呢?这种紧张、尴尬的情绪,令她觉得自己好像变回了当初那个少女。 “你是来看我的?”郝仁开口,声音沙哑而性感。 “呃……”谭亦秋抿了抿唇,嗫嚅道:“嗯。” “哦,谢谢。”郝仁点头,然后缓缓对她伸出了一只手臂。 谭亦秋看到他这个动作后,脑袋一热,而后主动地投入他的怀抱,一如那晚一样,将小脸埋在他的胸膛里,心满意足地吸了一口气。 他们已经做了多年夫妻,拥抱明明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但这一次谭亦秋却觉得心跳得很快,一种无可名状的感动几乎要漫出来,他还活着,真好。 “我说……”郝仁慢吞吞地开口,“这位小姐,你抱得太紧了。” 他怀中的娇躯一僵,片刻之后,谭亦秋抬起头,“你说什么?” 郝仁低头看着她,“其实你的投怀送抱我很受用,但在抱之前,你不是应该先让我知道你是谁吗?”他的眉毛动了动,接着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现在作自我介绍还不晚吧,我叫郝仁,你叫什么?” 谭亦秋愣住了,当年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郝仁就是这样和她搭讪的,但是旧景重现并不能令谭亦秋觉得高兴,她的脸色苍白下来,郝仁不记得她了吗?所以说最后是他失忆了吗? 为什么这个故事里就一定要有个人失忆啊,谭亦秋抓狂了! 时间退回到昨天晚上,郝仁醒来不久的时候。 郝家三兄妹齐聚在病房里,惊讶喜悦、问长问短的阶段已经过去,三个人都平静了下来。 郝仁刚一醒来就被小妹郝欣抱着哭了好半天,接着又被郝宁叫来的医生摆弄着,做了一连串的检查,确定他身体没有大碍之后,医生们才离开,在这之后,郝欣和郝宁又问这问那问了半天。 郝仁有些清醒了之后,立刻不耐烦地吼了一句:“都闭嘴,吵得老子头都大了。” 郝宁和郝欣同时闭嘴,过了一会,郝宁点头说:“还有力气吼,果然没事了。” 郝欣也拍拍胸口,笑咪咪地附和说:“是呀是呀,好久没听到大哥吼我了。” 郝仁看着他们安静了一会,似乎在思考到底发生了什么,很快他就睁大了眸子,直愣愣地看着郝宁,问说:“我和你嫂子离婚了没?” 郝宁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郝仁立刻就要掀被子下床,一连串的脏话从嘴里飙了出来。郝欣立刻上去按住他,“二哥是在逗你啦,你和大嫂是在去户政事务所的路上发生车祸的。” 郝仁将信将疑地看着郝欣,“真的?” 郝欣重重地点头,扶着浑身是伤的郝仁躺回去,“放心啦,你们现在还是合法夫妻。”郝宁凉凉地说:“以后就不知道是不是了。” 郝欣瞪他一眼,“二哥。” 听郝宁说完,郝仁脸色一黯,没错,虽然现在他们没有离婚,但他不能保证出院之后,谭亦秋会不会再要求离婚,他的大手做出手枪的手势,架在下巴下摩挲,下巴上坚硬的胡渣扎着他的虎口,他一面揉着下巴一面呢喃道:“老二说得有道理。” “我有名字。”郝宁不悦地拧眉,“不要总把我叫得好像人体器官。” “如果出院后她又要离婚呢?”郝仁不理他,满脸凝重地呢喃:“我要怎么委婉地表达我不想离婚的意思?” “别想了,你想不出来什么好办法的。”郝宁环着手臂,“脑袋裹得像是戴尿布似的婴儿,这样怎么能思考?” 郝仁把手垂下来,指了指他,“你脑袋不像婴儿,你来想啊。” 郝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委婉地表达?前几天你就是因为太委婉了,才导致出车祸吧。” 要是他那天痛痛快快地告诉谭亦秋自己不想离婚,那么他们就根本不会去离婚,车祸也就不会发生。 郝仁当然也知道,但是……他烦躁地搔了搔头,结果不小心搔到伤口,于是表情变得更纠结,“我也想直接点啊,这不是张不开口嘛。” “你当初追人家时死皮赖脸的样子呢?” “年纪大了脸皮薄了行不行!” “那就没办法了。”郝宁耸肩,“两个人在一起,总有个人不要脸。” 但偏偏这两口子都扭着一股劲,谁也不肯低头,明明心里特别在乎对方,但一见面就一定要对着干,那就没办法了。 三个人同时沉默了下来,郝欣看了看大哥又看了看二哥,然后犹犹豫豫地说:“大哥,要不然你……装死吧?” 郝仁竖起眉毛,“死了还怎么疼老婆啊。” 郝欣无语地看着二哥,郝宁似乎明白了郝欣的意思,他凑过去和妹妹嘀咕了一下,然后把建议以一种比较直白的方式转达给了郝仁,毕竟郝仁刚刚撞了脑袋,明显是一副智商不足的状态。 听他们说完后,郝仁恍然大悟地点头,长长地啊了一声,“这个主意我喜欢。” 装傻什么的最方便了,但是……他不确定地看了看弟弟、妹妹,“但是可行吗?” “你还有其他办法吗?”郝宁看着他,很快又说:“没有就乖乖装死。” 他拿起沙发边上的西装外套挂在手臂上,满脸嫌弃地看着郝仁,“磨磨蹭蹭的,精神分裂啊。” 于是便有了刚才发生的那一幕。 谭亦秋尴尬地从郝仁的怀里退出去,扶着拐杖愣了好一会,郝仁趁机露出一抹得逞的笑来,在她抬眸时迅速的整理了一下表情。 谭亦秋认真地看着他,试图从他的脸上寻出一些蛛丝马迹,看了好一会之后,她又不死心地问了一遍,“你不记得我了?” 郝仁露出个惊讶的表情,“我们原来认识啊?” 谭亦秋有些无语,他们可不仅仅是“认识”两个字那么简单啊。 郝仁有些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说:“医生说我撞坏了脑袋,可能暂时会忘记一些人和事,真是不好意思啊,我们是怎么认识的?你告诉我,说不定一会我就想起来了。”他等了一会,见谭亦秋不说话,便又问:“我该不会欠你钱吧?” 看他那副傻兮兮的样子,谭亦秋忽然觉得心头酸涩,他竟然把她忘记了……这个纠缠了她这么多年的郝狗熊,现在却当她是陌生人。 谭亦秋低下头,喉头堵得厉害,这是好事啊,郝仁把她忘了,那离婚就更方便了,反正郝仁现在对她也没有感情,肯定会痛快地和她离婚。 他为什么不早点失忆呢?如果在自己上高中的时候,郝仁就失忆了,那也就不会发生后面这些事了,谭亦秋心头的感动渐渐化做愤怒,她直起身子将拐杖重重地敲在地上。 “对,我是你的债主。”谭亦秋呕气地说:“除此之外,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 郝仁被她吼得一愣,谭亦秋气呼呼地转身,小手紧紧地抓着拐杖。 郝仁往前迈了一步,似乎想抬手抓住谭亦秋的肩膀,可在他的大手搭上去之前,一道男声忽然出现,硬生生地阻止了他的动作。 “大哥。”郝宁适时地出现,按下郝仁的手。 已经转过身的谭亦秋并没有看到,他给郝仁使了个眼色,然后又开口叫住正准备离开的谭亦秋,“大嫂,你不进去坐坐吗?”谭亦秋背脊一僵。 郝仁又看了看郝宁,慢半拍地露出恍悟的表情,语气夸张地开口,“你叫她大嫂?难道她是我老婆?” 郝宁唇角抽搐地看着郝仁,接着对他竖起大拇指,真是好演技。 郝仁不搭理他,摇着尾巴想过去和谭亦秋说话,可谭亦秋却连头都没回就离开了,郝仁想追,结果又被郝宁给拦住。 等谭亦秋走进电梯后,郝仁大声对郝宁道“你拦着我干什么?我都好久没看到老婆了。” “想老婆吗?” “废话。” “想一时看到老婆,还是想一辈子看着老婆?” “废话!” “那就沉住气。”郝宁一把拉过郝仁的脖子,在他耳朵边嘀咕了几句话。 郝仁听完后点了点头,然后露出一抹笑容来。 第6章(1) 谭亦秋觉得自己被这盆狗血浇得灰头土脸、措手不及。 她十分想不通,明明是他纠缠了自己这么多年,霸道独裁地占据了她最美好的青春期,还害她在少女时期始终活在老师与同学的议论中,可为什么到最后忘掉这一切的人却是他?她又没有做错什么,要说失忆也该是她失忆才对嘛。 那天她受惊过度,没说什么就跑回来了,但现在思绪厘清了之后,就沉不住气地想去找郝仁理论一下,她就不信十几年的感情,竟可以说忘记就忘记。 谭亦秋拄着拐杖,一路风驰电掣地来到郝仁的病房,当时郝宁和郝欣都不在,郝仁正一个人躺在病床上玩平板电脑,打着石膏的脚被高高地吊了起来,听到开门声后他眼都没抬地问:“怎么才回来,饿死老子了。” 谭亦秋无语,他这一口一个老子的毛病倒是没忘。 谭亦秋拄着拐杖走进去,郝仁听到动静不对,警惕地抬眼,在看到她后微微一惊,下意识地想坐起来,但因为腿被吊着,刚抬起上身就又咚的一声躺了下去,后脑杓被重重一磕,他顿时就痛得龇牙咧嘴起来,忍不住飙了句脏话。 谭亦秋在他床头站定,俏脸紧绷,郝仁抬头看着她,表情有些迷茫。 谭亦秋叩的一声把拐杖敲在地上,气势汹汹地问:“还没想起来?” 郝仁吞了吞口水,点头道:“嗯啊。” 谭亦秋又问:“连我也不记得?” 郝仁把平板电脑扣在胸口上,无辜地说:“暂时还没有想起来。”谭亦秋脸色变得更难看。 郝仁连忙说:“不过我知道你是我的妻子了,我会努力尽到做丈夫的责任的。” 谭亦秋不耐道:“我用不着你尽责。”她现在关心的不是这个,她只是不信郝仁可以把她忘得这么干净。 谭亦秋弯下腰,扶着床把脸凑过去,接着指了指自己的脸,“对于这张脸,你就一点印象都没有?”当年他明明说是对自己一见钟情的,所以说他就算失忆了,再看到她时肯定又会一见钟情的啊,于是她把脸凑得更近。 郝仁很认真地看着她,屏气凝神许久,几分钟后,他吐出一口气,无奈地笑:“抱歉,我……” 谭亦秋直起腰,很不能理解地看着郝仁,“那你知道你自己叫什么吗?”郝仁点点头。 谭亦秋又问:“你还记得郝宁和郝欣吗?” 郝仁又点了点头。 谭亦秋说:“那你为什么不记得我?” 郝仁说:“医生说我这是选择性失忆症……” 谭亦秋大怒道:“你就偏偏把我‘选择’掉了!” 郝仁愣住了。 谭亦秋的心头燃起了一股接着一股的无名火,他谁都没有忘,偏偏把她忘记了,他当年说的花言巧语都是骗人的吧。 郝仁看着她生气却觉得心情不错,于是忍着笑容说:“要不然你和我说一些我们当年的事,说不定我可以想起来,或者你把我们当年做的事重现一下也可以啊。” 重现当年的事?这句话倒是点醒了谭亦秋,在她模糊的记忆中,那个在病房里的初吻率先跳了出来。 她记得因盲肠炎住院的那天,郝仁在病房里吻了她,也就是那个吻,扰乱了她心中的 一池春水,让她无法确定自己对郝仁的感觉,她还记得那天自己鬼使神差的又吻了他一次,那是他们之间的初吻,不知道对郝仁来说那算不算印象深刻?谭亦秋这么想着,目光情不自禁地落到郝仁的薄唇上。 好奇怪,脑中两人婚后的记忆模糊了不少,但对那个吻她却记得很清楚,他唇瓣的温度、他紧紧捏着自己下巴的粗糙手指,还有两人唇齿纠缠时带给她的窒息感…… 谭亦秋忍不住舌忝了舌忝唇,微微弯腰朝他凑了过去,郝仁的心脏因为狂喜而加速跳动,于是他忍不住噘了噘薄唇。 谭亦秋看他噘嘴的样子,迅速地回神,暗咒自己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而且他噘嘴卖萌干什么?她慌张地直起腰,一时忘记了自己脚上还有伤,于是刚一沾地就疼得她缩起脚,身子一阵失重就又朝病床扑了过去…… “咚”的一声,谭亦秋的小拳头砸在郝仁的胸膛上,而她的嘴则是咬住了他的鼻头。郝仁胸口疼得厉害,但因为鼻子被咬住只能狠狠地闷哼一声,搞什么啊,一般这种情节不都是摔下来后嘴对嘴的吗,为什么她的嘴会落在自己的鼻子上?鼻头湿答答得可真他妈难受。 谭亦秋瞠目,吸了下口水后迅速直起身,适尬地对视了一眼,郝仁用手擦了擦鼻头上的口水。 两个人静默了一会,他一面用手抹着鼻子一面问:“我的伤口都要被你砸裂了。”谭亦秋有些心虚地看了眼他的胸口。 郝仁又说:“那天手臂也被你撞伤了。” 听到这话,谭亦秋就愣了愣。 郝仁说:“而且我听医生说,车祸那天,我是因为保护你才受重伤的。” 忽然间,谭亦秋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你到底想说什么?” 郝仁耸肩道:“你不觉得应该补偿我吗?我为你受了很多的伤。” 谭亦秋轻轻地翻了个白眼,笑说:“你是在找我索要赔偿吗?那我给你钱就行了。” 郝仁摇头道:“我是想让你照顾我。” 谭亦秋瞠目,惊道:“我照顾你?” 郝仁理所当然地点头,“照顾丈夫是妻子的本分啊。” 谭亦秋忍不住说:“我才没有这个本分,我们已经……”她突然顿住。 郝仁试探着问:“我们已经怎样?” 谭亦秋看了他一眼,莫名地隐去了要离婚的事没说:“我不会照顾人。” 郝仁有些为难地说:“我也不想麻烦你的,只不过阿宁工作忙,有些事我又不能让阿欣帮忙,请看护我又会觉得不自在,所以我只能依靠你了。” 他看着谭亦秋,幽深的眼眸中散发出很不适合他的闪亮亮的哀求光芒,谭亦秋却犹豫地看着他不说话。 “看你的反应,看来我们夫妻的感情并不是很好啊?”郝仁唉声叹气,“是不是我对你不太好,所以才让你在这个时候选择抛下我不管……” 他充满控诉的语气让谭亦秋很不自在,干脆告诉他,他们已经决定离婚不就好了?那样大家都轻松。 但谭亦秋张了几次口都没有说出来,不管怎么样,车祸那天郝仁舍命护住了她,她这个时候说离婚会不会显得太不厚道?不管怎样也等他痊愈再说好了,她可不像郝仁这样绝情,在这个时候提离婚难免会被人说成冷血。 沉默了好一会儿后,谭亦秋不情不愿地说:“你要让我帮你干什么?” 郝仁有些羞赧地说:“我想尿尿。” 谭亦秋傻住了。 郝仁说:“阿宁出去半天没回来,我的腿吊着,没办法……幸亏你来了。” 谭亦秋暗咒自己来得不是时候,虽然他们结婚多年,但现在的谭亦秋确实格外的不好意思,要她帮他月兑掉裤子尿尿,这让谭亦秋犹豫了。 郝仁扭了扭身子,“要尿床了。” 谭亦秋闻言白了他一眼,然后心一横,弯腰捡起了尿壶,接着拄着拐杖凑上去,而后把拐杖放到一旁,腾出一只手去月兑郝仁的裤子。 她的手伸得很长,身子一个劲地往后仰,只用几根手指去拨开他的裤子,最后把尿壶凑了过去,不耐烦地说:“快点,自己掏出来。” 郝仁无辜道:“我左手打了石膏,右手拇指断了。” 谭亦秋彻底无语了。 郝仁催她,“你来吧,它又不会咬你。” 谭亦秋狠狠地瞪他一眼,接着屏息着把手伸进去,将郝仁吓人的大家伙掏了出来,接着塞进尿壶的口,在她松手前,郝仁又开口说:“别松手,这样会尿到外面的。” 谭亦秋急了,“你怎么这么麻烦?” 郝仁又恢复了一脸的无辜,“我为你好啊,你拿着尿壶,如果我尿歪肯定弄到你……” 谭亦秋连忙打断他,“好了好了。” 她用食指和拇指捏住郝仁的男\gen塞进尿壶,接着把脸别开,“快尿。” 之后她明显感觉到指间的东西胀了起来,接着响起一阵水流声……谭亦秋的脸越来越热,真是觉得要羞死了,只盼他快点结束,好让自己迅速逃离现场。 一直听见哗哗得水流声,谭亦秋看着别处道:“你到底憋了多久?” 水流声渐渐弱下来,最后又传来滴答滴答几声响。 谭亦秋依旧别着头,虽然听不到水流声了,但为什么指间的东西没有变小呢,反而有一点一点胀大的趋势? 谭亦秋很快就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连忙松手,嫌恶道:“你变态啊!”说着将手在他身上抹了几下,而后飞快地拿起拐杖冲出了病房。 郝仁脸一红,他也不想嘛,一时不小心就…… 第6章(2) 半个月后,谭亦秋和郝仁一起出院。 谭亦秋的脚除了还有些跛以外就没什么大碍了,而郝仁身上的伤还比较多,但他自己执意要出院,于是医生确认他并无大碍后就放他出院了,不过一再嘱咐他要定时回来复诊。 终于离开了医院,谭亦秋忍不住轻轻松了口气,这段时间真是要把她憋死了,其实谭亦秋早就可以出院了,只是郝仁以自己救她才会受伤为理由,让她来照顾他,只要她表现得很不愿意,那么郝仁就会露出一副狗的表情来…… 谭亦秋只能妥协,然后感慨失忆之后的郝仁真是卖得,手好萌。 虽说谭亦秋肯照顾郝仁,但对郝仁的态度却很不友善,因为她的心里还在呕气,她到现在都不能原请郝仁忘掉自己的这件事,如果真的刻骨铭心,又怎么可能说忘就忘呢?想到这,谭亦秋有些气恼地看着打开车门坐到她旁边来的郝仁。 他脸上的瘀青还没有散,右边的唇角还是裂开的,手臂虽然没有吊在脖子上,但手腕上还裹着厚厚的绷带,骨折的拇指以钢板做固定。 但看他这副狼狈的样子,谭亦秋又气不起来了,现在她对郝仁的感觉就是矛盾得要死,在怨他忘记自己的同时,又对他舍命保护自己的行为觉得感动,而且归根结柢,他也是因为救自己才会撞到脑袋失忆的。 所以说那天他也是不想离婚的吧?如果没有感情了,他也不会在生死瞬间搂住她,稍稍想通了些,谭亦秋的脸色又缓和下来。 旁边的郝仁看她一会换一个表情,觉得特别有趣。 谭亦秋似乎有所发觉,一抬头正好看到郝仁在看着自己笑,四目相对,她觉得郝仁的眼神有些怪怪的,于是忍不住问:“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郝仁一愣,呐呐地说:“好像是……” 谭亦秋的眼中闪过惊喜,“真的吗?你想起什么来了?” 郝仁舌忝了舌忝唇,转了转眼睛之后忽然捂住了脑袋,“啊!” 谭亦秋被他吓了一跳,连忙凑过去问:“你怎么了?” 郝仁捂着额头,眼睛偷偷瞄着她,嘴里夸张地大叫:“我的头好痛。” 谭亦秋顺势接住往她身上倒过来的郝仁,问:“为什么忽然头痛了?” 郝仁在她怀里扭来扭去,情不自禁地冒出了标准的肥皂剧台词,“我不知道,我不能再想了,头都要炸了,哦,我的头!” 谭亦秋被吓得有些乱了方寸,也没注意到他的表现到底有多夸张,只是连忙抱住他的头,安抚道:“那你就不要想了。”说完又转头看向司机,“老张,我们回医院。” 郝仁立刻从她怀里抬头,“回医院干什么?” 谭亦秋说:“你的头这么痛,当然要回去看看了。”她说完后看了看忽然停止号叫的郝仁,问:“你现在又不痛了?” 郝仁迅速回神,摆出一副痛苦的表情来,“当然痛,只是我很坚强。” 他重新躺回到她的怀里,弱弱地说:“这种状况会时常发生,我问过医生,只是医生也没办法,所以也不用回去了,我冷静冷静就好。” 看到谭亦秋将信将疑地点头,郝仁这才松了口气,没有郝宁在身边,他演起来总是拿捏不好分寸。 谭亦秋没再逼他回忆,任由他躺在自己的双膝上,但郝仁一直不老实地在她怀里扭来扭去、蹭来蹭去,最后她一下子没忍住,就抬手拍向他的额头,喝斥道:“别蹭了。” 她体重还不到五十公斤,怎么可能禁得住这个九十几公斤的高壮男人在怀里扭来扭去的,她觉得自己的腿都要被压断了。 郝仁被她拍得瞬间静止不动,一分钟后,他缓缓地动了一下,把脸埋进她腿间就不动弹了。 谭亦秋缩了缩手指,是不是拍得太重了?她犹豫了一会,伸手拉了拉他的头发,“喂,你怎么了?” 见他没反应,谭亦秋把手探下去模了模他的额头,“打痛了吗?头又痛了?” 郝仁埋着脸无声地偷笑,但嘴上却说:“没事,我睡会就好了。” 谭亦秋忽然觉得愧疚起来,真是的,她怎么可以打他呢?他伤得这么重,她想说点什么,但思考了半天还是什么都没说,因为她可以猜到,自己只要一开口就会和郝仁呛声,说不定一时激动又会打他一下…… 谭亦秋这才发觉,似乎自己一直都没有对郝仁和颜悦色过,不管他做什么,自己都看不顺眼,有事没事就会找他错处,自己为什么不能对他温柔一点呢? 她总是嫌他不够优雅、不够绅士,觉得他不是自己喜欢的类型,但她还是爱上他了,她觉得这根本不合理,她应该和一个更优秀的人在一起,但她偏偏爱上了郝仁,于是她总是对郝仁很苛刻。 谭亦秋垂眸,看到膝上的郝仁已经睡着了,他均匀地呼吸着,灼热的气息透过裙子熨烫着她的皮肤,她情不自禁地伸手模了模他的头发,接着又去模他的耳朵和侧脸,他的胡渣扎着她的手指。 谭亦秋忽然在想,郝仁失忆了,那是不是也把自己对他的苛刻忘记了呢? 这个刚毅的男人此刻像个孩子一样睡在她怀中,沉睡的面容令谭亦秋心头一软,现在的他不会大男人主义、不会发脾气、不会和健身房的小女生联络,失忆之后的他,好像变得完全属于自己了一样。 谭亦秋轻轻地捏着他的耳垂,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第一次发觉他失忆也并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就好像是……上天给了他们一次重新开始的机会。 四十分钟后,车子驶入社区。 他们住在一处环境清幽的高级社区,公寓在三楼,一楼只有一户,电梯与公寓大门之间摆着鞋柜,有几双男鞋并没有放进去,凌乱地摆在旁边,司机帮他们把行李放到公寓门口后就离开了。 两个人站在公寓门口,有默契地静默了一分钟,谭亦秋看了他一眼,“你还记得密码吗?” 郝仁思考了一下,摇了摇头。 谭亦秋又有些生气了,郝仁忘记了所有有关自己的事,因为密码是她的生日,所以他也一起忘记了吗?她沉默地走上前,滴滴滴地输入了自己的生日,门“咔”的一声打开, 她一拐一拐地走进去,把郝仁一个人留在门口。 郝仁一手拄着拐杖,一条手臂还打着石膏,有些无奈地看着身边那个行李箱,然后他拄着拐杖走过去,用膝盖顶着行李箱,一步一步地往屋里挪。 屋里的谭亦秋出来看了一眼,见他这副样子差点笑场。 郝仁走得满头大汗,抽空瞧了谭亦秋一眼,无奈道:“别笑了,帮帮我。” 谭亦秋白了他一眼,冷着脸走上前,一把拉过行李箱,转身走回公寓。 郝仁拄着拐杖追在她的身后,满头雾水地说:“你怎么又不高兴了?” 见谭亦秋不理她,于是他走得更快,结果一个不小心就摔了下去,结结实实地摔了一个狗吃屎。 身后传来的巨响令谭亦秋猛地转过身,她忍不住低呼一声,丢下行李箱去扶郝仁。郝仁摔得拐杖都飞了,十分的狼狈,谭亦秋拉起他没受伤的那只手架在肩膀上,然后使出了吃女乃的力气把他扶了起来。 郝仁摔得脑袋发懵,把全身的力量都倚在谭亦秋的身上,但谭亦秋的脚也还带着伤,勉强把他扶进卧室后就不行了,才到床边就觉得脚腕一拐,和郝仁两个人一起重重地摔倒在床上。 郝仁压在谭亦秋的身上,倒下的一瞬间,几乎把她胸腔里的空气都压出来了。 谭亦秋闷哼了一声,捂着胸脯哀吟,“郝狗熊,你快滚开啦!” 郝仁这次是真的摔倒了,全身的伤都在痛,剧烈的疼痛感不断刺激着他的神经,他的脸色有些发白,从谭亦秋身上挪开之后就窝到了角落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谭亦秋揉着胸口坐起来,看到郝仁又被自己弄伤了,于是变得有些懊恼,她别别扭扭地揉了会胸口,爬过去问他,“你、你怎么样?” 他妈的……摔死老子了,郝仁低咒了一声,但看到谭亦秋凑过来之后,硬是把脏话憋回去,他硬生生地挤出一个可怜兮兮的表情,捂着心口道:“好痛,好像全身都要裂开了。” 谭亦秋的不悦又被愧疚驱散,她蹙着秀眉提议,“回医院吗?” 郝仁摇头。 谭亦秋又问:“那我去给你拿止痛药?” 郝仁点头,声音有些哑,“那麻烦你了。” 谭亦秋跳下床,离开房间两分钟后又折回来,“止痛药在哪?” 郝仁无语了,他身为一个“失忆”的人,也不能告诉她止痛药在哪啊。 郝仁叹气地说:“算了,我躺一下就好。” 谭亦秋见他闭上眼不再说话,心头有些闷闷的,她从来都不知道医药箱在哪里,因为每次她生病时,郝仁都会帮她把要吃的药和温水一起摆在床头,她只需要负责起床吃掉就可以,至于郝仁……他似乎永远都不会生病。 回忆起这些琐事之后,谭亦秋心头的愧意更浓,忍不住默默地把行李箱拉进房间,主动开始收拾行李。 第7章(1) 结婚八年,她从来没有做过家事。 还没结婚的时候,哥哥姊姊们都宠着她,从来不让她做家事,但现在郝仁受伤了,她是这个家的女主人,应该负担起家务,而且做家事有什么难的?她智商那么高,不可能连家事都搞定不了。 但半个小时之后,谭亦秋终于认清了自己不适合做家事的事实,她也终于明白,这根本不是他们重新开始的机会,根本就是老天在借这个机会捉弄她,她泄气般的乱衣服胡乱叠好,然后塞到衣柜里去。 她很快就放弃自己来照顾郝仁的念头,因为她似乎每次都会把郝仁“照顾”得更严重。于是谭亦秋把睡着的郝仁留在卧室,出去打了通电话给二哥谭晋求救。 “帮佣已经在去你家的路上了,大概十分钟后会到。” 谭亦秋一愣,然后说:“难道我傻了吗?我刚才打过电话给你了?” “阿秋。”谭晋笑了起来,“我不请帮佣,难道让你来做家事吗?” 丙然还是二哥了解她。 谭亦秋放下心,心情大好地挂断电话,忽然有一种解月兑了的感觉,她真的不想再照顾郝仁了,并不是因为她不想,而是她做不好,每次让郝仁伤得更重,她就会觉得很愧疚,而她讨厌这种愧疚的感觉,谭亦秋长长地吁出一口气,去卧室看了眼郝仁,见他还在睡,便轻轻地关上门,准备去浴室泡澡。 她将受伤的脚用保鲜膜裹上,接着又敷了一片面膜,舒舒服服地躺在按摩浴白里,手边还放了一杯香槟。 偌大的浴室里还播放着悠扬的古典音乐,谭亦秋用手轻轻拨弄着浴白里的水,微微仰着头,跟着音乐无意识地哼着歌,然后哼着哼着,声音就弱了下去,歪着头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谭亦秋才缓缓醒过来,浴白里的水已经冷掉了,她打了个呵欠,匆匆忙忙地裹着浴巾走出浴白。 她觉得自己泡在冷水里有些着凉,于是想去卧室里找一条厚一点的毛毯,可她刚把浴室门打开一条缝,就听到客厅里传来了女人的声音。 这场景好熟悉啊……谭亦秋一时没反应过来,拉开门赤脚走了出去,走出走廊之后便看到了客厅里的两个人。 郝仁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受伤的脚架在茶几上,说话的那个陌生女人则是在擦茶几,她跪在地上一面擦茶几,一面和郝仁说话。 谭亦秋眉头一蹙,这个贱人从哪里冒出来的啊?她环起手臂,语气不善,“你是谁?” 客厅里的两个人闻声同时看过来,站在眼前的女人身上只裹了一条墨绿色的浴巾,黑发随意的束成马尾,颈间有几缕被打湿的头发,她浑身都湿漉漉的,手臂上还带着水珠,赤果的玉足下面带着水渍,身后还留下了一路的湿脚印。 郝仁呆呆地看着她,而被她质问的女人站了起来,有些羞涩地说:“你好,我叫徐柠,是谭先生叫我来的。” 谭亦秋恍然大悟,表情也跟着柔和起来,原来她是二哥请来的帮佣啊,她还以为又是健身房的学生呢。 徐柠和她打过招呼后,便看到了地板上的湿脚印,于是她向谭亦秋询问了一下,接着就去拿抹布准备来擦地板。 谭亦秋看她进了浴室,转而看向郝仁,“满机灵的。” 郝仁晃了晃大脚,“我还以为你出门了。” 谭亦秋走到他旁边坐下,顺手拿起铺在沙发上的毯子裹住自己,揉了揉还有些酸涩的眼睛说:“我刚刚在泡澡,不小心睡着了。” 她用毯子吸了吸脖子上的水,习惯性地顺势歪倒在郝仁的身上,以前每次洗过澡,都是郝仁亲手帮她擦干头发的,现在她等了一会,身旁的郝仁都没有什么反应,她有些失落地叹气。 “以前……”郝仁笔直地坐着,哑声问:“我们都是这样的吗?” 谭亦秋闭着眼,声音因为刚刚泡过澡而显得慵懒,“以前你都会帮我把头发擦干的。” 郝仁点了点头,“然后呢?”他侧头去看她。 谭亦秋静默了一会,察觉到他的目光似的也抬起头,“然后……”然后他们会接吻,接着上床。 谭亦秋当然不会说这个,她本想随便说一件事的,但是被郝仁这样看着,她居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们的脸离得很近,鼻尖几乎相抵,谭亦秋可以清晰地感觉到郝仁的气息,她的脑海里情不自禁地浮现之前的场景,一般这个时候,郝仁都会扑过来吻住她,像一头饥渴的狗熊似的,让她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她想着想着,呼吸就紊乱了,谭亦秋的目光情不自禁地滑到郝仁的唇瓣上。 郝仁沉沉地说,声音里充满蛊惑,“然后我们会做什么?” 谭亦秋下意识地吞了吞口水。 郝仁也凑得更近了一些,他们的唇差一点点就要贴上了…… “太太,你家的浴室可真大。” 郝仁和谭亦秋迅速地弹开。 徐柠拿着抹布走出来,全然没发觉自己出现得多么不合时宜。 谭亦秋清了清嗓子,裹着毯子站起来,“我去穿衣服。”说完就逃也似的往卧室去了。 她有点跛的小跑回卧室,关上门后便倚在门上喘气,她心跳得好快,明明是老夫老妻了,床单都不知道滚了多少回,为什么刚刚什么都没发生,却会让她芳心乱跳? 谭亦秋做了个深呼吸,她是不是也撞坏脑子了,还是大脑神经出了问题? 她整理了一下心情,换好睡衣后又走了出去。 谭亦秋出去时发现客厅里已经没人了,她到处走了走,在浴室门口看到了徐柠。 她没有出声,等徐柠离开之后才走过去,她发现浴室门是半掩着的,隐约可以看到郝仁正在里面。 他已经月兑掉了上衣,露出裹着白色绷带的健壮身材,他用毛巾沾了水,擦了擦没被绷带裹住的肌肉。 简单地清理过后,他拿起一旁的上衣然后走出来,开门之后,郝仁有些错愕地看着谭亦秋。 谭亦秋说:“有人偷窥你,你都没发觉吗?” 郝仁有些奇怪地看着她,“我们不是夫妻吗?你看我也不行?” 谭亦秋怒道:“我说的不是我。” 郝仁更糊涂了,“那是谁?” 谭亦秋瞪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就离开了。 她一面走一面喘着粗气,又是这样!这个郝狗熊到底有什么好?为什么现在的女孩子一见到他就花痴到走不了路?不过这也可能是她误会了,毕竟刚才她没有看到徐柠的表情,或许她只是路过而已。 谭亦秋不断地进行自我安慰,但之后见到徐柠的时候,迩是给不了什么好脸色。 晚饭是徐柠做的。 徐柠的厨艺很不错,郝仁晚上连吃了两碗白饭。 因为谭亦秋从来不做饭,所以一般在家里都是郝仁下蔚,如果两个人都很忙,那就会请钟点佣人来做。 但之前请钟点佣人过来,郝仁也鲜少有吃这么多的时候,而且吃到一半时,他还很和蔼地招呼徐柠坐过来一起吃。 “我去厨房吃就好。” “反正我们在吃,一起吧,自己去拿碗筷过来。” “那……”徐柠看向谭亦秋。 “是啊,一起吃吧。”谭亦秋垂着眼,口不对心地说。 徐柠显得很开心,自己去厨房拿了碗筷出来吃。 席间郝仁偶尔会和徐柠交谈,谭亦秋始终一言不发,闷头吃完饭就去沙发上看电视了。郝仁见她离席,也拄着拐杖一拐一拐地走过来,然后往沙发上一坐,忽然多出来的重量差点把谭亦秋弹起来。 第7章(2) 谭亦秋继续看着电视,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郝仁跟着她看了一会,有些好奇地把头凑了过去,问:“你看得好认真,这个很好看吗?” “嗯。” “原来你喜欢动物世界啊。” 闻言,谭亦秋愣了愣。 “你晚餐吃得很少,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我很好。”谭亦秋揉了揉自己的鼻子。 “哦。”郝仁觉得她似乎不太想搭理自己,于是灰头土脸地坐回去。 谭亦秋圈着手臂看电视,手指不断地敲打着手臂,沉默了一会之后她忍不住侧过身子, 盘起腿面对着他,满脸认真地问:“你现在把我忘干净了是吧?” 郝仁一愣,然后慢半拍地点了点头。 谭亦秋捏住自己的脚,“那你和我同在一个屋檐下,不会觉得尴尬吗?你根本不认识我。” 郝仁扬眉,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所以她想表达什么? 谭亦秋又敲了敲自己的脚,手指敲打的速度很快,她犹犹豫豫地说:“所以说你是不是……”是不是自来熟,可以对任何一个第一次见面的女人都那么友好? 谭亦秋没有把话说完,郝仁高中时明明只对自己一个人好,但自从他这几年开了健身房之后,因为手下有很多女学生,所以他也学会了更委婉圆润的和别人相处。 谭亦秋讨厌他这样,不过她并没有说出来,而是欲言又止了半天,却只是说了句:“没事。”就继续看电视了。 郝仁蹭过去,面朝她问:“你看起来情绪不怎么好。”谭亦秋没理他,于是他凑得更近, 就像一头想要讨好主人的大狗熊一样,他摇了摇尾巴,问:“是不是因为我今天没有帮你擦头发,所以你不高兴了?” 谭亦秋沉默不语。 “等我手好了,我会帮你擦头发的。” 谭亦秋依然闷不吭声的,连看也不看他一眼。 “还是因为我把刮胡刀掉进了马桶里?我下次……” “你把刮胡刀掉进了马桶里?”谭亦秋霍地抬头,瞪圆了眼睛。 又是这个姿势,他低头凝视着她,她仰头,两个人的唇离得很近。 郝仁干笑了几声:“看来不是因为这件事。” 他凝视着谭亦秋的唇,觉得如果这种状况再发生几次,那他肯定会被身体里那股欲火给憋死。 于是郝仁吸了口气,坐正身子的同时凑得更近了些,然后认真地说:“虽然我失忆了,但是……” 谭亦秋扬眉,“但是什么?” 郝仁舌忝了舌忝唇,“但是我们是夫妻,所以……”他没有说完,只是这样看着她。 谭亦秋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失忆了居然还记得这种事?她应该好好骂他才对,虽然心里这样想,但谭亦秋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看着从郝仁眼眸中映出的自己,有些发怔,刚才那熟悉的感觉又一次袭来,她感觉自己有些口干舌燥。 郝仁期待地看着她,凑得更近,“你觉得怎样?” 谭亦秋咬住唇,她该说什么、她该说什么、她该说什么啊! 郝仁垂眼看着她的唇,睫毛在眼底投下性感的阴影,谭亦秋吞了吞口水…… “郝先生,您喜欢吃什么饭后水果啊?”徐柠再一次不合时宜地从蔚房里走出来,一面用围裙擦着手一面走过来。 郝仁瞬间泄气,他肩膀一垂,身子往后一仰,接着忍无可忍地转身看向徐柠,“你可以回去了。” “可厨房我还没有……” “我说你可以回去了。”郝仁把手架在沙发背上,背对着谭亦秋的他,眼中迸出了一股戾气。 徐柠尴尬又狼狈地离开。 鲍寓大门被阖上之后,客厅里忽然就安静了下来。 郝仁用手摩挲了一下沙发,然后转过身来,刚才一瞬间迸出的戾气已经消散,他犹豫了一下,缓缓地朝谭亦秋蹭了蹭。 谭亦秋因为他赶走徐柠的举动而有些高兴,但见他转过来之后又紧张起来,两人安静地对视,空气里慢慢滋生出了暧昧的味道。 谭亦秋怔怔地凝视着他的唇,脑子里不停地闪过他们的初吻,那个本来被她遗忘,但在车祸后又被想起的初吻,那天的她被吻过之后,居然又主动地吻了上去。 郝仁用手指揠了枢沙发,“我们……”在他张口的瞬间,谭亦秋忽然就扑了过去。 他们像是两堆干柴,被忽然出现的火种瞬间点燃,谭亦秋彷若又回到了十八岁,那样地青涩又冲动,居然主动把郝仁扑倒了。 不过她刚扑过去就听到郝仁闷哼了一声,她立刻放开他,“我又撞疼你了?” 郝仁胸口上的伤口被她压着,但他却只是低头看了眼,然后伸出大手按下谭亦秋的脑袋,急切地咬住她的唇,“不用管我的死活,来吧。” 说完顺势躺倒在沙发上,让她趴在自己的身上,而他的长腿分开,用力地将谭亦秋夹住,粗糙的大手则是熟稔的去月兑谭亦秋的衣服。 月兑到一半时,谭亦秋忽然跪坐起来,“你……”她为什么会觉得有些不对劲? 郝仁眼眶发红,气喘吁吁地问:“怎么了?” 谭亦秋咬唇看了他一会,最终放弃思考,伸出小手撩开他的上衣、扯开他的皮带,接着用手一拉,他的裤子拉链“刷”的一下被拉开。 郝仁低低地唯哮了一声,接着把谭亦秋拉下来,他一口咬住她的香肩,接着一路舌忝弄啃咬,顺着脖颈吻上去,最终又落到她的唇上,谭亦秋的喉咙里逸出绵长诱人的叹息…… 郝仁的手在她背上滑动,修长的指摩挲着她身体的每一寸,然后熟练无比地解开她的内衣扣子。 谭亦秋捂着内衣直起腰,问:“去房间吧?” 郝仁根本不想等,但现在两个人都有伤,在沙发上做确实不太方便,于是他点头,起身一把搂起谭亦秋,下意识地想要把她抱回到房间里,可是他刚一站起来就身子失衡,一下子又坐了回来,两人跌坐回沙发上,郝仁的胸口又被重重地撞了一下,疼得他闷哼一声。 谭亦秋从他身上跳下来,架起他的手臂站起来,“我扶你进去好了。” 郝仁搭着她的肩站起来,无奈道:“这样走进去可真‘浪漫’啊……” 谭亦秋无语地望了望他,两个人互相搀扶着,一拐一拐地往卧室走。 走到卧室之后,两个人同时静默了一会,谭亦秋看他一眼,“还继续吗?”这么一闹似乎都没感觉了,两个残兵败将的搞什么ji\情啊? 但还没等谭亦秋多犹豫一会,郝仁就已经扑了上来,因为走路不俐落,所以直接抱着她倒在床上,然后身子一滚,就把谭亦秋压在身下。 看样子郝仁真的没有被刚才两人的蠢样所影响,他单手将谭亦秋的睡裤月兑掉,他将一条腿挤入她的腿间,身子侧躺着,不停地亲吻着她的肩膀,但是亲了半天、蹭了半天之后,他都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谭亦秋侧过脸,看着他满头大汗的样子,喘息着问:“怎么了?”说完伸手抹了抹他额头上的汗,有些担心地翻过身看着他,问:“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 两个人面对面着躺着。 满头大汗的郝仁沉默了一会,懊恼地说:“我只有一条手臂。”所以他根本没办法悬在她身上进行下一步动作。 谭亦秋忽然妩媚地一笑,接着一推他的肩膀,翻身坐到他的身上。 郝仁四仰八叉的被她骑着,只觉得几乎要爆炸了,真是太刺激了! …… 两个人气喘吁吁地躺着,均是浑身大汗。 谭亦秋闭上眼,迅速地进入到半睡眠状态,而郝仁则是偏过头看着她,额头上的汗流进眼中,引来一阵刺痛,经过了这么一场激烈的,他浑身都在痛,但是他的心却溢满了幸福感。 休息了一会之后,郝仁忍不住侧翻过去搂住她,接着拉高被子将两个人的身体裹住谭亦秋嘤咛了一声,然后伸手搂住郝仁的腰。 两个人紧紧相拥,接着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8章(1) 第二天,郝仁就无法下床了,当然这并不是他体力不行,而是昨天的激烈运动令他浑身的伤口都在痛,所以他不得不卧床休息一下。 今天他们很晚才起床,当郝仁睁开眼的时候,谭亦秋已经醒了,她正枕着手臂躺在他面前,一双幽黑的眸子静静地看着自己,郝仁不太方便地用没受伤的手臂伸了个懒腰,然后对着谭亦秋露出一个笑容,眼神涣散,“早啊。” 谭亦秋开门见山地问:“你回忆起什么了吗?” 郝仁一愣,然后凝神思考了一下,说:“一点点。” 谭亦秋眼睛一亮,“你想起什么了?” 郝仁挪了挪,凑过去抱住她,“记忆很模糊,我也说不上来,只是在昨天做的时候,总 有些地方觉得很熟悉,或许我们之前也这样做过。” 谭亦秋说:“没有其他的吗?” 郝仁如实道:“或许还有,但昨天太爽,所以都忘了。” 已经穿上睡衣的谭亦秋无语地翻身下床,看来他这种人也就只能回忆起床上的事来,她随意地用手拢了拢头发,开始说别的话题,“对了,我今天没有让徐柠来。” 郝仁一愣,问:“为什么?” 谭亦秋转过身,对他缓慢地一眨眼,“我来照顾你不好吗?还是说你更想让她来照顾你?如果你是这样想的,那我就打电话把她叫回来。” 郝仁连忙否认,“我没有这个意思。”他只是不敢恭维谭亦秋“照顾人”的能力。 谭亦秋把头发扎成马尾,表情里带着一股初生之犊不畏虎的气势,不就是照顾人吗?她昨天的失败只是因为太累了而已,今天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 反正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再叫徐柠来,而且她打算以后都不会再请帮佣来了,以免那些稍微年轻点的女人,觊觎她家这位招蜂引蝶的男主人,她甚至觉得自己该考虑让郝仁把 身材弄得差一点,身材和长相又不能当饭吃,那么完美做什么? 床上的郝仁接着刚才的话说:“你来做家事会不会太辛苦了?” 谭亦秋帅气地摆摆手表示没关系,“你躺着吧,早餐马上就好。” 郝仁默默地看着谭亦秋胸有成竹地离开卧室,心头忽然浮起了些不祥的预感…… 一小时之后,厨房里传来了谭亦秋的惨叫,郝仁拄着拐杖“火速”地赶到事故现场。刚来到饭厅,就在半开放式的厨房后看到了谭亦秋,她系着围裙、裹着格子头巾,准备得像模像样,但是从混乱的现场中可以看出,她做饭的过程很不顺利。 偌大的流理台上摆满了鸡蛋壳,破碎的鸡蛋壳之间还有打散的鸡蛋,而谭亦秋之所以尖叫,是因为最后一颗鸡蛋打碎后直接落到她的脚上,她粉女敕的脚趾上沾满了白黄掺杂的蛋液。 谭亦秋的表情像是吃了只苍蝇那么恶心,她张牙舞爪地站在原地,似乎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一动也不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脚上的鸡蛋。 郝仁看她这样忍不住心疼,一拐一拐地靠过去,然后抽出一张纸巾,跷着脚费力地蹲下去,“我帮你擦干净。” 说着用纸巾将她脚上的鸡蛋抹去,之后又细心地帮她擦干,连指缝都照顾到了,擦好之后郝仁又站起来,额头上已经出了汗。 谭亦秋连忙说:“你伤口又痛了吧?快去休息,这里有我就行了。” 郝仁无奈地月复诽,现在的状况明显是这里有你就不行了啊,但他又不能说出来打击谭亦秋,于是很委婉地说:“其实随便吃一点就可以,我做也没问题的,你可以……” 谭亦秋立刻否决,“你这个样子怎么做饭?”她挥着手赶人,“我这边的危机已经解除了。” 虽然她还是觉得脚趾间黏黏的很难受,但却故作轻松道:“你去客厅坐着吧,一会就可以吃早餐了。”说着还露出个自信的笑容来。 郝仁拗不过她,只好暂时离开,回到客厅坐下之后,郝仁显得有些不放心,但之后他又忽然想到,现在谭亦秋是在厨房为他做早餐啊。 结婚八年了,他从来没有让谭亦秋伺候过自己,现在是要逆袭了吗?郝仁因为这个想法而微微一愣,然后傻兮兮地笑了起来,真没想到他也能有今天。 而另一边,他刚一走,谭亦秋立刻就苦下脸,做饭真的好难,但之后她又安慰自己说, 或许打鸡蛋是最难的一步,剩下的步骤就简单了。 但五分钟后,谭亦秋又告诉自己或许煎鸡蛋才是最难的…… 再过五分钟,掌握火候也不容易啊…… 再五分钟,连装盘都好难。 谭亦秋几乎想要放弃了,但现在只有她能照顾郝仁,如果不想再请来花痴帮佣的话,她就必须自力更生。 谭亦秋很挫败,尤其是现在她还有些感冒,似乎是拜昨天的冷水澡所赐,她一直在打喷嚏,鼻水总是不受控制流下来,她忍耐着,勉强弄好鸡蛋后,准备再做一个沙拉,她记得她看郝仁做过,似乎满简单的样子。 可当谭亦秋切番茄并切到手时,她才觉得自己被骗了。 谭亦秋惊呼了一声,惊慌地抓住自己的手指头,痛得眼泪瞬间飙了出来。 一分钟后,郝仁又拄着拐杖出现,他因为腿脚不便,走得很慢而略显暴躁,在赶到厨房前狠狠地低咒了一句,他妈的,这个速度连吃屎都吃不到热的! 但在看到谭亦秋后,他立刻吞下抱怨,丢下拐杖单脚跳到谭亦秋面前,拉过她的手看了看,然后将她流血的手指含住。 谭亦秋感觉到他柔软温热的舌缠着自己的手指,忍不住脸红。 郝仁含过之后又拧眉看了看伤口的大小,接着心痛道:“怎么这么不小心?来,我来帮你包扎。” 说完便想牵着她离开厨房,可刚一转身就看到被自己丢在地上的拐杖,他顿了顿,如果不用拐杖的话,那么他肯定要牵着谭亦秋一起跳着走…… 郝仁对自己身上的伤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愤怒,真是干什么都不方便。 他只好暂时松开谭亦秋的手,拿起拐杖后,他让她先去客厅等一下,他去找医药箱。谭亦秋抓着手指问:“你知道医药箱在哪里吗?” 郝仁一愣,含糊道:“我找一下,你去客厅等我。” 谭亦秋点了点头,乖乖地去客厅了。 为了把戏做足,郝仁象征性地在公寓里找了一下,然后取了医药箱过来,他的左臂架着拐杖,右手又打着石膏,所以他只能用右手没受伤的小指勾着医药箱,慢吞吞地回到客厅。 他坐到沙发上,打开医药箱取了药膏出来,然后用棉花棒沾着药抹到谭亦秋的手指头上,谭亦秋红着眼睛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他没有忘记这个…… 以前谭亦秋受伤时,郝仁从来不给她用ok绷,因为他觉得那个用处不大,所以即便是小伤,他也会很认真地为她上药,然后裹上厚厚的纱布。 那时谭亦秋还觉得很烦,因为每次他都把伤口包扎得又丑又夸张,但这一次,她看着郝仁认真的样子,忽然觉得鼻头酸酸的。 郝仁最终把她的手指裹得像根胡萝卜。 他抬起头,赫然发现谭亦秋正呆呆地看着手指,小鼻子下还挂着一管鼻涕…… 郝仁想起昨晚她泡冷水澡的事,忍不住又开始操心,“你感冒了。” 谭亦秋闻言,怔怔地抬头,郝仁看见她挂着鼻涕的样子,顿时又觉得可爱得要命,于是不禁莞尔,伸出拇指将她的鼻涕蹭去,一下没抹干净,他就又用掌侧给她擦了擦,他的动作很轻柔,像是在为一个小婴儿擦鼻涕似的,让谭亦秋忍不住垂下眼,脸颊又红了。 “生病就不要做家事了。”郝仁重新拿起沙发边上的拐杖,“我去收拾收拾蔚房,你先休息一下。” 谭亦秋抬头,“你可以吗?我来吧。” 郝仁当然不会再让她进厨房,于是笑道:“你都忙了一个早上了,剩下的工作也不多,我大致收拾一下,我们就可以吃早餐了。” 谭亦秋没再阻拦,乖乖地点头。 郝仁走进蔚房,谭亦秋打开电视看了一会,但隔了好一会,厨房里都没有动静,她有些担心,于是准备去厨房看看。 来到饭厅后,谭亦秋便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香味,忍不住放轻脚步凑过去,结果她惊讶地发现厨房里已经大致恢复了原样,此刻郝仁正在熬粥,那浓郁的香味就是从那个锅子里 弥漫出来的,他原本拄着拐杖的手正扶着墙壁,右手两只完好的手指正捏着汤勺,一下i下地搅拌着。 谭亦秋倚在墙边看着,没有出声,她知道郝仁在为她熬粥,之前她每次感冒,他都是这样做的。 郝仁把锅盖盖上,转而继续去收拾厨房,他跛着脚走了几步,然后蹲,将地上的鸡蛋壳都捡起来,用抹布认真地擦地。 这是他出院的第二天,加上昨晚的激烈运动,郝仁每动一下都会痛得出汗,现在这样蹲着捡东西,更是痛得他浑身是汗,整理好地板之后,他一时站不起来,又蹲了一会才慢慢地扶着墙站起来。 他的俊脸变得有些苍白,却仍旧在准备早餐。 郝仁将那道沙拉做完,将每一颗圣女番茄都切出了形状。 谭亦秋的眼泪忽然就落了下来,她抑制不住心中的情感,忍不住跑过去从背后忽然抱住了他。 郝仁被她撞得往前走了几步,惊讶过后忍不住拉住她围在自己腰上的小手,“怎么了?” 他感觉到这个小女人的脸在他背上用力地蹭了蹭,令他的背热热的。 郝仁拉开她的手转身,关切地打量着她,“为什么哭了?是不是手太痛了?” 谭亦秋摇着头不说话,只是不停地掉眼泪。 郝仁模了模她的脸蛋,“傻女人,动不动就掉眼泪,早餐马上就做好了。” 谭亦秋哑声开口,“我来帮你。” 郝仁见她一脸的坚定,也没推辞,道:“那你来做我的拐杖吧。”说着将手臂搭在谭亦秋的肩膀上,搂着她去拿冰箱里面的牛女乃。 虽说是让她做拐杖,但郝仁一点重量都没有倚靠在谭亦秋身上,与搀扶相比,谭亦秋更像是一直被他搂在怀里,郝仁继续忙这忙那,谭亦秋像个傻子一样,举着胡萝卜手指跟在他身边。 不过之后她也发挥了作用,郝仁盛粥时,谭亦秋顶替了他的左手,帮他端着碗。忙碌了一个早上,这顿早饭终于做好了。 第8章(2) 谭亦秋做的鸡蛋简直惨不忍睹,又黑又焦,里面还掺着没弄干净的蛋壳,连她自己都不敢碰,但郝仁却没有去吃沙拉或者粥,直接把那盘焦黑的鸡蛋放到自己面前,然后津津有味地开吃。 谭亦秋奇怪地看着他,心说难道这鸡蛋看起来很丑,其实味道还过得去?看他吃得满香呢……她忍不住用叉子叉了一块过来,鸡蛋刚一放入口,她脸色一变,连忙抽了纸巾把鸡蛋吐出来。 她用纸巾捂着嘴,一副对那味道心有余悸的样子,于是更不能理解地看着郝仁,他居然津津有味地把那盘堪比毒药的鸡蛋全部吃光了,难道只是因为这是她做的吗?谭亦秋忽然又被感动了。 而郝仁确实如她所想的那样,这么多年了,这是谭亦秋第一次为他做饭,在他有生之年不知道还有没有第二次机会,所以即便她做了一盘毒药,他也肯定会吃光它。 早餐过后,谭亦秋为了不给郝仁找麻烦,明智地选择不去洗碗。 但她同时也不准郝仁去,强拉着他坐在沙发上,然后开始看电视。 郝仁看了眼厨房的方向,说:“把脏碗放在水槽里不好吧?”他虽然为人不修边幅,但却是个标准的家事小斑手,这些年伺候谭亦秋伺候习惯了,对这些家事也是驾轻就熟,“我去洗吧,一下子就好。” 谭亦秋拉着他的手臂,“不行。” 郝仁耐心道:“你自己看一下电视,很快的。” 谭亦秋看着她,严肃地说:“我不要。” 郝仁无奈地投降,坐回去和她一起看电视,他有些糊涂了,明明失忆的是他、黏人的是他、藉机让谭亦秋伺候自己的也是他,可为什么现在却倒了过来? 以前每次吃过饭,谭亦秋都会直接来看电视或者回房工作,根本不会拉着他一起看电视,她脑袋不会也出问题了吧? 谭亦秋紧紧地挽着他的手臂,隔了一会把头也靠了过去,现在她的心房被填得满满的,满腔的感动不知道该如何发泄,她只能用力地搂着身边的男人。 其实理智防线被击溃只是一瞬间的事,在看到他忍着痛为自己收拾残局的时候,在他下意识地将圣女番茄切出形状的时候,她就知道郝仁没有变,即使失忆了,他也是爱自己的。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都爱着自己,可她却完全忽略了他对自己的爱、对自己的好、对自己的宠。 他总是沉默地替自己打点好一切,然而谭亦秋却一直觉得理所应当,其实郝仁没有变,改变的是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变得忙于工作、变得忽略郝仁,她都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和郝仁好好的约会一次了。 谭亦秋终于发觉过去的自己真的好过分,她忍不住与郝仁靠得更近,再度庆幸郝仁忘记了一切,幸好他忘记了自己是多么的过分。 郝仁满头雾水地被她搂着,关心地模模她的头,“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谭亦秋摇头,转而又拉过他的手臂架在自己的肩膀上,把头埋在他胸前,小手搂住了他的腰,心头被幸福感塞得满满的,她已经不在乎郝仁是否会恢复记忆了,如果想不起来也没关系,就让他们这样幸福地在一起,重新开始。 而郝仁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是下意识地将她搂紧。 或许你会以为他们两个就这样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那我只能说你太天真了,因为精彩的部分正要开始…… 由于谭亦秋忽然大彻大悟,所以她决定在这段时间好好地弥补一下郝仁,顺便提升一下自己做家事的技能。 因此在有所行动之前,谭亦秋先打电话给公司,请了两个月的假,因为她是公司的功臣,所以这次出车祸请假,公司也不会不允许,只不过现在公司即将上市,她在这个时候请假,副总的位置恐怕就得不到了,不过这也无所谓。 说真的,车祸之后,谭亦秋的记忆就变得很混乱,现在的她对工作的记忆很模糊,而当初那股工作狂的拚劲也已经消失了,她现在只对高三的事情记忆犹新,她就好像刚刚经历完指考一样,只想先好好地休息一下。 请了假之后,谭亦秋就开始在家里专心地研究家事,不过她每次做完家事后,都会把公寓搞得像是案发现场,不仅如此,还会把自己弄得一身伤,到最后还是要让郝仁一拐一拐地帮她收拾残局,因此郝仁觉得自己伤势好得慢也是有原因的…… 郝仁一面坐在地毯上修着吸尘器,一面在想对策,如果再继续让谭亦秋“照顾”他的话,他觉得自己早晚会回到医院。 正当他拿着螺丝起子凝神思考的时候,阳台又传来了一声尖叫。 郝仁叹了口气,从地毯上爬起来,跛着脚跑到阳台,就见谭亦秋一脸懊恼地看着洗衣机。 郝仁见她没事便松了口气,走过去搂住她,揉了揉她的肩头,问:“怎么了?” 谭亦秋无辜地看了他一眼,接着默默地将洗衣机的衣服一件一件地拿出来,袜子、t恤全部都变成了粉色的…… 到最后,她拿出了一件红色的小可爱,谭亦秋双手扶在洗衣机边缘,说:“怎么办,都不能穿了,我怎么不知道这件衣服会褪色?” 郝仁失笑道:“那是因为你从来没洗过衣服啊,亲爱的。” 谭亦秋嘴一噘,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来。 郝仁拿起那些被染色的衣服看了看,“而且内衣应该单独洗的。” 谭亦秋忽然觉得有些丢脸,肩膀一抖,甩开他的手,“那下次你来洗好了。” 她怎么会这么没用,连一件衣服都洗不好。 谭亦秋有些懊恼,挣开郝仁后离开了阳台,站在客厅里,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想要做点什么,但又觉得自己做什么都做不好,于是她就这么垂头丧气地站在客厅中央。 郝仁一拐一拐地追出来,走到她身后,忽然无力似的扑向她,把大部分力量都倚在她身上,大脑袋也垫在她的颈窝,满是胡渣的下巴在她的肩头蹭来蹭去,“其实你不用学习做家事的,我们可以……” “请一个帮佣?”谭亦秋侧头瞪着他,“你是不是觉得我家事做得太差?” 郝仁说:“我只是觉得你不一定非要会做家事,你是我妻子,又不是帮佣。” 谭亦秋的表情稍微好看了一点,但还是很倔,“做家事本来就是妻子该做的。” 她的执着令郝仁很头疼,他一想到那个不知道被她塞了什么的吸尘器,和那一桶粉色的衣服就觉得前途堪忧,于是忍不住本哝了几句。 谭亦秋见他这样子,不禁狐疑地看着他,“你好像很不喜欢我做家事?怎么了,我做得有这么差吗?” 郝仁搂着她的手不老实地在她身上滑了滑。 谭亦秋伸手拍他,“我一定会把家事做好让你看看的,你等着,我再去找事情做。” 郝仁连忙用力地搂住她,谭亦秋呕气挣扎着,“你放开我,郝狗熊!” 放了手她又要去搞破坏,郝仁今天就打定主意不让她再做家事了,于是眼珠一转,他忽然腰一弯,把手伸到谭亦秋的腿下,接着把她打横抱起。 谭亦秋低呼了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然后小腿乱踢,“你干什么?”话刚出口,她就觉得自己身子一沉,接着又抬了起来。 郝仁抱着她往卧室走,谭亦秋的身子一直都一沉一抬的。 谭亦秋忍不住道:“抱就抱,你这是干什么?” 郝仁无奈地看她一眼,有些懊恼,“你还指望一个瘸子能四平八稳地抱着你?” 谭亦秋不说话了。 郝仁现在虽然不再用拐杖,但脚还有些跛,抱着她难免会走路不稳。 于是原本应该很浪漫的一个公主抱,硬是让他演绎成了瘸子抱老婆,原本不断挣扎的谭亦秋有些哭笑不得,然而等她回过神之后,她已经被扔到大床上了。 看来郝仁这一身的伤不仅会打扰甜蜜的气氛,连争吵的气氛都能破坏。 …… 郝仁从后面搂着她,不断地亲吻着她的肩膀,“以后你想做家事时,我们就来做这个吧。” 他忘情地去吻谭亦秋,将她迷乱的神色纳入眼底,接着愉悦地低声闷哼,一遍又一遍地去吻她的唇,低哑地说:“我会让你爱上‘做家事’的。” 午后两点的阳光透过窗子照进卧室,床上男女的身躯久久都没有分开…… 第9章(1) 做完之后,他们又抱在一起睡了个午觉,谭亦秋始终被他圈在怀中,小鸟依人地靠着他。 卧室里的冷气温度正好,郝仁的胸膛温暖而干燥,谭亦秋枕着他的胸膛,睡得格外香甜,她这才发觉自己似乎很喜欢被郝仁抱着,因为他太高大,所以每次都可以像抱小孩一样抱着她,从头到脚完全地兜在怀中。 她醒来之后并没有立刻睁开眼,在他怀中窝了一会之后,她舒服地叹出一口气。 虽然这很可能是郝仁阻止她继续做家事的手段,但谭亦秋还是气不起来。 她忍不住抬起头,打量着郝仁的睡容,然后情不自禁地用手指划了划他的下巴,接着顺着下巴往下,一路从下巴到脖颈,她的手在他的喉结处画了个圈,继而又滑到他健硕的胸肌上。 谭亦秋有些花痴地吞了吞口水,手指头一直在他的肌肉上划来划去,果然那些女人对郝仁发花痴也是有理由的。 就在她忘乎所以地对郝仁动手动脚的时候…… “你要是继续模下去,我们的晚饭可能也会在床上吃。” 谭亦秋迅速地把手缩回来。 郝仁睁开眼,看着谭亦秋轻轻地笑出来,他的笑声低沉而醇厚,并且充满了宠溺,听得谭亦秋心都要融化了。 郝仁勾过谭亦秋的下巴,忍不住吻了又吻,“我要上厕所,回来后我会继续装睡,你可以继续模个够。”说完又吻了她几下,之后才翻身下床,走进卧室里的浴室。 谭亦秋看了看浴室的门,片刻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在伸懒腰的同时,唇角还附带了一抹大大的笑容。 而在这时,被她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谭亦秋瞄了一眼,接着爬过去拿过手机,滑动接听后贴到耳边接通,声音里还夹杂了一丝慵懒。 电话是公司打来的,说有一个客户指名要见她,希望她可以赶过去一趟,只须占用她一个小时的时间就可以。 谭亦秋有些不情愿,但对方说得诚恳,而且也只需要一个小时而已……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下床换衣服。 郝仁走出浴室,看到只穿着内衣的谭亦秋正在衣帽间选衣服。 他赤身地倚靠在衣帽间旁边,环着手臂,将胸肌都挤了出来,“你要换衣服?” 他想了想,然后贼兮兮地笑了起来,“护士装还是教师装啊?” 谭亦秋抽空回头白了他一眼,“下流。”说完后她回过身拿出一件长裙,把公司找她的事说给郝仁听。 郝仁顿时拧眉,“一定要现在去吗?” 谭亦秋匆匆地套上长裙,接着从首饰盒里找出耳环戴上,“我一个小时后就会回来。” 郝仁凑过去搂着她,下巴抵在她的肩头,“一个小时能做好多事,你就别去了,我们这么忙。” 谭亦秋推开他的头,“我有正事,你别捣乱啦,乖乖的。” 郝仁切了一声,又光着跟在谭亦秋的身后走出衣帽间,看她坐在梳妆台前开始化妆,他也就没再捣乱,自己坐到床边,抽出床单裹在腰间。 等谭亦秋化妆完毕准备离开时,郝仁忽然裹着床单躺下去,摆出一个分外妖娆的姿势来,继而对着谭亦秋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你确定要走吗?” 谭亦秋无语地看着他,她敲了敲自己的下巴,忍不住笑说:“你这样会把我吓得不敢回来的。” 郝仁垮下脸,四仰八叉地躺下来,不高兴地对着谭亦秋说:“我就这样光着等你。”谭亦秋做了一个随便你的表情,拿起包包就出门了。 郝仁依旧四仰八叉地躺着,手指在床上不停地画着圈圈,回想起自己刚才做的事时,忍不住捂住老脸,现在的他还真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啊。 郝仁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头一歪却看到谭亦秋的手机还放在床上。 “出门还不带手机,直接不让我联系啊。”郝仁嘀咕了一句,接着翻身下床,穿上衣服后拿起手机也出门了。 他出门时,谭亦秋已经出门一段时间了,郝仁脚伤未愈不能开车,所以招手叫了辆计程车,报上谭亦秋的公司地址后,他就开始低头把玩着谭亦秋的手机,期间有很多个瞬间,他都想看看手机里的内容,但最终他还是克制住了。 其实这段时间他也有反省饼,之前两人的婚姻濒临破裂,有一部分原因是他不肯相信谭亦秋,如果他对她多一些信任,结局或许不会那样,所以这一次,郝仁决定信任谭亦秋。将她的手机放回口袋,他开始看着车窗外的景色哼歌。 另一边,谭亦秋见到那位“客户”之后,第一反应就是,她怎么把他给忘了?她似乎现在才想起来,出车祸的那天,车上明明有三个人的。 谭亦秋有些惊讶地看着眼前言笑晏晏的男人,第一反应竟然是苦笑了出来,她怎么会把宋何忘得那么干净?如果不是他今天忽然出现,或许她说不定会此就把这个人忘掉。“你……”谭亦秋尴尬地笑了笑说:“你身体还好吗?” 宋何回以一笑,“不然我怎么会站在你面前呢?车祸之后我被家人接到国外治疗了。”谭亦秋其实也不太关心他车祸之后去哪了。 宋何没得到回应后继续说:“我在回国后第一时间就来找你了,我听谭老师说你伤得不重,现在看到你之后,我才真的放心了。”他想去拉谭亦秋的手,结果却被她闪开,宋何笑容没变,而是多了一分埋怨,“不过你出院后,为什么一直没有联络我呢?” 谭亦秋挽了挽头发,心里琢磨着该如何和他说清楚。 宋何见她没回答,便换了个问题,“你和郝仁的离婚办理得怎么样了?” 谭亦秋说:“我们没有离婚。” 宋何一愣,接着轻轻一笑,“中间出现了什么问题吗?” 谭亦秋摇头,“我不会和郝仁离婚的。” 宋何的笑容这才渐渐淡下去,“为什么?你们的婚姻并不幸福。” 谭亦秋却笑容渐深,“我不想和你解释太多,我爱他,所以我们不会离婚的。” 宋何上前一步,有些不自在的笑,“阿秋,你搞错了吧,你爱的是我才对。” 谭亦秋与他拉开一段距离,笑容始终是淡淡的,好像在看陌生人一样,“我们已经分手那么多年了,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还爱你?更何况即便是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们之间的感情也不是爱,那时我们都太年轻了。” “你怎么知道那不是爱?” “阿何,你想想分手时你对我说的话。”谭亦秋车祸后,可是把这段对话记得清清楚楚,“你会对爱人说那种话吗?” 宋何试图解释,“我当初……” 谭亦秋打断他,“阿何,我们已经是过去式了,我在认识你之前就已经认识了郝仁,我们相识了十几年,他是我的命运,你懂吗?我们就应该在一起。” 她轻轻一叹,接着认真地看着宋何,“公司这边的事,我会派其他人和你接洽,以后在不必要的情况下,我们还是不要再见面了。”说完她拿着包包站起身,她知道宋何不会再纠缠她了。 宋何是个很自负的人,他不会允许自己去求一个女人。 不出谭亦秋所料,宋何没再多说什么,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和谭亦秋一起去搭电梯。 电梯在一楼停下,“叮”的一声打开门,电梯门缓缓打开,一身运动服的郝仁正站在外面。 郝仁看到谭亦秋时先是一笑,然后目光一挪,就落到了旁边的宋何身上,几乎是下意识的,他的瞳孔骤然一缩,在大脑反应之前就扑了过去。 他一把将宋何推到电梯里,强壮的手臂卡着他的脖子,目訾欲裂,“你他妈为什么又出现了?上次车祸没把你撞死啊。”他像一头发怒的狗熊,似乎随时都能把宋何咬碎。 电梯门叮的一声又阖上了。 谭亦秋靠着电梯门,隔了一会后问:“你为什么会记得宋何?” 郝仁勒着宋何的手臂一僵,他缩小的瞳孔又倏地放大,愣了好一会之后,他迅速地改口,虚张声势地大喊:“如果下次再让我遇到你制造假车祸,我就真的把你撞了!” 说完猛地松开宋何,平缓了呼吸之后转过身,对着谭亦秋说:“走吧,阿秋,我们回家。” 电梯又回到一楼。 谭亦秋把门按上,面无表情地看着郝仁,“你根本没有失忆。” 郝仁目光闪烁,干笑着说:“你在说什么呢?” 谭亦秋脸色有些苍白,幽黑的眸子里燃满了愤怒,他居然骗她! 这段时间她吃了这么多苦,她那么努力的学习做家事、学习如何照顾他,她对他充满了愧疚,一次又一次的反省自己之前的错误,但现在看来,她之前的努力全部都是笑话。 谭亦秋怒极反笑,冷笑了几声之后对着郝仁点了点头,“真没想到我居然能被你骗这么久。” 郝仁迈出一步,“阿秋,你听我说……” 谭亦秋冷冰冰地丢给他两个字,“离婚!” 第9章(2) 在谭亦秋和宋何说清楚之后,宋何就飞回美国了。 虽然这个头号情敌被解决了,但郝仁却根本没有迎来预料之中的幸福生活。 谭亦秋识破郝仁的诡计之后真的动了气,回到公寓就开始收拾行李,并且吵着一定要和郝仁离婚。 郝仁追在她后面一直解释,但谭亦秋却充耳不闻,径直走进衣帽间,将衣服都搬出来,接着扔进行李箱里。 “阿秋,你听我解释啊。”郝仁把她放进行李箱的衣服再拿出来,“我没有办法,我怕不装傻,你会和我离婚。” 谭亦秋抱着衣服走出来,站定后看着他,“你不装傻,我就会和你离婚?” 她轻笑,接着凶巴巴地说:“那你猜对了,我现在就要和你离婚。”说完用力地把衣服扔进去,接着又 啪的一声,拍掉郝仁的手,“不要再把衣服拿出来。” 郝仁转而绕过行李箱走过来,他试图去搂住谭亦秋,“别闹了好不好?” 谭亦秋狠狠地甩开他的手,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被愤怒点燃了,她觉得自己一直以来都在被郝仁耍着玩,她自诩聪明,这次却傻到家了。 她今天上班时居然还提辞职,想要好好地在家休息一段时间,顺便可以多一点时间和郝仁在一起,但她今天才知道,原来这段时间郝仁都在耍她。 谭亦秋忍不住把手中的衣服扔到郝仁的身上,她转身又走到梳妆台,把保养品都抱在怀里,当她走回来准备把保养品扔进行李箱时,发现刚刚放进去的衣服又被郝仁拿出来了。 两人一个往里面放,一个往外面拿,根本就是在做无用功,谭亦秋气急,蹲下去把保养品丢进去,接着把落在外面的几件衣服塞进行李箱,也不打算再拿了,就这样直接盖上行李盖。 在谭亦秋拉出行李箱拉杆准备离开时,郝仁忽然夺走她手中的行李箱,无措地咆哮:“阿秋,你冷静一点行不行?” 他把行李箱狠狠地推到一边去,“我无论如何也不会放你走的。” 谭亦秋瞪着他,扑过去抢箱子,“把箱子还给我。” 郝仁一把圈住她,“我不会让你走的。” 谭亦秋在他怀里不停地挣扎,可这个该死的狗熊男竟像个雕像一样,一动也不动,任由她大骂也不肯放手。 谭亦秋在他怀里折腾了好久,郝仁一直在解释,谭亦秋也一直在骂他,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已经暮色四合,而房间里的两个人也终于疲惫了。 谭亦秋坐在床边,脸上带着些泪痕,黑发凌乱,眼神也有些涣散,显然是累极了。郝仁坐在地上,堵在她面前,唇瓣有些干裂,他解释的话说了几百遍,一口水都没喝过,现在只觉得喉咙干得都可以喷火了。 在最近一个小时里,谭亦秋十分安静,不管郝仁说什么都不说话。 在郝仁又解释了一遍之后,她才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来,轻轻地开口,“我想……” 郝仁脸色一喜,立刻凑上去,“你想什么?” 谭亦秋沉默了一会说:“我想叫外送。”说完无力地站起身,像幽魂一样轻飘飘地飘到客厅,然后拿起电话叫外送。 郝仁也跟了过去,听到谭亦秋在点餐。 “我要……两份?”郝仁试探着伸出两个手指,他现在也很饿。 “两份套餐。” “套餐不要辣的。”郝仁又说。 “套餐要辣的。”谭亦秋面无表情地说。 “哦,没关系,我可以把辣椒单独放。”郝仁悻悻地笑。 “你可不可以把辣椒酱抹在饭上?顺便再加一份辣椒末……对,洒上去。”郝仁垂下头,谭亦秋挂断了电话,然后坐在沙发上运气。 郝仁小心翼翼地蹭过去,“还在生气?” 谭亦秋重重地嗯了一声。 郝仁抓了抓头,“你到底怎样才能消气啊?” 谭亦秋沉默了一会,终于看向他,问:“再说一遍,你为什么装失忆?” 这件事郝仁已经解释了几百遍了,不过这次谭亦秋主动提起,他立刻又说了一次,“我怕你会和我离婚。” 谭亦秋眯起眼睛,“如果我因为你失忆才不和你离婚,那这个婚姻还有意义吗?” 郝仁想都没想就回答,“我不在乎。” 谭亦秋反问:“你不在乎?” 郝仁说:“是的,我只要你在我身边。” 谭亦秋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些怀疑。 郝仁的手比划了一下,但思考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说,就又讪讪地放下手,隔了一会之后才说:“我知道你并不喜欢我,从高中起你就看不上我,你喜欢的是宋何那种优雅、温柔的男人。” 他说这话时表情变得无比苦涩,丝毫没有平时的张狂,“但我都不在乎,你看不上我,那我就努力地对你好,只要你在,我不需要你爱我,我给你的爱够多,这就够了。” 谭亦秋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所以说,阿秋,这次我们也这样好不好?”郝仁凑过去,几近哀求地说:“你可以讨厌我、可以讨厌这段婚姻,但别离开我,我会一如既往地对你好,我会比任何人都对你好,只要你肯留下来。” 他拉过谭亦秋的手,她没有拒绝,他亲吻着谭亦秋的手背,呢喃着,“我离不开你,真的,如果我当初可以放下自尊告诉你这些,或许我们根本不会闹离婚。” “你一直是这么认为的吗?”谭亦秋忽然说。 他一直是这样想的吗?谭亦秋无语地看着眼前的郝仁,他就像一头手足无措的狗熊,正不停地舌忝着她的手背来讨好她。 谭亦秋能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他的恐惧和他所说的话,又勾起了她心中的愧意。该死的,他以为装可怜,她就会原谅他了吗?就算他追了自己那么多年又怎样,就算他一直对自己很好又怎样?就算他在生死关键保护了自己又怎样? 谭亦秋越想就越没有底气。 郝仁一脸疑惑地问她,“我一直认为什么?” 谭亦秋转过头去,打开了电视,冷冰冰地说:“我又不想和你说话了。” 郝仁心想,好善变。 之后郝仁又对着谭亦秋说了些话,但谭亦秋都不理他。 十几分钟后,送餐的人上门了,郝仁去付了钱,把外送的餐点都放到盘子里,接着将盘子放到茶几上,又把碗筷替她摆好。 谭亦秋看郝仁驾轻就熟地伺候着自己,始终保持沉默,在他将一杯八分满的温水放到她手边之后,她忽然抬眸看他,“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不喜欢你?” 郝仁顿时一愣。 谭亦秋笔直地看着他,“我是那种谁对我好,我就会嫁给谁的人吗?” 郝仁的嘴唇嗫嚅了一下。 谭亦秋垂眸,拿起筷子挟着盘子里的菜,“而且这几年你也总是在气我,但我没有要和你离婚,你别忘了,上次主动提出离婚的可是你,并不是我。” 郝仁伸出大手,做出个停的手势,“等等、等等。” 谭亦秋睁着眼睛看着他。 郝仁比划着双手,思考了很久,才看着谭亦秋结结巴巴地说:“你的意思是你也喜欢我?” 谭亦秋翻了个白眼,反应快点好不好? 狂喜一点点的浮现在郝仁的眼阵里,他急促地喘了几下,然后猛地站起来,在客厅里转了几圈,接着又大步迈到谭亦秋的眼前,一副想扑过去却又不敢的表情。 谭亦秋看也不看她,神色冷淡地吃着饭,隔了一会后说:“我和你说这些不代表我不生气了,不离婚可以,但你必须答应我几个条件。” “你说。” “暂时还没想到。” 郝仁瞬间无语。 “第一个条件就是你把这些辣椒饭吃掉。” “全部?” “是的,全部。” 郝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接下了这个挑战。 因为这顿奇辣无比的晚饭,几天之后郝仁大便时还会觉得菊花灼痛。 而经过郝仁这几天的良好表现,谭亦秋的火气似乎也渐渐消了,只不过她一直不肯让郝仁上床睡,睡了几天沙发之后的郝仁,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里终于绷不住了,偷偷地潜进谭亦秋的房间里,而他之所以会有这个胆子,完全是拜某人的帮忙所赐。 他给弟弟郝宁打电话说明了现在的情况,但因为郝宁至今没有女朋友,所以也提不出什么好建议,但郝宁帮他找来了一个救兵,雷少霆。 雷少霆抽空给他打了个电话,把自己拐老婆的招数告诉了他。 郝仁仔细地听过之后,忍不住咋舌,让谭亦秋怀孕?真的有用吗? 不过听雷少霆说得有板有眼,似乎很得意这件事,之后他又问了雷少城和雷少决,终于确定他真的是因为让老婆怀孕而成功的将其拿下。 郝仁分析了一下现在的局势,觉得除此之外好像也没什么别的办法了,他揉了揉下巴,接着倏地站起来,拍了拍自己的kua\下,到你出场了! 于是在这一夜,郝仁趁谭亦秋熟睡而潜进卧室。 他在黑暗中月兑光了衣服,然后蹑手蹑脚地掀开被子,躺到了谭亦秋身边。 谭亦秋睡得迷迷糊糊,暂时忘记了和郝仁分房这件事,见他爬上床,就下意识的钻到他怀里去,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好,自始至终连眼睛都没睁开。 郝仁松了口气,忍不住吻了吻她的头发,好几天没抱过她了,他都快想死这感觉了,于是在有所行动之前,他先是用力地搂了她一会,将她的发香全部都吸到鼻子里。 之后他开始亲吻她,他的吻温柔得好像羽毛,一下一下的搔着谭亦秋的心。 谭亦秋中途睁开了眼,但目光迷茫而涣散,似乎还没有完全清醒,她温顺地迎合,像只软绵绵的绵羊似的,窝在郝仁的怀里,仰着头接受着他的亲吻,她此刻的意识模糊而脆弱,几乎没做任何挣扎就瘫软在他的亲吻下了。 …… 尾声 半年后,谭亦秋已经怀孕五个月。 她最后还是没有和郝仁离婚,也不再提搬走的事,但她却一直对那晚的事耿耿于怀,始终觉得这一次又是郝仁设下的陷阱。 在假装失忆之后,他居然又设计让自己怀孕,恶劣,真是太恶劣了,最后谭亦秋意外知道,这个方法是雷少霆告诉郝仁的,她倒是知道当初雷少霆为了让路棠娅怀孕,还制定了怀孕计划表的事,但没想到自己也有这一天,真是风水轮流转…… 最可恶的是,那罪恶的一晚,她明明有想到这一点,但郝仁居然完全无视她戴套的要求,用恶劣的手段堵住她的嘴,几乎强制性地让她怀孕,虽说当时谭亦秋的意志也不太坚定,到后来自己也忘了这回事……不过那都是郝仁利用美色勾引她才这样的! 一想到这个,谭亦秋又觉得不高兴了,于是她推开郝仁递过来的水果,“我不吃。” “为什么,这是你最爱吃的啊。” “我不要吃。” “是不是因为我切的形状不好看?还是因为我用别人用过的牙签叉了水果给你?” “这是别人用过的牙签?”谭亦秋抬眼。 “好吧,看来不是因为这个。”郝仁抓了抓头,把水果放回到盘子里,凑过去拉着她的手吻了吻,“那么你到底是怎么了,宝贝?” “我不敢吃你给的东西。” “为什么?” “你这么坏,谁知道我吃完会不会又怀个孩子?” “老婆,就算我在床上喂你吃什么东西,你也……” 一道男声忽然打断他,“欣欣还在这里,你们好歹注意点。” 谭亦秋和郝仁双双看过去,只见郝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当着他们的面秀恩爱也就算了,居然还说起这么猥琐的话题来。 还有刚才大哥说话的语气到底是什么意思?那个温柔贴心、耐心询问的男人,真的是他家大哥郝仁吗?是被人附身了吧。 郝仁瞪他一眼,转过头继续问谭亦秋,“吃点水果吧。” 谭亦秋摇头道:“不吃。” 郝仁把水果举到她唇边,“乖老婆,吃一点吧。” 谭亦秋别过小脸,郝仁便绕到她的另一边,诱哄道:“乖,吃完水果,晚上老公奖励你。” 话音未落,又是一道暴躁的男声响起来,“看在上帝的分上,你就把水果吃了吧,小阿姨?” 正坐在餐桌旁的雷少霆,忍无可忍地看着坐在沙发上的那对夫妻,他们就不知道在公共场合要注意一点吗?虽说这里是他们的公寓,但他们都在呢,雷少霆决定,如果他们再这样恶心人,他立刻拉着自己的娇妻路棠娅给他们上演一场活,他绝不夸张。 不过幸好之后他们俩就稍微收敛了一些,谭亦秋还算给他们面子,之后就没再闹别扭。今天他们几个人难得聚在一起,郝宁和雷少霆坐在一起聊天,路棠娅和郝欣在厨房里忙着做饭,谭亦秋挺着大肚子去帮忙,而郝仁则是负责围着谭亦秋团团转。 等他终于被几个女人轰出来的时候,正巧见雷少霆和郝宁一脸无语地看着自己,郝仁模了模下巴,问:“你们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郝宁摇了摇头说:“妻奴,标准的妻奴。” 雷少霆也撇嘴,同意地点头,“比我当年还过分。” 郝仁愣了几秒,接着一耸肩,无所谓地转身离开,妻奴就妻奴吧,他疼了谭亦秋十几年,虽然也期待过能角色转换,让她也来伺候一下自己,但经历了前不久被“照顾”的日子之后,他决定以后还是他来做家事好了,免得最后老婆和公寓都保不住。 将近八点钟,一行人才散去。 谭亦秋和郝仁一起把其余几个人送走,回来后郝仁开始收拾餐桌和厨房,而谭亦秋则是手里举着他刚刚削给自己的苹果,一边喀嚓喀嚓地嚼,一边看着他做家事。 看到一半,谭亦秋忽然说:“我现在一想到你做的事就会生气,你说怎么办啊?” 郝仁把洗好的餐具放进烘碗机里,随口说:“怎么办呢?” 谭亦秋抿去唇边的苹果汁,说:“你答应我一件事吧,答应了我就不生气。” 郝仁转身把剩菜放进冰箱,“说吧,宝贝。” 谭亦秋笑了起来,“我今晚再订一份地狱辣度的外送吧。” 郝仁的动作有了一瞬间的定格,脑子里不禁浮现几个月前自己被辣到菊花疼的事……他定格了几秒后立刻冲洗了大手,然后把水擦干,接着笔直地走向谭亦秋,在她的低呼声中,不负众望地把她打横抱起,接着就如同以往一样,无视她的反抗,不算粗鲁的将她往床上放,接着扒光自己扑过去。 见着她微凸的小肮,郝仁目光一柔,动作急切却还勉强算温柔的把她也扒光,接着堵去她所有要说出口的话。 “你、你又用这招……唔,我不会上当的……唔……地狱辣……一定要吃……” 半个小时之后,郝仁唇舌并用的将谭亦秋送上颠峰,然后他将浑身瘫软的她搂在怀里,轻轻盖上被子。 “唔唔……咦?” “今天就做到这,不进去了,会伤到宝宝的。” 每次都是这样,为了堵住她的嘴,就拉她上床亲亲模模,然后最后关头又恶劣的停止,谭亦秋有些抓狂,于是一口咬在郝仁的肩膀上。 “嗷呜。”郝狗熊发出一声哀号。 “死狗熊……唔。”她的唇又被堵住了。 郝仁搂着她,再一次成功地化咒骂为喘息,然后再一次在关键时刻停止,于是他的肩膀上又多了一个小牙印。 折腾了一会之后,卧室才终于又恢复了安静,郝仁单手搂着似乎已经睡着的谭亦秋,小心翼翼地伸长了手臂将床头灯关上,光源忽地灭了下来,整个公寓都陷入了黑暗。 整个画面也变得黑暗起来,但在黑暗之中,忽然啵的一声,钻出来两个爱心对话方块。 “老婆,我爱你。” “我也爱你,不过地狱辣……唔。” 全书完 《相关书籍介绍》—— 欲知雷少霆如何栽在女敕妻路棠娅手中?请不要错过脸红红系532《唯老婆是命》。 欲知道雷少决如何掳获叶景心的心?请不要错过脸红红系列573《拐老婆上门》。 欲知花心雷少城如何追缠艾佐?请不要错过脸红红系列584《蛮牛老公很磨人》。 同系列小说阅读: 男婚女嫁1:来不及做前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