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生一打》 楔子 到底为了啥事儿大打出手,没有人知道。 当女娲娘娘发现时,打得不可开交的水神共工及火神祝融,已经分出胜负。 不甘落败的水神共工,用头去撞西方世界支柱不周山,须臾之间,支撑天地的大柱断折,地表出现一道道大裂纹,山林燃起大火,洪水由地底喷涌而出,黑龙猛兽出来吞食人民,失去平衡的天河之水注入人间…… 宅心仁厚的女娲娘娘不忍天塌地陷使人类受此灾祸,于是炼了三万六千五百零一颗的五色石,用了三万六千五百颗将天补好,还断神鳌之足撑四极,聚芦灰以止滔水,收洪水杀黑龙,补天平地,使得人类得以安居乐业。 女娲娘娘功绩传诵人间,炼石补天,捏土造人,立极造物,别男女,通婚姻,造笙簧,对人类贡献极大。 因女娲娘娘的不世之功,受到天帝诏曰列为仙神,于是在人类与女娲氏蛇族的目送之下,驾着她的雷车,由护卫白螭在前引路,腾蛇在后跟随,消失在天际。 灾难之后,人类与女娲氏蛇族人数大幅锐减,蛇族成年相当于人类五百年,尔后一岁相当于人类十年,虽然人类寿命较短,但生产速度远远胜过蛇族。 不到百年时间,人类就已开枝散叶,人烟稠密,反观蛇族却人口增添缓慢。 蛇族出生时仍保留蛇形原貌,随着年岁渐长会变化成人首蛇身,直到孩提阶段才拥有与人类相同的外表,所以人类对于他们的模样其实心里是感到害怕的。 但最令人类惧怕的是蛇族的当家──凤家,也是女娲娘娘的本家,以及侍奉凤家的白、腾、靳、斐四大家族,他们拥有过人的神力,一弹指可碎石,一怒吼可震山,人类逐渐忘了女娲娘娘的恩泽,对蛇族产生排挤、漠视、辱笑,并靠着人多势众孤立他们。 在天界的女娲娘娘发现自己后裔受到不平等待遇,生怕终有一日物极必反,若蛇族与人类产生冲突,恐怕又是另一场灾难。 于是女娲娘娘将人类与蛇族用结界隔开,留下一块丰沃净土给蛇族,并由凤家领导族人,白螭及腾蛇后代守护在侧,从此人类与蛇族老死不相往来。 只是蛇族一直面临一个重要的人口问题。 虽说蛇族一次可生一打小孩,但不知为何,蛇族女性受孕不易,就算顺利生产,一打的孩子往往最后存活下来的不到半数,再加上蛇族人必须经过五百年漫长时光才能达到适婚生子年龄,于是乎,传宗接代成了每位蛇族男女成年后的重大使命── 第1章(1) 这就是她风莳萝的命运? 双十年华便要命丧在这三生崖? 五岁开始跟着父亲风海波习医制药,风莳萝就已展现过人的天赋与才能,仅仅十岁就已熟读医书,分辨药材的能力不逊于一般大夫,十三岁时已是能独当一面的好大夫。 从小她就与父亲大江南北四处行医,虽然居无定所,但只要有父亲的地方,就是她的家。 会这样无止境的飘泊,起因也是她。 风莳萝出生时娘亲已逝,而她打出娘胎就体弱多病,还曾几次差点回天乏术,就连风海波这名医也束手无策。最后他抱着襁褓中的女儿,来到女娲娘娘庙里,哭着跪求慈悲的女娲娘娘救他女儿一命,他愿意一辈子五湖四海行医救人。风海波就这样抱着女儿在女娲娘娘庙睡了一晚,还做了一个奇异的梦。 梦中,他见着一位温柔的美妇人,将手放到女儿胸口,然后他似乎感觉到女儿胸口发出五彩光芒,渐渐可以感觉到她的生气,美妇人似乎还说了些什么,只可惜他什么也没听见就醒了。 说也奇怪,当风海波醒来之后,女儿奇迹似地回复健康,于是他履行承诺,在风莳萝五岁时便带着她行医助人,四海为家。 他们从不曾在同一个地方停留太久,原因之一,是他想救助更多人。 原因之二,则是因为风莳萝有一张容易引起男人贪色的容颜,不傅脂粉而颜色如朝霞映雪,随着年岁增长,更显仙姿佚貌,为避免引起不必要的争端,风海波怕她成了红颜祸水。 原因之三,是个不能说的秘密,当风莳萝情绪起伏过大时,她的眼睛会发出金色光芒。一名女子会有这么异样的眸子,自然会被当成妖女,哪怕之前救治再多人,也全将她视为妖魔鬼怪。 正因如此,风莳萝从小就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避免情绪过度起伏,只是此时此刻,她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 一双金色发亮的眸子在暗夜中特别醒目骇人,追捕她的刘家仆役将她团团围住,但谁也不敢再向前一步。谣传她会妖法,一个可以使人起死回生的妖女,想必一定也可以让人死于非命。 “风姑娘,你快随我们回去,刘大公子正等着跟你拜堂。”说话的是刘家侍卫长。 “恩将仇报之人,我宁可投崖一死,也不会跟他拜堂!”被逼至悬崖边的风莳萝只觉得怒气翻腾。 “刘大公子看上你是你的造化,他不嫌弃你是妖女,要纳你为妾,风姑娘可不要不识好歹。”毕竟曾涉足过江湖,见过世面的侍卫长,不畏惧她眼睛所发出的金光。 “不识好歹?”风莳萝冷冷地笑了,一双闪着金光的眸子在暗夜里更显诡异骇人。 刘大公子是洛合城首富刘家的嫡长子,表面上是个读书人,生得也有几份俊秀,却生性风流,仗着家财万贯,强抢民女时有所闻,其中一名女儿被抢走的父亲心有不甘,便趁他在客栈用膳时,下毒想要致他于死,结果被风莳萝从鬼门关救了回来。 医者父母心,不管病人如何十恶不赦,但大夫的天职是救人,面对泪如雨下的刘家双亲恳求,她没有不救的道理。 怎知救活了刘大公子,他却看上风莳萝天仙般的美貌,向风海波提亲,却被他以高攀不上为由拒绝,恼羞成怒的刘大公子便将他们父女分别关了起来,他威胁风莳萝,若要她爹活命就嫁给他为妾。 形势比人强的情况下,风莳萝只好先答应再想办法,在成亲前夕,刘大公子的一名小妾偷偷告知她,她父亲早被刘大公子杀害,由于与她遭遇相同,便助风莳萝逃走。 得知父亲枉死让风莳萝怒不可遏,如果她没有精湛得媲美华佗再世的医术,如果她没有多管闲事救了中毒的刘大公子,如果她没有沉鱼落雁的美貌,那么她爹就不会死了。 “风姑娘,公子虽是纳你为妾,但你对他有救命之恩,公子自然不会亏待你。”侍卫长见她不为所动,只得好言相劝,万一她就这样跳下去,他回去怎么交代? “我跟他有杀父之仇。” 如果她回刘家,她怕自己会忍不住毒杀姓刘的,可身为救人的大夫,她知道自己做不到,因此气自己的懦弱,也恨自己的无能。 爹总是一再地告诉她:“丫头,生死有命,身为大夫我早已将这事儿置之度外,倒是你,若有一日爹比你先走一步,你可得连同爹的份努力活下去,救助更多人。” 她以为,她可以奉养爹到终老,结果却被迫天人永隔,她没有勇气活下去。 这就是她风莳萝的命运,不断的救治病人,不断的精进医术,却得到一个妖女的封号,以及赴死的境遇。 爹一个人在黄泉路上走得孤单,有她相伴会不会开心点呢?似乎是放弃了生存的意志,她的眸光渐渐转为黑色。 毫不犹豫地,风莳萝纵身一跃,投入深不见底的三生崖── 繁茂树木枝芽丛生,百草凄凄如屏翠叶,处处尽是绿意盎然,若是在湖岸两旁能点缀万紫千红朵朵花儿,倒影投在水中更是相映成趣。 莺啼雀鸣,鱼跃清波,拨雾见日的曙光,照射远方天空彤霞万朵,缥缈而多姿。 啪!清脆的巴掌声响彻整片树林子。 一记五指红印,就这样落在如春晓之花的俊脸上。 风莳萝发疼的柔荑悬在半空,另一只手护在胸前,她……还活着,是吗?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雌雄莫辨的美颜,她的脑海里突然浮起曾在书上见过的一段文字:所谓美人者,以花为貌,以鸟为声,以月为神,以柳为态,以玉为骨,以冰雪为肤,以秋水为姿,以诗词为心,吾无间然矣。 只是……眼前这个看似是个男人。 他是不是被人甩了一巴掌? 凤蔚夜冷凉的手掌捂住热红的脸颊,幸而只是声音大,没有毁了让他引以为傲的俊俏脸蛋,可从颊上火辣辣的痛感看来,若非她被他从湖里救起,身子还虚弱着,恐怕力道不仅于此。这是他活了五百多年来,第一次被人在脸上留下掌印。 “登徒子。”风莳萝冷冷地看向这张绝美的容貌,就算他有再好的皮相,但他压在她身上,怎么看都像欺负良家妇女的登徒子。 登徒子?! 左顾右盼的凤蔚夜确定除了他们两人,这里没有第三个人,那么这位落难姑娘是在称呼他吗? 凭他颠倒众生的姿色,这个称呼实在令人光火,在蛇族里,他若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却被他所救的姑娘这般贬低。 她有没有弄清楚自己的处境,他可是她的救命恩人啊! “姑娘,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在下救了姑娘一命,却被姑娘当成登徒子。”凤蔚夜有些不满地盯着她。 “一个大男人光天化日之下,压在一名弱女子身上,不是登徒子是什么?”风莳萝的话,犹如冰冷的湖水。 “姑娘此言差矣。在下见姑娘气息微弱,所以才渡些灵气给姑娘。”他难得救人做好事,竟被如此误会,要知道,玉虺城里多的是想让他救的女人。 风莳萝叹了口气,是她命不该绝吗?为什么她不能陪爹一块走黄泉路,老天爷留她在世上孤独一人是要折磨她吗? “姑娘又为何叹气?”老实说,年轻美艳的姑娘他见多了,如花似玉、娇俏多姿、粉妆玉琢都有,但没见过像她这样的姑娘。 懊怎么形容她好呢?她有细致的五官,瓜子脸、柳叶眉、杏儿眼、樱桃嘴,却有着一般姑娘家没有的淡然气质,淡到没有什么事情可以令她在乎,淡到活着似乎没有什么意义。 对,就是这种哀莫大于心死的冷淡孤独感。 “公子又何必救我?”她全身就像长了刺,令人难以靠近。 “恻隐之心人皆有之,姑娘在我的眼前溺水,在下岂有见死不救的道理。”虽然他不是奉行要日行一善之人,但人命关天,他怎可能眼睁睁见她溺死。 “我并不想被救……”已经一无所有的她,今后又将何去何从?不然再跳一次湖好了…… “姑娘万万不可。”见她垂下眼,凤蔚夜立刻阻止。 “不可什么?” “不可再寻短。” 这人是会读心术吗?为何能看透她的想法? “我没有活下去的理由。” “姑娘,人只要活着就可以找到生存的意义,千万不可轻生,既然你被我所救,就别在我眼前自尽。”好不容易救起她,万一她再跳一次湖,他还要再下一次水,实在挺麻烦的。 “公子的意思是,只要不在你看见的地方就可以?我明白了。”风莳萝闭上眼轻叹。 “姑娘,你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她怎么可以曲解他的好意。 “你放心,我会找一个无人烟的地方自我了断,这样才不会有多管闲事的人来救我。” 第1章(2) 多、多管闲事?! 这位姑娘也太没礼貌,救了她非但没有半句感激的话,还一个劲儿地想寻死,甚至指责他多管闲事。 他凤蔚夜几时在女人面前吃不开了,又几时好心被雷给劈了,还将他当成登徒子?! 他来太邠湖是想铲除大王乌鲗怪,守了十天十夜连个影儿都没看见,他已经心情欠佳,却救了一名落水的姑娘,可她不感谢他不打紧,还嫌他多管闲事,外加对他的美颜视若无睹,最最最可恶的是,她还将他归类在“坏人”行列。 试问,天底下哪个坏人会长得像他这般修眉俊眼,气质出众?! 被鄙视、被忽略、被误会,加上他已经十天十夜没合眼,所有的好教养及好性子全被这一心想寻死的女人给惹得恼怒了起来。 “姑娘,我救了你是铁铮铮的事实,而且我也解释过我不是登徒子,你是不是该表现应有的礼仪?”要说“谢谢”懂吗? “虽然你救了我,但从我睁开眼到现在,你一直压在我身上与我说话,男女授受不亲,你这行为离登徒子也不远了。”若不是她心情极度恶劣,她很少讲出这么尖锐的话。 这位救命恩人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红,是生气还是羞惭她不想知道,更不想知道他所谓的渡灵气是怎生个渡法。 发现自己的确还压在人家姑娘身上,近到他都可以闻到她身上一股特殊的香气,忍不住让人吃上一口解馋…… 天呀,他在想什么?再想下去他很有可能会变成真正的登徒子。 “咳咳!泵娘,在下失礼了。”凤蔚夜赶忙从她身上起来,难怪她的表情这般不友善。 除了拥有翩翩迷人的风采外,他也是一位懂礼教的君子,他道歉做了绝佳示范,那么这位被他所救的姑娘是否也该表示一下谢意? 风莳萝站起身,低头看看浑身湿透的自己,她从三生崖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非但没有身首异处,身上只有几处擦伤,只是……这条命她不想要。 她摇摇晃晃走到湖边,既然第一次没死成,那么她再试第二次,就不信她命不该绝。 “姑娘!”凤蔚夜三步并两步地追了过去,一把擒住她的手肘。 她真的不想活了吗?才将她救上岸,就这么急着去见阎王,好歹也跟他这个救命恩人道声谢再寻死吧。 “放开我。”她冷冰冰的语气拒人于千里之外,但他并没有打退堂鼓。 “不放。”向来只有别人听他命令的份。 “你想怎么样?”她只是不想活了,有必要一再刁难她吗? “不想让你死。”她想寻短,凤蔚夜偏不想如她愿,她都还没谢他的救命之恩呢。 嫌命太长就该在身上绑布条,写着:“不想活,甭救。”这样他就不必大费周章下水救她,既然救都救了,又哪有让她在他面前寻死的道理。 他绝对不允许! “我的命并不属于你。”风莳萝用力甩开他的手,一点也不领情。 “你的命是我救的。”她固执,他也很坚持。 “你──公子是在向我讨命吗?那好,请公子杀了我吧!”风莳萝闭上双眼,下巴抬得高高的,露出白皙的脖子,恨不得他一刀就抹在上头,让她一刀毙命。 这女人真有惹火他的本事。 他的性子比起白初意那个矫揉造作的伪君子算是和蔼可亲,比起闷葫芦腾曜宇可慈眉善目多了,更别说他还是美男子,这女人却彻头彻尾无视他的阻止,迳自想要结束自己生命。 很好,她越想死,他越不让她称心如意,看她如何? “我不杀,你也不准死,还有,你尚未跟我道谢。” 事实上,她一点也不想道谢,一点也不感恩。 风莳萝睁大眼瞪着他,不是想讨命吗?她都自愿让他杀了,谁知他居然不下手。 “一点信用都没有的男人。” 这男人惹人生气的本事不小,她冰冷冷的眼神,因为情绪剧烈起伏,黑色眼珠呈现微微金光。 “信用?”他什么时候说过要杀她了,别一相情愿好不好? 风莳萝转身离开这个不可理喻的男人,不过救了她一命,就趾高气昂不准她再死,天下果然有比她更爱管闲事的人。 “姑娘!”凤蔚夜声音里有着明显的恼怒,她居然又无视他。 她不理,继续走。 “姑娘!”第二声音调再扬高三度。 不理不理,风莳萝耳朵暂时失聪。 “姑娘──”第三声几乎是用吼叫的了。 不理、不理、不理,风莳萝站在湖边冷冷一笑,只差一步,她就可以跳入湖中了却生命。 是可忍,孰不可忍。 凤蔚夜三步追上,眼看她只要再跨出一步就要掉入湖中,用力一扯,力道过猛反而将她带进自己怀中。 这男人看似瘦弱,胸膛却是厚实无比,风莳萝差点撞出鼻血,只是……现在他们的姿势比刚才更加暧昧,两人完全是紧贴在一块。 啪! 清脆巴掌声再度响彻整座树林,这记巴掌打得结实又响亮。 “登徒子!” 登徒子?!他几时曾被女人这样羞辱过?而且还是被同一个女人羞辱两次。 她一心求死,还有心情管自己的贞操吗? 包可恶的是,他居然又被打了第二下!第一次打他因为误会,他大人大量可以原谅,这一次他不打算原谅了。 “既然姑娘对在下登徒子之举如此抬爱,在下不证明给姑娘看就太说不过去了。”凤蔚夜刻意露出诱人笑容,收紧放在她腰际的手,一手则抚着她的脸,让她与他面对面、眼对眼。 “你……下流!”虽处下风的风莳萝不服输,眸中金光越趋明显,越发闪亮,一时之间叫他看痴了。 好美的金眸,蛇族里只有少数人才会拥有除了黑色以外的眼眸,红、青、蓝、紫、金,其中以金最为稀少,他就是其中之一。 “你有金色的眸子?”不会这么巧吧,腾老的预言成真了。 “对,我有,你可以骂我妖女,说我妖言惑众,说我的医术是妖术,你可以把我捉起来用刑,看是要用火烧、用水淹,剕刑、大辟随便你,或者把我捉回刘公子身边领赏……反正我爹已经死了,我没有什么好在乎了──” 她知道自己正在激愤地吼叫吗?她知道自己已经泪如泉涌了吗?她知道自己这可怜的模样已经悄悄触动他的心了吗? 虽然不明白她经历过什么样的事情,但她似乎真的不想活了。 “我只是想说,你的金色眸子好美。”他真诚地赞美,抬手替她拭去泪水。 “成全我,让我死。”他轻柔的声音,竟些微抚慰了她的心。 “你是真的不想要这条命了吗?”他认真的问。 风莳萝点点头。 “你叫什么名字?” “风莳萝。” “风莳萝,如果你不想要这条命,那么就送我吧,我要!”他开口要她舍弃的命。 生来要什么就有什么、样样无缺的凤蔚夜,还是第一次开口向人要东西,而要的竟是一条命,一条主人不要的命。 “为什么?”她疑惑的问,他在打什么主意? “因为你的命是我救的。记住,我叫凤蔚夜。”不认识他的人应该寥寥无几,毕竟他可是蛇族下一任的继承人。 他也是像刘公子一般,贪图她的美色吗? 正当风莳萝开口要问之际,突然平静如镜的湖面上冒起巨大泡泡,接着两条巨大的触腕从湖里伸出水面,只见一只庞然大物由湖里缓慢升起。 黑皮的蒲扇外型,大得像艘船,形状像皮袋,口在月复下两头尖,八只脚聚在口旁,正是近来频频作怪的大王乌鲗怪。 在湖边守了十天十夜,凤蔚夜等的就是它。 这只大王乌鲗怪神出鬼没,使得族人渔货量锐减,也闹得湖水满涨常水淹农作物,身为凤家继承人,理当为族人铲除祸害,让大家得以过着太平的日子。 走遍大江南北见过不少凶禽猛兽,但眼前这只只能用怪物来形容的庞然大物,让风莳萝睁大双眼,呆吓到连尖叫都发不出来。 “不要傻在那儿,快去旁边大树后躲好,不要出来。”凤蔚夜下了命令,转身捡起方才为了救她,而被他搁置在地上的凤雪剑。 剑一出鞘,在阳光照耀下,只感觉一阵白光闪闪,大王乌鲗怪愤怒地伸出它的八只触腕四处挥舞,重重落在水面上,溅起水花朵朵,重重打在树上,树立即拦腰折断。 凤蔚夜手持凤雪剑,纵身飞起攻向大王乌鲗怪的触腕,唰一声砍断一条。大王乌鲗怪另一根触腕朝他疾挥而来,幸而他闪身极快没被打着,否则被打中不知要飞到几里远外。 落地后的凤蔚夜稳住脚步,调匀气息后再次扬起凤雪剑,双脚一蹬又飞过去,却被已有防备的大王乌鲗怪给一扫挥回岸边。 再次落地上的他倒退三步,身子微微晃了一下,这时受了伤的大王乌鲗怪突然朝他喷出大量墨汁,躲避不及的凤蔚夜就这样被淋了一身黑。 真是倒楣透顶!这只令人极度不快的大王乌鲗怪,害得他再也美不起来。 大王乌鲗怪突然转向树后,像是发现风莳萝的存在,竟朝着她所在的方向挥出长长的触腕,大树应声断裂成两半。 “快跑!”凤蔚夜对呆若木鸡的她吼叫,但她仍不为所动。 她是吓傻了,还是当真不想活了? “风莳萝。”抹掉脸上的墨汁,凤蔚夜飞也似地冲到她身边,拉着她的手就跑。 大王乌鲗怪随即挥动触腕袭来,将他们逼到湖岸边。 “小心!”风莳萝突然大喊。 凤蔚夜一心悬在她身上,没注意到大王乌鲗怪的攻势,风莳萝见状,用力推开他,让他躲过大王乌鲗怪的偷袭,自己却掉入湖里。 这样也好,还了他非常在意的“救命之恩”,这下两人不相欠,她终于可以去找爹了。 风莳萝并不留恋世间的一切,但在昏过去前,凤蔚夜惊恐的神色却在她的脑中挥之不去。 他说,这条命她不要就给他吧! 如果,她命不该绝,再被他救活一次的话,就把命给他吧! 第2章(1) 玉虺城凤家凤夜居 主卧里,随处可见精细雕刻画工,有栩栩如生的灵蛇盘舞,除了可以睡上四个大男人的紫檀木床外,向外延伸四尺,形成房中房,室中室。 此刻,床榻上躺着气息微弱的风莳萝,一名温文尔雅的男子坐在床边,伸出修长的手指按在她皓腕的脉搏上。 急忙走进房里的凤蔚夜已经洗去一身黑墨,换上一身浅紫衫常服,腰围玉带,还给他丰姿俊秀的真面目,朗朗眉目却微微染着一抹忧。 “初意,她还好吗?”顾不得自己头发还湿着,只用束带简单系住,他关心着床上不省人事的风莳萝。 男子收回手,眉间出现少有的褶皱,对着他摇了摇头。 “你倒是说话啊,摇头是什么意思?”这个爱吊人胃口的家伙,要不是他是全城最好的大丈,素有神医之名,会找他来才有鬼。 白初意径自起身走向外厅,一点也没有回答他问题的打算。 “初意,她到底如何了?”什么都不说,他要怎么救她? 白初意坐在桌前,提起笔写了张药方,命丫鬟燕燕去捉药。 凤蔚夜一坐在他的对面与他相望,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直盯着白初意,若有似无漾起一抹美感十足的笑容,放眼整座玉虺城,这等仙姿玉貌还没有一位美女可以与之媲美。 对,他就是长得比牡丹还娇美,比美人还娇艳三分,却是个货真价真的男人──凤蔚夜。 那张脸真是罪过,白初意暗忖,打从认识他开始,就被这张俊美脸蛋给骗到现在,还宣誓一辈子效忠。 呿,果然美人都是祸害。 凤大少爷以为露出这种令姑娘家神魂颠倒的笑就有用吗?这种技俩别以为他每次都会上当好吗?白初意在心中碎碎念,就算他比凤蔚夜虚长两岁,正值适婚年龄,再怎么说也不会对着男人流口水,就算那人有夭桃秾李的姿色也是一样,他是个只爱女人不爱男人的正常男子。 “意哥哥……”凤蔚夜只好使软不使硬,因为这看似好说话的白初意,骨子里硬得跟石头没啥两样。 “你出来。”白初意叹了口气,身为大夫不想打扰到病人静养,就算她是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对他来说还是他的病人,但在告诉他病情前,他还有更重要的一件事要做。 一踏出凤夜居,白初意一手指着他的鼻子,开始训斥。 “你知不知自己尊贵的身分,你是未来蛇族当家的,一个人跑去太邠湖捉大王乌鲗怪,一去十天半个月不见人影,不但支开曜宇,还骗他说去找未来娘子,你胆子真不小嘛。” 白初意完全不把这个主子当主子,教训起人简直把他当成做错事的小孩。 “我都活了五百三十年了,一身武艺高强,对付大王乌鲗怪绰绰有余。”凤蔚夜不以为意,活这么久又不是白活,他有在修炼的。 “武艺高强?哼!”白初意轻蔑地哼了一声,“曜宇找到你的时候,看到一条金蛇咬死大王乌鲗怪,还有脸说自己武艺高强。” “本来打算用凤雪剑砍下它的头,但我想速战速决。”当时只想到要在最短的时间解决大王乌鲗怪,然后去救落水的风莳萝,一旦化为蛇形,他可以发挥出超过平常千百倍以上的力量,却也很耗灵气。 “要不是曜宇早一步找到你,我怀疑你会不会被自己害死,你是嫌自己命太长是吗?要不要我助你一臂之力,我有上百种法子可以让人生不如死。”白初意眼露凶光。 蛇族男男女女都背负着繁衍后代的重责大任,一般已届适婚之龄的,早在届龄前就开始寻觅,只等时间一到,顺理成章提了亲成了婚,就只有他──凤家的嫡长子,都过了三十年还在拖,还口口声声说只想找一个陪他过一辈子的娘子。 问他到底是蛇族的兴盛重要,还是自己的幸福重要? 都重要,这是他说的,他觉得自己能力不足,不足以应付众多娘子,所以一个就够,他要倾注所有的精力奉献给蛇族,带领蛇族让人人都有富足安定的生活。 当然另一个没说的原因是,凤蔚夜不想重蹈凤城主年轻过往的风流帐,对他这个占有欲十足的人来说,他只想占有一个女人,同时让那女人占有他。 “初意,你就是爱替我操心,天底下除了我爹娘,应该就数你最疼爱我了。”凤蔚夜对他真心的笑着。 这主子往自个儿脸上贴金的能力与日俱增,又或者该说他已自恋到了一个无人能敌的境界?这种肉麻恶心到令人想吐的话也说得出口。 这种能勾走全城所有姑娘芳心的笑容,对他来说却很廉价,因为看了几百年看到都无感了。 “凤蔚夜,化回原形有多伤灵气别告诉我你不晓得,你还不顾自己性命将灵气渡给一名萍水相逢快要断气的陌生姑娘,你是想陪葬是不是?”别以为好话几句就可以收买他,门儿都没有。 他白初意又不是今日才认识他,四两拨千斤想要蒙混过关,他的命可是比他们的都还要值钱,他们将他看得比自己还重要,就算为他而死也义不容辞。 “对不起,我让大家担心了。”凤蔚夜知道自己的确是让两位从小就宣誓对他效忠的护卫家臣兼好友担心了。 这算得上是他的优点,肯认错。主子一低头白初意就没辙,要是凤蔚夜再多顶嘴个两三句,他还可以削他削得更凶点,甚至可将上古女娲娘娘的训示都搬出来说。 能这样直言不讳的,恐怕也只有白初意敢讲了。 “不过,如果再发生一次,我还是会救风莳萝,因为她也救了我。”对于自己渡了大量的灵气给她,他一点也不后悔。 在他杀掉大王乌鲗怪时,腾曜宇正好找到他,那时他几乎已耗尽九成灵气,还是坚持将自己的灵气再渡给她,当时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他不要她死。 既然她的命是他的,那么她就不准死。 白初意和腾曜宇从小就对他宣誓效忠,可以为他而死,但风莳萝与他非亲非故,虽然他救了她一命,但她并不领情,所以对于她救了他的举动感到惊讶。 “她不会就是你未来的娘子吧?”白初意随口问道。第一次看到凤蔚夜对一个姑娘这么执着,他是对什么人都可以很和善亲切,可是有特别待遇的却屈指可数,比方说可以看到他孩子气烦人的一面,又譬如他真正大动肝火时的刻薄,又或者当成自己所有物只想占有宠溺…… “还记得上个月蛇族的端午祭,腾老为我祈福卜卦时突然出现异象,于是特地为我再卜上一卦,预言近日将会遇到我的姻缘,一名拥有金色瞳眸的女子。你也知道金色瞳眸在蛇族里并不多见。” “但腾老也说是福是祸尚无法断定。” 腾家的卜卦预言向来准确,但腾家不随便占卜,只有在特殊节日或者特殊情况才会做。 凤家是玉虺城的主人,凤城主是现任蛇族当家,他的嫡长子凤蔚夜是未来的继承人。 侍奉凤家的有白、腾、靳、斐四家族,以白家和腾家为首。 白家和腾家的嫡长子,年幼时就会对凤家下一任的继承人宣誓效忠,未来将辅佐他统领蛇族。白家主掌医术草药,腾家则是占卦预言,都是凤家得力的助手,这三个家族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另外靳家造房制器具,斐家生产畜牧,这五家是蛇族里尊贵的家族,形同贵族。 “腾家预言很少有这种不确定的情况。”是凶是吉向来清楚,才得以带领蛇族趋吉避凶。 “初意,她真的有双金色眼睛,我看到的时候也吃了一惊。” “那就娶了她。”白初意说着风凉话。 “这太草率了,我对于婚姻可是有自己的主张和想法,既然只想找一个娘子,不好好精挑细选怎么行?”他是个很懒又怕麻烦的人,只想和一个人过一辈子,不想草率而行后悔终身。 虽然在蛇族里,为了能传宗接代多子多孙多福气,适婚男女成亲后,再嫁再娶也时有所闻,合则来,不合求去,好比买卖银货两讫,只要双方同意离缘,各自再找新对象也并非不可。 “是是是,你只是想找一个贤德貌美的娘子,可以顺你的眼,如你的意的娘子是不?”这些话听到他耳朵都要长茧了。 “是呀,应该不是那么难找,但为什么我找这么久啊?”以蛇族人的寿命来说,三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他身为继承人还是该早点娶妻生子,才不会被爹娘整天耳提面命个没完。 第2章(2) 幸好近年来爹娘在其他四座都城轮流住,明着说亲民了解族人的需求,暗里是去游山玩水,把公事全交由他处理。这样也好,才不会老把焦点放在他的婚事上,之前还把脑筋动到蛇族第一美人斐家小姐身上去了。 其实论姿色,他也不输斐家小姐啊…… 凤家少爷天仙美貌艳冠全城,他总是很不负责任地对那些云英未嫁的姑娘颔首一笑,这一笑,别说三魂,就连七魄也一并拐走,他却像个无事人,跟他抱怨没有人顺他的眼、如他的意。 他眼睛瞎了吗? 多少适婚姑娘无不希望受到他的青睐,就算他想盖座后宫也没人反对,反正蛇族人口少,生产报国才是王道,他挑剩的才轮到其他人,还有脸说他找不到合适对象。 得了便宜还卖乖,就是在说这家伙。 懒得理他的无病呻/吟,白初意不屑地哼了声。不过幸好有凤蔚夜挡在前头,他至今尚未成亲也有借口,主子未娶,他这家臣护卫怎能抢在前头,嘿嘿! “初意,你还没告诉我风莳萝的情况如何?”凤蔚夜回到正题上。 “她没……”白初意叹口气摇摇头。 “没救了?!你可是号称天下第一神医,没有你医不好的病人,区区一个小女子怎么可能难得倒你。” 白初意听得直在心里翻白眼。凤大少爷以为他是神仙呀,就算神仙也难救无命之人。瞧他这紧张样,他没有发现自己对这位姑娘的生死在乎得有些过头,就像在担心自己人。 一抹预感在白初意的心头浮现,或许那个未来的娘子预言指的人可能是她,不过,他还是得好好观察这位来路不明的姑娘,若是让他发现她是被派来对主子不利,他会毫不犹豫下杀手。 “初意,她的命是我的,你要负责救活她,就算要我再渡灵气给她也没问题。”她的命是他的,他都还没要她死,她怎么可以任意死去。 “凤蔚夜,你以为你的灵气还剩多少?我现在随便一根指头就可以戳死你。”他当他的灵气是源源不绝是不是?万一灵气没了,他就会死,这个笨蛋主子! “可是,你不是说她没救了?” “请问凤少爷,你哪只耳朵听到‘没救’两个字了,我只说了‘没’,后面都还没说,你自己就在一旁瞎猜。” “那你快说。” “你凤少爷要救的人我哪敢让她死在我手上,风姑娘没事了,还好有你的灵气护住她的五脏六腑,虽然她受了严重的风寒,发烧几日在所难免,只要调养月余,应该就无大碍。但令我比较介意的是,她脉象紊乱气血攻心,情绪上应该是起伏很大。” “白家的医术果然高明。我去看她了,凤家你熟得很,不送了。”总算放下心的凤蔚夜朝屋子走去。 这算不算见色忘友? 凤蔚夜压根没发现,他对待这位姑娘的态度明显与别人不同,一回到家不是将她送往客居,而是送到自己的凤夜居,压根就把她当自己人嘛! 白初意不过虚长他两岁,却觉得自己像个老头子一样整日嘘长叹短,遇到这样任性的主子,他还能如何? 似乎感觉到有人说话的声音在耳边响着,风莳萝只觉得自己像破碎的布女圭女圭,全身除了酸痛,还感觉到灼热感,她猜想,她正在发烧中。 身体不适的痛楚在在向她证明了一件事──她还活着。 是谁救了她?又是他吗? 他叫什么来着?姓凤?姓风?姓冯?还是奉? 由此可知她是多么不在乎他的名字,只是落水前那张惊惶的表情,到现在仍在她脑中挥之不去。 就是他那不愿她死去的表情纠结在她梦境里,害她连休息闭眼时,看到的还是那张脸。 素昧平生的,不过一救之缘,何苦这样缠扰着她呢? 喉头肿胀得连说话都有困难,她好不容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全然陌生的摆设,但可以看出应该是大户人家,否则哪会在床头有这些精致雕刻,只是这床未免大得离谱,几个大男人睡应该都绰绰有余。 一盏油灯搁在外厅桌上,看来现在应该已是夜晚,但不知她睡了多久?一天、两天?或着更久? 风莳萝觉得口干舌燥,头晕目眩,她想撑起身子却力不从心,唇间逸出虚弱的轻吟。 “你醒了?”听到床上有些微骚动声,浅眠的凤蔚夜立刻从贵妃椅上来到她身边。 “水……”她声音喑哑,极为困难才吐出一个字。 “想喝水是吗?马上来。”他倒了杯水,扶起虚弱的她将杯子送到她唇边,见她喝了几口后摇摇首,才将杯子放下。 “莳萝,你觉得哪里不舒服吗?”见她苏醒,凤蔚夜的语气带着一丝的喜悦,声音里满是关心。 “热……”她真的好热,热到想必连粥都可以煮熟了吧。 彼不得什么男女有别,他伸手贴着她的额头,被她高热的体温给吓了一跳。 怎么这么烫?白初意有交代,说是她灌了药后会发烧,但烧退之后只要静养就可痊愈,她都已经发烧三天三夜,怎么还不见她退烧?白初意的药不可能没有效。 好冰凉的触感啊!他的手搁在她额上出奇的舒服,风莳萝用尽全身力气才举起双手,紧贴在他的手背上,好像一个快干渴而死的人,看见一口井,恨不得将井里的水全部喝光一样。 呃……现在是怎么回事?她怎么将手放在他手上,她是不是神智不清了? “凉……”闭起眼,她因浑身燥热暂时得到舒缓而吐了口气。 “我吗?”是的,与她高烧不退的温度比起来,他冰凉的体温甚是舒服。 “你不会是想要我的体温吧?会不会清醒之后又不认帐,又说我是登徒子?”凤蔚夜喃喃自语。 她铁定会的。可是放着她发热的身子不管他又于心不忍,他的冰凉对她来说应该是减缓燥热的好方法,而且他还能替她吸些热气,她应该会好得更快才是。 “莳萝,你的命是我的,我会救你的,就算再一次被你说成是登徒子我也认了。” 为了替她的解热,凤蔚夜月兑去鞋袜与外衣,微露出他精壮的胸膛,上床将她揽进怀里。一拥她入怀,他只觉得象是抱住一团火球,倒是风莳萝毫不客气地往他怀里靠,冰凉凉的触感实在太诱惑人。 她满足地又跌回黑暗,紧皱的眉心舒展开来,在他怀里入睡。 静谧的幽蓝苍穹,弯月隐在乌云后,但在北方始终有颗明亮的星。 斑台上两道黑影,一名年轻人与一位老者,老者抚着白色胡须夜观星象,惊喜之情溢于言表。 “出现了,五色石终于出现了。”他盼了三百年的五色石终于出现了。 相传远古时候,女娲娘娘为了补天,炼出三万六千五百零一颗的五色石,用了三万六千五百颗,剩下一颗五色石下落不明。据说,当年在人类与蛇族立下结界之时,女娲娘娘将五色石给了风家人,尔后就不知去向,直到三百年前,他的卦象里显现,三百年后五色石将在蛇族再度现身。 他用尽镑种方法找寻这颗五色石,只要能得此石,宛若拥有神人之力,眼前的年轻人想要改朝换代也非难事,老者知道年轻人想借他未卜先知的能力,但他又何尝不是想借年轻人之力找寻五色石呢! 他是个被家族除名的人,他们不过嫉妒他的天赋罢了,说什么他学的是妖术邪法,看吧,没有人算得出的五色石,他却办到了。 “腾神算,五色石出现在何方?”靳凌摇着手中的黑纸扇问道。 腾神算又仔细观看天象一会儿,掐指算了算,回道:“南方,应该是在玉虺城。” 靳凌合上纸扇,点点头,“好,我会派人去探探。” “老夫还发现一件趣事,主子应该会有兴趣知道。”腾神算故作谦卑状,投其所好好让靳凌去找五色石,他才能坐收渔翁之利。 “说。” “凤蔚夜来年星象显露凶光,端午前恐有生死大劫,只要五色石到手,来年便是动手的绝佳时机。” 凤蔚夜的生死大劫除非他能福星高照,否则待他得到五色石后,他会将凤家流放,由他当王。 “哈哈哈!”靳凌狂妄不可一世的笑声响彻夜空。 第3章(1) 屋外传来阵阵莺啼燕语,大清早就顽皮地在枝头嬉戏追逐,破晓的朝日射进无数道曙色,渲染了一屋子的晨光满照。 风莳萝眨眨双眼,身体的灼烫燥热感已消失,但无力及肢体沉重感仍令她无法动弹……等等!她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并非全因身子虚弱,而是她正被人抱在怀里,还是个男人。 又是他! 为何他会在她的床上,且衣衫不整的与她睡在一起? 如果她现在有力气,第一件事就是狠狠踢他下床。 可是,为什么她会觉得被他抱得很舒服、很清凉,灼热全消? 隐约记得昨夜她有醒过来,想喝水却力不从心,这时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他,莫非从她生病开始,一直在她身边照顾的都是他? 在模糊的记忆里,他沁凉的身体令全身燥热不已的她舍不得放手…… 莫非他是为了她,就算会再被她骂登徒子也不顾? 但她想骂也骂不出口,他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她。 现在她这条命是他的了,因为他又救了她。 她没有陪爹走向黄泉路,这一切难道是爹的希望,希望她可以活下来? 她可以吗?风莳萝问自己。 就算不行也得行,既然几次都死不成,想必是爹希望她能连同他的份一并活下去,所以不让她跟着死。 话说回来,身为一名大夫,她有些惊讶竟有男人会有这么低的体温,是天生异常,又或者他身体虚弱?既然他对她有救命之恩,待她身子痊愈后,可以好好替他调养身体,当作是报答,虽然他没有经过她的同意擅自决定她的死活,毕竟还是欠了人情。 风莳萝闭上眼,轻轻叹了口气,她只有现在可以哀悼,如何面对未来的生活,才是她要思量的。 这令人心安的怀抱就暂时借她靠一下吧。 突地,自门口传来一阵交谈声,来人似乎不只一位。 “白公子,腾公子,少爷正在休憩。他连着三天三夜都守在这儿,请小声入内,不要吵醒他。”特地调来照顾风莳萝的丫鬟燕燕小声提醒。 只是紫檀贵妃椅上哪有什么人影,白初意和腾曜宇走进寝室时,看到的就是一对男女相拥而眠的情况。 “你去准备早膳,这儿我们来就好。”白初意亲切的笑容让丫鬟脸微红,她朝两人欠了个身,便走出去。 支开丫鬟,是为了方便他教训主子。 “凤蔚夜,你艳福不浅哪,居然抱着姑娘睡觉,好大的福气啊!”白初意凉飕飕的语气让美人抱满怀的凤蔚夜惊醒。 现在是什么情况?他怎么在她床上? 不对,这张床是他的,她怎么会在他床上?也不对,这床是他让给她养病用的,昨夜因为她发烧得厉害,所以才会这般这般,接着那般那般…… 凤蔚夜伸手模向她的额头,已经不若昨夜高热的温度,他总算放下心了。 呃……现在还不是放心的时候,趁她还没醒他还是赶紧离开,免得又被她归类到居心不良的登徒子那一边。 他小心翼翼将手臂收回来,动作轻巧地下床,就怕吵醒睡梦中的人儿。 “蔚夜,你的衣服。” 腾曜宇虽面无表情,可一双眼儿弯弯的,凤蔚夜知道,此刻他心中一定是在窃笑,其一是见他被白初意数落,其二是他像做了什么亏心事的模样。 “我向来守口如瓶。”腾曜宇似乎明白他心里在想什么,刻意补上一句。 曜宇,你可以不用这么贴心的,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就好,真的不用刻意再说出来。凤蔚夜没好气地扫了他一眼。 他和白初意的教训方式……呃,教导他的方式不同,白初意会在私底下对他冷言冷语,腾曜宇向来是不言不语,最多就是丢下像这种“我向来守口如瓶”的话,意思就是要他守口如瓶,他这主子必须警惕自己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在外头名义上他是主子,他们是护卫、是家臣,但只有他最清楚,这两个根本就象是他的夫子,他的背后灵,专门整治他的人。 “初意,昨夜她烧得厉害,所以我才帮她降温,我从头到尾没有做任何逾矩的事。”他可是正人君子,坐怀不乱。 “没有逾矩的事吗?你和她非亲非故,直呼姑娘闺名叫不逾矩?她不是你的娘子,与你没名没分,抱着人家睡一夜,这也叫不逾矩?那么请教一下凤少爷,什么事才叫逾矩?把她生吞活剥吃干抹净吗?” 白初意一脸温文笑容,但他犀利的问句才更让凤蔚夜觉得背脊发凉,一切都是权宜之计嘛! “她的命是我的,算是我的人,叫她的闺名不为过,再说我是为了她的病情才抱着她睡,这事只有我们知,连她也不知。”她最好还是不要知道,被她登徒子登徒子的叫,实在颇不是滋味。 他堂堂玉虺城的凤家少爷,多少姑娘家抢着想嫁他,若是换成别的姑娘,什么登徒子,怕不自己送上门才怪,就只有她,赏了他一巴掌,不,两巴掌,这帐总有一天要讨回来的。 “你的丫鬟燕燕也看见了。”腾曜宇提醒他。 “我会吩咐她不准说出去。” “你要是有这么好心,全城的姑娘发烧怎么不见你挨家挨户去抱着人家睡?”白初意走近风莳萝,再次为她诊脉,嘴里仍不饶人。 “那不一样。”凤蔚夜立即抗议。 “有什么不一样?不都是年轻姑娘。”白初意斜睨他一眼,明明就有差别待遇,还狡辩。 “我自己也很想知道哪里不一样。”凤蔚夜嘀咕。 他知道这样等于没回答,可连他自己也说不上来,心底那种奇怪的感觉到底是什么,他只晓得一件事,他可以为她这样做,却无法对其他女人这样做。现在他还没厘清原因,待他确认之后,他就可以明白为什么了。 正所谓当局者迷,凤蔚夜不清楚的事,但另外两人相视一眼,心里就有底了──恐怕他是对这位姑娘有了兴趣。 “你打算怎么办?”白初意指指床上的风莳萝问道。 “是我的人当然留在我身边。”凤蔚夜不假思索的回答。 瞧他说得多理直气壮,他不知道自己语气里的占有欲有多重吗?看来他真的陷下去了。 “除了知道风姑娘的名字外,蔚夜,你还知道她些什么?”看似漫不经心的腾曜宇,单刀直入问他。 腾曜宇的职责是保护他,他想留这位姑娘他没意见,但她来路不明,什么底细没人知晓,若是有心人士派来的细作想对凤蔚夜不利,他会毫不犹豫杀了她,就算凤蔚夜不准也阻止不了他。 “她爹已经过世,应该是让她一心想寻死的原因,为了救我自己却掉进湖里,若不是我救了她,她真的去见阎王了。”她不要的命是他捡回来的,所以现在归属于他。 “其他呢?” “没了。”他们交谈不过才一盏茶不到的时间,哪有时间探听清楚人家底细,这些还是从她对他生气的话中探得一二。 腾曜宇没再追问,瞧他的模样,十成十打定主意将她留在身边,既然改变不了他的决定,他会密切注意她的举动。 “她的烧退了,真是多亏有你。”白初意将她的手放回被中。 “不用夸奖我,我替她吸了不少热气。”凤蔚夜一脸得意洋洋。 白初意轻敲他后脑杓一下,若不是他是主子,他真想用力打下去。 “为什么打我?”就只有白初意敢对他动手,瞧他这个主子有多么宽大为怀,不与他计较。 “自己身子还没养好还敢帮她吸热气,你到底有没有好好反省?”如果可以,白初意超想用脚踹他的脑袋,说了这么多,他有没有听进去? “是,我会养好自己的身子,让两位担心是我不好。”这个时候,最好还是当个俊杰,他们俩可是将他的性命看得比自己还重。 身为人家的主子,该让步还是得让步,天底下去哪里找像他这么贴心的主子,他们跟到他,果然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当然,他们一定不会在他面前承认,彼此心照不宣就好了,他懂的。 “我会再开新的药方,现在烧退了,她应该很快就会清醒,到时喂她喝新的药,让她早点恢复元气。” 白初意走到外厅,坐在桌前写了张新药方,另外两人也跟着出来。 原来,他真的又救了她。 听他们三人的对话,昨夜他不合礼教的举动,一切都是为了帮她。风莳萝猜想,凤蔚夜可能是武林高手之类,否则怎能将她身上的热气吸走,也难怪她觉得自己病痛减轻不少,尤其是灼热感。 等她痊愈后,她欠他的,只会越来越多吧! 被风莳萝骂了两次登徒子,此刻凤蔚夜真成了名副其实的登徒子,但是……苍天为证,这全是意外呀! 为何他们遇到一起,最后总是落得他想占尽她便宜的下场呢?明明这一切都不是他的错。 第3章(2) 话说一盏茶前── 静养七日的风莳萝身子已恢复八成元气,大清早天色未亮她就醒过来,略显红润的脸颊不若前些日子苍白得吓人,重要的是,她发现自己已经可以不用再被当成病人看待,除了床以外哪儿也不准去。 生来就非千金小姐之躯,可是近几日却被当成千金小姐般伺候着,令风莳萝浑身不自在,伺候她的丫鬟燕燕拒绝她的拒绝,因为她只是“奉命行事”──她奉凤蔚夜的命令,行的事就是伺候她,让她将病养好。 自从那夜凤蔚夜替她吸了一夜的热气,她的身子的确好得快,不过,她一点也不想承认被陌生男人抱着睡了一夜的事实……若说陌生,他们亲密的举动次数未免也太多;若说熟识,顶多只能算初识,认识不超过半个月。 记得前几日她醒来却不见他的踪影,燕燕说:“少爷去靳蟒城,大约半个月才会回来。” 他救了她,她却连句感谢的话都没跟他说,讲来也叫人惭愧,就连救命恩人的大名还是向燕燕打听才知道他全名的。 风莳萝推开凤夜居的门,尚未全亮的天空显得灰蒙蒙,晨曦从厚重的云层间穿透几许光,空中飘着绵绵雨丝,她独自一人漫步在屋外。 一棵老树矗立在花园一隅,张开的枝叶彷若一把大绿伞,四周围绕着各色争奇斗艳的花朵。 夜心亭前有一座小桥,桥两侧石栏上雕着外观细致、轮廓清晰的灵蛇,彷佛象是守护神,而放眼清澈的小池倒影,眼帘所及一切皆如诗如画。 惫思精巧显得儒雅,简朴清幽,小桥浅亭处处精致,充满闲适情趣,令人心旷神怡,流连忘返。 坐在夜心亭里的风莳萝,突然发现自己并非唯一早起的鸟儿,一抹天蓝色影子在花丛间、池畔、亭子边快速穿梭来往,手里还擎着一把白光如雪的剑,行云流水地舞动着。 他应该就是这儿的主人,凤蔚夜吧! 她是不是闯入他的练武之地?燕燕不是说他要半个月才回来吗?若她离开会不惊扰到他? 算了,是她贪看这景如诗、美如画的园子发呆赞叹,完全没发觉有人在,此刻落荒而逃似乎更加失礼,再怎么说都是他救了她,对待救命恩人这种举动,实在太不识好歹。 纵使从头到尾她都没有拜托他救她,还嫌他多管闲事,但她忘不了落水前他的表情,所以她告诉自己,若再被他救了,这命就许了他,现在她还活着就是天意,总该跟恩公道声“谢谢”吧。 眨眼间,绵绵细雨转为豆大般的雨点,那抹天蓝色身影一个弹跳纵身,人就伫立在她眼前。 身上沾着几滴雨水,脸上挂着温和笑容,早在她踏出房门时,凤蔚夜就已经察觉,本来还担心她身体的状况,见她行动自如,也就放心地继续练剑。 再不证明他的身体已经恢复健康,他就必须天天接受白初意的耳提面命,比起和尚念经功力实在不遑多让,而腾曜宇则是对他紧迫盯人,他到哪,腾曜宇就跟到哪。 就算他再好脾气,也受不了这两人,幸好他的灵气已恢复七成,身体早无大碍,他强壮得可以再解决一条大王乌鲗怪了。 见坐在夜心亭里的她显得有些不自在,他知道,她也发现了他,眼光不时追随着他的身影,还一副若有所思样,看来,他俊美的容貌也不是那么令她无动于衷嘛! 说到底,他就是非常介意她无视他的美色,年轻姑娘看到他无不神魂失据,她却一脸淡定,这怎么可能? 不可讳言,凤蔚夜生得是比美人还好看个十来倍,就连被称为美女的风莳萝也自叹弗如。 在这里,虽然她见到的人不多,但都拥有绝佳外表,医治她的白大夫,也是俊雅翩翩的美男子,就连负责照顾她起居的燕燕,生得也是俏丽照人,但是凤蔚夜的俊美简直宛若仙人了。 “怎么,你已经迷恋上我了吗?”他就连声音都如琴音般悠扬悦耳。 这男人生来是教女人自惭形秽的。 “早。”风莳萝朝他打了声招呼。 “其实我也很迷恋自己,事实上,迷恋上我不是一件很难启口的事,因为玉虺城里城外的女人都是这般迷恋我。”他的确是被人捧在手心上长大的,加上出众外表,美得赏心悦目,他所在之处就有爱慕的眼光跟随。 这男人的脸皮之厚,也教人相形见绌,虽然他有绝佳的皮相本钱。 “多谢凤公子救命之恩。”不理会他的自捧之词,风莳萝一脸云淡风轻的说出感谢。 咦?怎么突然变诚实了,那日她还嫌他多管闲事哩。 “不用谢,你也救了我一命。” “其实公子毋须大费周章救我的,我一心想死……”她不懂,为什么他还要救她? 一听到她又将死挂在嘴边,凤蔚夜没来由地一阵烦躁,语气显得有些恼火。 “不准死,现在你的命是我的了。” “是的,公子。”她点点头,认命了。 这么听话?风莳萝几时生了柔顺的骨头,明明从见面开始她就不屑于他的救命之恩,还一再误会他想轻薄她、对她有非分之想,怎么这会儿变得顺从了? “我再说一次,没有我的命令,你不准死,听见了吗?” “是,往后我会听公子的命令。”现在的她不知何去何从,听从命令或许是活着唯一的方式。“凤公子,那日那只怪物……” “你会怕吗?初意说它应该是误食某种特殊药草才会长得那么吓人,你不必担心,它已经被我解决掉了。我的武功向来很好,你可别太迷恋我喔!”为避免妖术之事造成人心惶惶,杀掉大王乌鲗怪后,这是统一对百姓的说辞,毕竟这是前所未见。 不过说来也奇,他斩杀大王乌鲗怪时,一颗黑色珠子从它头上掉下来,据腾曜宇说,这是一种巫术,恐怕是有心人士所为。 这个男人脑袋里,难道就没有谦虚两个字吗? 突地,原本豆大般的雨势变得更大,一阵强风袭来,雨水斜打进小亭子内,跟着天空划过一道闪光。 “过来。”凤蔚夜轻声唤她,可是她却一动也不动。 “莳萝,你过来,站在那里会淋湿的。”以为她没听见,他提高音量,但她仍然不动如山。 这女人不知道自己才大病初愈吗?万一淋了雨又染了风寒,可怎么得了? 想到这,一股怒气涌上心头,她的命是他的,她不好好爱惜,是想跟他作对吗? “莳萝!”不是才答应会听他的命令,怎么连叫了她三次还是站在原地不动? 凤蔚夜从来不知道自己有爱生气的毛病,不过才短短交谈几句话,他就又被惹恼,他可是号称脾气最好的凤少爷,可这个风莳萝却有激起他生气的本事。 轰隆一声,天际划过一道如银箭的闪光,跟着是一声迅雷巨响,雨水倾盆而下,他发现她的眼里写着惊恐,随即一个箭步过去将她纳进自己的怀抱。 她在发抖。 “你怕闪电雷鸣?”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不让滂沱大雨淋在她身上,他感觉到她的手紧紧捉着他的衣裳。 怎么她连死都不怕,却会怕雷电?但他觉得她这模样娇柔得可爱,心中有股怜惜之情。 “雷电好可怕。”以为她不会回答,没想从他怀里传来呓语。 “我送你回房,进屋后马上将湿衣裳换下来。”屋外雨大雷声大,至少屋内可以让她稍有安全感。 轰隆!震天雷声从天边打下来,风莳萝害怕得收紧捉着他的手,而他被她突然拉扯,一个重心不稳,加上雨势太大,脚底打滑,结果抱着她双双跌倒。 风莳萝在他的保护下没有受伤,只是他这一跌正好压在她身上,且他的唇不偏不倚地吻住她柔软的唇瓣,两人就这样一吻定情── 要是真一吻定情才有鬼。 这样的情况似曾相识。 “你真的是──登徒子!”一双略闪金光的眼直瞪着凤蔚夜。 他做了什么?她是不是被吻了? “这是巧合。”离她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两人近得都可以看见彼此脸上的纹路。 “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三番两次为什么总是他? “我不是存心想占你便宜。”拜托,想被他占便宜的姑娘,都可以从他家排到城门口绕三圈也绕不完。 是不是他们碰在一块儿总没好事?风莳萝忍不住心想,什么渡灵气、吸热气,不是抱就是吻,她只是把命给他,并没有说连身子也一并给。 “你快起来。”若依世俗礼教,被人白白占了这么多便宜,恐怕她是非嫁他不可了。 每每被她指控为登徒子,凤蔚夜也满心不是滋味,明明就不是他的错,为什么总把这三个字扣在他头上,所有的一切都是误会,只是巧合,他所做逾越礼教之事全出于善意,没有私心。 正当凤蔚夜准备起身时,一记更为惊人的天雷大作,顾不得他是存心还是故意,吓得无法思考的风莳萝死命抱着他的脖子,闭着眼害怕地与他紧密贴在一起,连唇也紧紧贴在一块儿。 柔软的碰触使得凤蔚夜心猿意马,她身上又飘来那股叫人想吃下肚的香气。 在来得及思考前,他的唇已经有了动作,吻住她的柔软,有一种他从没体会过的情感,像涟漪逐渐在他心中扩大,他只知道他喜欢她唇瓣的柔软,以及和她贴在一起的感觉。 彷佛光是唇的碰触还不能满足他似的,他伸出舌头舌忝着泛着甜美香气的唇,风莳萝回过神,想出声抗议,张开小嘴成了最致命的错误,他的舌趁机长驱直入她口中,轻巧地绕着她的舌尖温柔抚慰,一种前所未有的悸动感令风莳萝感到害怕,她的身子开始发热,这才惊觉她正搂着他的脖子。 察觉到她的挣扎,他一点也不想结束这个吻,她实在好美味,美味得可以将她一口吞掉。 凤蔚夜抱起她,凌空跃过池子与走廊,落在凤夜居门前,正巧遇上准备给风莳萝打水梳洗的燕燕,将人交给她之后,他便转身离去。 唉!这下他真成了名副其实的登徒子了。 抱也抱过了,吻也吻过了,他发觉自己对她恋恋不舍,还有想再一亲芳泽的渴望。 他绝对会被当成采花贼、色胚的。 令他不解的是,对于吻她之事,他一点也没有后悔之意。 他一定是病了,看来该找个时间,去找白初意诊视一下他的病情。 第4章(1) 白家书房宽敞明亮,花梨木书案质朴浑厚,靠背椅浮雕着清梅几朵,后方一架架的书格与亮格柜简洁工整,隽秀文雅,尤其书格上藏书惊人,在端重沉稳之中,透露出主人儒雅高洁的品味。 主人白初意,正用那张尔雅俊秀的脸孔凝视她许久,久到近乎沉思,一双漂亮的眼睛却令人猜不透心思。 她是不是抢了别人的生意? 他是她的大夫,近日来,她却成为玉虺城炙手可热的大夫。 这事就要从服侍她的燕燕说起。 那日风莳萝发现燕燕脸色发白四肢发冷,不时捧着肚子弯腰皱眉,一问之下原来是月事困扰着她,有时甚至严重到躺在床上无法动弹。 “燕燕,你躺下。”风莳萝将她带到床边,打算替她诊治。 躺在少爷的床上? 就算她肖想已久也不敢躺上去,没经过少爷的允许,就算她有一百个胆子也不能这样做,身分悬殊啊,不像小姐是少爷亲自抱上去的,她算哪根葱? “小姐,您就别折煞燕燕了,那是少爷的床。”她只差点没跪下来求她了。 全城未出阁的姑娘哪一个不想躺在上头,但想归想,就算疼死了也不能从呀! “那带我去你住的地方。” “小姐,您要做什么?”燕燕的眉头皱得更紧。 “帮你治病,放心,我是大夫。”身为大夫的风莳萝,无法看到病人在眼前而不救助。 “没关系的,小姐,我忍得住,过了就没事。”燕燕两手抱着肚子,声音越来越小。 “你的脸色白得比鬼还吓人,我命令你带我去。”说到底她不过是凤蔚夜的客人,从来就不是千金小姐,但燕燕坚持这么叫就由她,现在正好拿“小姐”来压这个“丫鬟”。 “是。”屈服在风莳萝的婬威,不是,是命令之下,燕燕带她来到仆役居住的地方。 风莳萝的出现引起许多仆人的好奇与注目。 大家早就听闻少爷救了一名姑娘回来,还住在少爷的房间里,所有人好奇得要命,只是少爷有令不得打扰,现下看到了,只觉不过是名普通女子罢了。 风莳萝要她在床上躺好,伸手替她诊脉。 “燕燕,你这是寒湿凝滞,气滞血瘀,经行不畅,不通则痛。”幸好不是什么大病。 这……听起来好像很严重。 “我会死吗?”燕燕哭丧着一张脸。 “傻燕燕,有些姑娘体质易有此现象,不会致命的。”风莳萝失笑,看来年纪轻轻的她挺珍惜自己的生命。 这还是燕燕第一次见她笑,月兑口而出:“小姐,您笑起来真美。” 听到这话,风莳萝顿时收起笑容,低着头说:“我去买些东西。” “小姐要买什么?我去。”一旁燕燕的好友莺莺答腔。 “买艾灸及生姜,生姜记得切成薄片。” 莺莺接到命令立即去办。 “虽然我觉得小姐的美丽不若第一美人斐家小姐,可是笑起来却如沐春风温煦照人,难怪少爷对小姐这般特别。”燕燕真心赞道。 “他只是我的恩人。” 恩人?真的只有恩人?相信的人,她燕燕的头给他当球踢。 那日撞见少爷抱着小姐同睡一床,若不是事后少爷叮嘱她不可随意张扬出去,她早就大力放送,做人要有道义,蛇族也是一样,只是她憋得好辛苦。 还有,少爷从靳蟒城回来隔日清晨,她一早准备服侍小姐起床,走到门口又见少爷抱着浑身湿透的小姐,然后少爷脸色古怪的离开,小姐也是神情恍惚,这几日小姐像在刻意躲避少爷般,就连见了面也一副想逃的样子。 不古怪吗?若说他们俩没什么,她燕燕死都不相信啦! 饼了一会儿,莺莺就将风莳萝要的东西准备来了。 风莳萝忙着张罗手上的东西,点起艾灸,将生姜片放在燕燕的神阙穴上,再将艾灸放在姜片上点燃。 “小姐,这是?” “这是隔姜灸。生姜可入肺、脾、胃经,具有发散止痛、温中散寒功效,可以消除阴寒之邪,温经暖宫,有化瘀止痛之效,过一会儿你的疼痛就可减缓,我会再开些调养身子的药方,平日服用,下次月事来时就不会这么痛了。” 病人在眼前,专注于舒缓她的疼痛为首要,至于凤蔚夜的事,她自己也不明白。 明明自己是被轻薄了,明明看似意外又不像意外,明明她应该厌恶他的…… 这几日她刻意避开他,可是看到他受伤的表情,让她想生恶又无法打从心里讨厌他,那吻,似乎变得不是那么令人生厌。 住他的凤夜居,霸占他的大床,吃他府邸的美食,现在她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凤蔚夜给她的,就连她的命也是。 她这个客人是不是太不知好歹了呢? “小姐,真的比较不痛了耶。”脸色不若刚才发白的燕燕,就连声音也显得轻快许多。 “小姐……”莺莺欲言又止,似乎有难言之隐。 “怎么了?” “其实我……”莺莺小声告诉她,她也有身为女人家不方便告诉外人的隐疾。 “我这……有救吗?”她绞动着手绢,难为情与担忧全表现在脸上。 “你放心,我曾诊治过的病人里,有些人和你有同样的问题,这是可以治疗的。”女人嘛,总有自己身体隐密之事不方便告知外人,风莳萝庆幸自己是女大夫,可以替她们解决无法言说的苦恼。 “真的吗?小姐,不,大夫,谢谢、谢谢。”莺莺道谢不断。 玉虺城首屈一指的神医非白初意莫属,但要这些未出嫁的姑娘去找面如冠玉、温文儒雅的俊美男子,讨论女人家身体的私密问题,谁启得了口呀?羞都羞死人了。 因为莺莺燕燕的广为宣传,不出三日,府里上上下下所有女人,凡是有难以向大夫诉说的苦恼,全都来找风莳萝。虽然凤蔚夜有令不得去凤夜居打扰她,那么把风莳萝请到外头来不就得了,一时之间她成了凤家最炙手可热的人。 又过三日,想要找风莳萝看病的,竟在凤家门口排起队来,最后是管家接了凤蔚夜的命令,强制请大家回去休息,人潮才散去。 风莳萝大夫名号传播之快出人意表,也就是为何此刻她会被请到白家奉为上宾,坐在白初意的书房里。 虽然桌上摆着桂花凉糕、芋心饼、桃仔酥等城内着名点心,还沏了壶滋味鲜醇、茶色淡绿明亮的紫芛茶,风莳萝小啜一口,以静待动。 她一点也没有想要抢他生意的念头,以前和爹四处行医,难免遇到同行相嫉,他们总是尽量避免这等事发生,他们看病可以斟量收取银两,甚至免费看病,但毕竟他们不会在同一地方待很久,病人日后看病还是需要仰赖当地大夫,所以总是能低调就尽量低调。 现下,她怎么会犯了这种错呢? 不过是医者父母心,看到病人总是忍不住想出手,发展成这样也是始料未及。 第4章(2) 来到这儿也半个月有余,多少也听燕燕谈论起玉虺城的大小事。 玉虺城是一座热闹的大都城,被白螭、腾蛇、靳蟒、斐蚺四座小都城包围,这四座都城隶属于凤家,也听命于凤家,若说玉虺城是一个国家,凤家就相当于这个国家的王,四家族就是家臣。 凤蔚夜正是下一任的当家。 白初意和经常跟随在凤蔚夜身边的腾曜宇,都是从小就跟随着这个主子的。 白家掌管医术药草,所以,现在是想警告她不要抢他的生意吗? “岳婆婆的肚子疼、腰部酸痛、总管妻子的痒、账房妹子的胸部胀痛,还有谁家的小妾阴寒症,谁谁谁阴吹,甚至连除皱、美化肌肤、减重什么疑难杂症,这些可都是风姑娘治愈的?”白初意平铺直述的口吻,没有愠色,但也不见欢喜,只是单纯的问句。 “是的。”风莳萝回得不亢不卑,不居功也不炫耀,这些都不是什么严重的疾病,只是女人家总有不方便说的私事罢了。 “风姑娘师承何人?”虽然说这些病症不列入快死的行列,可是她明确诊断与对症下药之精准,还是令他佩服。 “家父。”她诚实回答。 “风姑娘好医术。”他浅浅一笑,却笑得令风莳萝有点头皮发麻,那眼神像猫在看老鼠那样充满算计。 这话是褒是贬令人难以分辨,风莳萝只好回以微笑,太谦虚似乎太矫情,太炫耀又觉得太自大,她擅长治病,却不擅长处理这种事。 “对于医书,不知风姑娘是否有兴趣阅读?”白初意从书架上取下几本医书,放在她的面前。 “有的。”以前她总爱抱着医书夜读,有时还读到天明。 “这有几本我觉得不错的医书,可以推荐给风姑娘。” 他到底安了什么心?她不明白,仍随手取了一本翻阅。 医书几乎是她从小看到大,不管是黄帝内经、神农本草经、伤寒杂病论、千金翼方等等,她几乎是读了一遍又一遍,可是她手上这本一样是神农本草经,却有些是她没见过的药材,连疗效也都记载着清清楚楚。 越看越感兴味,就这样一页页不断地翻阅下去,专心到连白初意靠近她,她都没发觉。 “这书真有这么好看吗?”他模着下巴狐疑道。 这些书他都看了几百年,熟到可以倒背如流,令他感到新鲜的是她专注的模样,彷佛书里写了什么了不得的趣事,叫人读得津津有味。 “是。”被他突然凑近的俊脸给吓了一跳,风莳萝差点将书砸在他头上。 这些公子对于自己美型色相的破坏力,难道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吗?虽说她对他不会感到脸红心跳,可这样突如其来的靠近,再俊朗她也吃不消呀! “那对书里的药材有兴趣吗?” “有。”她的眼睛突然放射出熠熠光彩,充满期待。 “风姑娘有兴趣,不如就由在下带姑娘参观一下白家的药园子如何?” 明知道这可能是个陷阱,风莳萝还是忍不住点头,“可以吗?”可以看到整座药园子,是多么令人欣喜的事呀。 “有何不可,风姑娘请。”白初意笑得如冬阳般温暖,领着她走向白家的药园子。 一进到药园子,不,应该说药田才是,占地数十甲的药园子被分为好几块区域,一眼望过去,风莳萝立即发现许多上品的药材,不假思索地提起脚步上前看个仔细。 “这是龙胆,续筋骨、安五脏、易肝胆,久服可增智、轻身防痫,又疗流行热病;这是鬼督邮,益气延年杀百精蛊毒,久服能健体轻身;还有蛇床子,助男子阳气,补女子阴气,煎伤外洗用于皮肤瘙痒……” 风莳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见,没想到有机会可以一睹如此庞大的药田。 多数的药田只能栽种类似的植物,鲜少看到一次栽种这么多种类,想必他花了不少心血。 “风姑娘喜欢这儿?”见她像个孩子般兴奋的模样,白初意似乎也被她感染了。 “喜欢。”无法在同一个地方待太久,因此她也无法栽种药草,其实她对药草的栽种非常感兴趣,再说,这儿还有许多不知名的药草。 身为一名大夫,对于医术有着热爱,见到医书与药草当然眼睛会放亮,有了这些当后盾,想必白初意被称为神医不是没有道理的。 “喜欢你可以随时过来,这些药材你想用也可以随意你取,对医书若有兴趣,也欢迎你借阅。”白初意大方广开自家门。 她是不是嗅到阴谋的味道? 就算是天上掉下来的礼物也会砸伤人,更别说有白食可拿,瞧他笑得这么欢喜,必定有鬼。 “白公子,天下无白食之餐,不知公子想从莳萝这儿获得什么?” 要银子没银子,自己还是凤蔚夜的食客,论姿色,以往别人对她月貌花容起色心,来到这儿美女如云,就连男子比她貌美的也不在少数,至少她见着的凤蔚夜、白初意、腾曜宇都是个中翘楚,她能有什么让他贪的? “风姑娘一定能帮上的事,如果风姑娘答应,我还可以传授白家医术给你,如何?”他连王牌都亮出来了。 “白公子请说。” “风姑娘医术了得,我想请风姑娘帮城里的百姓看病,当然是有薪俸的,如果你答应的话,不管是书籍、药材,风姑娘可任意进出我白家,随你取用,医术我们可以约定时日,白某会亲自教授,如何?” 这听起来很象是一桩她稳赚不赔的生意,令她心动了。 自从被救了后,她象是被凤蔚夜豢养的宠物,所有的一切都是他无条件供给,她的心像挖了个大洞似地空虚,找不到生活重心,白初意的提议是那么诱惑人,只是…… “这么做对白公子有何好处?”他的病人不就会减少吗? “好处?”白初意笑得好不开心。“我的好处多得数不清,往后我就不需再听三姑六婆不把病情交代清楚,老是唠叨琐碎的家务事,以及明明没病只想找借口偷看我的年轻姑娘,除非你无法治愈,否则以后女病患全都交由你来处理。” 原来,把所有女病人丢给她,就是他最大的阴谋。 风莳萝噗哧笑了出来,堂堂大男人竟也会怕这些女人。 “你这是在取笑我吗?”他佯装板起脸。 “不,只是没料到白公子深受其扰。”她浅浅笑着,眼里却是盈满笑意。 “你才知道我深受其扰,要照顾蔚夜,还要帮人治病。”谁叫他太红了,虽然城里还有几位大夫,但大家都晓得白家的医术超群,几乎都指名要他看病,这也是白家的工作之一。 他父亲明着是驻守在白螭城,暗地里是享清福,把玉虺城工作丢给他,而女人比世上任何一种药材更难理解,比任何一种毒都还无解。 他真的一点也不想听她们的家务事,谁家孩子的取名之事,又不是他的与他何干,又谁家吾女初长成,他还没成亲并不想知道,可是他总是被迫要听,他是大夫,专门治病的,不是她们的闺中密友,听八卦的。 “我应该可以帮忙。”他可怜兮兮的样子与平时的他落差真大,本以为是同行相嫉,原来他是有苦难言呀。 “真是太感谢风大夫的帮忙了。” “白公子,您言重了。莳萝到时还要向您请教医术,应该尊称您一声师父。” “免了,这样吧,你五百岁了吗?”她看起来相当年轻。 无百岁?这是他的风趣吗? “我是无百岁。” 五百岁,哦,那就比他小一点。 “我年纪大,不如叫你一声莳萝妹子,你叫我意哥哥如何?”白初意提议。 她无百岁,这样就断定他年龄比她大? “是。”反正他要教她医术,他说了算,谁大谁小不重要。 “以后有什么事搞不定的,可以找我,为兄会帮你的。”白初意立刻展现身为兄长的风范。 “谢谢。” 经过这些日子的观察,虽然尚未清除他对她来历的疑虑,但她是位好大夫是不可否认,虽是女流之辈却有一身好医术,而怪异的是,就连腾曜宇也无法占卜出她待在凤蔚夜身边的凶吉。 若是凶,早早撵她走,要是吉,至少他可以放心她不会加害凤蔚夜,但怎么也看不出其中奥玄之意,这令他更为担忧,因为当事情真的发生时,不是大凶就是上吉。 还有她的姓氏也叫人介意,风姓与凤姓在远古时期为同一家,记得曾听长辈说过,凤家某代子嗣曾与人类通婚,月兑离凤家改姓风,与人类住在一起,但因年代久远,加上人类与蛇族结界建立后,从此没了消息。 所以,要风莳萝来帮忙治病,除了他的工作量可以减少外,他也能多些机会就近观察她,若有任何不诡,绝对逃不出他的法眼。 他会担心这么多,还不是因为凤蔚夜对她有着超乎寻常的执着与喜爱。 这个受尽全城女人爱慕的凤少爷,似乎一点也没发现自己的心意,这些天常听他咳声叹气,但只要一听到风莳萝的名字精神顿好,那日擦身而过时她刻意的漠视,让他又叹了半天气。 他若知道风莳萝被他请到白家,怕是再过没多久,人立会出现。 “初意──” 丙然,说人人到。 第5章(1) 这算什么? 差别待遇啦!为什么她对白初意笑得灿烂如牡丹,一面对他就摆出秋风落叶的冷? 坐在马车里,凤蔚夜闷了一肚子气,明明是他的人,怎么老是摆脸色给他瞧,却对外人笑得春花都想跟着开。 还有,称谓这事儿也令他不爽,为什么叫他就是“凤公子”,居然叫白初意“意哥哥”,太亲热不合礼教,不准不准! “莳萝,以后叫我蔚夜。”他转头对着风莳萝道。 再怎么论起熟识度应该也是他熟,白初意只是帮她看病而已。 瞧瞧她这是什么态度,躲在离他最远的角落里,一双警戒的眼防他像防贼,难道怕他扑过去霸王硬上弓吗?真把他当成登徒子了? 这下凤蔚夜哀怨得想泣诉了,他的人品真不能相信吗?怪只怪他有不良纪录。 “凤公子……” “我不想听你叫凤公子,叫我蔚夜。”他坚持,非常坚持,坚持得自己也很莫名其妙,总之听到她叫意哥哥,他整个人像浑身长了刺想骂人。 “没有别的选择吗?”她问,总觉得他心情不好,寒着一张俊脸,就像被踩到尾巴的猫。 “有。”他突然笑得开怀。 风莳萝觉得自己不该开口问,问了也不会有好答案,只是挑高眉不解地看着他。 “叫我──夜。”简称一个字他也是可以接受,这样听起来挺令人舒服的,绝对比什么意哥哥来得亲近许多。 像小孩子抢注意力似的,凤蔚夜只晓得不愿她和别的男人熟络,就连白初意也不行。 翻白眼是风莳萝给他的回应,这个男人真的很幼稚。 马车突然一阵急煞,风莳萝没有防备的冲撞进凤蔚夜的怀里,一双大手牢牢将她护住,替她挡住所有冲击力。 “发生什么事?”他问着驾车的车夫,眼神却关心着怀里的人儿。 被这突如其来的冲撞,风莳萝觉得头晕,待她定下神后才发现,自己正在他的怀中。 老天爷,为何越不想发生的事越会发生,越不想与他有亲密接触,只要他们在一起就不时上演,唉! “回少爷,有位女娃追着鞠球冲出街道,所以才急停,害少爷跟小姐受惊了。”车夫万分惶恐,马车外还传来娃儿受到惊吓嚎啕大哭的声音。 “你没事吧?”虽然这样抱着她很舒服,却担心再度被她当成登徒子,有吃她的豆腐的嫌疑,他发誓,这真的是意外。 虽然很想对车夫说:干得好。 “我没事。”他关心她的状况,实在很难责骂他。 确定她没事后,凤蔚夜将她放开想下车去查看,一拉扯才发现她的发丝勾缠住他腰际系着的一只玉佩,她本想用力扯回自己的头发,却被他阻止。 “别,扯了会痛。”他解开腰际的玉佩交到她手上,然后就下了马车。 凤蔚夜将那女娃儿扶起来拍拍她身上的灰尘,轻声细语不知说了些什么,女娃儿破涕为笑,没多久她的娘亲追了上来,对他又是鞠躬又是道歉,愧疚得不得了。 他笑了笑摇摇手说没事,还替她捡回鞠球,堆满和悦的笑颜,完全将那母女俩迷得团团转。 掀开帘子一直观察的风莳萝不自觉扬起嘴角,他是个温柔的人。 以往与爹东奔西跑,见过不少大户人家、官宦之家,越是财大越是气粗,越是官大排场越大,遇上这样突如其来惊扰一事,不是斥责对方滚开,要不就是命人棍棒驱走,谁像他还亲自下车,安抚受到惊吓的小娃儿呢。 或许,他没有她想的这般糟糕吧。 “有什么好事吗?”凤蔚夜回到马车上,发现她嘴角泛着一朵浅笑,虽然很浅,可他还是发现了,因为她笑起来好似身旁有百花盛开般,叫人看了打心底舒坦起来。 风莳萝摇摇头,没有像方才躲到角落去。 他做了什么好事吗?还是她心情突然转好?不管是什么,她的笑教他心头的酸意消失了。 “你的玉佩。”风莳萝将他的佩身之物还给他。 这是一块温润坚密洁白无瑕,如同凝脂的白玉,玉上刻着一条盘成一个圆的灵蛇,雕琢厚实简练,工法流畅,不管是质地或是雕工,怎么看都是一块价值不菲的珍宝。她也意外发现,这里的人很喜欢蛇,应该是当成吉祥的象征,处处都有蛇的装饰及雕刻。 “既然虺玉喜欢你,以后就是你的了。”凤蔚夜大方割爱,一点也不心疼。 这块虺玉是凤城主在凤蔚夜出生之时命人特制的,从他出生到现在未曾离身,有着趋吉避凶之效。 “我不能收。”这块玉怎么看都很无价,最重要的是,一直佩带在他身边表示这玉的意义很大,她用什么名分收? “我不打算要回来,如果你不要就扔了。” 这人……明明知道她不可能这么做的。 他的人拥有他的东西,凤蔚夜觉得天经地义,脸上不禁露出得意的傻笑,与他玉树临风的气质,真的一点都不搭。 自从接了白初意的工作后,风莳萝忙到没有私人时间。 看诊的从得高望重的婆婆、嫁为人妇的妇女、云英未嫁的姑娘,她顿时成了众家女子的好朋友,每天被迫听不可外扬的家丑、闺中床笫羞赧之事,更有流言蜚语。 她终于深刻明白为何白初意可以大方至此,因为她接下了他的烫手山芋。 从前,她不觉得当大夫累,也不觉得听病人诉苦累,现在每天被不同女人轮流强迫洗耳恭听,耳根子一点也无法清静,突然有种想念被凤蔚夜豢养在屋子里,啥事都不做,只要成天养病发呆的日子。 这差事不过才做了月余,她就觉得自己快筋疲力竭,谁会料想得到不过才一座城,怎么会有这么多病患?而且这些病患有一半是来找她聊天的。 风莳萝唇角浮起一抹苦笑,忙碌的日子令她没有时间去想丧父之痛,但不想不代表不会痛,只是埋葬在心里最深处,却在此刻她累到眼皮快睁不开的时候,突然又涌现心中。 “莳萝姊姊,要不要让小展送姊姊回凤家?”跟在她身边当助手帮忙的是白辰展,也是白初意的弟弟,以蛇族年龄论算也有个三百多年,是白初意特意安排在她身边的眼线。 这间“莳夜医馆”是白初意命人整修白家的一间房子,现在成为玉虺城最热闹的地方,三不五时就有许多女人聚集在此,比市集还热闹,眼尖的商人还在旁边开茶楼,或者做起小吃生意,只要有人潮,就有钱潮,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 “小展,你先回去吧,待会儿我散步回去即可。”风莳萝打了个呵欠,眼神显得有些迷蒙。 “莳萝姊姊……”他本来还想说什么,瞥见门口一身紫衫颀长的身影,看来这儿没有他的事了,凤少爷自然会送她回家。 风莳萝伸个懒腰,想将瞌睡虫一并驱走,这些日子累到她经常头一沾枕就睡着了,可今日却备感思念爹,可能是因为今儿个如花姑娘向她诉说她爹要她早日出嫁的事,提起她爹那种又爱又烦恼的心情,害得她思爹情绪顿时涌上心头。 “凤……” “咳。”凤蔚夜清了清喉咙,摆明了如果她还是要叫他凤公子,他们就耗在这儿一晚他都不介意。 唉,风莳萝在心中叹了口气。这人一表人才,却孩子脾气拗得很,坚持她只能叫他的名。 “蔚夜。”她累了,不想与他争。 满意地点点头后,凤蔚夜又皱起眉,她是打算累死自己吗? “你累了。”不悦,极度的不悦。 “嗯。” 他很后悔当初为何答应白初意的提议,白初意说,她有事做才不会成天无事闷出一身病来,况且她医术精湛,可以帮助玉虺城的百姓,对于他这个城主继承人来说,也是功德一件。 这种功德瞧了他就心烦,看她身子都瘦了一圈,只是要她“帮忙”治病,不是让她“拚命”好吗? 重要的是,他见到她的时间变得更少,这令他极度不悦,明明是他的人,为什么他看到她的时间最少? “不准再做了,明天我就告诉初意你不干了。”他一点也不想看到她消瘦的模样。 “不,你怎么可以擅自决定。”他真莫名其妙,一来就想革她职,她是哪里做得不好? “我就是可以,我说了算。”与其看她这样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不如让她待在他的凤夜居当米虫。 “这是我的工作,况且是你亲口答应的。”他今天怎么变得无理取闹,她还以为他们可以和平相处了,至少在今天她身体疲惫,心情郁闷时,不想跟他动气。 “我只有答应让你替百姓看病,但我没有答应你可以这样虐待自己的身体,别忘了,你的命是我的。”为何遇到她的事,他总是特别容易上火? “你随时都可以取走它。”闭上眼,她真的累了,如果他一怒之下杀了她,她也不会有半句怨言,这样她就可以去陪爹了。 爹,您知道女儿想您吗?被勾起的思亲使得风莳萝心头泛愁。 第5章(2) “我要你活得好好的,我没有要你死你不准死。”她真的惹怒他了,为什么她还是想寻死?又为何他一听到她这样说,他就气得快失去理智? “那真可惜……”说完她眼前一黑,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若不是凤蔚夜眼明手快,恐怕她就撞上桌子了。 “莳萝?”凤蔚夜脑中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立刻去找白初意。 “初意,我是不是病了?”凤蔚夜喝下一杯又一杯的桂花酒酿,俊俏面容充满失落。 “生病之人还能有如此好酒量,实在不简单。”白初意少不了风凉话,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我一定是气血不通。” 他这说的是什么话,他的身体好到绕玉虺城跑个三圈大气都可以不喘一下,还敢说他气血不通,打到让他吐血就通了啦! “我还月事不顺。”腾曜宇冷冷地说了一句,得到白初意赞赏的一眼,这个比较好笑。 “否则为何我性子这般好的人,一遇到风莳萝就变得易怒,所以我一定是生病了。”不理会他们的凉言凉语,凤蔚夜为自己下结论。 “恐怕不只如此,眼睛也有病,只要风姑娘出现的地方,你一双眼就跟着她的身影转。”腾曜宇补充。 “没错,看不到人又会觉得失落。”总是默默跟在他身边,秉持着沉默是金的腾曜宇观察得真入微。 “风姑娘给你一个笑,你就傻笑半天,风姑娘给你一个冷眼,你也可以忧愁个半天。”腾曜宇对着凤蔚夜再敬一杯。 “知我者曜宇也!所以曜宇,你知道我得了什么病吗?”彷佛在黑暗中寻到一线光明,凤蔚夜急着问。 “莳萝病。” “石锣病?为何石锣也会得病?我又没有敲打……初意,你听过这个病吗?”凤蔚夜狐疑地凝起眉,问向正宗的大夫。 “是莳萝姑娘的莳萝,不是敲敲打打的石锣。”白初意手上若有石锣,真想敲在他头上。 “为什么?” 他还有脸问为什么? 喜欢上一个姑娘可以这样浑然不觉吗?除了一张长得比美人还滴粉搓酥的脸外,凤少爷迟钝得令人发指,若非真心喜欢上一个人,哪来为人家牵肠挂肚、呵护备至,他有点身为男人的自觉好吗? “你的凤夜居打算如何?” “什么如何?”他不解,为何白初意突然提起他的凤夜居? “我看你似乎让住到不打算要回来了是吗?还有,口中老是嚷嚷她的命是你的,听起来更象是连她的人你都想要,不是吗?”白初意只好直接点明,用暗示的这个笨蛋主子是不会了解的。 “我?”他想要她的人吗? “老实回答,这样才知道要怎么医治你的病。”腾曜宇顺便踢一脚,不是,是帮忙推一把。 怎么会聪慧的主子一遇到风莳萝就变成了傻子,亏他能想出治水、改善农作物的好方法,亏他武艺高超除大怪,更亏他是全城最抢手、最热门,未出嫁姑娘心目中良人的不二人选,面对喜欢的姑娘,却表现得这么低能。 唉,不禁教人想长长叹口气呀。 “是。”凤蔚夜当下不敢有所隐瞒,一五一十说个清楚明白,就是不希望她成为别人的。 “我说蔚夜,你知道真正喜欢上一个姑娘是什么感觉吗?”白初意好心替他揭开谜底。 “就是看见了会欢喜,看不见会忧思,想着人会心头甜,就连做梦也会笑。”虽然他没经验,但听人说多了多少也有个概念。 “莳萝姑娘是不是也让你如此?”腾曜宇问道。 一道电光劈开他拨不开的厚云,原来这就叫做喜欢,原来这就是心底放了人的感觉,原来她就是他想要的娘子。 笑得这么憨傻,想必应该是明白自己的心里事了。 两位护卫对眼一看,眼底都有相同的感慨,当年说好的护卫工作项目,可没有替主子牵红线这一项啊。 凤蔚夜有什么毛病吗? 笑得眼闪秋波,眉飞色舞不说,就连走起路来丰姿尽展飘逸生风,凡行经他身旁的女人,无不个个被迷到失三魂掉七魄,不是跌倒,要不掉到水里,再不撞成一团,一大清早凤家意外频传,始作俑者就是生得比花娇的凤少爷。 他不晓得自己笑起来妖娆得多引人注目吗? 对风莳萝而言,笑是他的自由及个人喜好,但他走过如百花姹紫嫣红盛开不暇,但最令她困扰的是,这笑简直就是冲着她来。 她真的不是往自己脸上贴金,而是他完全就将目光焦点聚集在她身上。 她做错什么事了吗? 就算她的命是他的,也不能这样害她吧,眼光被迫接收到的美,会害人少好几年阳寿,她想死得痛快,可不想被人折磨得一颗心七上八下地狂跳不停,他的美,杀伤力太强了。 她一点也不喜欢这样的死法,他是想要她生?抑或死?又或者生不如死? 风莳萝别过眼,他笑得太甜,太令她困扰,只是这马车内只有他们两人,她只好将目光锁定在自个儿膝上。 “今个儿休诊,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凤蔚夜心情好到飞上云霄,明白自己得了“莳萝病”,是因为喜欢上风莳萝,当所有一切不舒坦有了合理解释,他不再迷惘,也知道自己的病如何才能医好。 “可是卖烧饼的王婆婆、姬家的媳妇、陈家的女儿……今儿个都约好了要来看诊。”她是位尽责的大夫,还以为他是要送她到医馆。 “放心,初意会去。”偶尔他也该拿出身为主子的威严,命令一下自己的家臣,谁叫白初意把自己的责任推到莳萝身上,还害她累到昏倒。 事实上,她昏倒除了疲累之外,还有气结瘀心,她会如此两人都需要负责,疲累是白初意害的,气结瘀心是他的错,叫白初意去代班只是刚好而已。 另外,有件事他放在心上很久了,他想,她应该也会想这么做才对。 “嗯,你是主子,你说了算。”不想再与他争执,昨夜她在白家醒来,他脸上那抹忧惧的神色,以及抱着她紧到快窒息的双臂,让她感觉到他有多么担心。 不想再为小事与他争执,或许她也该休息一天,身子的确到了极限。 咦?这话听起来酸溜溜的,是因为他昨晚说的那句,他说了算吗? “如果什么事我都能说了算,那就天下太平了。”凤蔚夜小声咕哝,也不想想,她的命是他救的,是谁不爱惜,还爱跟他作对,惹他上火的? “是的,凤公子。”她都听见了。 “我的名字叫蔚夜,为什么你叫初意就可以叫意哥哥,叫我就叫凤公子,我们的关系有这么生疏吗?”他发出不平之鸣。 论关系,他们还不够亲密吗?她的命是他的,她睡的是他的床,抱也抱过了,亲也亲过了,就差两情相悦送入洞房而已。 已经告诉她叫他名字就好,还要他不时提醒纠正,他应该要想想办法改善这情况。 他现在是在吃醋吗?堂堂未来的城主竟为这种小事计较?今天的他真的太异常了。 “我决定了,以后如果你不叫我的名字,而是叫我凤公子的话,我就会吻你的小嘴,直到听话为止。” 炳哈!他怎么这般聪颖,连他都不禁要佩服自己的聪明才智,想到一举两得的好方法。 “你就这么想当登徒子吗?”风莳萝不敢置信地瞪他。 “为了你,我愿意。”凤蔚夜冲着她笑得好不欢喜,毫不收敛地散发出翩翩风采,害得风莳萝生怕突然疾驰狂奔的心儿会蹦出来。 长得太美型的男子,果然是一种罪孽。 凤蔚夜的魅惑力令风莳萝无可抑制地红了粉颊,羞赧酡醉样美得令他不禁看痴了。 喜欢上她哪一点他说不上来,她有很端正清丽的五官,虽不是绝美,看得就是顺他的眼,她带着一种静谧的气质,想要待在她身边,就是顺他的心,她总是固执地惹他发火,他却忍不住为她的健康牵挂悬念。 或许喜欢就是他对她所有情绪牵动的源头,才会这样记记念念挂在心头。 贤德貌美,她有;顺他的眼,她也有;如他的意……虽然还差了点,但他未来娘子的样子已经与风莳萝重叠,她就是他要的娘子。 他真想大声告诉驾车的腾曜宇,腾家的占卜果然准到叫人无法铁齿,腾老说他命定的娘子拥有一双金色瞳眸,舍她其谁。 可不可以不要再这样盯着她瞧? 垂下头就是不想再与他目光交会,可是他灼灼目光盯得她全身发热,天气已经够炎热的了,他是想害她中暑吗?她宁可应对轮番上阵永不停息三姑六婆的言语轰炸,也不愿面对他太醉人、太令人倾倒的笑容,生怕自己一个不留神,就会被偷走…… 偷走什么?她的命?早就是他的了,她的魂?再笑就会跑掉,或者……她的心? 不,风莳萝及时阻止自己这些无妄的想象,她的命是他的,可她并没有承诺连心一块儿奉上。 “莳萝,我今天有说过你很美吗?”总觉得多看她一分,便觉得她更美上一分,就算瞧她一辈子也不觉得生厌。 完全无法反应的风莳萝,傻愣愣地抬头看他,他生病了吗?还是生病的其实是她? 完全没料想到他会看到她这样的……呆样。 怎么会这么可人呀,好想抱到怀里疼惜一番,最好是再亲上一口,就更完美了。 太意料之外,他的真情流露换来她这么多的可人模样,早点弄清楚自己的心意就该早表白,还浪费这么多时日,被自己的情绪扰得易怒,原来喜欢上一个人是这种感觉,彷若飘在云端上,想高歌、想狂笑,觉得自己强壮到无所不能,就算要攀天、摘月、折星没有什么办不到。 “莳萝,我有说过我喜欢你吗?” 凤蔚夜魅惑力十足的笑容与风莳萝极度惊吓的表情形为对比。 第6章(1) 风莳萝望着眼前的景象,极力想要维持冷静的表情,却因蓄了水气在眼底而破坏,贝齿咬着红唇,生怕只要再多一分的情感涌出,泪水就会决堤。 他怎么可以在上一刻调戏她,下一刻又令她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怎么了?过来呀。”凤蔚夜朝她招了招手。 地上铺了块上好的绨绸,绨绸上摆满鲜花水果,还有一壶飘散着桂花香气的酒酿,他说,这是准备给她祭拜她爹的。 他怎么能擅自作主,从头到尾都没有征询她的意见,他又怎能偷窥她的心事,明白她心底的遗憾。 他太狡猾了。 “莳萝?”她是怎么了?只是一语不发地看着他,是他又多管闲事了吗? 昨日她言语中透露出思父的情绪,虽然他不明白她爹是因何故而仙逝,但他想,她一定是将此事挂在心上耿耿于怀,所以便猜想,或许她会想要祭拜她爹。 他只是单纯希望可以减轻她心中的遗憾、悲伤、痛苦,哪怕只有一点点,他都会想做。 但是她这样强忍着悲恸,他是不是做错了? 他想看到的是她的笑容,而不是哭泣啊。 正因为明白自己喜欢她,不自觉就想替她做点事,想看着她笑,想分担她的痛,昨晚还吩咐下人准备的说…… “呃……我突然觉得这花似乎不够新鲜,曜宇,我们再去摘些。”也许她需要的是独处,看似坚强却又意外的柔弱,况且她看起来就快哭了,水气聚在眼眶边,感觉就快泛滥而出。 唉,适才在马车上还被他逗弄得红了颊,这下被他勾起伤心事,他真想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好生安慰难过的她,但此刻她可能不希望被打扰吧。 一旁的腾曜宇看得直在心里摇头。 老天!我说凤少爷,昨儿个夜里夸下海口说要给风姑娘一个惊喜,让她对你心生好感,进而喜欢上你,可现在怎么看人家惊吓的程度比较高,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令人好生不忍。 你到底是想让她笑,还是哭呀? 不过话说回来,祭拜亡父这种令人伤心的事儿,怎么可能笑得出来?腾曜宇在心中猛叹气。凤少爷即刻展开的行动力着实令人佩服,但法子却令人难以恭维,分明就是想看风姑娘笑,现在反倒将人弄哭了。 一道很轻的拉力阻止凤蔚夜的离去,他回首一看,风莳萝一只柔荑扯住他的衣角。 她是希望他留下来吗? “我去。”腾曜宇非常识相地留下他们独处。 “莳萝。”两人就这样无语了好久,直到凤蔚夜轻声的一唤,风莳萝再也忍不住,晶莹的泪滴串串滑落。 “天呀!”这泪如石头般重压着他的胸口泛起疼痛,凤蔚夜已经无法思考,唯有将她拥进怀里,才能止住自己的胸疼,哪怕再被冠上登徒子、孟浪、采花贼他都不在乎了。 因为她看起来是那么亟需安慰,需要一副温暖的胸膛,那么,舍他其谁呢? “呃……其实我……你可以……那个……我以为……你会高兴一点……我……好像错了……唉!对不起。”向来辩才无碍的他,一时之间竟找不到适合的话语,更可恶的是,好像惹她哭的人就是他。 天地为证,这不是他的本意啊。 她的泪水撕扯着他的心,虽不是第一次见她哭,却因为明白自己喜欢她这事,对她心疼得更厉害。 这一次,风莳萝没有推开他,反倒将他的衣裳当成手绢擦拭她的泪。 一直是父代母职的爹给了她全部的关爱与疼惜,纵使他们四处飘泊居无定所,纵使有时餐风宿露,可爹从没让她饿着、冷着,受委屈,从小就无微不至地照顾她。 风莳萝不禁再次忆起爹生前不时提醒她的话…… “生为大夫早就看透世间生死之事,莳萝,若有一日爹比你早走,你可得勇敢地活下去,连同爹的一起努力活下去!” 这些话犹在耳边,只是人事已非,她无法追随爹的脚步,所以她必须勇敢地活下去。 是凤蔚夜救了她,是凤蔚夜照顾她,是凤蔚夜给了她一个避护的地方,现在还贴心地替她准备这个,欠他的,不是一句道谢的话可以表达的。 “我不晓得你爹喜不喜欢喝酒,这是我们玉虺城最着名的桂花酒酿,呃……我可能有点自以为是,如果你不喜欢的话可以……” “谢谢。”就算言语无法表达内心对他的谢意,但她还是必须说出口,真正自以为是的人是她。 啊?他是不是听到她说谢谢? 拭去脸上的泪水,胸口涨满因他而生的暖流,还有他传递而来的温柔,这些好,她都记下了。 “我爹一定会喜欢的,夜,谢谢你。”她弯下腰诚心向他道谢。他为她所做的超过太多,多到她无以回报,多到她真的连人带心都赔上了。 “可以了,可以了,我已经收到了,你快起来吧。”凤蔚夜搔搔头,傻傻地笑着,就只因为被叫了声名字,好希望一辈子都能听她叫他的名字。 向来精明能干、文韬武略双全的他怎么会笨拙成这样子? 没法儿,谁叫他爱上她,一点点小事也可以笑到嘴巴都拉到耳际。 “莳萝再次谢谢您。” “我本来是希望看见你脸上开心的笑容,没想到害你哭得一塌胡涂,哭得我的心都拧在一块儿了。”嘴里咕哝的凤蔚夜将她扶起,这话还是落入她的耳里。 有人会为祭拜而笑的吗?傻子…… 风莳萝无法不承认,心里因他的举动而感动、而柔软。 点了三炷清香,她向天地三拜,接着又点了三炷清香,跪了下来,泪眼婆娑地道:“爹,女儿不孝,无法奉养您到终老,请您原谅女儿不孝。女儿想通了,会遵照爹生前对我的教诲,今后女儿会勇敢活下去,望爹在天之灵得以安息,不必挂念女儿。” “莳萝的爹,我是凤蔚夜。她的命是我的,我会用我的生命保护她,尽我一生所能的宠爱她、怜惜她,不让她受到半点委屈。”一旁的凤蔚夜双掌合十,诚心道出自己的允诺。 “你在说什么?”感觉上很像在……求亲? “我在说真心话,我讲这么小声你也听得见?” 是,不只她听得见,就连湖里的虾兵蟹将也听得一清二楚。 这分明就是说给她听的,一抹很可疑的红晕,悄悄在她颊边飞散开来。 反正就是要说给她听,干脆就大声点。 “爹,我对莳萝的喜爱是真心的,就请爹放心将莳萝交予我吧!” 这人的脸皮怎么越来越厚了,爹?他怎么可以跟着她这样叫? “你不会是在跟我爹……求亲吧?”她不确定的问。 凤蔚夜充满喜色,肯定地点头。 咦?她这是什么反应,双眼张得大大的,红润小嘴微启,身子倒退三步,浑身上下写满着不信、骇人外加想拒绝…… 拒绝?哼!他才不会让步的。 不过她这模样挺令人心痒痒地想偷吃小嘴一口,这样有着喜怒哀乐的表现,比起冷冷淡淡的更令他上心,他好想引出她潜藏在疏离下的各种情绪,只想让她属于他。 既然她都开口说出“求亲”,这事儿理应由男方开口。 他爹娘若知晓他打算成亲,愿意完成传宗接代的重责大任,必定大喜过望,以后就毋须担心他们三天两头想替他作媒了。 这要牵手一世的娘子得要他心有所属,自从遇到风莳萝之后,他满心满眼里只有她一人,他娶她是娶定了。 不过在这之前,他会如她所愿求亲的啦! “莳萝,你愿意跟我生孩子吗?” 真的,她很想改变他登徒子的形象,但他竟然孟浪得在光天化日之下,对她提出“生孩子”的要求?!亏她当时还感动了一下。 在他眼中,她是个随便就可以与男人发生肌肤之亲的姑娘吗? 与他同床一次,虽说是为了替她降温,被他亲吻一次,那可以算意外吧,还有无数次被他抱过,已经记不清楚事出何因了…… 唉,看来她也没什么立场责备他,莫怪他会对她提出这种过分的要求,但就算命是他的,身子和心却是她自个儿的,要误会他就自个儿误会,没名没分,她不会答应的。 等等!如果有名有分她就会吗?天呀!她在想什么?飞上脸的红霞久久不退。 “小姐,您都诊了一盏茶的时间了,我这……是不是很严重?”燕燕蹙起眉心,专心地看着风莳萝脸上一阵喜一阵忧,还带着怒气和红晕。 “别担心,不碍事的,我开个方子你早晚服用,很快就可以改善偏头疼的毛病。”风莳萝心虚地低下头,佯装镇定开药方。 她也太不争气了,竟然在诊病时出神,脑袋里塞满那个问她愿不愿跟他生孩子的凤蔚夜,幸而病患只是偏头疼,万一要是病入膏肓,被她这个心不在焉的大夫误了一盏茶时间,恐怕会耽误了病情。 全怪那个男人,都是凤蔚夜的错。 “小姐,请您也要好好保重身体,您不知道您对我们有多重要,万一您病着了就没人替我们看病,前儿个才听说您在医馆里昏倒,很多人目睹少爷抱着您飞奔至白公子家呢。”燕燕的口吻里有着明显的羡慕。 这事儿该不会已经人尽皆知了吧? “您不知道这羡煞多少姑娘家,别说是昏倒了,就算死在少爷的怀里,燕燕这一生也别无遗憾,可惜只有小姐才有此殊荣,这还是头一遭有人见到少爷抱着女人呢。”她陶醉地叹息,道出多少姑娘家的心里事。 被凤蔚夜抱对她来说已非头一遭,只是他也太受欢迎了,就连有婚约的燕燕也忍不住对他怀抱幻想。 “小姐,您有所有不知,少爷可是全城姑娘芳心暗许的对象,能被他这样抱着可是天大的恩宠,幸好小姐是大家心目中的好大夫,否则不怕被全城姑娘你一言我一语的口水给淹死。 “说来说去,正因小姐帮助了不少人,大家才不计较,否则少爷的存在象是大家共有,谁也不愿让谁,就连传说内定的斐家小姐,大家也没放在心上,还是争相想获得少爷的青睐。”燕燕话匣子全开了。 原来凤蔚夜受欢迎的程度所向披靡,他有这么多的姑娘可选,为何偏偏要招惹她? 第6章(2) “蔚夜……我是说凤公子,在城里风评可好?”凤城主不在玉虺城里,他几乎算是主人了。 燕燕大大摇了摇头。 “难道不好?”风莳萝一惊,为什么知道他风评不好会令她觉得不舒服?他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啊。 “不是,少爷岂只是一个好字可以形容的,他简直完美无缺!”燕燕眼里崇拜的光芒,看得风莳萝都觉得刺眼。 “我们这儿百年的水患是少爷命人疏通渠道解决的,我们这儿冬夏气候悬殊,是少爷请木工作了炕床让我们好冬眠,还有啊,少爷还改良我们的农业种植,还有还有,大王乌鲗怪在城外太邠湖作怪也是少爷铲除的,他为玉虺城做了好多事,身为下一任城主,他当之无愧。” 原来他还做过这么多事,难怪这么受百姓爱戴,看不清他好的人,似乎只有她。 那他……是否也曾对其他女人说过同样的话? 不知为何,思及此,她便觉得心中梗着股气,不顺畅。 “不过话虽如此,我们世世代代肩负着传宗接代的责任,大家都很想帮少爷生孩子,只是少爷从来没有对任何一位姑娘特别表示好感,所以人人有机会,但个个没把握。”燕燕看着她叹气。 自从莳萝小姐来了之后,大家也逐渐发现,少爷的目光总是追随她,还将他的凤夜居让出来,那可是他私人领域,做为将来娶妻生子用的。 唉,如果不是莳萝小姐,连她都不想退让。 “小姐,我待会儿可以告假一下下吗?我未来的夫婿身体不适,我想去探望他。”燕燕显得有些害羞。 “没关系,你明儿个早上再来吧。”风莳萝好心地放她一晚的假。 心上挂着一个人,会担心也是人之常情,反正她一个人可以将自己照顾得很好。 “谢谢小姐。不过说真的,虽然我并不是很满意他对我的求亲方式,但我是喜欢他的,谁叫他太老实,好听话不会超过两句。”提起心上人,燕燕露出女人家的娇羞。 “燕燕……” “小姐还有什么吩咐吗?” “我是想问……如果你不方便说也没关系,毕竟是私人……我的意思是,如果造成你的困扰,你可以不必回答我的。” “小姐,请您尽量的问,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平时可是她们将心里话一古脑倒给她,现在看来小姐似乎有什么烦恼,也该她是回报的时候了。 “你刚刚提到求亲……我是说……你的未婚夫婿他说了什么话……就是……求亲……算了,你当我没问好了。”这么令人害羞的事,她还是别问好了。 都怪凤蔚夜说了那些奇怪的话,害她想知道别人求亲时都说了什么。 小姐的脸红得也太娇美了,她应该常常这样,若她身为男儿也会喜欢上这样可人的女子吧,更别说小姐身上还飘着吸引人的气息。 “咳咳咳。”燕燕用咳嗽掩饰笑意。 “小姐,我未来的夫婿只有跟我说:‘燕燕,你愿意嫁给我吗?’仅此而已。”燕燕叹了一声。 “这样不好吗?还是不够?”她不懂。 “小姐,女人家一生最值得纪念的一刻,他就这么简单一句话就想带过,真是气煞我也,不过,看在他一片真心的份上我就不和他计较。我最憧憬的还是书上形容的那样,夜莺啼,虫儿鸣,花前月下牵手漫步,双眼交会情意正浓,说出女人最想听的那句话才对嘛。” “什么话?” “你愿意跟我生孩子吗?” 燕燕话一出,风莳萝的脸又染成酡红了。 在蛇族里,“你愿意跟我生孩子吗?”荣获求亲话语排行榜中,最受欢迎第一位。 它代表男人对未来娘子最重要的承诺,要知道,在蛇族里,传宗接代可是大事一桩,谁会让不喜欢的女人怀孕,当自己孩子的娘?! 所以,凤蔚夜真的觉得自己的诚意十足十,而且他也是真心喜爱风莳萝,为何他说出口后,她又开始避着他?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有这么惹人嫌呀!呜,好想哭。 这令他很沮丧,满腔的爱意却被她无言拒绝得伤痕累累,到底该怎么做她才肯喜欢上他,当他的娘子呢? “夜,你没事吧?”风莳萝来到他身边,挂心全都写在脸上。 他怎么了?对了,是白初意建议他干脆使用“苦肉计”。 “没事,我在哪里?”他只记得喝下一杯茶,然后就昏了过去。 “凤夜居。你中毒了。”他的脉象相当诡异,明明就有中毒迹象,可是脉象却是出奇的平稳,以她所习的医术来说,她只能用他内力异于常人来解释。 否则明明中了毒,怎还能脉象有力柔和,节制均匀? “别担心,意哥哥配了解毒药丸,他说服用几日就无大碍了。”见他转醒,一颗悬挂在半空中的心才落回原位。 当腾曜宇与白初意将他抬进凤夜居时,昏迷不醒的他简直把她吓坏了,她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是冲到他身边的。 身为大夫的她立刻替他诊脉,得到的是他中毒,但脉象沉取不绝正常得很,她不解的问白初意。 白初意只是简单交代几句说他贪食,错将他的毒药当零嘴吃掉,才会昏睡不醒,待他醒后给他服上几颗清心丸,休养几日就没事了。 另外他还交代,这毒性虽弱,却有个麻烦的地方要特别注意,就是要顺着病人,否则万一气急攻心,恐怕会转为剧毒,就算服上百颗清心丸也难保小命。 “来,把这药吃了。”她斟来一杯水,从小药瓶里倒出三颗清心丸交到他手上。 清心丸?这叫解毒药丸哦,白初意说谎脸不红气不喘,名字是没错,但功用是治疗劳伤虚损,亦可补肺中元气,肺气盛则四脏之气旺,精气自生形体自盛,换句话说,就是有病治病,没病强身之用。 见她一副忧心忡忡样,现在已经是三更天,她是不是一直在照顾他?若不是她心底其实有他的存在,又何必这样随侍在侧? 一双燃起希望的眼瞳只顾盯着她,不慎被口中的水呛到。 “你没事吧?要不要紧?我再帮你倒一杯。”风莳萝欲离去的身子被他一把纳入怀中。 “莳萝,告诉我,你是在替我担心吗?”炎热的夏夜,他冰凉如水的身子贴在她的身后,密密实实地抱着她,低柔诱人的嗓音从耳后传来,她投降了。 “是的。” 当他被抬进房里的时候,那种焦虑骗得了旁人却骗不了自己的心,陌生的恐惧感让她好害怕失去他,就算她恼他搅乱她一池春水,就算她气他说话这般孟浪,如果不是心底有他,心又何必被他牵着走。 没想到命给了他,就连心也都遗落在他身上。 这是她不得不承认的事实,既然认了,也就没什么好逃避。 “莳萝,我今天有告诉你,我好喜欢你吗?” “有。”就是因为有,她才老避着他,他一波波柔情的攻势,爱慕的眼光,她心里很清楚自己早晚会招架不住、弃械投降,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因为他的中毒,让她看清楚他在自己心目中的分量。 “你是第一个让我说出这话的姑娘,那日在湖畔所言,句句出自肺腑,我是真心想照顾你、宠溺你、疼爱你一辈子,我会用我的生命来保护你。” 她点点头,“我知道。” “我想跟你生孩子也是真心话,虽然我们族里的人个个背负着传宗接代的重大使命,一夫多妻也是时有所闻,但对我来说,就算受尽全城姑娘的喜爱,可是我的眼里只看着你一个人,我的心也只能想着你一个人,今生今世我也只打算爱你一个人。” 凤蔚夜句句真情,被玉虺城未来的城主告白,被玉虺城最美的男子放在心上,被玉虺城众家姑娘倾心的他求亲,幸运如她,又怎能不动容。 “莳萝,我孩子的娘只能是你,我愿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她不能再听下去了,他每说一句,她的心就多上一道名为爱情的锁,感动的泪水已经在眼眶里打转,纤纤玉指放入他宽厚的掌中,与他十指交握。 “得娘子如此,夫复何求呀!”凤蔚夜满足地发出叹息,这是他梦寐以求的娘子,一名他要真心相待至死不渝的女人。 “谢谢你,夜。”是他给了她一切,包括他的爱。 他的情感已毋须再压抑,情难自禁地吻上她诱人的檀口,他终于得偿所望两情相悦了。 夜更深,情更浓了…… “还是没消息吗?”腾神算抚着胡子问道。 “没有。”靳凌将手上纸扇搁在桌上,喝了一杯酒。说真的,五色石长啥模样也没人知晓,他只说与异象有关,派出去的人并没有发现玉虺城有何异象,街道还是街道,房子还是房子,一切如常。 腾神算沉思了一会儿,五色石这么特殊的东西,若是出现必定会引起腾家人的注意,到现在还没有人发现,那么很可能是被藏了起来,而且连腾家人也感应不出来。 “玉虺城里没有任何异状?例如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或者有来路不明的人?” “要说有什么特别的事或人,就只有凤蔚夜救了一名来路不明的女人,然后迷恋她到想成亲,我已经收到成亲的请帖了。”一旦凤蔚夜成了亲,生了孩子,他就要正式继任城主之位。 应该就是这个了。远古之时,女娲娘娘替蛇族设了结界,这里除了蛇族之外不应该会有“外人”,一个在蛇族来路不明、没人认识的人……太可疑了,若五色石就藏在她身上,也没有人会知道,因为她很可能不是蛇族的人。 “你可以想办法私下会一会凤蔚夜的女人吗?” “为什么?”靳凌不明白,腾神算怎么突然对凤蔚夜的女人感兴趣。 “近来唯一异常的事只有这个女人,如果我料的没错,五色石很可能就藏在她身上。我会帮你开法眼,只要法眼一开,你自然就会知道她身上有没有五色石。” 腾神算有八成把握,应该就是她,让靳凌先去探探虚实是最适合的。 第7章(1) 今天是黄道吉日吗?否则为何接二连三凤家的客人都指名找她? 由于有她累昏的前车之鉴,凤蔚夜强迫她必须每隔三日就得休息一日,否则就不让她继续看病。 虽说有一半是被他气的,可现在他挟着她未来夫婿的头衔,冠冕堂皇威胁她、命令她,却也宠溺她、疼爱她,念在他的出发点都是为了她好的份上,风莳萝便由着他。 她明白,他担心的是她的身体。 一思及凤蔚夜,她的两颊不自觉染了绯红。 自从她答应他的求亲后,本来借给她住的凤夜居,他索性赖着不走,夜夜抱着她相拥而眠;一见到她,唇就不自觉黏了上来,手更是自动自发地环抱住她。 还有,就连说话也占她便宜,还没成亲就已经开口娘子闭口娘子的叫,怎么不叫她羞赧,她真想躲到被窝里再也不见人。 不过这样也不行,他一定更加想入非非,说她引诱她,然后真的剥光她的衣服…… 因为尚未成亲,他也只是拥着她睡,肌肤之亲一事,他说他会坚守到洞房花烛夜。 事实上,这样炎热的天气,他冰凉的体温令她很难抗拒,消暑解热好入眠。 “小姐──”燕燕已经喊了不下三声,就见她傻兮兮地笑着,这症状同少爷还真像,燕燕忍不住掩嘴偷笑。 “啊?”方才回魂的风莳萝不慎打翻她送上的女娲茶,惊慌地站起来。 “小姐,您没烫着吧?” “没。”只有手腕略微发红,风莳萝摇头,真的全怪那个男人,一早起床就不见人影,害她心神不宁。 “小姐,您到旁边坐着,我来收拾就好。”燕燕蹲开始清理打破的瓷杯。 那日清晨她要伺候小姐起床,门一开只见少爷拥着她睡在床上,吓得她差点将手上的水盆掉到地上,她知道自己嘴巴打这么开很失礼,但她实在惊讶地想尖叫。 身为一名能干的丫鬟她立刻收到来自少爷的无声命令,他示意她把东西放好,然后出去外面守候,不要打扰她的睡眠。 从那日开始,少爷又住回凤夜居,然后他们两人之间亲昵的互动,进展飞速的情意滋长,恐怕连瞎子都看得出来。 少爷作了选择,不知打碎多少姑娘家的芳心,但因为是莳萝小姐,大家也只好忍痛认了,谁叫她人好,听众家女人琐碎的叨念也很有耐心,医术又好,还治愈大家羞于启口的隐疾。 “少爷一早就出门办事,还特地叮嘱燕燕,小姐今日休息,若想出门逛逛可以命车夫驾车,晚膳前回来与他共进就可以了。”燕燕忍着笑报告。 “他有说他去哪吗?”昨儿个夜里他什么也没说,最近一直早出晚归,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 “没有,不过少爷很在意小姐倒是真的,怕小姐待在家里无聊,特别叮嘱,若小姐想出门,叫燕燕一定要好好照顾小姐。少爷对小姐的好真令人羡慕。”说得风莳萝不争气又脸红。 罢伺候小姐的时候,觉得她个性冷冷清清,身体虽然好转却没有元气,与人也是客气疏远,不晓得从什么开始,她变得亲切,也有很可爱的表情,尤其是提到少爷的时候,呵呵。 “小姐,厅外斐小姐求见。”莺莺显得有些慌乱。 “斐小姐?是来看病吗?”风莳萝没有印象有这么一号病人。 “就是城主本来打算指婚给少爷的斐家小姐,有第一美人的称号,怎么办?怎么办?”若论起姿色,莳萝小姐是比不上的。 “我去。”知道自己未来夫婿受欢迎程度到可以建后宫纳百妃,只是不晓得往后这样的事会不会三天两头上演,如果会的话,还是叫凤蔚夜自己解决好再来娶她吧。 应付这种事,向来不是她的专长。 情敌相见分外……相见欢?! 风莳萝怎么也没想到是这样的一个结果。 斐家小姐──斐忆岚,活月兑月兑就是会移动的美女模板,欺霜赛雪的肌肤,双眸似秋水,十指如春葱,腰若约素,举止翩然,风莳萝打从心里赞叹,她的美是她比不上的。 “我可以称呼你一声姊姊吗?你叫我岚儿便成。” 就连声音都软软绵绵,叫人听得四肢百骸酥软不已,她想,男人都会喜欢这样水做的女人吧。 “可以。”风莳萝心中不禁纳闷,一见面就称呼姊姊,不会是想与她共事一夫吧! 她不是一个大方的女人,并不想将凤蔚夜分享给别人。 真是的,什么时候她变得好贪心,只想独享这个男人,一切当然都是他害的,谁叫他一天到晚甜言蜜语哄个不停,瞅着她看的眸子闪着满满爱意,害她着了他的爱情道,他只能是她一个人的。 若是他知道她这心思,恐怕又要自恋个没完。 “莳萝姊姊,请原谅岚儿的唐突求见,我只是想先来庆贺姊姊与凤少爷的婚事。”斐忆岚盈盈目光满是羡慕与真诚祝福。 咦?她不是来谈如何共事一夫的条件,还有婚事?这是怎么回事?她只有答应成亲,还没订日子不是吗? “幸好有莳萝姊姊这样天姿国色的美人,与凤少爷心灵相通,成就一段才子佳人好姻缘,令人好生羡慕。”斐忆岚垂下眸,眼里有着一丝丝的哀怨,是因为凤蔚夜的关系吗? “谢谢你,岚儿。你不喜欢凤公子吗?你不是他内定的未婚妻吗?”外传她美丽多娇有第一美人的封号,果然名不虚传,更是凤蔚夜热门娘子人选。 “不不不,姊姊千万别误会,我喜欢的人不是凤少爷,那是长辈们的意思,不是岚儿的意思,岚儿并不喜欢比女人还美的男人,不是,我的意思是说凤少爷真的很俊美……”斐忆岚显得不知所措。 风莳萝好想同意她,的确,有一个比自己还美丽的夫婿真不是好事,谁叫她已经喜欢上他,这长相她只得勉强接受了。 “那岚儿喜欢什么样的男人?”萝卜青菜各有所好,原来凤蔚夜不是每位姑娘心目中的第一。 “岚儿比较喜欢顶天立地,话不多,但诚实可靠的人,就像宇哥哥……”说到后头,斐忆岚声音越来越小。 斐家小姐喜欢的“宇哥哥”,是腾曜宇吗? “岚儿要不要留下来同我们一块儿用膳?”现在只要凤蔚夜不在家,所有大小事大家就来问她,留个客人吃饭应该可以作主吧! 再说,斐家也是凤家的家臣,人家小姐千里迢迢从斐蚺城来,请吃顿饭应该不为过。 “不了,岚儿……”她真的只是来道贺,幸好有风莳萝的出现,否则她爹真想把她嫁给凤蔚夜。 “凤少爷和腾公子也会作陪。”提及腾曜宇的名号,斐忆岚的脸羞得更红了,怎么会这么好读的心事呀。 “那岚儿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能见到意中人,斐忆岚瞬间心花怒放。 “小姐,靳蟒城的靳凌公子求见。”莺莺又急忙跑来通报。 这人又是谁呀? “姊姊,恕岚儿多嘴,请小心靳公子,他的风评不太好。”斐忆岚语带保留,她真的不喜欢这个人。 “谢谢你。那你就待在这儿,我去去就来。” 靳凌长得风流倜傥,无疑也是一位美公子,可是薄唇挂着令风莳萝浑身不舒服的笑,以及邪佞的眼神盯着她胸口瞧,令人极为不自在。一样是卓越不凡的好外貌,凤蔚夜看她会让她心慌意乱,而靳凌却令她心生厌恶。 虽然他停留的时间不长,但那种宛如蛇般盯住猎物的眼神,使她莫名感到危险,还有,交谈中他一点也不掩饰对她有兴趣,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好像只要是他看上的姑娘,凭他潘安再世的容貌,加上甜言蜜语,就会让姑娘们急着爬上他的床似的。 “小姐……”莺莺又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怎么了?” “见……见客……” “莺莺,你慢慢讲,这次又是谁要求见?”燕燕替她拍了拍背,帮她顺气。 “不是求见,是要请小姐去见,城主和城主夫人回来了。”莺莺一口气说完。 城主和城主夫人?指的是凤蔚夜的双亲吧。 虽说丑媳妇总得见公婆,此刻风莳萝还真的一点准备都没有。 “城主要小姐马上去见客,不是,是马上去见城主大人。” “我知道了。” “小姐,城主严肃着一张脸似乎不是很高兴,说话千万要小心,不要得罪城主,否则他有可能阻止少爷和小姐的婚事,那少爷安排的婚礼就……”没心眼的莺莺,该说的不该说的全说了。 “莺莺!”燕燕捂住她的嘴,小声斥责道:“少爷说要给小姐惊喜,你还扯少爷后腿?” 原来他这阵子在忙婚事,难怪斐忆岚会来,靳凌会到,这下就连他的双亲也被请回来了。 真象是他的作风,只要她乖乖做个新嫁娘,什么事都不用烦恼,因为他全部都会打理好。 “小姐,你可以当作不知情吗?少爷的一片心意全毁在我嘴巴,小姐,拜托──”莺莺跪下来,全城的人都知道这件喜事,被蒙在鼓里的只有小姐,少爷要给小姐的惊喜,她是不是破坏了? “莺莺,你起来,我‘只听到’城主和夫人回来,我现在马上去。”风莳萝心头有股暖意,这是凤蔚夜的温柔,也是他对她的娇宠,什么事都由他来顶,都由他来做,而她,只要坐享其成就好。 “谢谢小姐。”少爷的好脾气是众所皆知,但谁知道,万一坏了他的好事,他生起气来……人家说脾气越好的人生起气来越可怕,她一点也不希望自己成为第一人。 第7章(2) 她算不算看了场好戏? 晚膳席间,斐忆岚看向正襟危坐丝毫不动念的腾曜宇,不知是否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再者,凤城主与凤夫人居然联合起来欺负自己的儿子。 爱情、亲情戏码就在席间上演,风莳萝这旁观者清心地坐在席间观戏。 “呿,男大不中留,不过才讲了风姑娘几句,瞧这儿子怎么对待亲爹的,说他今生非她不娶!”凤城主只是想试试儿子到底对人家有几分情意,没想到他先是对他这做爹的义正辞言,接着指天誓日他的真心。 “夫君,我更惨,为了让我们凤家多子多孙,不过才提议可以纳斐家小姐为妾,儿子竟然对我这个做娘的大声斥责,呜……”凤夫人转身投入丈夫怀中,表现得相当委屈。 天地良心!他哪敢大声斥责,他只是断然拒绝这个提议罢了,今生今世他有风莳萝就够了,更别说斐忆岚心仪的对象根本不是他好吗? 说到底,爹娘就是不满他什么都自己决定好,不需要他们帮忙而在呕气,所以才会在风莳萝面前来这一招。 “是孩儿的错,孩儿不该自己筹划婚事,让爹娘回来只当主婚人,没有任何参与之地。” 当他们的孩子超过五百年,凤蔚夜怎会不晓得爹娘在想什么? 他们想要把他的婚礼办得风风光光,还想早日抱孙子,当他的孩子出世之时,也就是他正式继任城主之位,到时他爹娘就等着享清福,因为他们的责任已了。其实现在他爹娘在四个都城轮流住,和享清福也相去不远,只是少了含饴弄孙这一项而已。 “知错就好,那从明儿个开始,你只要陪着你未来的娘子就好,其他的事就不用插手了。”本来还一脸委屈的凤夫人,听到儿子认错,立刻要他交出筹办婚事的大权,至少也该让她这做娘的搅和一下,不是,是尽一份心力,而这也是唯一的一次。 蛇族向来一胎都可以怀上十二只蛇宝宝,但不知为何,她这一胎只有蔚夜正常产下,他全盘接收母体分属十一个宝宝的灵气,光是出生,气场就非一般初生儿可比,这几百年来也从未生病。 “是。”这是他的孝心,既然知道爹娘如此介意,他正好可以多腻在娘子身边。 “还有,我听说你把风姑娘安排住进凤夜居,你有没有替人家姑娘的清誉着想?听说她认了初意当兄长,从明儿个起她就住到白家,成亲那日就到白家迎娶。”凤城主下了命令。 “爹──”这太强人所难了吧,他一刻也不想和她分开。 “就这么说定了,你要是不从,娶妻当日就连妾也一并娶了。”凤城主笑了笑,只要儿子不照做,就让他享齐人之福。 “这个提议不错,反正凤家人丁单薄,我还想多抱几个孙子呢!”凤夫人在一旁敲边鼓,看来他这儿子惹得两位老人家很不快。 他被自己的爹娘威胁了,虽然知道是为了莳萝的名声着想,但已经习惯抱着她睡,偌大床铺只剩他一人,要他如何入眠? “莳萝,委屈你忍耐了。”凤蔚夜的手从桌子下伸过去握住她的,对她充满歉意。 忍耐?风莳萝反握他的手点点头,她千万要忍着不能笑,这句话总觉得他是说给自己听的,笑出来会伤害他。 晚膳一用完,风莳萝就被凤家二老给缠住,直到深夜才送回凤夜居。 他的人总算回到他身边,挥退燕燕,凤蔚夜迫不及待将心上人拥入怀里。 “娘子……”他轻唤着她,俯身含住她娇艳欲滴的双唇,她甜如蜜、清新如泉的味道是他永远也尝不腻,只会更想沉沦其中。 “夜……”每每被他这样吻得娇软在他怀里,他不知道当他这样毫不保留地需索她,也会让她跟着沉醉其中吗? “对不起,我本来想给你惊喜的,结果我爹娘硬是要插手,还要将你先送到白家,不准我们再同床共枕,你不会怪我吧?”凤蔚夜又懊恼又无奈,但除了忍还是只有忍。 小不忍则乱大谋,忍到成亲后,再也没有人能拦阻他,拥着她睡是再名正言顺不过了。 他真是自恋依旧,就算没被他拥着睡,她仍是一夜好眠,看来难以入眠的人应该是他。 “谢谢你,不过我想我一定可以夜夜好眠。”他为她做的事太多了,怎么可能会怪他呢?被娇宠的可是她啊。 “走。” “去哪?” “就寝,我们再磨蹭下去,夜都快过一大半了,良宵苦短,明日起直到我们成亲才能再共睡一床,不好好把握今晚怎么行。”为节省时间,凤蔚夜干脆将她抱在怀里,往床榻走去。 “夜,你在做什么?”风莳萝轻呼,眼前春色看得她脸红心跳不已。 虽然说他们已经同床共枕许多时,可他现在正宽衣解带,月兑掉的衣裳也太多了,她可以清楚地看到他胸膛的肌肤正在呼唤着她…… 她抵挡不住他的美男色,尤其是他刻意魅惑力全开的时候,他绝对是故意色诱她的。 “你说可以好眠一定是为了安慰我,为了报答你的体贴,我贡献我的清白身子,好抚慰你孤枕难眠的未来日子。” 说得好有道理……个鬼。 迫不及待的人是他,想要被抚慰的人也是他,脸皮厚到刀枪不入的还是他,这男人真的是赖定她了。 “从来不晓得你这么体贴入微呀!”风莳萝话中带着几分嘲弄与更多的无奈,黏在她身上的手正打算将她剥光。 “我一直都是的,娘子,我爱你。”他吻了吻她的眉心,不带任何,而是满到溢出的爱恋。 “你真狡猾。”风莳萝别过羞红的脸不敢与他对视,她知道此刻的他,眼中除了对她更多的爱怜、更多的疼惜、还有更多更深的感情,只会教她心更满,情更浓。 本以为不可能再喜欢他多一点,每当自己这样想的时候,总在下一刻又否决了这个想法,因为她对他的依恋与爱慕又更多了一分。 “我一直想问,你的身子怎么都这么温热?” 其实她更想问,为什么他的身体总是这么冰凉?可是他碰触到她肤上的指尖完全分走她的心神,让她无法集中注意力,只能任由他将她的衣裳褪去,光果的背部与他的胸膛紧贴在一块。 “娘子,别动。”凤蔚夜从齿缝中挤出这几个字。 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他现在活月兑月兑就是在自作孽。 “夜……”风莳萝一动也不动地僵在他怀里,虽然男女情事她略知一二,至于是怎样的全貌她全无经验可言,只觉羞死人了。 “你放心,我不会对你出手,不过,待我们的洞房花烛夜时,你可要有所觉悟。”就算忍到爆炸,他也不会违背自己的承诺,必须等到他们成亲后,到时,他一定会彻底爱她。 靶觉到怀里的人儿逐渐放松,凤蔚夜露出苦笑。 他承认,会不好眠的人是他,会思念共枕的人还是他,会想要软玉温香抱满怀的人更是他,才会使出这种不入流之计,好安慰一下不能拥她入眠的日子。 谁知,这样更难入眠! 抱着她半果的娇躯,紧挨着她全果的美背,他忍耐得好辛苦,对她的渴望早已超乎想象,恨不得今夜就能圆房。 唉…… 有了他的承诺,风莳萝枕着他的手臂,身后他胸膛传来凉凉的触感,她弯着嘴角安心入睡。 “睡着了?”没多久传来她平稳均匀的呼吸声,本来背对他的她,下意识翻个身变成面对她,白皙手臂还搁在他的月复上,要再往下探一点,恐怕他就失守了。 一手捂着自己的嘴,凤蔚夜感觉双颊灼热,还有蠢动的下半身。 真是的,都说要跟她生孩子,还这样对待他,就算他说今夜不会对她出手,但也别这么相信他,难道一点都不怕他食言,偷袭她吗? 他极度不情愿地轻手轻脚拉来一床蚕丝凉被,覆上她的身子,眼不见为净。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他可以先把驷马打昏,这样就没法去追。 君子不能背信弃义──娘子美色当前,哪有什么信用和义理,只剩色心呀! 君子不能食言而肥──如果能享用娘子,肥一点他也不介意,真的。 君子一定要言必信,行必果──那他不当君子行不行啊? 睡得香甜的风莳萝,浑然不知凤蔚夜正处于“君子”与“登徒子”之间,苦恼挣扎到一夜未眠。 第8章(1) 大红花轿红幔翠盖,四角挂着丝穗,由白家沿路锣鼓喧天,燃炮不断,一路上前呼后拥气派十足,最前端四人开道,紧随的是执事的、掌灯的、吹鼓奏乐的,最后才是新娘的花轿,玉虺城不管男女老幼全来凑热闹,呈现一片喜气洋洋。 花轿抵达凤家大门前,一名小女娃身着大红衣裳,笑嘻嘻拉着新娘子衣袖三下才出轿,步红毡,由喜娘燕燕搀扶入厅堂。 凤城主及夫人坐在厅堂上,身穿大红袍、胸前还结了朵大红球花的凤蔚夜,披红插花喜笑颜开,一点也没将白初意笑他一身红得像猴儿而生气,他知道,白初意只是嫉妒他比他早日觅得良缘罢了。 新娘风莳萝也是一身喜气红,足登绣履,腰系流苏飘带,裙挂上绣着鸳鸯,鞋面上是荷花,象征百年好合,肩披玉虺城吉祥灵蛇图腾锦缎霞帔,头戴明珠、玉石编制而成的凤冠,并覆上红色盖巾。 厅堂上燃烛焚香,外头点响爆竹、奏起喜乐,礼生即诵唱着:“香烟缥缈,灯烛辉煌,新郎新娘,齐登华堂。” 凤蔚夜让新娘先跪于前,一旁的白初意差点笑出声。 这疼娘子不就疼到天上去了吗?古有习俗,跪在前头,以后可管后头,啧啧啧!还真不怕他看笑话呀! 凤蔚夜倒是无所谓地对他笑了笑,彷佛在说:怎样?我就是宠娘子如何? 回应他的,只有白初意的忍笑及摇头,反正主子的家务事他也管不着。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交拜,送入洞房。”礼生视而不见凤蔚夜的举动,以往主持婚礼时,大多是新郎新娘抢着跪前头,有时还会大打出手,这是有点夸张,不过闹得不愉快倒是不少,只是这回新娘跪前头,凤城主与夫人都没作声,谁敢多嘴一句? 新人走进凤夜居,花烛袅袅,四处张灯结彩,吉祥婆提着装着一篮子的枣、栗子、桂圆、花生等果子走到寝帐前,一边念着:“撒个枣、领个小,撒个栗、领个妮,一把栗子,一把枣,小的跟着大的跑。” 即有早生贵子之意,最好是接二连三生不完,瞧这床被这些果子给占满,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接着吉祥婆把被子铺好,不忘念道:“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在床沿坐着的风莳萝,让夫婿用秤子给揭开红盖头,水灵有神的美眸里尽是他的身影。见到自家娘子经过粉妆玉琢后,眉如轻烟、唇似樱桃,越发楚楚动人,尤其那香腮带赤,更是令凤蔚夜神魂荡漾。 “娘子──”口干舌燥的凤蔚夜只想吸取她两片绛唇,以解这几日的相思,没有她睡不安稳,脑中缠来绕去都是她的倩影,此刻他只将这些人赶出凤夜居,好让他能对他的娘子恣意妄为。 “喝交杯酒。”吉祥婆提醒新人。 两人各执一只酒杯,一条红线系着杯脚,饮完这交杯酒便礼成。 “少爷,小姐,燕燕祝您们白头偕老,恩爱永久。”燕燕心里感到好笑,因为少爷一副急着想赶人走的模样。 “打赏去吧。”凤蔚夜挥挥手,将屋内清空。 临走前还听见燕燕道:“谢少爷。春宵一刻值千金,燕燕不打扰少爷和小姐,不,应该改口叫少夫人了。燕燕不打扰少爷和少夫人洞房花烛夜。” “我被燕燕取笑了。”小脸酡红如醉的风莳萝失去平时的淡然,显得不知所措。 说不紧张是骗人的,毕竟她这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遭呀。 就算他们同床而眠的次数超过十根手指,可今晚不同,因为她的身分正式升格为他的妻子,是他明媒正娶有名有分的妻子,而他可以行使身为丈夫的权利,她知道他再也不会当柳下惠,只抱着她什么事都不做,那绝对是不可能,恐怕他是什么都想做。 思及此,她的胃纠结起来,她会令他满意吗? “娘子,你今天美得让我魂都被勾跑了。”凤蔚夜取下她的凤冠,欺身将她压在床上,眼波迷醉的看着她。 四目相望,风莳萝剧烈的心跳声如擂鼓,魂被勾跑的人不只是他,她也是。她终于明白,她的夫君到底是俊俏到什么程度,一笑倾城、再笑倾国,先前任何一朵笑都不像此刻,简直要将她融化。 逃不出他撒下的情网,挣月兑不了他呵护怜爱的密密情锁,除了困在他布下名为宠爱的情网里,被他用真心上锁,她哪儿也去不了了。 “怎么,被我迷得说不出话来了吗?是不是恋上我的俊美呢?”凤蔚夜依旧不改自恋本性。 “是的,我的夫君,我迷恋上你了。”第一次她坦白自首,因为他的自恋宣言消除她的紧张,他还是他,只是换个身分爱她而已。 “其实我也很迷恋我自己,不过,我更迷恋,迷恋着我的你。”他将鼻尖凑至她洁白的颈子,舌尖扫过,滑女敕到直想咬上一口。 “夫君……” “我喜欢你叫我的名。” “夜……”风莳萝星眸微启,低呼着他的名,这更令凤蔚夜兴奋莫名。 “娘子,圆房之后,我们便是名副其实的夫妻了,你会害怕吗?我不会伤害你的。”感觉到她身子轻颤着,今夜两人可不是只有合衣而睡、相拥而眠就可了事的。 这些日子累积的情潮,今天将会一次席卷她的人、她的心、她的身体,娘子她得做好觉悟了。 “我相信你。”她很明白,要成为他真正的女人,要跟他生孩子,床笫过程是必要的,她也知道,他一诺千金,他说到做到。 别在这个时候这么相信我,连我都不太相信我自己了。凤蔚夜暗忖。 体内巨大的气流想找出口,从他意识到喜欢她开始就不断累积,与日俱增,她身上散发着甜如仙桃的香气,让他直想一口吃掉她。 “我的好娘子,你应该做好觉悟了,今晚我们会共享鱼水之欢,我不会手下留情了。”凤蔚夜在她耳畔低诉着教人脸红心跳的情话,一面动手解开她身上的衣裳。 春宵一刻值千金,偏偏就是有不识相的人来闹洞房。 “蔚夜,我们来闹洞房了,快开门呀!” 白初意领着腾曜宇,跟着斐忆岚及靳凌等四家族的兄弟姊妹们,大家摆明了来闹洞房。 不理会外头一群人想来凑热闹,里头的凤蔚夜只想好好品尝他的娘子,过他的洞房花烛夜。 风莳萝推推他,“夜,人家来闹洞房了。”他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还越吻越带劲。 “别理他们。”肉都到了嘴边,谁还管闹洞房。 她怎么可能不理,一想到外头的人心知肚明里头的人在做啥羞人之事,叫她明天怎么见人。 “蔚夜,不是聋子别装耳背,不是哑巴别装哑。” 白初意的风凉话飘进室内,凤蔚夜可以装聋作哑,可是风莳萝做不到,她轻推着他的身子,凤蔚夜无奈的叹了一声。 “白公子,他们可能已经就寝,我们就别打扰新人了。”被拖来凑一脚的斐忆岚柔声劝阻,不忍破坏人家的好事。 “放心,他们连晚膳都还没用怎么可能就寝。我说蔚夜,不要新人娶进门,媒人就扔过墙,借人闹一下洞房啊!”白初意分明就是故意。 “是啊,我也想看看精心打扮的小娘子。”靳凌手中黑纸扇啪一声打开,唇角勾着笑。 “就是不想让我度良宵就是了。” 欲求不满的凤蔚夜眼露杀气,嘴角笑容却极为和善,像裹了糖的砒霜,他替风莳萝理好衣服,再三确认她无春光外泄之虞后,才起身整理自己的衣物。 “莳萝,乖乖在床上等我,外头扰人苍蝇叫人心烦,为夫去去就来。”他不忘给了她一记热吻才离开她身边。 他看起来好陌生,象是暴风雨前的宁静,风莳萝突然发现,这会不会才是他的真面目?一个人怎么可能个性好到让家臣骑到他的头上呢?再说,他一点也不象是懦弱的人。 凤夜居贴着喜字的门缓缓开启,门口围着一群年轻男女兴冲冲想闹洞房,却被凤蔚夜倾国倾城的笑容给差点勾走了魂。 “想闹洞房是吗?”凤蔚夜既然是蛇族下一任的当家,岂是池中之物,连这点小事都应付不来,怎么肩负传宗接代大任? 不过,传宗接代和闹洞房似乎没有直接关系…… 谁说没有,在凤蔚夜的认知里,他们来闹洞房,叫他如何与娘子共赴云雨……咳咳,是传宗接代,所以他决定快刀斩乱麻把他们赶走,良宵苦短,他们多耽搁一刻钟,他就少一刻钟与娘子恩爱。 “是。”笑脸迎人的白初意回答,大多数的人都被凤蔚夜迷到丧失说话能力。 “很好,欢迎之至。”话是这么说,但凤蔚夜杵在大门口,一点也没放行的意思。 “入内之前,我想起了几件事儿还没做。”他笑,笑得连白初意都感到一阵寒颤。 没一会儿功夫,凤蔚夜回到新房里,本来还吵着要闹洞房的人已作鸟兽散。 “他们不闹洞房了吗?”风莳萝感到诧异,外头静寂无声。 “嗯,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忙。”他漫不经心地回答,开始褪去自己的衣物。 “什么事?” “主子命令的事。”他告诉她,不过是叫他们去跑跑腿,想喝白螭城的白花露,想吃腾蛇城的腾花饼,想穿靳蟒城的靳雪靴,想穿斐蚺城的斐羽裳如此而已。 什么如此而已?他根本就是假公济私。 “原来这儿的每个人都听你的命令。”虽然白初意会数落他,可再怎么样他还是主子,主子的命令还是得听。 “是呀,就你不听而已。”起初为此还惹他不快。 “我没有──”她小声抗议。 “叫你不准死,还叫我杀了你,叫你好好照顾身体却累垮自己,向你求爱还遭拒绝,还敢说你没有。”凤蔚夜举证历历。这么多人听命于他,就她最不听话,还让他替她提心吊胆。 “我现在来得及补救吗?”看来,她还真让他操了不少心。 “来得及,从今以后你会听为夫的话?” “会的,从今后以夫为天。” “那我想要你,娘子。”支开那些半路杀出的程咬金,他终于可以如愿以偿了。 风莳萝羞涩地点点头。 罗帐里,春色正浓…… 第8章(2) 会听话? 如果会听话,怎会“又”这样昏倒在他怀里? 凤蔚夜真的很想对她大吼,又想打她的俏臀,更想这样抱在怀里,确定她真的没事。 她简直把他吓坏了。 若不是晚膳前小厮前来报告少夫人还在莳夜医馆,他索性从白家过去直接逮人,不是,是接她回家一同用晚膳,才踏进医馆门口,只见她对他虚弱一笑,然后身子就软绵绵倒下。 幸好他反应快,及时冲到她身边,手一伸,她的身子就落入他的怀里,然后他便抱着她直飞白家。 成亲后他的娘子还是忙于替人治病,只要娘子开心,他也没有反对的理由,只是他与她约法三章。 第一,要她好好照顾自个儿身体,不准太劳累。第二,每隔三日就必须休息一日,强迫她休息。第三,晚膳前必须陪他一块用膳,因为她一忙起来压根儿就忘了他的存在。 瞧他是一位多么心胸宽阔、英俊潇潇、疼爱娘子、尊重娘子的模范人夫呀,但是,唉…… 凤蔚夜莫可奈何地叹气,话是这么说,那他心里这股哀怨又从何而来? 他的娘子总是将病人的事儿摆在他前头,像昨日一名小孩高烧不退,为了替他医治,直到深夜才回到家。还有,休息之日也不在家里好好休息,直往白初意家的药园子跑,若非她已经与他成亲,人是他的,他真会叫白初意直接把白家让出来,干脆搬进白家去住算了。 还有,要她好生照顾自己的身体,这阵子她一早起来闹胸闷,有时早膳用到一半就作呕,常常看起来一副想睡觉的模样,叫她休息却说不碍事,叫她给大夫看却说她就是大夫,然后羞答答地偎进他怀里撒娇。 她以为这样他就会忘记吗? 懊死!就是会!事实证明,抱着她软玉温香的娇躯,他只想亲她咬她吃她,什么责备的话全都吞回肚里,舍不得啊! 风莳萝真是天下第一号的大骗子,瞧瞧这象是听话的娘子吗?什么约法三章,什么以夫为天,她根本就是把天踩在脚底下。 他凤蔚夜是天下第一号的痴情夫君,就算被踩在脚底下,还是爱得无可救药,就连白初意那个神医都说他没救了,要他自求多福。 哼!算了,反正他有他的莳萝娘子就够了。 风莳萝睁开眼睛,看看四周,问:“夜,我怎么了?”这里是白家的莳萝小筑,是白初意送给她这个妹子的新婚礼物,他还告诉她,若是凤蔚夜对她不好,随时可以回娘家。 “你又在我面前昏倒了,哼!”凤蔚夜板起一张俊脸,孩子气的别过头去,见她醒来,他心中担惊受怕的大石总算落下。 这男人抱她抱得这么紧,像怕她不见似的,担心得眉心都打了死结。 “对不起,夫君。”风莳萝伸手环抱住他,整个人又窝进专属于她的臂弯里。 “就只有这个时候才知道我是你的夫君,我说的话你到底有没有听进去?我这样疼惜你照顾你,你却这样对待属于我的身体。”凤蔚夜指着她的身体,她的一切全部属于他。 “夫君,我知道错了。”她的撒娇成了他的死穴,风莳萝心底很清楚,那是因为他有多在乎她,才会让她成为他的弱点。 夫君?还知道他是夫君哦!别以为这样叫就有效啦!他是真的担心她的身子,和生气她不好好照顾自己。 “我会昏倒是事出有因。”她的颊上悄悄染了一抹红。 “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你最近常觉得恶心,身体容易疲倦,食欲也欠佳,补身补气的参鸡汤每次都只喝了几口,告诉我,你是不是真病了?”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许多,她一定是生来克他的。 才想说怎么最近燕燕常捧着参鸡汤给她喝,想必就连那包甘甜小梅仔也是他的贴心之举,她怎么会这么幸运嫁给如此体贴入微的夫君呢。 曾经,她想跟着爹赴黄泉,是他救了她,原来她活着还可以做好多事,行医助人,还有爱他,跟他生孩子。 一想到孩子,风莳萝脸上泛着即将为人母的光辉,是该告诉他了,他是这样企盼着孩子的到来。 “她不是生病。”白初意走进来,手上端了碗墨绿色的汤药。 “那是什么?” “我说莳萝妹子,你还没告诉蔚夜吗?”将手上药碗递过去,接手的凤蔚夜很自然地舀起一匙吹凉,然后送进她的嘴里。 “正要说。”风莳萝哀怨地瞥了白初意一眼,他分明故意挑这个时候进来,瞧他一副来看戏的样子。 “哦,是吗?”白初意大剌剌地坐在椅子上,欣赏这对夫妻你侬我侬的爱情戏码。 “娘子,你们究竟在打什么哑谜,为什么初意会知道你身体的状况,我却不知道?” 咦?他是不是闻到一股醋坛子打翻的味道,好浓哦,呵呵! “因为意哥哥是大夫啊。”她的夫君吃起飞醋来了。 上个月初开始出现身体不适的症状,她诊断出自己有了身孕后,不敢大意就来找神医确诊,他开了些安胎补气的药给她,因为怕凤蔚夜担心她的身体,所以才迟迟没告诉他。 现在,肚子里的孩子稳定,也是该告诉他的时候了。 “那我也来学医术好了,以后我就可以帮你看病了。” 啧!听听这是什么话,当年叫他学些医术,他竟回说术业有专攻,摆明了就是把医病治人这事全丢给他,现在为了他娘子的身体就愿意学,真的是……见色唯大的最佳例子。 “夜,我没有生病,我是有身孕了。”看着他的眼,风莳萝轻笑地告诉他这个喜讯。 “哦,原来是有身孕了,乖,再喝一口药。”幸好不是生病,而是有身孕…… 什么,身孕?!他的耳朵是不是听到“身孕”两个字? “娘娘娘……娘子,你说你有身孕了,就是生小孩的那一种?”喂药的手僵在半空中,凤蔚夜脸上露出要为人父的傻笑。 “难道还有别种吗?”白初意没好气的摇头。 “我要当爹了是吗?莳萝,你真的跟我生孩子了。”这个喜讯让凤蔚夜整个人飘飘然,有种梦想成真的感动。 凤家的列祖列宗,我总算完成传宗接代的使命,每天不遗于力的努力,总算有了成果。 “谢谢你,娘子。我真的好幸运娶了你。” “真正幸运的人是我。”有一个这么爱她的夫君,还有他们一同孕育的孩子,对她来说,有什么比这更幸福的。 “娘子,你说我们这一打的孩子要娶什么名儿才好?”凤蔚夜已经想象自己被一群孩子包围的模样。 “一打?”她没听错吧?他的目标是一打的孩子吗?可以不要生这么多吗?这样感觉她的人生就只为了生孩子而存在。 “很抱歉打扰你们夫妻,蔚夜,你让莳萝妹子好好休息,我刚好有事要找你。”这对傻夫妻看起来真令人生气,害他也好想找个娘子生孩子。 “你们去吧,我困了想睡一会儿。”一打孩子这事儿,她会当成没听见。 “好,我让人在门口守着,睡醒我再带你回家。”凤蔚夜宠爱地模模她的头。 风莳萝点点头,回家呀!是呀,她有一个真正完整的家了。 书房里。 “靳凌开始有动作了,蔚夜,你可得小心点,他恐怕会对你不利。”白初意压低音量提醒凤蔚夜。 他点点头,“他一直没对我宣誓效忠,我也知道他对我有敌意,但没想到狐狸尾巴这么快就露出来了。” 上一代的恩怨牵扯到这一代,如果靳凌宣誓对他效忠,表示他抛开上一代在他身上造成的遗憾,他也是一位不错的人才,只可惜人性贪婪,凤蔚夜知道,他想要的是城主的位子,靳凌认为那本该属于他的。 “我想城里他眼线不少,还有莳萝,你也要特别小心。” 本来白初意担心风莳萝会不会是靳凌派来要对凤蔚夜不利的,但经过这么久的相处,以及私下的明查暗访,她和靳凌并没有任何关联,只是她的来历仍存有很多疑点,从玉虺城到其他四个附属都城都没有人认识她,她象是凭空出现的一般。 还有她的脉象,从第一次替她诊脉开始,她偏高的体温不象是蛇族的人,这次她怀了身孕,胎脉怎么诊就只有一只,蛇族可是能一次怀上十二只,她到底是打哪来的? “莳萝是我的娘子,我不会有机会让靳凌伤害她一根寒毛,他要是胆敢把脑筋动到莳萝身上,我是绝对不会放他生路的。”只要有伤害到风莳萝的可能性,他绝不可能坐视不管。 “蔚夜,你记得腾家的腾神算吗?” “记得,算起来他应该是曜宇的叔公,观星卜卦的能力更胜腾老,可惜野心太大,心术不正,专研邪术,三百年前在一场大火里生死未卜。”凤家也好,侍奉凤家的四家族也罢,这继承之位只传嫡长子,腾神算就算有再多惊人的才能也不会成为腾家的主事者,因此他怀恨在心,最后走入邪魔歪道。 “腾神算很可能和靳凌合作,近年来发生许多怪异现象,像太邠湖的大王乌鲗怪就象是邪术之类,蔚夜,你得更加小心,等孩子生下来后你便正式继位,靳凌很有可能会在那之前对你动手。” “放心,我的凤雪剑不是装饰品,再说还有曜宇在我身边保护着。”他担心的还是他的娘子。 “曜宇回来了吗?” “应该晚一点就到,腾老似乎有重要的事要他转告我。对了,初意,关于莳萝的身子,你可以帮她开几帖补身子的药吗?” “好。”他该告诉他,她身体的状况吗? 罢了,或许其他的孩子只是尚未孕育而成,又或者这孩子和凤蔚夜一样特殊,只有一只,先静观其变吧。 第9章(1) 她是孕妇,可不是病人呀! 风莳萝轻叹口气,手抚着日益隆起的肚子,算算时日她快要临盆,心头惴惴不安在所难免,毕竟是头一胎,第一次当娘,但比她更紧张的是凤蔚夜,他要她重的东西不能提,能坐就不要站,能躺就不要坐,不但大幅减少她的工作量,还限制她的行动。 真是小题大作,不过,这是他关心她的方式,因为他也是第一次当爹,所以她要自己多忍耐。 “少夫人别叹气了,少爷是担心您。”燕燕羡慕地看着很快就有身孕的风莳萝,想自己也同少夫人差不多时候成亲,怎么人家很快就有喜,她却连个蛋都没看到,难道说,真的是少爷比较强壮吗? 她们蛇族女性的确受孕不易,所以少夫人怀孕对凤家来说是天大的喜讯,尤其看到少爷一脸喜上眉梢样,对少夫人更君关怀呵护备至,真是羡煞玉虺城里所有的女人。 “我知道。”但她只是怀孕,又不是生病,真的不需要将她当病人限制一大堆。 “少夫人别皱眉了,女娲娘娘庙已经到了。”燕燕掀开马车上的帘子,向风莳萝报告。 知道少夫人对于怀孕心中不安,近来又被少爷关在家里闷着,于是燕燕向她提议出门去拜拜,得到少爷首肯后,由燕燕及护卫陪着来到女娲娘娘庙。 女娲娘娘庙正殿里有一尊慈眉善目的女娲娘娘神像,人首蛇身庄严得令人不可侵犯。 说起女娲娘娘,风莳萝想起小时候爹曾跟她说过,全因女娲娘娘的保佑,她体弱多病的身子才好转,可以说她的命是女娲娘娘赐予的,以往只要路经女娲娘娘庙,必定进庙诚心参拜一番。 燕燕将鲜花素果摆在桌上,替她点了三炷清香。 风莳萝跪在地上,诚心道:“信女风莳萝,向娘娘上三炷清香,来到玉虺城多时,却一直未来拜见,请娘娘别见怪。还请娘娘保佑莳萝顺利产子,也保佑莳萝的夫君身体康泰,城内城外百姓平安顺遂,国泰民安。” 插好香后,燕燕感到一阵凉风吹来,“起风了,少夫人,我去车上帮您拿件披风,万一您着凉了,少爷一定会责骂我的。” 别看少爷脾气好得很,遇到少夫人的事就会板起脸来的。 “你去吧,我在后院走走。” 风莳萝挺着大肚子,由前殿一路走至后院,又是一阵凉风,将树上叶子扫落到地上。 一名身着黑袍,看似慈眉善目的老者朝着风莳萝走过来,嘴角噙着笑。 “姑娘,请问您是风莳萝吗?”老者一双眼眯了起来,察觉到她身上散发出不同于蛇族的气场,凝气定睛一看,只见一道五彩的光芒从她胸口散出,靳凌说,他在这女人身上看到五彩光,果然不出他所料。 “是的,请问老人家有何贵事?” “可以将你身上的五色石交出来吗?” “五色石?我并没有这样的东西,老人家会不会认错人了?”虽说她身上穿着锦衣,戴着翡翠玛瑙的首饰,可是没有五色石这种东西。 “没关系,我自己取。” 风莳萝还来不及反应,人就昏厥过去。 五色石是法力无边的女娲娘娘为补天所炼之石,自非等闲之物,传言谁要能得到五色石,就能增加一万年的灵气,拥有见山砍山,遇海填平的能耐,而他只要拥有这颗五色石,那么成为蛇族之王,再也不是痴人说梦。 蛇族下任的继承人本该属于他,但薄情的凤城主,完全不念柳仙仙在他身边伺候已久,当靳家提出要娶柳仙仙的时候,他不但同意,还送上大礼,毫不留恋就把自己的女人送给别人。 没错,柳仙仙就是他靳凌的娘亲,凤城主嫌弃他娘只是个丫鬟出身,竟将怀有身孕的娘亲,下嫁给自己的家臣,让本该姓凤的他,本该是凤家下一任当家的他,从此姓靳,并从蛇族继承人中除名,他唯一被安排好的路,就只有对凤蔚夜宣誓效忠。 不,他还有第二条路可走,就是取而代之,只是谈何容易,凤蔚夜聪慧精明又深得民心,早已是族人公认的下一任继承人,但在三百年前遇到腾神算之后,让他看到这条路的可行性。 腾神算告诉他,只要能得到五色石便能成大事,但前提是他必须等上三百年,在这漫长的等待期间,他藏匿起被腾家追缉的腾神算,并在腾神算的帮助下,他开始扩张自己的势力。 直到去年,腾神算告诉他,五色石出现在玉虺城,只是他派人明查暗访就是查不到任何蛛丝马迹,直到和腾神算提起唯一特别的人就是风莳萝,于是腾神算替他开了法眼,而他见到风莳萝时,便发现她身上的五彩光芒。 她身上带着一种特殊的香气,一种令人想要生吞活剥的香气,大多数人灵气不高只会被她吸引,灵气高的人也不见得看得到她身怀五色石,若非腾神算替他开法眼,能清楚看到她胸口隐隐泛着五彩光芒,否则他也不会知道原来五色石藏在她身上。 其实他早该下手抢走她身上的五色石,不过凤蔚夜已经在防他,就连闹洞房那日,明着是支开所有人,但主要是针对他,他也一直找不到机会再进玉虺城,只好先按兵不动。 当然另一个原因是腾神算的卜卦,他说凤蔚夜在今年端午前会有生死大劫,并且今年蛇族也将会遇到五百年一次的灾难,是最适合动手的时机,所以他才等到现在。 只不过,算得出凤蔚夜有生死大劫的不止腾神算一人,腾家也算到了,所以他们替他做了祈福消灾,虽不知成效如何,但是眼看端午在即,别说什么生死大劫,凤蔚夜连个风邪也没有,面露红光气色好到再活个五百年也没问题。 再者,如果让凤蔚夜的孩子顺利产下的话,他就可以马上继承城主之位,不,他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所以他现在改变主意,他要在凤蔚夜继任城主之前抢走五色石。 当他安排在玉虺城的眼线通知他风莳萝要出门时,腾神算用咒术神不知鬼不觉摆月兑凤蔚夜监视他们的人,然后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到女娲娘娘庙埋伏。 虽然风莳萝没有凤蔚夜作陪就出门,明着有护卫,暗地里他还派了几位高手保护着,是他牵制住那些人,才让腾神算有机会下手。 如今,风莳萝已经落在他手上,正静静躺在床上。 “凤蔚夜的眼光真是差劲,看上这么平凡的你,你比我家丫鬟的姿色还差,他却把你当什么宝贝似的,若不是离开了凤家我又怎么有机会下手。”靳凌冷笑看着她,心里满是得意,因为五色石即将到手。 蛇族每五百年会有灾难发生,当他拥有这股强大力量,平定灾难算什么难事?到时他会令所有百姓对他心悦诚服,他要让所有人知道,谁才是最有资格成为蛇族之王。 靳凌盯着她胸口泛彩光的地方,举起手上锋利匕首直刺向她的胸口。 没有预警的,靳凌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反弹回来,人被震到门边,手中匕首抛得老远。 “果然不出我所料。”腾神算本想先偷偷取出五色石,也遇到同样情况。 “为什么动不了她?”靳凌从地上狼狈爬起,这股力量相当强大,就像在保护着她不受伤。 “是她体内的孩子护住了她,这孩子若出世,未来灵气不容小觑,加上她身上有五色石的助力,因为感觉到你的杀意,便自动保护母体弹开障碍。”腾神算观察之后做出结论,不愧为凤家的子孙,想必将来一定也是个了不得的家伙。 “她有肚里的孩子保护,那我要如何才能从她体内取出五色石?”靳凌可不想就此放弃,再说风莳萝失踪,凤蔚夜一定会派出众多高手四处寻找,凭腾曜宇的能耐,很就就会找到这里来。 “有两个法子,第一,就是等她生下孩子再动手。” “我猜凤蔚夜没多久就会找到这里,不能再等了,我要立刻得到五色石。”有了五色石的力量,他就是天下无敌,所有人就会臣服在他的脚下。 “第二个方法,就是用我教过你的血制咒,用你身上的血压制她肚里的孩子,这样你才能靠近那女人。”腾神算说道。他自己不用这个方法是因为太耗血及灵气,万一被靳凌知道他很有可能死在他手上,但若靳凌真的用了血制咒,那他才有机会夺走五色石。 “怎么用?” 丙然,靳凌已经等不及了,既然他有牺牲的精神,那他就成全他。 腾神算从地上捡起匕首,取来一只杯子,拉起靳凌的袖子露出手腕,然后刀落血出,如泉涌的鲜血滴落在杯子中,直到杯子装满鲜血。 “待会儿我将血泼在她身上,你用灵力透过鲜血对她肚里的孩子念血制咒,你的灵气越强,越能压制她肚里的孩子,不过如果太强的话,恐怕连她肚里的孩子都会保不住。”腾神算故意道,他知道靳凌对凤家的恨意,想必他一定会全力以赴,因为他一点也不在乎那孩子的死活。 “动手吧。”面不改色的靳凌将灵气运至双掌,待腾神算将血泼到风莳萝身上,一股巨大的灵气同时打到她身上。 剧烈的疼痛让风莳萝抱着肚子转醒,不知发生什么事情的她,第一反应便是护住肚子,她感觉到不正常的胎动,感觉到她肚里孩子的痛苦。 “本来想说你不省人事比较好动手,但醒着也没差,五色石我是要定了!” 靳凌接近疯狂的眼神使她害怕,出于母性本能,她全力护住自己的肚子。 这是她和凤蔚夜的孩子,她要保护他们的孩子。 拾起刚才划破自己手腕的匕首,靳凌朝她逼近,风莳萝把手边所有可以扔的东西全丢向他,但一点也无法阻止他的前进,只见他的眼眸泛着青绿光芒,杀气腾腾。 “不──请你不要伤害我的孩子,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为母则强,风莳萝看向门口,盘算可以逃出去的可能性。 “原来你有一双漂亮的金色眸子,你和凤家有关系吗?”靳凌接近她,意外看到她眼露金光,蛇族有金眼的人很少,就他知道也只有一人。 “求你放了我,你想要什么金银珠宝我都可以给你,求你放过我的孩子……”就算她害怕得想昏倒,就算她恐惧得快死掉,为了活命,她一定要冷静,只是眼中闪耀的金光却透露了她情绪剧烈的起伏。 “我要你藏在胸口的五色石。”靳凌冷笑。 五色石?为什么他和那位老人家说一样的话?她身上根本没有那种东西。 “放心好了,我自己动手拿。” 本想从他旁边逃月兑,但靳凌快一步捉住她,将她按在床上,举起手上的匕首就朝她胸口划过去。 他的血制咒奏效了,她肚子里的孩子被压制住无法保护她,彩光在她皮开肉绽的胸口隐隐放射,靳凌的眼,青光更剧,这就是他盼了三百年的五色石。 风莳萝趁他面露贪婪之色用尽全身最后的力量推开他,起身往门口冲去。 “想走?”一声低吼,靳凌化为一条青色巨蟒将她缠住,张开血盆大口就要往她胸口咬去。 “莳萝──”飞身闪出一把凤雪剑阻挡了靳凌的攻击。 第9章(2) 凤蔚夜赶到时,浑身血迹斑斑的风莳萝已经陷入昏迷,看起来奄奄一息。 如果他再晚一步,他可能就会永远失去她了。 “靳凌,我一再给你机会,但你伤害了我的娘子,我会亲自手刃你。”极度愤怒的凤蔚夜目光呈现亮金色,手上的凤雪剑招招犀利,剑剑致命。 腾曜宇见腾神算打算开溜,立刻追了上去。 靳凌为压制风莳萝肚里孩子,不但流失许多血,还耗费了大半灵气,很快就被凤蔚夜打至墙角,不得不松开风莳萝,白初意及时将她接住,立刻替她诊脉,眉头皱得紧紧的。 “初意,莳萝情况怎么样了?”凤蔚夜着急她的情况,面无血色的风莳萝虚弱得像随时会断气。 “她的情况很危急,孩子恐怕也有生命危险,万一……我是说万一只能救一个……”这是白初意第一次遇到他没把握的情况。 “风莳萝,你只能救她,她是我的娘子,她的命是我的!”凤蔚夜激动得亮金色眸光带着骇人火红,平时那个俊美、自恋、聪颖又略带孩子气的凤蔚夜,现在只是一个为爱发狂的男人。 “蔚夜,孩子出生你才能成为下任的城主。” “他娘的白初意,没有了莳萝,我要城主做什么。”不懂医术的他什么也帮不上忙,他唯一能做的,就只有除掉这个胆敢伤害他女人的靳凌。 靳凌的命,他要定了! 青蟒跃出墙头,凤蔚夜彷若索命阎王,金色目光在夜里分外阴鸷,临走前冷冷地对白初意道:“赌上你神医的名号,无论如何都要把她给我救回来,这是主子的命令!” 话声方落,他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里。 凤夜居 凤家的丫鬟们在凤夜居里忙进忙出,一盆又一盆的热水端入,一盆又一盆的血水端出,除了有白初意替她处理胸口的伤势外,一旁还有产婆候着。 本来凤家血脉出生是一件多么令人欣喜的事,可是此刻每个人的神色忧郁,没有人敢出个声,就怕眼泪会跟着掉个没完没了。 风莳萝知道自己失血不少,身子虚弱得连抬起手都有问题,可是肚子痛得叫她拧紧眉头。 “意、意哥哥……孩子……没事吧……”气若游丝的她最关心的还是肚子里的孩子。 “妹子,我不想瞒你,他可能会有危险,而且你也是,我的医术有限,恐怕只能救一个。”为了救她,就得放弃孩子好保住她,为了救孩子,她可能会耗尽她所有生命来保住孩子,不管是哪一个,都非他乐见。 “救孩子……”虚弱的她意志却非常坚定,没有任何犹豫。 “蔚夜要救你。”他很想两个都救,可是他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这个能耐。 什么狗屁神医!白初意第一次因身为大夫而自责不已,救不了人算什么神医,他医术哪有好到天下第一,想救的人都救不活,他有什么颜面见主子。 “意哥哥,我求你,救孩子,我要救孩子……”肚子里的孩子感觉到母亲的情绪,不安分地骚动起来。 进退两难就是他现在面对的这个局面,主子要救娘子,娘子要救孩子,他到底要救谁? “意哥哥,谢谢你一直以来把我当妹子,还传授我白家医术,此生我无缘报答,但请你一定要答应我这个请求,能够嫁给蔚夜已经是我这一生最大的幸福,他是那么想要孩子,我既然答应生他的孩子,就请你成全我,我相信,就算没有我,未来他还是可以找到比我更合适的姑娘……” 她现在是在交代遗言吗?白初意有极为不祥的预感。 “你说什傻话!风莳萝,你的命是我的,我不准你死!你信不信你死了之后,我马上陪着你去走黄泉路?”一身紫袍沾满血迹的凤蔚夜大步走进门,才走到门口便听见她要小孩不要命的话,一股怒气涌上心头,她到底有没有考虑到他,他在她心中就这么微不足道吗? 就算是,但在他心中她永远无可取代,他无法想象没有她的日子。 “夜,留下孩子……”风莳萝苍白得比雪还白的脸,央求着为她心痛的男人,她又何尝想离开他,但那是他们两人的孩子,怎能让他还没来到这世上就失去性命?她能做的只有牺牲自己保住孩子。 “不答应不答应,死都不答应,我只要你,我只要风莳萝,你听到没!” 风莳萝第一次看到陷入狂乱的凤蔚夜,他竟与她同样有一双金色的眼,难怪他会说她的眼睛漂亮,原来他也有。 露出幸福的微笑,拥有过他,她不知道还能求什么,如果可以再求,她只希望上苍能多给她一点时间,她想看着孩子出世,陪着孩子长大,陪着她心爱的男人一起白头偕老。 对于即将走到生命尽头的她,她还有资格求这个吗? “莳萝,不准你用这种即将与我诀别的眼神看我,我会救你,就算要我的命,我也会救你。”凤蔚夜紧握住她的手,眼中闪着泪水。 他知道自己喜欢这个女人,他也如愿娶到这个女人,更让这个女人怀了他的孩子,但此刻他更深切的明白一件事──他是用生命在爱着这个女人,所以他决定了…… “夜,我有告诉过你我爱你吗?”这句话她从来没有告诉他,她怕再不说,以后就没机会说了。 “娘子,你会有一辈子的时间说给我听。” 闭起眼,凤蔚夜全神贯注凝气在胸口。 “主子,万万不可!”白初意差点跪下去,他在做什么?他是在自杀吗? 一旁的腾曜宇扶住白初意,想要阻止凤蔚夜的举动却动弹不得。跟在主子身边最久的是他,几乎是形影不离,所以最了解主子的也是他,他知道,主子若失去风莳萝,恐怕形同行尸走肉。 一颗闪着金光的珠子含在凤蔚夜口中,他俯身而下,将金色珠子喂入风莳萝口中。 “夜,你给我吃了什么?”珠子一进入她的月复里,瞬间体内贯满灵气,原本的疼痛骤然减轻,就连胸口上的伤口也逐渐愈合。 “觉得身子怎么样?” “很好,可是你看起来不好,我不要这个东西,还给你,快把它从我身体里拿走。”她的身子突然好了,可是凤蔚夜脸色苍白,随时都会昏倒。 “你好……就好了……”凤蔚夜说完眼前一黑,整个人倒在她身上。 “意哥哥,你快救蔚夜!他怎么了?”他到底给她吃了什么灵丹妙药,为什么她好了,他却倒了? “他只是需要休息,他把他修炼五百年的蛇灵珠喂给你,就算人死了都可以起死回生。”白初意觉得自己好像一下子又老了一百岁,示意腾曜宇带走主子好好让他休息。 他在说什么蛇灵珠?什么五百年?风莳萝一点也听不懂。 “啊──痛──”突然,她双手抱着肚子,她感觉到孩子要生出来了。 “产婆,快──” 四脚兽?!风莳萝居然产下一只四脚兽?! 蛇族的孩子在出世的时候,会以蛇身一只一只从娘胎出来,但是当产婆接生出来一只四脚兽的时候,简直把大家吓坏了。 说四脚兽其实有点过分啦,不过是一名白白胖胖的男娃儿,五官像极了俊俏的亲爹凤蔚夜。 这是人类的孩子,不是蛇族的孩子。 于是,本来令人动容凤蔚夜与娘子之间情比金石坚的爱情,此刻风莳萝成了众矢之的,成了欺骗凤蔚夜感情的人类,还是个偷取蛇灵珠的坏人。 “少夫人。”精神奕奕的风莳萝正在给孩子哺乳,手上端着补品的燕燕一脸气愤。 “怎么了?燕燕,谁惹你生气?” “他们怎么可以这样说您,说您是……坏女人,也不想想您帮助过多少人,还有还有,蛇灵珠是少爷为了救您心甘情愿给的,大家说您是偷儿,真是气煞我了!”打抱不平的燕燕真有说不出的气闷。 “没什么好气的。”风莳萝低头拍拍孩子的背,只是淡淡地笑了。 事实上,她的冲击可不比那些人少,她居然来到蛇族地盘。 当她生完孩子醒来时,第一件事就是找她的夫君。白初意带她去蔚然屋,眼神古怪地盯着她,本来她不疑有他,可是当她走进蔚然屋,被一条盘据在床上的金蛇吓得倒退三步,然后人就昏倒了。 待她再度醒来,发现自己躺在那条金蛇中间,本想放声尖叫,可是喉咙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然后她听见那条金蛇用凤蔚夜的声音叫了她的名字。 不中用的她,二度昏倒。 之后,她就是在凤夜居里醒来,身边没有什么金蛇,只有腾曜宇。 由她的反应以及她所生下的四脚兽,他们确认了一件事──风莳萝不是蛇族人,她是人类。 难怪她来历不明,难怪没有人认识她。 据腾曜宇跟她解释,他们是女娲娘娘的后裔,自千年前一道结界隔开蛇族与人类,两边从此不相往来,至于她为何穿过结界而来,就连他会卜卦看星象的爹也不得而知,只说参不透天机。 接着,谣言就开始满天飞。 “就算少夫人真的是人类,但您也是一个好人类,几乎城里城外的姑娘、妇人、婆婆,哪一个您没帮过?再说四脚兽……我是说小少爷,长得就跟少爷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居然说您骗了少爷的感情,那日谁没看到少爷的真情流露,他是真真切切地爱着您。” 越说越激动,越说火气越旺,燕燕恨不得叫他们模着良心说话,真可恶! “燕燕,你可以帮我看着四脚兽吗?” “少夫人,是小少爷!真是的,燕燕都气成这样,您还有心情跟我说笑。” “好燕燕,别气了,我能活下来可以守着我的夫君,我已经很满足了,只要我的夫君没有嫌弃我的身分,我就没有什么好计较的。”世间的人情冷暖,她从小到大看了不知多少。 一个病人就是一个故事,好的坏的她见多也听多,有的前一刻还将她看成活菩萨,但下一刻就将她视为妖女,或者觊觎她的美色。 至少在这儿,顶多被当成坏女人,因为论起妖女她不够格,她也不会变成一条真蛇,至于以前人人惧怕的金眼,在这儿成了特殊的存在;论起美色,更是幸好幸好,就连丫鬟姿色都比她好,在这儿她很平庸。 包重要的是,这儿有她心爱的男人和孩子,只要凤蔚夜还要她,她就会留下来,别人说什么就不那么重要了。 “我想去看看我的夫君,孩子就麻烦你了。”风莳萝说着就要出门。 “等等,少夫人,穿件披风戴上帽子再出门,您要是打个喷嚏,燕燕就算有十条命也不够赔给少爷。”燕燕接过孩子,不忘唠叨。 开什么玩笑,少夫人的命是少爷的蛇灵珠换来的,万一有个什么差错,她去哪里再生颗蛇灵珠还人家。 蛇灵珠这种东西只有少数蛇族的人修炼得出来,像她们这种等闲之辈,恐怕穷尽一生别说粒珠子,连颗沙子也修炼不出来啊! 第10章(1) 风莳萝全身裹得密实,推门走入蔚然屋,一条金蛇盘据在大床上,双目紧闭正在休息中。 老实说怕不怕? 风莳萝招认,她真的怕死了。虽然行遍天下看尽不少珍禽异兽,蛇也不是没见过,但这么巨大的,还是漂亮的金色,她是头一回见到。 腾曜宇告诉她,他们出生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随着年纪渐长,变成人首蛇身,最后会化为人形,直到终老那日才会又变回原形。 可是凤家及侍奉凤家的四家族不同,天生带灵气之人便能修炼,更可随心所欲化为蛇体,力量、速度均可增强千百倍之多,但同时也会消耗极大的灵气,当灵气全部耗尽后,再也变不回人形,必须休养等待灵气回复。 他们真的是一种很矛盾的族群,最强的时候是蛇体,但最虚弱也是蛇体。 现在凤蔚夜会化回原形,都是为了救她,因为他给了她最宝贵的蛇灵珠。 风莳萝怀着忐忑不安的心走到床边,被夫君蛇形蛇状一再吓得昏倒的她真的很没用,没办法她就是怕,但因为她怕,却也伤害了他的感情。 知道她是人类后,凤蔚夜不但一点也没有嫌弃她的身分,对于四脚兽的孩子也接纳了,唯一让他感到难受的是,她每见他一次就昏一次。 “对不起,夜,我好没用。”为了不让自己这么容易昏倒,风莳萝还为此特训,她拜托白初意和腾曜宇帮忙,请他们变成蛇形好让她早点习惯,因为习惯后成自然…… 这句话不晓得是谁说,一点用也没,她还是看一次就昏一次,就连做梦都会梦到自己被一堆巨蛇给缠住,然后冒着冷汗惊醒。 她只能强迫自己不能退缩,心爱的男人为她牺牲这么多,连命都可以不要了,更对她的身分都可以不计较,而她只是看到他的原形就在他面前昏倒,一再伤害他的真心,所以她得硬着头皮让自己习惯这庞大生物的存在,直到最近才勉强不再昏倒。 “你为我做了这么多,我却什么也无法回报,还见你一次就昏一次,打击你的心,对不起,夜。”她伸手模向他的头,他沁凉的身子总在夏夜让她好眠,令她觉得舒适,觉得安全。 “意哥哥说你灵气损耗得太严重,还需要再休养一阵子,但他没说一阵子是多久,十天?半个月?还是十年?一百年?”蛇族年龄换算成人类年纪,五百岁相当于人类二十岁,接下来每十年就相当于人类长一岁,会不会等到他好了,她已经人老珠黄,他还会再爱她吗? “还是你把蛇灵珠拿回去好了,这样你就不会这么虚弱,见你这么虚弱我的心好疼呢!”叹了口气,风莳萝发现自己的目光和一双金色眼睛交会,然后,她吓得从床上跌到地上。 “娘子──”凤蔚夜撑起巨大的蛇身想靠过去看她,但在靠近她之前又停住,只能用焦急的眼光看着她,他好怕一旦接近她,她又吓昏,最终只能叹了口气。 不怕不怕,她受过训练的,她不怕大蛇……但这五百多年的金蛇真不是盖的,虽说意哥哥的白蛇,以及腾曜宇的红蛇修炼时间都比他长,但凤蔚夜的蛇原形可是比他们大上许多。 “摔疼了吗?要不要紧?我叫人来好不好?”无法出手相救的凤蔚夜只能干着急。 “夜,可以扶我一把吗?” 听他急得想叫人的焦急口吻,她命令自己要镇定:风莳萝,眼前不是一条金蛇,而是用生命在保护你爱你的夫君,你争气一点。 “我可以吗?娘子,我怕你又在我面前昏倒了。”虽然很受伤,但他更不想看到她昏倒,比起受伤更让他受不了。 “可以的,抱我到你的怀里好吗?我觉得很久没有抱着你了。”她知道,就算天下的人都可以对她翻脸无情,唯独他不会丢下她。 “如果你昏倒的话……”他仍觉得不安。 “也是昏倒在夫君的怀里,呵呵。”她轻笑,比起自己他更在乎她。 金蛇极其轻柔地将风莳萝卷在庞大的身体中间,她闭起眼,是这体温,是这味道没错,是她心爱的男人,就算变成蛇也还是他。 “你没事吧?娘子。”她紧闭着眼,他好害怕她又昏倒。 “我没事,夜,谢谢你,还有,我爱你。”风莳萝睁开眼,与他的金眸相对,伸手搂着他,然后吻了他。 “你不怕我了?”凤蔚夜语气里满是惊喜。 “不怕了,你是全天下最爱我的男人,我不应该怕你的,请夫君原谅为妻先前的无礼,对不起。”她再度吻上他,有些事想通了,他的外表就不再这么重要。 “娘子,我今天说过我爱你了吗?” “还没,昨天也没说,前天也没说……”她伸出手指清算着。 “好哇,现在是在跟为夫讨债吗?”他总算可安心了。 “是的,夫君。”深情款款的眸中带着泪,终于,她稍稍修补他受伤的感情。 “我爱你,娘子,这是昨天的份。我爱你,娘子,这是前天的。我爱你,娘子……”他对她的爱岂是用言语可以形容的。 本想推门而入的腾曜宇,干脆就坐在外头,总算是雨过天晴了。 但是逃走的腾神算一定会回来取风莳萝身上的五色石,他得要严加防范。 四脚兽满月,不是,是凤家小少爷满月,依照礼俗,必须到女娲娘娘庙拜拜,感谢女娲娘娘的保佑,以求孩子健康长大。 一手搂着心爱的妻子,一手抱着和自己如出一辙的孩子,凤蔚夜脸上有着幸福男人的笑容。 “做事都不用大脑是不是?蛇灵珠你以为巷口就有在卖是不是?说送人就送人,不为自己想,好歹也为我们这些下人想想可以吗?你现在虚弱得连个三岁娃儿拿竹竿都可以打死你。”随侍在一旁的白初意总算一吐怨气。 一条金蛇盘在床上的虚弱样,让他想骂都没劲儿,现在凤蔚夜总算有“人”样,他憋在心头那股怨气,不吐不快。 风莳萝一脸歉意,“意哥哥,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凤蔚夜所做都是为了救她。 “妹子,我不是在怪你,我是在数落主子。凤蔚夜,我给你吃的是我白家珍藏的补气灵药,不管是给我用喝的还是用灌的,又或者硬吞,你都得给我吃下去听到没!要是像昨儿个给我闹脾气,我会把药量加倍的。”白初意也只能在嘴巴上逞凶,为了主子的身子,他差点被白家人的口水给淹死── 为什么不阻拦他?为什么让他这样做?为什么这个、为什么那个…… 烦死了,如果他阻止得了还会让他这样做吗?这个任性而为的家伙,为了他的娘子,害得他被长辈们骂,现在念他几句只是刚好而已。 “那药真的很难吃,我怀疑你故意在里头加了黄莲。”否则哪有药苦得光闻就想倒掉,尝一口就想死掉。 “良药苦口你没听过吗?”白初意没好气地说,“凤蔚夜,你不想想你现在可以人模人样是谁的功劳,我还叫妹子在你吃完药后给你一点甜头,我这样还不够仁至义尽啊!” 哼!那药除了珍贵外,处理起来还很麻烦,需要三天三夜的熬煮去芜存菁之后,服用效果才好,他到底在为谁担忧为谁忙呀? “意哥哥,谢谢你为夜所做的一切。”身为大夫,她知道那药的珍贵,与他无比的用心。 “我果然没有白疼你这个妹子。”比起那个吃点苦就哇哇叫的主子,这个妹子果然识货多了。 “到了。”腾曜宇停下马车,围观民众三两成群,小声地对着风莳萝以及凤蔚夜怀中的孩子指指点点。 本想出声的凤蔚夜,被风莳萝及时扯住衣袖,她笑着摇摇头。 但他知道这件事必须想办法尽快解决,虽然她口头上说没关系,不帮人治病,正好可以在家全心带孩子,可他知道她心里还是有芥蒂的。 女娲娘娘庙向来香火鼎盛,凤家三口跪在神像前祈求孩子平安健康长大,人来人往谁也没注意,一名美妇人不知从何处走来与风莳萝迎面撞上。 “对不起。”美妇人欠身笑了笑便转身离开。 “你还好吗?”把孩子交给燕燕抱着,凤蔚夜扶住有些踉跄的娘子。 “我没事。”她回给他一个笑。 敝了,刚刚前方明明没有任何人,那名妇人到底从何处冒出来?还有,为什么她觉得她好面善?是她的病人吗? 第10章(2) 他们才走出庙门口,一阵夹带着黄土的怪风卷起,路上行人纷纷寻找遮避物。 白初意与腾曜宇立刻护在主子前头,尘土飞扬中蓦地出现一只身长十丈的巨犬怪,龇牙咧嘴吼声连连朝他们冲来,两人向前一左一右攻向巨犬怪。 “啊──”风莳萝尖叫一声,她被人从后头一把拉走。 “腾神算,你快放开她!”见娘子被人带走,凤蔚夜立即追赶过去。 “凤蔚夜,你已经剩不到一成的灵气还能做什么?”腾神算诡笑着,现在的他,恐怕比一只蝼蚁强壮不了多少,听说他把自己的蛇灵珠给了这个女人,正好,他不但可以抢了她身上的五色石,连带凤蔚夜的蛇灵珠也一并接收了。 “放开她!”就算他没有灵气又如何,他还是会保护他的女人。 “主子。”腾曜宇、白初意化回蛇形,由白初意与巨犬怪交锋,腾曜宇则趁机月兑身护主。 “你身上的五色石是属于我的,现在没有孩子护体,取下它易如反掌。”腾神算拿着一把锋利的匕首,笔直地往她心口捅去── 千钧一发之际,凤蔚夜不顾一切变成金蛇飞过去替她挡下那一刀。 “不──不要,夜──”鲜血从金蛇身上狂射喷出,沾满了风莳萝的手,他怎么可以又不经过她同意就替她挨刀。 “我说过,你不准死,你的命是我的,我会用我的性命来保护你。”凤蔚夜知道虚弱的他一定赶不及,但变回原形就可以赶在刀落那一刻救下她,只要她毫发无伤就够了。 “可恶!你──”腾神算没料到凤蔚夜可以为了一个女人牺牲到这种地步,错失取走她身上五色石的最佳时机。 “腾神算,我今天绝对不会放过你。”腾曜宇将他紧紧缠绕,又狠狠将他甩出,那日被他用邪术侥幸逃月兑,才会造成今日的祸事,待他收拾了腾神算后,再跟主子请罪。 “凤蔚夜!你也不准死,我的命是你的,你要负责到底……对了,你的蛇灵珠!把你的蛇灵珠取出来,我不要你的东西,还给你,我只要你活着就好,我只要你活着……”风莳萝眼泪直掉个不停,她不敢相信,他又不要命的保护她了。 “蛇灵珠给了你我不能要回来。”要回来就换成她会死,因为蛇灵珠已经融入她的身体里,除非杀了她,但他又怎么可能做这种蠢事,保护她都来不及了。 “我不管!你不准死、不准死!只要你不死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她知道自己不算是个听话的好娘子,是他一直在包容她的任性。 “你只要记着我爱你就好。”他对她的爱绵延无尽,此生果然没救了。 “我为什么要记着?为什么我们不能一起白头偕老?为什么都是我害了你?” 如果他们不该相遇,如果他们不该相爱,当初就让她葬身三生崖下就好,又何必让他救了她,爱上他之后,又害他丧命。 “你想救他吗?”不知何时,刚才那名美妇人出现在风莳萝身后,她蹲下来笑着问。 “想。”风莳萝用力点头。 “喏,你刚才掉的东西。”美妇人打开掌心,一颗光彩夺目的石头出现在她眼前。 “这是什么?”她怎么不知道自己有这种东西。 “五色石对蛇族的人来说,是颗仙石,给了他便可以延年益寿、消除病痛、灵气大增,你真要将这五色石送给他?”美妇人又再问了一次。 不管五色石到底有多珍贵,对风莳萝来说,凤蔚夜的生命比什么都重要,她没有迟疑地用力点头。 美妇人将掌心的五色石靠近金蛇的身子,只见那五色石就被吸进蛇身里。 下一瞬,凤蔚夜退去金蛇的样子转为人形,他模了模自己的身体,刚才被刀刺伤的地方也不药而愈,体内源源不断涌出丰沛的灵气。 “夜,你的伤?”她轻呼。 “我没事了,而且比以前更好,你在这里等我一下,还有把自己藏好。”凤蔚夜见腾曜宇和白初意陷入苦战,立刻出手帮忙。 “谢谢您。”风莳萝正想向美妇人道谢,转身却不见对方身影,她真的是来无影去无踪。 才这样想的风莳萝,视线正好瞥见大殿里的女娲娘娘神像,她终于知道为何觉得美妇人面善了,因为她长得和女娲娘娘一模一样。 莫非是女娲娘娘的化身?所以她才能轻而易举取出她胸口的五色石,所以她才能救了凤蔚夜一命?她相信,一切都是女娲娘娘的慈悲。 她朝神像跪了下来,含着感激的泪水磕了三个头,这一切都是女娲娘娘的保佑。 大街小巷都在传,凤家少夫人神医盖世,将濒死的凤少爷从阎王手中抢回来。 街头巷尾都在说,凤家少夫人神术了得,让许多妇人怀了孕,并且大大减少孩子的夭折率,兴旺蛇族人口指日可待。 城内城外的人只要提起凤家少夫人,无不竖起大拇指赞声连连,彷佛忘了先前对她的诸多批评。 “人类?人类有啥不好?千年前本一家,都是女娲娘娘的子民,现在可是我们蛇族最尊敬的凤家少夫人,谁要是敢说她一句不是,我就跟他拚命!”甲大叔抡起拳头,一副拥护者姿态。 “偷蛇灵珠?是谁说的?那是凤少爷真情真意给她的信物,信物懂不懂?就是要将她留在我们蛇族,否则像她这么优秀的大夫哪里找,替我们这些女人治病,听我们抱怨,谁要是再敢乱说话,小心我撕烂他的嘴!”乙大婶伸出手指,谁要敢乱说话就捏谁。 “四脚兽?呸呸呸!是谁乱说我们凤家小少爷的坏话,他头好壮壮,和他爹长得一个模样,未来可是迷死全城姑娘的罪魁祸首,不是,是不二人选。再说,凤少夫人可是大大帮助我们完成传宗接代的使命,这样的主母,叫我们何以为报……你问我她怎么办到的?哎呀!人家不说了,你自己到莳夜医馆问她去。”丙妇人扭头走了。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当然是凤蔚夜的杰作。 那日女娲娘娘庙前的惊魂之战,本来剩不到半口气的凤蔚夜,在风莳萝的帮助下,神力大增、降妖伏魔。事后,凤蔚夜当着那些躲在一旁偷窥的百姓面前,加油添醋编了一通,将她给捧上了天。 本来不谅解因风莳萝的缘故,致使他五百年的修炼化为乌有,没有自保能力的城主如何统领族人?但现在看他比以往更强壮,于是百姓们便信了这些话。 加上蛇族五百年一次的灾难出现,地牛翻身致使山崩,凤蔚夜率领四家族护住百姓的家园,成功化解灾难,他现在深得民心。 至于生孩子这事就更是误打误撞了。 和风莳萝差不多时日成亲的燕燕,一直很希望尽传宗接代大任,看着少夫人这么快有身孕,于是私底下请教她是否有良方妙药。 哪有什么良方妙药?她总不好意思说是夫君夜夜求欢所致…… 风莳萝替燕燕把脉,随口问其婚姻状况,然后她发现一件很重要的事──原来蛇族的男人一个月才和妻子行房一次,平时还分房睡。 因为古有明训:纵欲过度有害身心。就算有了生理需要,他们也会拿出古圣贤的教诲读上一遍,读完后哪还有什么生理需要,只剩下仁义道德,礼教廉耻了。 问题是,若行房之日正巧遇上妻子来了月事,就只得往下延,请问这样怎么受孕?莫怪蛇族的生育率不高,加上她们天性体寒,她还特地调制补身子的药,很快地,燕燕在三年后就有了身孕。 三年算是非常快的,有的人连十年都不见得有办法怀孕。 她只能说,她那完全只想享用她身子的夫君,果然不把那些古训放在心里,什么分房,他可是巴不得天天和她缠在一块、睡在一起,然后不遗余力地想吃掉她,所以孩子接二连三生了三胎,打着“传宗接代”之名,行他“鱼水之欢”之实,反正多子多孙多福气嘛,他总是这么说。 若要她说,她的福气来自于他,有了他,她就有了幸福。 “爹,女儿过得很好,我找到了活下来的意义,也找到了幸福。爹,您在天之灵可以放心了。”风莳萝跪在太邠湖畔的墓园里,对着她父亲的墓碑说道。 这座墓园也是凤蔚夜命人造的,每到夏季,他总会带她来祭拜她爹,这也是他的温柔。 凤蔚夜手持清香,也对着墓碑道:“爹,我这女婿可是说到做到,不晓得您是否也迷恋上我了?事实上我也很迷恋自己,但我更迷恋我的娘子,谢谢您将她带来给我。” “谢谢你,夫君。”她感激他所有为她做的事。 “不客气。娘子,我说了我爱你吗?” “说了,大清早我睁开眼就说了。我也爱你,夫君。” “那吻我。” “在这儿吗?”她知道腾曜宇可是在一旁守着。 “你不是说什么都听我的。”凤蔚夜朝她伸出手。 这个孩子气的男人,是呀,只要他能陪在她身边,有时听他的又何妨。 “是的,我的夫君。”风莳萝走过去,牵住他的手。 “我爱你,我的娘子。”他低下头,收紧手,吻住她。 “我也爱你,夜。” 一阵凉风徐徐吹过,彷佛是风海波满意的叹息,他的女儿,找到了她永远可以停靠的地方,永远幸福。 女娲娘娘满意地点点头,总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 “娘娘,这五色石您当年不是送给风家了吗?”身旁护卫的白螭好奇地问。 “是啊。”她笑答。 凤家、风家算起本是一家,在人类和蛇族还没隔出结界时,凤家一位男上了人类女子,可是人类与蛇族芥蒂渐渐变深,他们的孩子出生不久,正好是女娲娘娘要建立结界之时。 因为他们是人类与蛇族的结合,凤家男子便随着心爱的女人留在人间,不让凤家为难从此改姓风,在妻子过世后,没多久也抑郁而终。 夹在人类与蛇族之间的风家人特别受到女娲娘娘的照顾,说也奇怪,他们总是只产下一子,直到风莳萝出生竟是个女儿。 女娲娘娘知道这女孩就像风中残烛,就算救活后也会死于非命,当风海波抱着她来到女娲娘娘庙求助时,她便在梦中将五色石放入风莳萝的胸口,保她身体健壮。 世间一切虽有定数,但五色石改变了风莳萝的命运,她在人间跳崖“死于非命”,结束了她的命运,但因她身上有着蛇族的血统,加上五色石的神力,竟穿越了蛇族与人类的结界获得重生,进而与凤蔚夜相恋相爱而成亲。 凤蔚夜对她一往情深,不顾自己的生命将蛇灵珠送给她,本来只有一般人类寿命的风莳萝,现在拥有与蛇族一般长的寿命,而她身上的五色石进了凤蔚夜的身体,助他解决五百年一次的灾难,阴错阳差之下,促成他们一起白首偕老。 算是意外中的意外吧,但结局令人喜悦不是? 只是凤蔚夜也太不知节制,夜夜销魂,不是,是努力生产,小孩一个接着一个生,当真要他娘子生齐一打才肯放人吗? 不,就算生一打他还是不放人,这辈子休想他会放开他的娘子了。 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啦! 反正他那会捡着话听的娘子若受不了话,自然有办法…… 尾声 “夜……别一直模……那里……不行的……啊……”风莳萝娇呼,已经与他共赴云雨一回,但凤蔚夜精力过人,还想再来一次。 “你欠我的,昨儿个居然抱着君儿睡,我一个人好可怜。”凤蔚夜语气里尽是满满的委屈。 天呀!他居然和自己的儿子吃醋,这男人真是的…… “因为君儿抱起来很清凉很舒服嘛!”没想到出生是四脚兽的儿子,在渐渐长大后居然能变成金蛇,而且灵力不弱,不愧是凤蔚夜的孩子。 “我也很舒服啊,我比君儿更清凉。”明明从以前就赖着他,为什么现在要去找儿子?他好哀怨。 “我现在才发现,原来抱着凉凉的蛇体这么好入眠,你又不可能化成蛇体。”在床上,他只想吃掉她。风莳萝曾想过,是因为五色石灵气太强吗?他镇日忙着玉虺城的事,怎么晚上还有体力…… “谁说不能!娘子想要抱着我的原形睡,我也是可以的。”话才说完,凤蔚夜化成一条巨大金蛇将她包覆住。 “谢谢你,夫君,晚安。”身上只穿着单衣,露出修长玉腿的风莳萝,舒服地枕在大金蛇身上,肌肤触着他冰凉凉的体温使她热气全消。 “晚安,娘子。”看吧!还是他这当丈夫的舒服,儿子的原形还小只,抱起来怎么会舒服? 凤蔚夜一脸得意,完全没发现风莳萝唇角轻扬,一副奸计得逞的笑。 他的孩子气她早模透了,爱恋她的人、她的心、她的身是随着日子有增无减,但偶尔也要让她休息,这样一直要她,她怎么受得了? 但这计策看来只能用上三日,以夫君的色心,不是,是聪明才智,应该很快就会发现她在敷衍他,到时只能另想他法。 不过今晚,就让她睡个好觉吧!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求个小龙子1:娘子生一打 求个小龙子2:公子别扯蛋 求个小龙子3:娲娃要生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