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是大盗》 楔子 “黑与白酒吧”隐身于纽约市中心的一条巷子里。 推开门走进酒吧,冷冽的白,深沉的黑,以不规则几何图形组成的天花板与地板,突显超现代设计感,配上黑人女歌手慵懒低沉的醉人嗓音,以及爵士钢琴的摇摆音符,让人彷佛置身于虚幻的空间中。 再过一个小时就是一年一度的跨年盛会,时代广场已挤满了等着一同倒数的人们,然而酒吧里仍是高朋满座。 坐在酒吧一隅的男子,独自喝着调酒师为他特调的鸡尾酒。那混合着东方与西方魅力的俊俏脸孔,不管男人或女人,早有不少爱慕的目光聚集在他身上。 极短的头发显得性格有型,浓眉乌黑,更有着立体的五官,戴着眼镜的他看来斯文,唇畔却噙着一抹喜怒难辨的笑,温文儒雅的模样却又带着狂野的气息,这样的反差显得格外吸引人。 黑与白酒吧里以男性顾客居多,但也不乏独自前来的女子,不少寂寞芳心来这里寻求yi\夜情的快/感,或是想找段维持长久关系,然而那些都不是他所在意的,以往他来这儿只是工作后放松的小酌一番,今天破了例想买醉。 带着水果味的鸡尾酒根本不足以麻醉他,一饮而尽后,他又向酒保点了杯白兰地,简直把它当白开水喝。 他向来不与前来搭讪的女性闲话,通常很快就把对方打发,但今晚他完全不在意来搭讪的人有多少,没有拒绝,一会儿身边就坐满了想陪他饮酒的女性。 带着五分醉意,他透过酒杯看向这些叫作“女人”的生物。 在他生命里出现了两次的女人,这么轻易就撩拨他情绪的女人,在他察觉自己爱上她后就消失无踪的女人,那个可恶的扰乱者! 一名与他同样卓尔不凡的男子走进酒吧里,高身兆的身材,俊逸的长相,立刻便受众人注目。 雷亚诺绅士地请走他身旁所有的女性,然后坐下来,看着他桌上的酒杯,挑起眉。 “你的女人缘其实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差嘛!” 眼前这个醉眼蒙眬,被女人众星拱月的男人,真的是他们家雷家最后一个处男吗? 好啦,更正,是最有节操的男人,对看病比看女人感兴趣,对开刀比跟女人约会还热中,对医学比对女人还着迷的雷纳山吗? “差劲透了……”雷纳山眼神涣散,透过酒杯盯着远方。 “是哪个病人惹雷大医师不爽了?”雷亚诺拿过他的酒杯,啜了一口。这种冷死人的鬼天气,喝酒是让身子回暖最快的方法。 雷亚诺知道,老哥对这种烈酒向来敬谢不敏,今天可说是反常到极点。 “女人。”雷纳山淡淡的吐出这个字眼。 雷亚诺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女人?这是全天下最不可能困扰雷大医师的东西!在他眼里,手术刀的曲线比女人更有魅力,医学刊物抱起来更是比女人难以离手,现在他会说出“女人”这两个字,不会是世界末日要到了吧? 雷纳山不语,只是静静喝着酒,眼神飘得老远,严重心不在焉。 雷亚诺挑起眉。看来,他今天晚上的工作就是陪自家大哥喝闷酒。 既然老哥不说话,他也问不出个所以然,只好等老哥喝到醉、喝到吐、喝到挂,再安全地把他送回家,就是身为兄弟最重要的任务了,否则放眼酒吧里的男男女女,多的是想把他扛回家的人。 女人,铁定是全天下最可爱又最可恶的生物,这是雷纳山醉得不省人事之前唯一的结论。 第1章(1) 早晨七点多,夏日的艳阳已照耀大地,隔着粉黄色薄纱窗帘,阳光流泄一地温暖,也洒落在病床上那张清丽却苍白的面容上。 二十坪大的vip病房宽敞明亮,深咖啡色真皮沙发摆在左侧,对面是精巧的电视柜,四十寸的液晶电视占据了一半,厨房、浴室也应有尽有,若不是有张病床就摆在显眼处,会让人误以为这是间单身公寓。 这里是一天两万五千台币,台北知名金英医院的vip病房。 没有刺鼻的消毒水气味,病房里飘散着淡淡花香,百合的清香、玫瑰的浓郁,都是“朋友”们祝福方蓝菁早日康复的鲜花。 对方蓝菁来说,除了亲戚,人只分为两种,不认识的叫陌生人,认识的就叫朋友,而朋友就是朋友,没有特殊意义,不过是商场上带点利害关系,大家礼尚往来,得知她住院后礼貌性的送上花束罢了。 其实,方蓝菁比较喜欢女佣阿娟从自家花园里剪下的一大朵粉紫色绣球花,只有它被插在花瓶里,摆放在窗边。 家里的佣人上至总管下至侍女,大家都想来探望她,她却一一婉拒,认为没有必要因为她身体微恙就劳师动众,她又不是生了什么大病,只是胃溃疡而已,甚至连阿娟只照顾她两天就被她请回去,一点也不想给任何人添麻烦。 原本就极少曝晒在阳光下,肤色偏白的方蓝菁,此刻病容更显苍白,实在比一张白纸好不了多少。 挺秀的俏鼻因为对早晨的冷空气过敏,打了数个喷嚏后略微发红,成为她脸上唯一有血色的地方,小巧的嘴唇,细致的五官,最吸引人的是那双清灵的眸子,总让人觉得她遗世独立,将自己遗留在众人之外。 方蓝菁纤细的骨架上没有多少肉,又因为病了一场,本来就没什么本钱的身子此时看来更是娇弱不堪,但这会儿她坐在病床上,腰背挺得极直,彷佛那双肩膀可以扛下任何重担。 听着电视上播放的财经新闻,她看着手上那份公司上个月的财务报表,蹙起眉,神情专注,完全没有注意到推门而入的白袍男子。 身穿白袍的雷纳山挺拔帅气,三分短发看来豪迈,却有张足以令女人尖叫的俊俏面貌,双眸犀利有神,但鼻梁上的无框眼镜掩去了他不想被人察觉的精明。 他有着很特别的刚柔并济气质,形成一种致命的魅力,尤其斯文的外表看来似乎好欺负,但这一切都只是假象。 瞄了病床边矮柜上那碗才吃了一些就被遗弃的粥,雷纳山唇角轻轻挑起一道喜怒不明的弧线。 “没收。”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从她手中抽走那迭被密密麻麻的数字填满的财务报表。 方蓝菁十秒钟后才从惊愕中清醒,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 “医生擅自拿走别人的东西占为己有,不是件光彩的事。”清丽的脸庞无畏地迎上他的视线,超龄的声调十分稳重,就事论事。 只见雷纳山唇角那道弧线恶意地再往上拉高了些,接着他手一松,那迭厚厚的数据便因而坠落,掉进下方的垃圾桶中。 想说他人赃俱获吗?不,现在叫作毁尸灭迹。 他的眼神就是这样无声地告诉她。 “垃圾桶和雷医师有仇吗?这么急着嫁祸给它。” 对于自己无赖的举动,雷纳山不但没有半点羞愧之色,更好整以暇的推了推眼镜,耸耸肩。 “我是这么无聊的人吗?” 你、就、是── 方蓝菁真想大声尖叫,最后却只是闭上眼睛深呼吸,给自己一分钟的时间调整情绪。 他到底是医生还是抢匪?拥有俊秀的长相,却有着奇差无比的个性,她觉得自己一定是有什么地方得罪过这个男人,否则他为什么总是和她作对? 方蓝菁不擅长对付这种人,毕竟商场上大家还是维持着一定程度的文明,不曾有人如此蛮不讲理。 原本电视上的财经专家正口沬横飞的分析美日元贬值、台币升值的经济因素,然而下一秒,当电视机倏然鸦雀无声,她只听见自己的怒火轰然窜烧。 他一大早是来找她吵架的吗?虽然她没有和人吵过架的经验,但不介意第一个破例的对象是他!他根本是个披着天使外衣,却有着恶魔心肠的男人,连圣人见了都想发火! 径自关掉她的电视算是家常便饭,也不是第一次未经她同意就抽走她正在看的资料,他只是越来越变本加厉,第一次是教她的特助把公事带回去,第二次则把数据丢得远远的,现在直接把它们扔进垃圾桶,那下一次呢?放火烧了吗? “还有下一次,我会把它们从十五楼丢出窗外。”雷纳山像是有读心术,直接回答她心中的疑问。 “请问我看电视犯法了吗?”方蓝菁的语气中不自觉多了些冰冷。 她已经算是本世纪初最没有脾气的好好小姐,连她都惹毛,真想替他按个赞。她讽刺地心想。 他不知道商场上瞬息万变吗?掌管一间公司的财务是很花脑力的,必须时时注意市场脉动,他知不知道,光是住院这三天,她必须花多少时间补回遗漏的信息,还有多少公事等她处理吗?唉,他一定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如果你想早一点出院的话,就得乖乖听我的话,你,归我管。”雷纳山的语气毫无起伏,也完全没有给她任何商量余地。 “你信不信我明天就可以换一位医生?”方蓝菁从不仗势欺人,但此刻她非常乐意为他破例一次。 他是医生,不是狱卒;她是病人,不是囚犯,最重要的是,她的财报还没有看完。 缓缓地,雷纳山又勾起那种喜怒不明的笑,戏谑地行了一个绅士礼。 “我当然相信,能住得起金英医院vip病房的人绝非等闲之辈,就算只是个十六岁乳臭未干的小女生,我也不会小看,换掉我一个微不足道的实习医生轻而易举,不是吗?” 老实说,这个女孩是他的指导教授亲自指派给他负责的病人。老教授表示,像他这样极为优秀的实习医生,才有机会自行负责照顾病人,而且再三跟他保证,她是个好女孩,有礼貌又谦虚,心地善良,笑容亲切,他想,在老教授眼里,她恐怕和古代获颁贞节牌坊的妇女一样完美。 不过,老教授忘了说,她是个非常不配合的病人。 两人的视线再度交会,方蓝菁看到是一双深不可测的眼睛。 她听得出来,他虽语气平静的如此陈述,但字句间充满对铜臭味的嫌恶。 好吧,她认输了,她不该说这种伤人的话,他并不是她的敌人。 他们无冤无仇,他只是站在医生立场,希望她多休息,早日康复出院。 “对不起,我失言了。”方蓝菁诚恳地道歉。 从她住进医院到现在,虽然雷医师嘴巴毒,却是位相当尽责的好医生,也因为急诊时他处理得宜……她还不至于回天乏术,这样说好像太严重了,但她知道,他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把健康还给她。 但是她有她的难处,否则谁不希望住院时可以好好养病?他就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 只能说,他确实是个好医生,是一个把病人的健康摆在第一位的医生。 “我还以为你是一个恃宠而骄的小女孩。”雷纳山对于她的直率微感讶异,十分欣赏她的真诚。 的确,能住得起比高级饭店还贵的病房,家世来历不容小觑,他见多了尊贵的千金小姐,无理取闹把住院当度假,趾高气昂的拿护士当女佣使唤,甚至见他颇具“姿色”而垂涎他的身体……总之,没有一个像她,超龄、淡然、稳重、独特,他很难形容这样的女孩子带给他的感觉。 “恃宠而骄吗……” 隐隐有抹苦笑从方蓝菁脸上一闪而逝,却在雷纳山心中盘旋不去,不明白她为何会有这样落寞的表情。 她太过老成,缺少荳蔻年华该有的青春洋溢,她的个性更是冷然,是一种将自己的感情放逐的冷,她的躯体里装的到底是几岁的灵魂? 这是雷纳山第一次对向来敬而远之的女人产生好奇。 不过,说方蓝菁是女人似乎太抬举她了,她不过是个十六岁的高中女生,在他眼中看来就像个小妹妹,瞧她身子瘦小,大概不及他的肩,还有那风一吹就可能飘走的体态,她应该表现出需要人保护的模样,而不该有这么不符合年龄的稳重。 “我只是希望我的病人能早日康复出院,不要再犯相同的毛病,而你,最重要的就是好好休息,下次要是再胃溃疡住院,信不信我把你送去棺材店装箱打包?”淡淡的威胁语气,却像百分之百的承诺,因为他真的会这样做。 “我相信。”方蓝菁点点头。 她长这么大,是第一次被人以这种威胁方式逼迫就范,最后还昏过去。 第1章(2) 三天前,一早醒来她就发觉月复部极度不适,略微出血的症状让她以为是生理期习惯性的疼痛,随便吞了颗止痛药就去公司开会,结果会议进行到一半,她全身冒冷汗,痛得不支倒地。 她得力的特助王介竹立即开车将她送医,到急诊室时,她的意识仍维持清醒,坚持打完止痛针后就回公司上班,正好被那天的执班医生雷纳山听见。 做完一连串检查,她咬着下唇,冷汗直流,仍没喊过一声痛。别说是小女孩,即使是个大男人,也早就忍受不了痛苦而哀号。 “王特助,我应该只是生理痛,待会儿先送我回公司,把今天该处理的事处理好后,我再回家休息。”方蓝菁勉强挤出这些话。 “小姐,你这是胃溃疡,建议你最好住院观察、治疗。”雷纳山看完检查报告后告诉她。 “打止痛剂就好,我还有很重要的会议……” “不行。”雷纳山断然拒绝。她的脸色白得比鬼还吓人,心里竟还惦记着公司的会议? “如果医生方便帮忙的话……” 方蓝菁满脸不解。这位医生是怎么回事,竟突然笑了,而且一副坏心巫婆的模样。 “如果你不想珍惜你的生命,我是可以帮忙,送你到棺材店装箱打包,然后好人做到底,送往殡仪馆办后事。”雷纳山的帅脸上堆满了笑,但越笑越教人心里发毛,眼镜后的眸子清楚的告诉她,他不是开玩笑,他真的会这么做。 “医生,你……”一旁的王介竹惊得说不出话来。 怎么会有医生这样威胁病人? 这位医生笑得温柔,彷佛他刚才说的话不是威胁,而是关心的问候,但无庸置疑的是,他一定会付诸行动。王介竹有这种预感。 最后,方蓝菁失去了意识,王介竹没有第二个选择,只好替她办住院。 不管她是被吓得昏过去,或是痛得昏厥,总之雷纳山的威胁确实奏效,不过,也多亏他处理得宜,现在她的身子已然无恙。 “玩笑话你也信?”雷纳山突然又笑了。 “信。”方蓝菁无奈地道。他哪一句是玩笑话了,是货真价真的威胁好吗? “很乖,这才是好孩子。” 看来,对于他的威胁,她应该是印象深刻。雷纳山嘉许地点点头。不爱惜生命的人,就别活着给别人添麻烦,这是他的理念。 “如果和大叔你的年纪相比,我的确应该算是个孩子。大叔,你到底考了几年才考进医学院,年纪这么大才当实习医生?” 眼前这个自称是实习医生的雷纳山,怎么看都是已年过三十,成熟又帅气的男人,其实他说话要是别这么毒辣,作风别那么霸道,应该会非常受女人欢迎。 长得帅的男人总是占尽了好处。方蓝菁心中不禁感叹。 大叔?她称他大叔?雷纳山挑起左侧眉头。 全拜雷家遗传所赐,他才二十岁,了不起只大她个四、五岁,不过因为有一张熟男面孔,好像他们在年龄上硬是差了一大截。 再说,他可是优等生连跳好几级,在医学方面早就展现过人的天分,二十岁已经成为实习医生两年,正式的医师执照在前不久也热腾腾的出炉,她这是在口头上报复他的威胁吗? 没错,确实如此。 医病必系上,他是医生,她没有理由拒绝他的安排,何况他每次都摆出那种“你要是不想活我就送你去死”的威胁态度,身为病人,她除了选择乖乖听话,还有别条路能走吗? 她也希望早点康复出院,因为她还有一堆工作庆贺着她出院,可是他用令人气得牙痒痒的方式逼她就范,她口头上稍稍欺负他一下应该不为过吧? “咳、咳,我今年才二十。”雷纳山有些不自在地道。 人们怎么看他的外表和真实年龄,是别人的想法,以前他从不费心解释,这会儿干嘛没事要跟她澄清?是因为被小妹妹当成大叔很不是滋味吗? “骗人!”方蓝菁下意识月兑口而出。 雷纳山连右边的眉也跟着挑起,无声地问,他有这么“糙老”吗? 答案是──有,只是方蓝菁不好意思说出口。猜他三十岁真的算客气,若说是三十五岁也不为过,结果他实际年龄只有二十,教人怎么相信? “好吧,我招认,我年底就满二十一,这下你满意了吧?”才差半年,需要这么斤斤计较吗? “你不是已经三十岁了?”方蓝菁还是保守的如此猜测。 商场上多的是驻颜有术的贵妇,就连男人偶尔也会打个肉毒杆菌、玻尿酸什么的搞回春,她真没见过这么不会保养的人。 “事实上才大你四岁而已。” “老起来等”是雷家的遗传,待他四、五十岁时还是这张脸,算是先苦后甘吧,但是被一个才小他四岁的女孩叫大叔还真闷,是不是该替她安排一下眼睛检查,落差有这么大吗? 突然间,方蓝菁被他逗笑了。他以正经八百的口吻回答,还有他挑眉的样子,比起他威胁病人与说话毒辣时的模样,这样似乎可爱多了。 她的笑容使得房里的气氛突然轻松许多。 “你应该多笑的,笑起来很美。”这还是自她住院以来他第一次看见她笑。雷纳山随即跟着展露笑容。 “雷医师,你都用这种方式把妹吗?”被他这么一说,方蓝菁猝然敛起笑容,筑起一道防卫的墙。她的笑向来是淡然亲切但又带着距离的,鲜少有事能让她放开心胸笑出声来。 雷纳山打量了她一番,摇摇头叹口气。 “该长肉不长肉,身材不凹不凸,你觉得我的品味有这么差,喜欢发育不良的小孩子吗?” 方蓝菁瞪着他。这个男人果然就该配上毒舌,他有嘴巴有不毒的时候吗? 又把她当成小孩子,反正她就是没有前凸后翘玲珑有致的身材啦,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女人该有的她都有,她只是发育慢一点而已! “放心,我对小孩子完全没、兴、趣,乖乖喔,快点把你的饭饭吃完,病病才会快点好喔。”雷纳山模模她的头,就连说话的语气都转为哄小孩模式。 还“饭饭”和“病病”咧! 方蓝菁本来想抗议,最后还是听话的端起被她冷落的粥,突然觉得,放在她头上的那只手好温柔。 她已经多久不曾被当成孩子看待了? 久到方蓝菁自己都快忘了,她其实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女高中生,不是一间大企业的财务部主管。 从很小的时候,她就已远离了无忧无虑的生活,每天早上睁开眼睛除了上学就是上班,不断地学习,接受无止尽的训练,她有如海绵般的吸收力超乎常人,直到夜晚上床眼睛闭上那一刻,她完全没有多余的心思想到自己是不是个孩子。 学习力佳,触类旁通的能力也强,学校的课业对她来说并不算棘手,倒是每天报章杂志上关于财经、商业讯息的报导,她必须无时无刻捉紧时间充实,因为公司的经营不比死板板的课本,是瞬息万变的。 因为父亲认为她有经商天分,她十岁便开始涉猎商场,实务和理论并进。 她从倒茶的小妹开始做起,学会看人脸色,在行政秘书的职位上了解工作流程,在拓展业务的职位上磨练交际应酬的技巧,最后肩负起公司的财务和投资,设法为公司增加资产,从她身上,一点也看不出任何女高中生的样子。 一般女高中生正编织着粉红色的恋爱幻梦,她则是每天忙着和财经讯息赛跑;女高中生总聚在一块聊偶像明星、谈八卦、追流行,她满脑子只想着如何让公司有更高的获益。 即使有人质疑,一个十六岁的女孩能有什么作为,但事实证明,方蓝菁踏入商界这六年来,不见得年纪比她大的人能力就比她强,眼光独到的她,甚至好几次成功带领投资团队获得胜利。 虽然被人称为经商天才,但方蓝菁的心灵并没有因此而富足,这些是她失去当个小孩子所付出的代价,她无法任性的撒娇、尽情玩乐,当她展现出极佳资质时,已无法逃出方家的掌控,不是为了继承家业,而是为家业带来利益。 就算她有再出色的能力,方家的继承人永远不会是她,她只是打江山的先锋。这是母亲在她十二岁去世前留下的遗言,要她听父亲的话,为公司打拚。 世界上唯一给她毫无保留的爱,真心关怀她的人只有母亲,所以不管遇到任何困难,她只能往前走。 案亲虽然是方蓝菁在这世上仅剩的最为亲近的亲人,但她比较像是他手中的一颗棋子,一颗可以为公司所用,日后出嫁可为方家带来利益的棋子,不管看来有多么光鲜亮丽,她只是父亲手中一颗听话又好用的棋子。 继母对方蓝菁可说是相敬如“冰”,因为再怎么说方蓝菁也是帮她儿子稳固企业王国的人,何况若对丈夫前任妻子的孩子太差,他人也会说闲话,聪明且善交际的继母偶尔会在人前表现出她的和蔼,事实上,她从没用正眼瞧过方蓝菁。 一个把她当成棋子的父亲,一个与她充满距离的继母,以及和她毫无交集的异母兄弟姊妹,这些名义上的家人不曾真正关心过她,就连她住院,父亲也只是在电话中淡淡的教她休养,并未前来探望。 倒是这位不知是恐吓犯还是强盗假扮的雷医师,虽然因为她是他的病人而强迫她听从医嘱,但对她的关心至少货真价实,从他身上,她能感觉到温暖。 她曾问他:“我真的可以当个孩子吗?” 他回答:“当然可以,就请你认真当个孩子。” 方蓝菁记得母亲生前曾经跟她说过,发生在她身上的每一件事,不管是好事或者是坏事,都是老天爷送给她的礼物。 如果这是老天爷可怜她没有童年,可怜她生病住院,那她就大方地收下当孩子的权利,至少现在是暑假期间,不用烦恼学业,至于公事……都已经住院了,哪个小孩子还会担心公事啊! 方蓝菁没有发现,此刻的自己,脸上带着像孩子一样可爱的表情。 我真的可以当个孩子吗? 方蓝菁期待的眼神一直盘旋在雷纳山脑海中,久久不散。 虽然她已经是个十六岁的少女,但怎么看都像还在发育中的国中生,她太瘦弱,太纤细,却老成得一副什么事都可以自己解决的勇敢模样,令人有股冲动想将她抱在怀里呵护…… 抱在怀里?你在想什么鬼东西! 雷纳山忍不住对自己的想法嗤之以鼻。 方蓝菁对他来说太特别,超龄的成熟令人怜惜,眼底抹不去的孤独令人心疼,尤其是她最后问的那句话,挑起他心底最柔软的保护欲。 妹妹,对了,就是妹妹这种感觉,他一直很遗憾没有妹妹可以疼宠,家里两个弟弟一个比一个不讨喜,不是忙着交女朋友,要不就是忙着练武,不会撒娇,不显羸弱,这辈子和“可爱”两个字完全无缘。 是的,一定是他想要个妹妹的想法作祟,才会投射在方蓝菁的身上,萌生想要将她抱在怀里保护的念头。雷纳山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是怎样的家庭会让一个才读高中女生就得胃溃疡,加上一堆上班族才需要伤脑筋的数字报表? 本以为方蓝菁是为了三餐温饱而必须卖命工作,但穷苦人家住得起这种豪华vip病房吗?她还有个特助常来探望,一般高中女生会有私人特助吗?她的身份当然非富即贵。 听她的特助说,她这是长年三餐不定食、工作压力大导致的结果。 怎么看,方蓝菁都像只小白兔,在吃人不吐骨头的商业丛林里闯荡,等着被一个个精打细算的老狐狸们生吞活剥。 但她并不是如此,雷纳山就是有这种感觉,她的外表像是小白兔,却有着无比坚强的意志,看她那天被送进急诊室还那么能忍痛就知道了。 那天也是巧合,若不是急诊室的执班医生突然出了点意外,他临时被调去急诊室帮忙,也不会遇见她。 别说是一个才十六岁的女孩,就算是大男人,如此吃不消的工作与繁重的课业加身,老早就被压力击垮。 雷纳山这辈子最见不得的就是糟蹋自己身体的人,不想活又何必送医院,多的是殡葬业者想做生意,直接送进火葬场烧个精光,又或者挖个洞入土为安,都好过浪费医疗资源,医院是救想活的人,而不是想死的人。 这是他一贯秉持的原则。 看着方蓝菁从最初的冷然直到如今那充满期待的可爱眼神,他倒是对于她会如何像个孩子挺拭目以待,或许他该准备一些送给小孩子的玩意,呵呵! 虽然只有这段短暂住院的日子,但多了一个妹妹的乐趣,仍令他相当期待。 第2章(1) 他真的把她当成小孩子看喔? 满床的童话故事书取代了商业杂志,绒毛女圭女圭取代了财务报表,这个“孩子”的年龄,他是设定在几岁啊? 一堆骗小孩儿的玩意让方蓝菁哭笑不得,同时也感受到来自雷纳山的温柔。 他遵守和她的约定,把她当成孩子看,那么,她是不是也可以真的跟孩子一样任性、直率,向他撒娇呢? “可以。”雷纳山爽快的如此回答。 住院的前三天,这位嘴巴毒辣的雷医师其实把她气得牙痒痒的,好几次差点想把报纸丢在他的俊脸上,拿电视遥控器塞住他毒舌的嘴,若不是她修养极好,脾气极佳,她可能是史上少见才十六岁就中风的女孩──被他气的。 原以为自己的喜怒哀乐在母亲去世后变得淡薄,鲜少有什么事能让她笑逐颜开或是怒气填胸,但他那看似没有一点医者仁心的作风牵引着她的情绪,害她一会儿生气,一会儿开心。 这一切都是源自他对她的关心,一个医生对病人真诚的关心,至少这份关心是因为她方蓝菁这个人,不带任何利益,和她的家世背景、主管头衔一点关系都没有,单单只为她,就够她开心很久了。 方蓝菁已经在医院休养了五天,父亲第二通电话却意外得教人惊讶,说她可以多住几天再回家,她想,应该是王特助把她的病情说得像是病入膏肓了吧,毕竟少了她这颗有用的棋子,父亲的损失会很大,他向来不是个会因小失大的商人。 想到王介竹,她也觉得好笑,这位特助是个好人,也很关心她,更是她在工作上的好老师,别看他平时精明利落,没想到遇上雷医师也没辙,还被下令不准再带公事来打扰病人休息,连来探望她都差点被拒绝。 “如果你希望她早日康复,就请让她安心静养,否则连你最好都别来了。” 说这句话时,雷纳山仍然是一副看起来童叟无欺的无害表情,但话语可说是一针见血……一击毙命可能恰当些,因为她看到王特助的神情委屈极了,想也知道他是迫于无奈。 结果算是皆大欢喜,王介竹在她父亲面前加油添醋的述说病情,让她得以多静养几天,不必再被公事打扰,没想到雷医师的威胁这么有威力,呵呵。 话说回来,他还真是个胆大妄为的实习医生,敢威胁病人,还赶家属走,却一点也不影响众人对他的评价,甚至连医院里打扫的阿桑都认为他是个正直有为的好青年。 那张脸也太会骗人了吧!长得帅就可以抵销他的毒舌吗? 不过,方蓝菁从护士们闲聊中发现,原来雷纳山真的是医学界难得的天才医生,不过才二十岁就已经当了两年的实习医生,最近刚拿到医师执照,相信没多久就能独当一面,其实他早在实习期间就已协助过几场棘手的大手术,在外科方面的成就可说是指日可待。 听说他是被指导教授指派来照顾他,刚好那位老教授是她母亲的旧识,由于这层关系,他才会每天都来看她。 虽然他的脸让人很难相信他只有二十岁。 只能说,他的毒舌不但不减他的风评,反而成为他的个人特色,金英医院欣赏有能力的医生,而不是只会迎合病人,或是说得一口好医术的医生。 加上他生得俊俏,如水月观音的长相,让一票女性医护人员和病患对他趋之若鹜,若非他年纪尚轻,早就是情人市场的抢手货了。 “可惜他只想专心当个医生,瞧!这针筒的曲线比我们这票年轻妹妹都还有魅力。”一名护士曾望着手上针筒如此感叹。凡是去向他告白的都只有一个下场,就是捧着一颗破碎的少女心回来,很抱歉,雷纳山就是不医少女心。 穷极无聊看了一上午的童话故事书后,方蓝菁只有一个心得,这些果然是骗小孩子的专门用书。 世界上哪有这么巧的事,公主有难王子就会出现?每个王子与公主结婚后都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难道王子婚后不会变心劈腿,多娶几个老婆?公主婚后不会变成唠叨的黄脸婆吗? 笔事的结局只写到王子与公主结婚,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其实是诈欺,结婚之后才是人生的真相,不是童话。 这是小孩子看完童话故事后该有的心得吗?还是她的想法太过现实? “呵呵!”方蓝菁忍不住笑了。既然只是童话故事,她这是发表什么大人的高见呀! 突然察觉窗外的骚动,她好奇地走近窗子,往外观看。 从十五楼俯视,十二楼的空中花园里,一名男子正拿着刀架在脖子上,意图自杀,不远处有一名十来岁的少女哭喊着,接着群众像铁砂被磁铁吸引,渐渐形成围观人潮。 她看到雷纳山了。 “不要过来!” 中年男子将刀架在脖子上,以自己的性命威胁靠近他的人,神情显得痛苦且绝望。 “爸爸,求求你,不要这样!”约莫十二、三岁的少女哭肿了眼睛叫喊,却也不敢向前一步,生怕父亲真的想不开,拿刀抹向脖子。 “云云,我不是个好爸爸,爸爸对不起你。”看着伤心流泪的女儿,他的双眼里满是心疼与不舍。 他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女儿将来的幸福着想,跟着他,女儿不会有好将来的,只要他死了,前妻会愿意好好照顾她、栽培她,这是他们谈判的结果。 方蓝菁刚来到空中花园,就看到这段演到最高潮的生离死别── 呃,这么说似乎有点不妥,只是她不晓得还有什么词汇可以形容眼前的情况,这实在很像现今八点档连续剧所演的洒狗血剧情。 之前王介竹才来到病房探望方蓝菁,便看见她披着外套要出去,于是跟着她来到十二楼,原本以为她只是在病房里闷久了想外出散散步,没想到竟是来凑这种热闹,小姐从来不是个爱看热闹的人啊! “小姐……” “我没事。”方蓝菁阻止他说下去。那个穿着白袍鹤立鸡群的雷纳山果然也在,而且脸上又挂着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唉!可怜的父女。”站在围观的人群后方,一名福态的中年妇人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方蓝菁见状,示意王介竹去问一下情况。 王介竹从来不知道小姐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探听别人的闲事,但她都示意了,他只好乖乖照做。 “这位大姊,请问他们发生什么事了吗?” “那个闹自杀的陈先生刚好是我家邻居,他为人忠厚老实,但是老婆嫌他赚得少,勾搭他的上司,设计害他被人误会是小偷后,老婆和他离了婚,因为背着偷窃前科,他已经两年没有稳定的工作,只能靠打零工为生,背着沉重的房贷和先前老婆欠的卡债,现在又因工作过劳胃溃疡住院,之前没有钱缴健保费,现在恐怕连付医疗费也成问题,可怜喔。”中年妇人感慨万千。 丙然家务事问老太太都会有收获,只是没想到背后是这样可怜的故事。方蓝菁默然无语。 “云云,你妈答应我了,我死后会好好照顾你,爸爸无能,没了工作,身体也不好,没有办法给你好的环境和将来,爸爸对不起你。”中年男子哽咽着道。 如果可以,他当然不愿意以这种方式结束生命,可是女儿还有大好前途,前妻说,只要他死了,她领了大笔保险金后会将女儿栽培到大学,因为他有前科纪录,没有公司敢录用,加上身体又不好,“死”无疑是他目前最好的选择。 “爸爸,求求你不要丢下我一个人,我会去工作,我不上学了……”女孩不住哭喊着。只要她最爱的父亲能回到她身边,她可以放弃学业! 突然,一道穿着白袍的高大身影将女孩往后拉,自己则往前走了一步。 “你不要过来,再过来我就死在你面前!”中年男子因他的动作突然情绪激动。 举止优雅的雷纳山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拿出一根来从容地点燃,并吸了一口,懒洋洋地说:“请便。” 说完,他又向前跨了一步。 “我是说真的,我真的会自杀……”面对压迫感十足的雷纳山,中年男子的声音颤抖不已。 “陈先生,你放心好了,我不会阻止你,医院是救人的地方,想活命的人才值得救,如果你想死,请随意,不过容我提醒你一下,刀子最好是直接刺进心脏,一刀毙命,或者割断颈动脉,回天乏术最佳,否则只流两滴血是死不了人的。” 他低沉略带磁性的嗓音,彷佛就像谈论天气那般轻松自然,一点也不像是来安抚病人。 安抚病人?他只会让病人气得跳脚吧。方蓝菁对自己的想法感到好笑。 “又或者你比较想跳楼?毕竟直接刺下去过于疼痛,跳楼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不过,以这十二层楼的高度来说,运气好跳下去是能当场死亡没错,若运气不好,压死路过的倒霉鬼,自己却还有一口气的话,很抱歉,本院的急诊室不收留你,但我会好人做到底,将你直接送往本院地下三楼的太平间,完成你的心愿。” 雷纳山淡淡地又吐了一口烟,以凉凉的语气真诚的建议,一气呵成,完全不需打草稿。 第2章(2) 方蓝菁实在有些忍俊不住,她知道这样紧张的场合实在不宜露出笑容,但不自觉的,她知道自己此刻必定笑弯了嘴角。他到底是如何办到的,一脸云淡风清,说话却毒舌不饶人呢! 医生的天职不是救人吗?但他说的话比较像落井下石吧!好像巴不得人就在他面前断气一样。 “你不是医生吗?怎么能说出这种话!”中年男子怎么也没料想到,一个以救人为本的医生挺身而出并不是要救他,而是口出苛刻严厉的话语,助他迈向死亡。 “你不是人家的父亲吗?又怎能做出让女儿伤心的事?”雷纳山的目光瞬间变得凌厉,让中年男子差点将手上的刀放下。 “一切都是为了她好啊,你不能了解,其实这样做我也是很痛苦的。”他只能不断催眠自己,这是为了女儿而作的最佳决定。 “我体会你的痛苦,你的痛苦就会消失了吗?有勇气死,为什么没有勇气活?”雷纳山一句句犀利如刀斧的话语有如刺进对方的心窝。 “我前妻说,只要我死了,她拿了保险金,会好好照顾云云!我也不愿意啊,但这样的结果是最好的,是最好的……”被逼得走投无路,中年男子显得歇斯底里。 死永远都不能解决问题的。方蓝菁忍不住大步走了过去。 “这位父亲,你有想过和你相依为命的女儿在你死后会有什么命运吗?一个可以无情抛弃你和孩子的女人,你能相信吗?先不说自杀是拿不到保险理赔的,就算她拿到了你的保险理赔金,你觉得她真的会善待你女儿吗?” “你是谁?你不要过来,要不然……我就从这里跳下去!”中年男子觉得这个穿着病服的瘦弱女孩却散发出摄人的气势,让他不禁一直往后退,直到围栏边。 “你的女儿没有了真心爱她的父亲,只有让她寄居篱下的母亲,她未来的喜怒哀乐谁来与她分享?她成长的喜悦谁来陪她高兴?她遇到困境时谁来支持她度过?你口口声声说为了她的幸福,你只是一死了之,但她必须承受你因她而死,你觉得她可能得到幸福吗?还是一辈子的梦魇?” 这番话里的每一个字皆像化为利刃,一片片切割着他的心。他只是一心想让女儿过更好的生活,是不是忘了更重要的事? “爸爸,我求求你不要死,不要丢下云云好不好?呜……”女孩的泪擦了又流,流了又擦,哀求着父亲。 “你妈答应过会好好照顾你……”中年男子的泪也崩溃了,他只是想为女儿选择一条不必吃苦的路啊! “我只要爸爸!这位姊姊说得没错,爸爸,不要丢下我,不要丢下我──” 不少围观的众人也跟着泪湿衣襟。 此时,离中年男子仅一步之遥的方蓝菁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与勇气,一个箭步上前抢夺他手上的刀子。对方突然一惊,下意识猛然抢回刀子,一道血痕就出现在方蓝菁的手臂上,并不断渗出鲜血。 雷纳山心中一惊。他还是慢了一秒钟! 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到达那名中年男子身边,下一秒钟,对方手上的刀被他打落,接着,雷纳山拎着中年男子的领子来到围栏上,对方的身子有一半悬在半空中,脚离地,只要雷纳山一用力,他就会从十二楼坠落地面。 “救命啊!”出于求生本能,中年男子大声求救。 “你不是想死吗?我就成全你的心愿如何?”雷纳山阴森森的语气不像医生,倒像个杀手。 “不,我不想死了,我要活下去,和女儿一起活下去!”中年男子大叫。生死关头,他还是选择了活下去。 最后,雷纳山松开了手,将他放置于地面上。女孩赶忙跑到父亲身边抱住他,父女俩均痛哭失声。 “小姐,你的手……”看见鲜血的面积渐渐扩大,王介竹简直要昏过去。 “我没事。”说完,方蓝菁便向王介竹简要的交代一下事情。 没事?都流了这么多血还没事! 雷纳山不假思索的抱起方蓝菁,强制将她带回病房,完全没有发现,原本面无表情的自己,此刻正因她的伤势而皱起眉心。 这个女孩的身体里到底有没有感觉神经? 这么严重的刀伤,她却连大气也没有吭一声,雷纳山心想,若是不替她上麻药就直接缝合伤口,她会不会连声痛都不喊?是想学关公刮骨疗伤吗? “病人的职责是休息,既然是休息,就应该好好待在病房里,跑出去凑什么热闹?”雷纳山惊讶她的胆大无惧,不自觉锁起眉心。当她的手臂被刀划过那剎那,他以为自己的心跳都要停止了。 “医生的职责是救人,威胁人就算了,竟然还教唆人家怎么死比较干脆,你都是这样救人的吗?”方蓝菁感觉出他似乎很生气,虽然他正专心处理着她的伤口,但怒气却完全掩不住。 他是气她没有好好照顾自己,让自己受伤吗?他真的是位尽忠职守的医生耶!但方才的事件只是意外,不是她自愿,真的。 “不爱惜自己生命的人,我没有理由救,我学医不是为了救那种人。” 懊死,这伤口划得也太深了吧?她身上又没有几两肉,竟这么莽撞的跑去当炮灰! “可是你本来就打算救他的,不是吗?” 抬起头,雷纳山望进她的眼眸中。的确,如果那个男人真的要自刎或跳楼,他会马上阻止,只是,她怎么如此肯定他会那么做? “你又知道了。”换上无所谓的眼神,他低下头替她覆上纱布,并不正面响应她的话。 “其实你故意把话说得这么毒,是想分散他的注意力,再说,那个人并不是真的想死,不是吗?”方蓝菁直截了当地道。 细心一点的人都听得出来,他对病人说那些不中听的话,其实是希望病人能爱惜自己的生命,所以就算说话毒辣,仍一点也没有影响他的人气,或许这正式是他另类关心他人的方式。 “那瞧瞧你自己做了什么,还让自己受伤,你是小孩子吗?”看来她并不是个单纯在自家公司里做做样子的大小姐,她很聪颖,有洞悉事物的敏锐观察力。 “我是啊,你不是说我可以当孩子?”方蓝菁故意把床边整迭的故事书抱到胸前,有点孩子气的抱怨,嘴里还念念有词,“其实是把我当成三岁小孩吧?” 刻意忽略她的抱怨,雷纳山反而道:“是孩子的话,刚才面对一个想自杀的人,怎么能说出一番大道理,真实得让人以为是经验谈?” 他精明的双眼没有放过她脸上稍纵即逝的痛楚,以及眼中乍然出现的遗世孤独,虽然仅仅只有片刻。 “我不能编故事吗?”方蓝菁假装轻松地答道,眼神不经意地飘向他方。 “所以说你是小孩子嘛。”这个时候倒是一点也不坦率。雷纳山摇摇头。 话说回来,这是她的私事,他们俩非亲非故,他没有立场多问,虽然有种冲动想要像保护妹妹般保护她,然而等她出院后,他们的约定就失效了。 但是,这个时候他可以模模她的头,把她当成妹妹般疼爱。 他有一双温柔的手……方蓝菁不禁这么想着。 “既然是小孩子,我……可以撒娇吗?”她有点不太确定地问。 “你可以跟哥哥撒娇。” “不是大叔?”她顽皮地挑起眉。 “大叔听起来很像a片里居心不良的老伯伯。”雷纳山叹气道。长得这般超龄的脸绝非他自愿好吗? “医生哥哥可以吗?”她笑看着他装得可怜兮兮的模样。 也是,若以她十六岁的芳龄被当成三十岁的轻熟女,她也会很哀怨吧! “谢谢,蓝菁妹妹。不过你的名字还真有趣,蓝菁、蓝鲸,你知道蓝鲸是被生物学家认为生存在地球上体型最大的动物,但瞧你,瘦骨嶙峋,连被刀子一划就快要见骨,你真的应该多补充营养,好跟蓝鲸一样头好壮壮。” “我如果跟蓝鲸一样壮硕,打个喷嚏都可以把你吹个十公里远。” 方蓝菁想假装正经却失败了,想到自己变成大蓝鲸的样子就觉得可笑。 “我的名字是我妈妈取的,她说蓝鲸在拉丁语里有『强健』的意思,因为我出生时身体并不好,发育比同龄的孩子慢,幸好脑袋比一般人稍微好些,只可惜她已经不在了。”不知为何,方蓝菁很自然的就向他提起自己名字的由来。 “为什么不叫阿强、阿勇之类?又强又勇。”察觉她微露的伤感,雷纳山刻意这么问。 “阿强、阿勇?女孩子叫这样的名字也太难听了吧!”她睁大眼睛看着他。 明明在说笑,连眼里都有笑意,却摆出正经八百的表情,他的反差大得令人发噱。 “我也这么觉得,不过,你天上的妈妈一定很骄傲,因为你长成一个坚强的好孩子,不过还是要多吃点,肉太少了。” 方蓝菁抬头看着他。他这样模着她的头,是在安慰她吗? “借我靠一下,一下下就好。”她将自己软绵绵的身子倒在他厚实的胸膛上。他虽然经常“毒气”四散,却有着令人感到安心的气场。 原来这就是人的体温,她已经好久没有和人靠得这么近了…… 与他健壮颀长的身子相比,她显得份外娇小可人,明明是极需要被保护的孩子,却坚强得令人心疼,他有种想要将她纳入羽翼下保护一辈子的冲动。 一辈子?雷纳山笑自己天真,就算再想要一个妹妹也不是这种要法吧! “我可以任性的要个礼物吗?我下个月生日,但我下个星期就出院了。”方蓝菁怯生生的问。她从来没有想过跟任何人要些什么,但在他面前她只是个孩子,可以向他要礼物吧? “小孩子想要礼物有什么不好意思,理所当然的要就对了。” “真的可以吗?我要、我要!”方蓝菁像个孩子举起手,彷佛这样就可以拿得到礼物。 “我想想看,是要送芭比女圭女圭,还是其他玩具,或者是童书一套……”雷纳山假装思忖着道。 方蓝菁闭上眼,微微勾起嘴角。其实不管他送什么,她都会高兴的收下,哪怕只是一颗糖。 她要的,只是有人真正关心她的感受,不是因为她的身份背景,而是单纯因为她。 怀里的娇小人儿没了动静,直到听见她平稳的呼吸声,雷纳山低头一看,才发现原来她睡着了。 他轻轻将方蓝菁放在病床上,替她盖好被子。 雷纳山一点也没有发现,此刻他的眼神温柔得教人心醉,更参杂着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懂的情愫。 第3章(1) 这是方蓝菁这些年来最开心的一次生日,虽然这些替她庆生的人不是政商名流,不是权贵人家,有些人甚至和她说不上认识。 照顾她的护士们写了张卡片送给她,蛋糕是她的特助准备的,而那对受了帮助的陈家父女更是特地来祝福她。 “方姊姊,谢谢你,我没有钱买礼物,只能做便当祝你生日快乐,如果你不喜欢的话,倒掉没有关系的。”手里拿着自己做的便当,陈云云显得相当不自在,她知道自己的礼物寒酸得上不了台面,却是份充满感激及祝福的礼物。 “谢谢你,云云。” 蒸蛋、炒高丽菜、海带、瘦肉丝加上白米饭,即使只是些家常菜,方蓝菁却觉得这是美味佳肴,立即大快朵颐。 礼轻情意重,这是特别为她做的便当,她吃起来格外开心,比起她尝过的山珍海味都还要令她珍惜。 “谢谢你,方小姐,害你受伤,我真的很抱歉,你还愿意帮助像我这样的人,大恩大德,我陈明源没齿难忘。”陈明源说着就要跪下来,立即被一旁的王介竹制止。 事情发生后当天晚上,王介竹便前去找陈明源,问他是否有意愿来巨品国际公司工作,起初陈明源以为自己遇上了诈骗集团,问清原委后才知道对方是那位因他而受伤的小姐,她是巨品国际的财务主管。 “如果你没有能力,我会不留情地开除你,如果你有能力,就请好好为公司效力,公司不会亏待你。”方蓝菁才十六岁,但说起话来充满了主管的架式。 “我一定会好好努力的,谢谢你,方小姐!”没想到在穷途末路时还有人愿意伸手拉他一把,陈明源知道自己是遇到贵人了,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直到很晚的时候,方蓝菁硬撑着想合上的眼皮,才见到她最想看到的人。 “啊,这是什么?” 一只大得必须伸出双臂抱住的蓝鲸布偶,从雷纳山的手中交到她怀里。 “雷医师,你是把我当成几岁的小孩子?”手里抱着毛绒绒的大蓝鲸,她不禁笑开怀,就算被当成三岁小孩子她也毫不在意,不过,最滑稽的画面应该是他拿着它进医院吧,想到他为了她买了个这么大的玩偶就觉得窝心。 “你希望当几岁的孩子?”瞧她这舍不得放手的模样,根本是个孩子,这一路上他被许多人行注目礼,总算有了代价。 “十二岁。” “有特别的理由吗?” “我妈妈去世那年我的年纪。”在方蓝菁的性格里,某个角落仍停留在十二岁,但却被迫必须长大,变得成熟、坚强。 她不是一个容易向人吐露私事的人,可是雷医师关心她的身体,分享他的体温,害她忘了要设防,只因为他说她是个孩子,并承诺她可以当个孩子,悄悄打开了她心中潘多拉的盒子。 “我家只有三个兄弟,一个喜爱被女人包围的大弟,和一个整天只知打拳练武的小弟,我一直希望有个可爱的妹妹。” “我不是个可爱的妹妹。”方蓝菁噘起小嘴。 很抱歉,可爱和她永远沾不上边,她知道自己一点也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甜美和单纯,说她成熟稳重、冷静漠然还比较适合。 “我觉得你嘟着嘴也很可爱哟。”雷纳山宠溺地捏了一下她的鼻子。 “骗人。”浮上小脸的红晕,让方蓝菁看起来像是个正在闹脾气的小孩子。 “可是我觉得我才是被骗的那个人耶……” “我什么时候骗你了?” “你让没有妹妹的我过过有妹妹的瘾,然后乘机从我这里要到礼物,这不是骗我吗?” 这男人……根本是强词夺理耍无赖吧!明明是他自己说小孩子过生日要礼物是理所当然的,现在怎么有脸宣称自己被骗了呢?他的脸皮一定很厚! “再怎么说我也小你四岁,被骗的人应该是我才对,怎么可能是你?”相较于他,涉世未深的年轻女孩比较容易受骗吧,虽然她很小就踏出社会,但年龄就是比他轻啊,呵呵。 “你没看到新闻报导,那些被骗的都是年纪大的人吗?像是老荣民、退休老师、独居老人……” “我是诈骗集团吗?”天啊,还真敢说耶!这个男人的厚脸皮大概连手术刀都切不开吧! “也许是喔,那我真的是受害者了。” 方蓝菁哑口无言。 他绝对是故意闹她,而且把她当成小孩子耍,想不到平时辩才无碍的她也有气结无语之时。 懊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吗?早该在见识到他发表毒死人不偿命的长篇大论时就应该晓得,这男人不但脑筋好,而且善于言词,很适合从商。 “来,给你。”拿出一个系着红丝线的护身符,雷纳山将它戴在她脖子上。 “这是什么?” “护身符,希望你身体健康,平安快乐。” 方蓝菁实在很难相信,笃信科学的医生居然也信这个,更难以想象的是他穿着白袍去庙里求护身符的样子。 “你穿这样去庙里求护身符?” 雷纳山赏了她一记白眼,彷佛说着,方蓝菁小姐,有人会穿着医生的白袍这么做吗?你真的是个小孩子呢! “你相信神佛的存在?”手抚着胸前的护身符,方蓝菁心中涨满难以言喻的感动。他真的可以不用为她做到这样的,这会让她想被他当成真正的妹妹宠爱。 “这只是精神寄托,人们把愿望托付在神佛身上,我是把我的希望托付在护身符上面。你年纪还这么轻,要懂得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下回我要是在医院里遇到你胃溃疡再犯,你知道的,我一定会……” “送到棺材店装箱打包。”方蓝菁主动替他把话说完。 雷纳山点点头。她知道记在心上就好。 “身体只有一个,不要等到失去健康才知道健康的重要性,出院回家后要好好调养,以后也要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他完全将她当成一个孩子般交代。 “知道了。”方蓝菁用力地点头。 她起身下床,准备将她的蓝鲸大玩偶摆在长沙发上,然而脚下一个没注意,不慎绊着床脚,幸好眼捷手快的雷纳山迅速伸手将她搂入臂弯里。 两人视线交会,他发现自己正在悬崖勒马。 她怎么可以拿一双教人疼惜的眸子瞅着他,柔若无骨的模样令人爱怜,明明是个营养不良的女孩,个头才一百五十多公分高,偏白的脸颊毫无光彩,可是,他却有种极想要亲吻她的冲动。 这种就连小说都不想用的老掉牙情节,怎么会发生在他身上? 他明明当她是妹妹、是病人、是孩子,现在脑中萦绕着什么无耻的想法啊! 要命,他这样算是荷尔蒙分泌失调吗? “谢谢。”方蓝菁一点也没有发现他心中顿时掀起的滔天巨浪,信任的靠进他怀里。 雪上加霜吗?雷纳山重重的叹口气。 她是他的病人,她是他的病人…… 雷纳山把这句话当成“阿弥陀佛”般的咒语,不断催眠自己,企图让身体里因她而乱了分寸的荷尔蒙分泌恢复正常。 方蓝菁眷恋着这样的温暖,虽然不舍,但出院后她就必须停止扮演小孩子的游戏,这是她最后一次分享他的体温,就再借给她一点点温暖吧! 五年后美国纽约 轻盈飘散的雪花徐徐落在街道上,像覆上了一层绵密的女乃油,与白色的天空相互映衬,眼前尽是一片白色世界。 片片雪花停留在方蓝菁的黑色大衣上。即使已经二十一岁,身子仍显单薄的她,对于下雪的纽约只感受到“冷”这个字,幸好她瘦,可以在大衣里多塞几件衣服,但她不禁觉得自己像是走在冷冻库里的不倒翁。 从医院走出来后,方蓝菁不自觉地停下脚步,被眼前的景致吸引。到处可见店家为了迎接圣诞节的精心布置,在细细的白雪覆盖下,充满了节庆的气氛。 她来到美国谈生意已经是第三天,第一次有心思注意到工作以外的事。 本来方蓝菁的工作在上午已经完成,临时接到父亲从台湾打来的电话,她同父异母的弟弟因滑雪摔断腿送医急救,他人在纽约念书,很巧的她刚好也在纽约谈生意,所以便代替父亲来医院看他,这是她今天新增加的工作之一。 是的,工作,她永远有忙不完的工作。 “小姐,你还没有吃午饭,要不要吃点什么?我去买。”王介竹这个像保母的特助替她撑起伞。 “不用了,我不饿……等等,替我买个饮品或是简单的三明治就好。”方蓝菁本想拒绝,随即又改口。 “好的。”王介竹立即走向医院旁的面包店。 以前过了吃饭时间若不再有饥饿感,她也就懒得进食,有时忙到深夜才回家,厨子会替她将食物保温,但她吃了之后尚未消化,又得强迫自己上床睡觉,全为了能应付每天大量的工作及繁重课业,由于三餐总是不固定,她才会在十六岁那年因为胃溃疡住院。 少吃辛辣、重口味的食物,最重要的是三餐定时,如果忙得错过了一餐,也要记得吃点东西,不要空月复太久。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我不想又在医院里见到你,知道吗? 每当她因为太忙而想要略过一餐,雷纳山的话就像病毒自动跳出窗口,让她就算没有食欲,也必须吃点东西才能将这病毒暂时消除,到了下一次用餐时间,它又会跳出窗口警告她。 她还不想被送进棺材店装箱打包呢,呵呵! 方蓝菁轻一声笑。 都已经过了五年,拜出院前雷纳山的恐吓叮咛之赐,她的作息有了极大的改变,也会请厨子替她做一些补身料理,虽然谈不上什么养生,至少她懂得照顾身体,不再放任自己的肠胃不管。 第3章(2) 她唇边浮起的微笑,因一通来电而突然敛去。 “你弟弟的伤势如何?”方伟杰第一句话就是关心儿子。 “大腿骨折,身上有几处擦伤,至少需要休养三个月。”她公事化地报告。 “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是的,我已经安排人照顾他,从住院到出院后的生活起居也都安排好了,请爸爸放心。” “合约书签了?” “是的,王特助会搭今天的班机回台湾,尽快把合约书送到您手上。”方蓝菁的语气象是向上司报告事情,而非与父亲交谈,视线就这样落在远方,没有焦点,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很好。”这是方伟杰给予她最好的赞许。 “我会在纽约多留几天才回去。”她需要在这个时间放个假。 “嗯。另外,我上个月跟你提过的相亲对象,饭局已经安排好,你回国之后……” 此时,方蓝菁原本有些涣散的眼神突然聚焦在前方一道白色的身影上。 黑色的三分头短发,高身兆的身形,白袍飘逸……会是他吗? 她的脚不听使唤的自顾自跟了上去。 “你有在听我说话吗?”一直没有听见她响应,方伟杰的音调略显严肃。 “是,我知道了。”收了线后,方蓝菁继续向前走,想看清楚前方那个人是不是有着犀利的毒舌,却又充满温暖气息的雷医师。 “小姐,小心车子!”王介竹快一步将她拉回路旁。差一点就看见小姐横尸街头,他都快吓死了。 “谢谢,我没事。”见那道身影已经隐没在白色的世界里,方蓝菁不禁笑自己傻气。 每每在来到医院时,她总会忍不住对蓄着平头且戴眼镜的男医生多看两眼。 因为雷纳山曾经给过她温暖,又将她当妹妹,若两人不期而遇,至少可以让他知道,她有把他的话听进去,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虽然他和她只是医生和病人,大叔和小妹妹的关系。 大叔?如果这样叫他,他会不会又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呢?呵呵! 方蓝菁不由得为自己急着确认他的身影而感到好笑,他又不是她的初恋对象。 初恋?他们只是单纯的医病必系,她甚至连什么叫恋爱都没有机会尝试就要嫁给陌生人,一个可以为方家带来庞大利益的陌生人。 没错,充其量,她只是商场联姻下的牺牲品。 在重男轻女的方家,儿子是家业未来的继承人,女儿是用来巩固家业的祭品,而她有经商能才,出嫁前能物尽其用。 这是她方蓝菁全然不由自主的命运,连母亲过世前也要她遵从父亲的话。 反正她从没想过要争夺些什么,忙碌对她而言是好事,可以忘却母亲去世的痛,不会老是想起其实自己是孤独的一个人,但,明天就是圣诞节了,她的隐疾即将发作…… “小姐?”王介竹不放心地直盯着她瞧。 小姐怎么突然发起呆来,这实在太不像平常的她。 会不会是因为明天就是圣诞节了?小姐总会在圣诞节前开始请假到来年才上班,他知道这是小姐的心病。 “我没事。送我回饭店后你就赶快回台湾吧,总裁看不到合约书会不安心的。”方蓝菁以平时的冷静掩饰略微失望的情绪。她失望什么?因为那个人不是他而失望?又或是对自己的命运失望? “小姐,你一个人……” “我一个人不碍事的,天气这么冷,我只想待在饭店里休息几天,明年我就回去了。”虽说是明年,不过是一个星期左右而已。 “明天是圣诞节,小姐你……” “放心,圣诞礼物我已经请云云准备好了,你还要赶回台湾替我当圣诞老公公送礼物。公司的五人小组,这次合约可以顺利签妥,他们功不可没,还有家里的厨子、女侍、司机……”方蓝菁细数着。 “我知道了,可是小姐你……” “让我享受一个人的假期好吗?”她柔和的语气里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是。”王介竹知道,每到这个时节是她最难熬的时候,她不需要任何人陪在身边。 小姐总是当圣诞老人送礼物给别人,却没有圣诞老人送礼物给她。 如果这世上真有圣诞老人的话,请赐给小姐幸福吧!王介竹衷心祈愿。 “一切就麻烦你了。”方蓝菁朝他点头。 座车正好驶来,她拿过王介竹手上的三明治,坐进车子里。 她食不知味地咀嚼着三明治。食物只要能吃就好,可以填饱肚子就行,她不是美食主义者。 王介竹心中不禁叹息。 小姐永远只想到别人,却很少关心自己,她对身边的人大方之至,洒钱不手软,所以在她身边工作的人也不吝于回报她,展现的成绩有目共睹。 然而他很少看见她为满足自己的喜好而买些什么,几乎所有的花费都是有目的的,连那些华服、珠宝,都只是为了出席社交场合时不丢方家的脸而添购,并非她真心喜爱那些东西。 看似与任何人都容易亲近,待人也很亲切的小姐,只有他知道,因为她没有心,应该说,她老早就把心封锁,不让人靠近,眼里没有真正的笑意,脸上的笑容只是礼貌的表现而已。 小姐曾说过,只是要钱买得到的都是便宜的东西,谁能想到一个才十来岁的小泵娘就会说这种话,看似柔弱的外表,却有着坚强的意志。 没错,她的确有坚强的意志,否则怎么能够忍受这些工作上的磨链?她可是相对付出极大的代价呀! “王特助,你再不上车,我要放你鸽子了。” “是,小姐。”为了这位令人又敬又爱的小姐,他会一辈子尽忠职守的。 方蓝菁真的只想把剩余的假期全耗在饭店里,哪里也不想去,可是杰克.杭特偏偏挑这个时候来,还用她无法拒绝的公事为借口,她只得拖着已经感到不适的身子在饭店的酒吧与他见面。 这就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悲哀吧! 约也签了,豆腐也被吃了…… 好啦!只是外国人的礼仪,一个拥抱和礼貌性的亲吻脸颊,但她就是不喜欢这种与陌生人有身体接触的打招呼方式。不知为何,她对于雷医师的拥抱并不排斥,差别应该在于一个是想治好她的病,另一个是挟工作之便想把她的人。 美国人对于圣诞夜是很重视的,多半会和家人一起度过,而不是像她这样的合作伙伴。 杰克想追她的企图再明显不过了,说是为公事而来,但那根本是只要以电话联系就能解决的问题。 如果不是身体不适的状况逐渐严重,她会努力的设法给他软钉子碰,而不是直接表现出迫切想要赶人走的模样。 方蓝菁开始盗汗,手脚冰冷,心想,若不是因为有粉妆遮掩,她的脸色想必苍白得吓人。 化妆品果然是伟大的发明,女人的救星。 她很想继续歌颂化妆品的伟大,但此刻她已经极不舒服,只想躺在床上一个人静静承受这种痛苦,然而这个不识相的男人还拉里拉杂说了十多分钟之久,对于她明白告诉他该回家过节的事充耳不闻。 他的意图太明显,但老实说她对毛茸茸的外国人一点也不感兴趣,回家抱她的大蓝鲸布偶还来得舒服些。 “杰克,我想,你再不回家,恐怕赶不上吃圣诞大餐的时间,我并不想耽误你和家人一同过节,而且,我已经和人有约了。”她真的到了忍耐的极限,黑暗将要吞噬她。她喝下一口加冰威士忌,希望酒精能让她不再那么难受。 “蓝,难道你看不出来,我很喜欢你吗?”杰克有张讨喜的女圭女圭脸,风趣迷人,一双绿色的眼睛对她展现出赤果果的欲/望。 “对不起,我约的人就要到了,你快点回家吧。这杯酒我请你。” 虽然酒精能稍微将她麻痹,但她怕自己不胜酒力而醉倒。 每到圣诞节这个特殊的日子就是她的梦魇,如果酒精效果不错,或许以后可以考虑改用喝酒麻痹那份痛楚。 前去柜台结账后,方蓝菁的步伐因全身发冷而略显缓慢,但她急于摆月兑这个落花有意的追求者,一点也不想领情。 “蓝,其实你不是真的想拒绝我,对不对?”杰克本以为自己已没有机会,发现她放慢脚步,自以为是的又追了上去,将她定在饭店大厅一角。 方蓝菁只想翻白眼。人自恋真的要有点限度好吗?她是因为身子难受才走不快,并不是等着他追来,若是平常的她,早就箭步如飞的消失在他眼前。 “既然刻意等我,就给我一个机会嘛,你没有试过,怎么知道我不适合你?”杰克扬起他在情场上无往不利的笑容,和她调情。 若不是因为身子极不舒服,方蓝菁真的很想笑。 他当她是买鞋子,要先试试合不合脚吗?还是当她是游走男人堆的猎男高手正在找伴?男人不知进退就不可爱了。 “我约的人快到了,请你快回去。”这已是很明显的的拒绝,她说的是英文,他不会听不懂。 “你是不是故意吊我胃口?我发誓,我已经和女朋友分手了,对你是真心的,给我机会,蓝。”杰克偎近她,将她笼罩在他高大的身躯下。 方蓝菁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否则她真想一脚踢开他。第一次踢人,应该是很新鲜的经验吧?算了,就算她身体健康,也不会这么做,只会躲开他。 现在的她毫无招架之力,靠着墙壁,呼吸显得急促。 “我不喜欢你,杰克,我们不可能在一起。”这样说够明确了吧?真的早该一开始就这样做的,只是他资质太差,一定要一棒打在脑袋上才愿意清醒。 “如果你对我的吻没有感觉的话,我就相信你。”说完,杰克打算一亲芳泽,以吻决胜负。 这个男人有没有搞错啊,此刻她手上有鎯头的话,一定绝不犹豫的朝他的脑袋敲下去,请好好节制一下自恋、自负和自以为是,这种未经本人同意就想猎取的吻叫作轻薄,白话一点就是性骚扰! 杰克准备以自我感觉良好的帅气之吻攻陷方蓝菁这个东方小女人,在他的情史中,还没有一个女人能抗拒得了他柔情的深吻,下一步必然是两人在床上大战三百回合。 她有着娇柔的外表,却有颗聪明慧黠的脑袋,不强势却有所坚持,他就是被她这刚柔并济的特殊气质迷得神魂颠倒,这两天脑海中全是她的倩影。 杰克原以为自己会吻到丰润的女敕唇,却是冷冰冰的墙壁,因为方蓝菁已经体力不支的顺着墙壁滑坐在地板上,黑暗袭来的速度远比她想象中来得更快。 “方蓝菁?!”字正腔圆的中文,以带着惊喜又怀疑的语气传进她耳里。 好令人怀念的声音,她是不是看到雷医师了? 雷纳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记忆中瘦弱娇小又苍白的小女孩,竟在异乡和他相遇,不同的是,她长大了,也变美了,但脸色仍同样苍白。 “他是你正在等的人?”杰克不敢相信,原以为这只是她钓男人的手段,没想到她是真的和人有约。 “是的,是我等的人。”方蓝菁坐在地上喘息,嘴角不自觉扬起安心的笑。 “那我走了。”唉,他又失恋了,算了,下一段恋情会更美好。 “你的胃又不舒服了吗?”雷纳山上前抱起她,发现她仍弱不禁风。 “不是,我有乖乖吃饭。如果可以的话,请送我回房间休息,我住在这间饭店里。”使出最后的力气将房卡交给他后,方蓝菁全然放松地靠在他怀里。 他的气息仍安心得教人沉醉啊! 第4章(1) 脉搏速度太慢,浑身盗汗,方蓝菁全身冰冷得让人担忧,室内暖气再暖和,仍不见她的情况有所改善,眉心依旧紧拢,神色依然惨白。 她还是一样很会忍耐。雷纳山在心中叹了口气。 有些事情仍然没变,像是她很会忍痛,有些则不一样了,她变得与他记忆中那个小女孩大相径庭。 她长高了些,五官更加柔美动人,不同于以往的稚气,增添小女人的韵味。 娇女敕的唇显得苍白,让人想要将它吻得嫣红;浅灰色高领针织毛衣下起伏的女敕丘,让人想感受那是否如想象中柔软,合身的裤装展现出她玲珑的曲线,更想让人盈握在怀中,感受她的纤细。 她该死的对他充满了魅惑的吸引力,他一点也不喜欢自己被她的身体所吸引。他是个医生,雷纳山心里这么告诉自己。 她正看着他,但他却感觉不出她的眼睛里有他的存在,彷佛只剩空洞。 “你生病了吗?” “没有。谢谢你,雷医师,我很好,你可以回去休息了。” 虽然留恋他刚才抱住她的体温,但她现在安全了,刚才他已经帮了大忙,剩下的她可以自己处理,反正这样的症状过几天就会自动转好。 很好?一副快死掉的样子哪里好了?她的话莫名的令雷纳山深感不悦。 “身体不舒服还敢喝酒,是嫌命太长吗?” 抱着她上楼时,他在她的鼻息间闻到淡淡酒味,才几岁的丫头学人家喝什么酒,还有那个外国男子,若不是他恰巧出现,她恐怕已经被人非礼了,她到底会不会照顾自己,还让意图不轨的男人接近她! 不过,他似乎没有资格说别人,刚才他脑中不也窜出不轨的意图? 没来由的一阵烦躁,使得向来心如止水的雷纳山突然发起脾气。 就算面对再惨不忍睹、支离破碎的病人,也不见他眉头皱一下,看诊、开刀、缝合,保持冷静永远是第一优先,可是,想到她可能被别的男人亲吻,甚至侵犯,他就无法冷静下来。 “你嘴还是一样毒。”方蓝菁轻笑。他这久违的关心像是为她郁结的心情注入一道暖流。 自从她出院之后,他们就没有再见过面,她原以为那不过是茫茫人海中短暂的相遇,没想到竟能再次与他偶遇。 “你是孩子吗?学不会照顾自己?”那我来照顾你好了。这句话被雷纳山硬生生吞了下去。 差点月兑口而出的冲动吓坏了他。 他在想什么啊!平时傲人的冷静和自制力躲到哪里去了?他们见面还不到十分钟,他的情绪已被扰乱得失了序。 “我已经满二十岁很久了,雷医师,我还可以当小孩子吗?”在他面前,方蓝菁总忍不住想要撒娇,她想,可能是因为他一直把她当成妹妹般关心吧。 “在我眼里,你一直是小孩子。”雷纳山宠溺的抚模着她的短发。她总是能将他温柔的一面唤出来。 “那……你可以和我分享你的体温吗?我好冷。”这小小的祈求,带点卑微的语气,她就像只被丢弃在冬雪中的小猫,蜷缩成一团,令人不忍拒绝。 她不敢告诉他,她这种症状没药医,是心病。 “蓝菁,男女授受不亲,你不知道吗?” 那年她年纪还小,虽然此时外表看起来仍比真实年龄小很多,但现在她长大了,他一点都没有漏看她成熟迷人的曲线,她是个女人,不再是小孩子。 “不可以吗?” 见鬼了,别拿这种她相信他是正人君子的眼神瞅着他瞧,她漂亮且有些迷蒙的瞳眸中清楚的映出他的身影,她的眼中有着他,已不再涣散。 他都不相信自己了,她怎么可以这样毫无条件的相信他?他是男人,有血有肉的男人,不是泥巴捏的! “你放心,我只是想感受你的体温而已,我什么事也不会做,真的。” 她过于期盼的语调是那么惹人怜惜,彷佛拒绝她是全天下最罪大恶极之事,但他不放心的是自己呀!他不确定自己能有当柳下惠的坚持。 雷纳山深深地叹了口气,月兑下外套与鞋子,躺上床任由她宰割。与其让她有机会去找别人,不如自己来,这是身为男人的私心。他心底又重重叹了口气。 他一直是个理智、冷静又寡情的人,除了医院、手术室、研究室外,他从不费心将思绪放在任何一个女人身上,因为女人是全天下最可怕的生物。 她们可以不择手段缠着你,不管你喜欢与否,她们也可以千方百计想上你的床,管你有没有“性趣”,她们更可以理所当然吃你豆腐,管你同不同意…… 总之,女人对他来说,等同于麻烦、灾难,除了敬而远之外不作他想。 现在,他却也因一个女人的一句请求就让他弃原则于不顾,他有这么缺妹妹吗?唉,真心想把她当妹妹疼也不是这种疼法吧! 方蓝菁紧紧抱着他温热的身躯。 他身上传来淡淡的烟味和些微消毒水气味,还有令她感到安心的熟悉气息,他如阳光般照亮她阴冷的心,差点要被黑暗吞没的她不再严重盗汗,身子也不再像是刚从冷冻库离开,她感觉自己渐渐有了温度,接着,浓浓的睡意侵袭而来。 这是第一次,方蓝菁在隐疾发作时安稳地睡去。 雷纳山察觉她的身子不再紧绷,从她规律的呼吸声知道她就躺在他怀里睡着了。 唉!她怎么能对他如此不设防,他们不过是五年前有过一点交集,她怎么可以依然对他信心满满,轻而易举与他同床共眠,百分之百肯定他能坐怀不乱?她是打哪里来的信任? 真是他妈的见鬼了,他是男人,也会有生理反应好吗! 雷纳山脑中突然浮现出过去他和雷亚诺讨论柳下惠这个人时的情景。 “柳下惠不是男人。”这是雷亚诺的结论。 “他是用大脑思考,哪像你,只任由下半身行动。”雷纳山不以为然。 “小白兔都在眼前双手就擒了,狮子岂有不吃的道理?试问有哪个男人会这么没用?”雷亚诺是标准的肉食主义者。 “根据医学研究,『没用』的男人可以藉由药物辅助。” “所以柳下惠其实是不举,不是对女人没兴趣?纳山,这是你医学上的新发现吗?哈哈……” 雷纳山又叹了口气。看来他不会是柳下惠,因为他的身体确实对女人产生了强烈的欲/望。 黑暗又冰冷的浪潮淹没了方蓝菁,她的世界只剩一片死寂,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床上一动也不动的母亲,再也不会睁开她慈爱的眼睛露出赞许目光,再也不会用温柔的手疼惜地模她的头,说她是个勇敢又坚强的乖孩子,再也不会抱住她,替她拭去委屈的泪水。 圣诞节的大清早,当她发现的时候,妈妈已经心肌保塞过世了。 心脏本来就有毛病的妈妈,生下她之后身子更加虚弱,但妈妈很坚强,从不在女儿面前表现出来,给她的永远是最美丽的笑容,不因病痛缠身而愁眉不展。 原本准备一同过节的母女早已约好了要一块出门购物,怎知她却从此失去母亲,再也没有人关心她的喜怒哀乐,没有人陪她一块成长,没有人在身旁守护她,没有人陪她笑、陪她哭了。 她冲入雨中的花园,摘下妈妈最爱的百合花,即使冻人的雨水打在身上,淋得一身湿,她也毫无感觉。她把花放在妈妈胸前,声嘶力竭地哭喊着,可是妈妈已没有任何响应,再也不会醒来。 方蓝菁在力气用尽后昏倒在妈妈身上。 哀伤过度又浑身湿冷,她接着大病一场,只觉得眼前一片黑幕笼罩,甚至有几天的时间她看不见任何东西,像被掏空了灵魂,只剩下冰冷的躯壳,暖气、暖炉、暖垫对她来说都没有用。 医生说这是心病引起的生理反应,接下来,往往每到圣诞节前夕,她就会被拖入无尽的黑暗里,一身冰冷,她无能为力,因为再坚强的伪装也无法驱逐心中的那份脆弱。 “妈妈……不要走……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呜……”方蓝菁裹着被子,瑟缩着身子坐在房间角落。她的啜泣声很小,呜咽着呓语。 睁开眼睛,泪水不停的奔流,她目光迷蒙,分不清现实与幻境,只是以可怜又带着乞求的声调朝空中说话。 第4章(2) “蓝菁?” 是谁在叫她?是妈妈吗? “妈妈,我很听话……我很努力……不要丢下我一个人……我好怕……呜呜……” 这像是被丢弃小猫发出的叫声,可怜得揪人心疼。 “乖,我在这里。”找到蜷缩在墙角的方蓝菁,雷纳山立刻将她拥入怀中。她怎么又冷得跟棒冰一样?记得他离去时她的身子还是暖的。 方才他趁她安稳睡去后回住处一趟,随便梳洗了一下,又以极快的速度返回饭店,才进门,细细的啜泣声惊得他立即找寻她的身影,床上空荡荡的,却在角落看到这样教他心痛难当的一幕。 雷纳山紧紧搂着她,恨不得把身上所有的温度全传给她,他的手紧握住她冰冷僵硬的小手,将她的身子完全包覆在他身下,呵护备至的轻声安抚着。 她绝对有病,他猜测应该是心病,也许和她母亲的过世有很大的关系,他记得她曾说过,她母亲在她十二岁那年过世。 “妈妈……”方蓝菁的情绪在碰触到他的温暖后逐渐稳定下来,身体也慢慢回温,但意识还没有完全清醒。 “蓝菁,你知道我是谁吗?”雷纳山望进她空洞的瞳眸,企图从她眼里找寻他的存在。 是谁在叫她?黑暗和冰冷好像又逐渐消失了,她现在感觉到一股暖暖的气息。 “方蓝菁,有我在,不允许你生病,听到没?看着我,告诉我,我是谁?” 好熟悉的声音,是谁用这种霸道的口吻跟她说话?是谁以焦急的神情看她? 终于,方蓝菁的视线对了焦,发现自己正被雷纳山抱在怀里。“雷……医师?”是这道暖流救她离开了无底的深渊吗? “你作恶梦了?” 他充满关切的柔情,让她来不及武装自己的脆弱。 其实也不需要再武装,她从他的目光中,知道他应该已经看出端倪,他是医生,不是吗? “谢谢你。”方蓝菁虚弱的扯扯唇角,想要微笑,却力不从心。 “躺好,我倒杯水给你喝。”让她平躺在床上后,雷纳山立刻倒了一杯温水过来。 “喂我。”她不禁撒娇,因为她知道自己可以跟这个男人撒娇。 闻言,雷纳山不假思索的含了一口水,将水送入她的口中。 方蓝菁突然睁大眸子看着他,随即闭上眼,害羞地伸出手勾住他的脖子,拒绝让他离开她身前。 他的唇充满了抚慰的气息,送进她嘴里的水像甘泉玉露,她忍不住伸出舌头舌忝了一下,正好舌忝在他的唇上。 雷纳山一直紧绷的理智之弦马上被一刀切断,他清楚听到断裂的声音,全身的警报器像是跟着发出巨响。 喂人喝水的方法很多,可以以杯就口,可以拿汤匙喂,可以用吸管吸,再不然拿女乃瓶来喂她也行,为什么他偏偏选择一个最能满足自己私欲的方法,以自己的嘴喂她? 对她的欲/望再也瞒骗不了理智,尤其当她的舌尖不小心舌忝上他的唇时,他知道一切都已失控。 从昨晚他就不断提醒自己,她是病人,他是医生,并且告诫自己,他只是把她当成妹妹看……雷纳山忍不住痛骂自己真是混账、王八蛋,哪个医生会对病人心生邪念?哪个做哥哥的会对妹妹产生生理欲/望? 但是尝到她如蜂蜜般甜美的双唇后,那滋味已然让他放不开,尤其当她生涩的主动环住他的脖子时,他知道,就算是战车也没办法把他拖走,再多理智的束缚,已经抵挡不住他对她赤果果的渴望。 是的,他想好好疼惜她,想要娇宠她、溺爱她,把他所有的温暖融进她的四肢百骸,让她忘记孤单。 雷纳山吞噬着方蓝菁的甜润,索求她的柔美,收紧双臂结结实实的将她纳入怀中,让她的唇与他纠缠、翻飞、旋舞,情\yu的火苗在两人体内迅速燃烧。 “蓝菁,你可能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我没有把握……我可能伤了你,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不好……”考虑到她目前身子不适,他好不容易以医生的立场挤出这些话,退离她一些,暂时阻止乱舞的欲火。 “纳山……爱我,好吗?”方蓝菁第一次如此喊着他,双眼里带着祈求。 如果她的身体以后要奉送给因利益而结合的陌生男子,那么她希望自己第一个男人是他,因为他给了她关心和温暖,就算是同情她也好,可怜她也罢,至少在这不能做主的人生中,她想自己决定第一个拥有她的男人。 方蓝菁的玉手再度伸向雷纳山,滑出眼眶的泪珠击溃了他最后的坚持,再也阻止不了他们之间一触即发的强烈吸引力。 她的邀请,使他绵延的欲火燃烧得更旺。他褪去他们身上所有多余的衣物,不听使唤的眼睛流连在她女神般美丽的胴体上。 躺在大床上的方蓝菁显得特别娇小,净白无瑕,她本能地伸手遮掩双峰与私密处,害羞的红晕使她雪白的小脸更引人犯罪。 是呀!他正在犯罪,她就像禁果,诱人神智全失! “蓝菁,你很美,不要遮,让我全数尽收眼底吧!”将她的手移开,显露出女人最美的私密地带,雷纳山不禁发出赞叹声。 “我知道你可能看过很多比我漂亮,身材比我更好的女人,我现在不想听你开口比较。”别开红樱桃般嫣红的小脸,方蓝菁不好意思直视他。 “的确是没什么好比较,我对冰冷的尸体从来不感兴趣。”他打趣道,看着她这羞赧的模样,教他不禁想一口吃掉她。 “你没有女朋友?”方蓝菁好奇地转向他,迎向他的视线。 “我没有女朋友,只有你。” 这话比起世上任何一颗糖都还要甜腻,知道自己并未被他归类为yi\夜情的对象,就算他只是哄哄她,她还是感到悸动万分。 雷纳山灵巧的手指梭巡着她赤果娇躯的每一处,一路由脸颊到粉颈,顺着曲线来到她的胸口。 “抱歉,我不是个能让你一手掌握的女人。”缺少脂肪的她,从来没有傲视群雌的伟大双峰。 “你想变大吗?”以指尖在上头画着一圈又一圈的圆,他问话时脸上满是邪气的笑,让她芳心狂跳,潮红已蔓延至身上的肌肤。 “我不想藉由人工装潢,你会很失望吗?”方蓝菁努力想表现得大胆一点,但平时成熟的内敛被不熟悉的情感取代,微颤的语气仍泄漏出她的惶惶不安,破坏了她的伪装。 “我也对人工打造的东西兴趣缺缺,对乳牛同样没有yu/望,我喜欢最真实的你。”语毕,雷纳山俯身热切地含住她胸前的娇女敕。 他的舌头每撩动一次,她就不禁shen/吟出声,这种陌生的冲击,只能让她浑身发软地任由他在她体内制造侵袭而来的热潮。 他以品尝佳肴的方式品味她胸前的雪女敕,似乎全天下再也没有比这个更美味的食物了。 是的,她成了他渴望的食物。 “不过,如果你想变大的话,我可以替你把它们养大。” 雷纳山的承诺教方蓝菁羞得连耳根子都发红。 他的意思是……他喜欢她,想继续和她有亲密关系吗? 没有再给她多余的思考空间,他的吻逐渐转为热切,手与唇探寻着她身体的每一处,为她带来甜蜜的折磨。 以往,方蓝菁所有的时间几乎都花在学习与工作上,从来没有修过男女亲密关系这项学分,她浑身不断因他游走的手指而发烫,因他的唇掠过而燃烧,身子不自觉顺着他的动作而向他弓起。 相较于他的健壮,她则更显瘦弱,他想爱她,不愿伤害她,然而越是想控制自己,身体越是不受控制。 靶受到他强烈的入侵,方蓝菁本能地将手掌贴在他的胸膛上,想阻止他前进,因为他已经碰触到她体内那道阻碍。 她是第一次! 雷纳山告诉自己不能躁进,不能伤害她,他知道,有些女性在首次欢爱时会像被撕裂般感到疼痛,严重的话还可能昏厥,往往不太可能享受的快/感,他只希望将她的痛楚降到最低。 “纳山……”方蓝菁感到有些痛,不禁轻声呼喊他的名字。 “相信我,放轻松,如果你受伤的话,我是医生……” 他的话让她放松了许多,事实上,她看得出他应该比她更紧张,瞧他已经满身是汗,而且他都承诺不会伤害她了,她还有什么好怕的? “我没事。”对于他,她就是有着一种莫名的信任。 “乖──” 在冲破那道阻碍时,雷纳山吻住她的唇,并停下动作,以极为轻柔的嗓音在她耳畔呢喃轻语。他希望她不会太痛苦,其实真正痛苦的人是他,因为他正忍着强烈的yu/望,脑中只有着不要伤害她的念头。 对方蓝菁来说,其实疼痛感只有一下下,她知道他总得突破那道防线,也知道他忍得辛苦,但他的温柔和呢喃是那么让她感动,因为他是真的在意她的感受。 “教我好吗?” 她的恳求让雷纳山好不容易踩下的煞车全部失灵。天,她怎么能让男人如此失控! “我该怎么做?”方蓝菁学着他,将手放在他的胸膛上,轻轻抚弄。他骇人的体温几乎烫着她的指尖,她能深刻感受到他对她高张的热情。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无需更多言语,她明白他对她所做的一切都是想要取悦她,她只要学着他对待她的方式就可以了。 很快的,情\yu的火焰再度燃起,她蠕动的身子按捺不住想要他的渴望,配合他美妙的律|动,热情不断攀升,在粗喘与娇吟声中,他们一起到达人间仙境…… 第5章(1) 这一次,因为有雷纳山在身旁,黑暗并没有禁锢方蓝菁太久。 自母亲去世后,这是她第一次在发病时有活着的感觉,以前,她都觉得自己像是死过了一回。 其实她并没有那么害怕死亡,只是最后当她意识清醒时,如坠入万丈深渊的身体总像死过一次那样冰冷而沉重,每经历一次,总要整整休养两天,所以,她需要有一个星期的长假,把自己当成冬眠的动物。 此刻,因为有了雷纳山,她的身子不再感到冰冷,也因为有了他,她的世界不再是一片黑暗。 “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低沉诱人的音嗓温柔得极具疗愈效果,偌大的浴白中,雷纳山大方贡献厚实的身躯让方蓝菁当靠垫,她整个人倚在他身上泡热水澡,并接受他几乎是专业级的指压按摩。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你只能用毒舌对待病人了。”她闭着眼睛,享受被保护的幸福感。 “为什么?” “因为你的软语呢喃,恐怕连男病人都会看上你。” 别说是软语呢喃,光是他那张脸和教人流口水的身材,在风气开放的美国,他已经被不少同志明示、暗示,甚至告白过无数次了。 只是很抱歉,虽然他对女人兴趣不大,但他确定自己并不爱男人,只能多谢他们抬爱。 “我奉献这么多体力,应该有权利知道你的病因,你是心病吧?”依他敏锐的观察,这和她总是跟人保持距离以及早熟的个性想必大有关联。 “我妈妈在我十二岁那年的圣诞节早上心肌保塞去世……”原以为是很难启口的痛,她叙述时心中却出乎意料的平静,是因为有他陪在她身边的关系吗? “所以,每年这个时候你就发病?” 方蓝菁点点头。连心理医生也束手无策,心病只得心药医。 “我会尽我所能帮你治好这个病的,因为我是医生。”虽然他是人称天才外科医生,不擅长心理治疗,但她是特别的,不管需要花多久的时间,他不想再让她承受这种痛苦,就算需要努力一辈子,他也在所不惜。 嗯,一辈子,这是不错的治疗期限。雷纳山因为自己这样的想法而笑了。 他恶作剧地从方蓝菁身后罩住她柔软的胸脯,惊得她马上睁开眼睛。 “你……你……”她只能不断重复这个“你”字,完全成不了句子。 “我是个信守承诺的男人,我不是说过会替你养大它们吗?这副身子以后就是我的管辖范围,你放心,以后我会负责喂养它们的。” 不过她太瘦了,首要之务应该先替她调养身子,多长点肉,她才不会风一吹就飘走。 教她放心?这个男人是向她索讨承诺吗?真是充满占有欲的宣言啊!这样会害她有更多期待的。方蓝菁甜上心头。 初识情味就尝到爱情的甜蜜及狂烈的欢愉,如果他继续待她这么好,她会把心遗落在他身上,会贪心的想和他永远在一起,直到两人一起变老…… 说到变老,怎么他过了这么多年却一点都没变,反倒感觉年轻了些? 是她的错觉……对吧? “你是去整型吗?怎么觉得你都没有变老?”方蓝菁的手贴着他的脸,还顽皮地扯了他的脸皮两下,想确定这是不是假象。 “这是雷家特产,改天你见到我老爸,千万别把他当成我弟弟,不然我会难过的。” “你要带我去见你的家人?” 她表现得未免也太惊讶了,带女友回去见家人是天经地义的事吧? “你不会只是想跟我玩yi\夜情吧?”雷纳山笑得危险,似乎只要她一点头,他就会立刻扑上前咬住她的脖子,给她好看。 仅是玩玩的yi\夜情应该是女人最怕的事才对吧,她只是以为…… “我以为你只是同情我,安慰我……”方蓝菁不敢奢望两人能有未来。 “若是我不喜欢的女人,就算剥光了站在我面前,我眉头也不会皱一下。” 谁会同情一个女人同情到床上去?就算安慰人也用不着上床吧,再说他雷纳山并没有随便安慰女人的习惯。 他在心中吶喊,可恶,这个害他理智尽失的女人,莫非她想将他吃干抹净后拍拍走人?他怎么可能同意。 她真的该对自己多点自信,他对她可是意乱情迷呀! 或许早在第一次见面时,她的柔弱已深深触动他的心,在他心中偷偷埋下一颗爱情种子,时隔五年,种子早在无形中发了芽,生了根,他才会在再次见到她时沦陷得如此迅速,完全超乎想象。 她的脆弱教他的理智失控得彻底,将她抱在怀里时,一触即发的爱情与yu/望便倾巢而出,再也封印不住。 “我现在才知道,原来你的眼睛是深蓝色的。”明亮的光线下,方蓝菁像发现了新大陆。 那双深邃的眼眸近乎黑色,看着她时满是溺爱,温柔得让她只想独自拥有。 “这也是雷家另一项特产,光线越充足越明显。因为我父亲是英裔美国人,母亲是台湾人,我们几个兄弟是混血儿。” “它好漂亮。”幽邃得好像深蓝的大海,彷佛可以包容她所有的一切,让她忘却烦忧。 “如果我们有孩子,也会有这么漂亮的眸子。”雷纳山偷吻了她一下,满足得像偷腥饱足的猫。 孩子?他……是在向她求婚吗?他怎么可以这么轻易便掌控她的心,害她因他的话而雀跃不已。 冷冽的外表,毒舌的包装,他却有颗温煦的心,能融化她的恐惧,消弭她的不安,第一次,她有了想要依赖别人的冲动,只想赖在他的羽翼下。 “我可以将你热情的表现,视为你想要我喂养你身体的表示吗?”哪个男人承受得了自己喜欢的女人正面攻击,主动投怀送抱,两人肌肤相亲,完全零距离,教他的大脑如何正常运作? “你还可以吗?”方蓝菁问得委婉。 这话听起来有质疑他能力的味道喔! “把你啃个精光都还绰绰有余。”雷纳山从水中抱起她,将她擦拭干净并细心替她穿上浴袍,再抱着她离开浴室。 桌上已经摆着飘香的食物,他将她放在椅子上,先将一块三明治送进她嘴里,然后拿起吹风机替她吹起头发。 “你这样会宠坏我的。”将双腿并起收在身前,方蓝菁嘴里嚼着三明治,享受这个宠爱她的男人服侍。 “放心好了,我是医生,宠你不会有任何负作用。”雷纳山极为轻柔地拨弄着她湿漉漉的短发,就怕弄疼了她。 她真的好喜欢他这双手!镜子里的方蓝菁笑弯了眼,看来幸福极了。 “你饿了吗?”欢爱过后她睡了五个小时,早已错过早餐和午餐,他忙着照顾她,是不是也还没有吃东西? “啊──”雷纳山张大嘴,意图明显地看着她手里的三明治。 方蓝菁高举起三明治大方的让他咬一口,酱汁因而滴落在她手上。 她还来不及擦掉,他已为她舌忝去酱汁,并给她一个令人神魂颠倒的微笑。 太超过了……一个男人怎么可以笑得这般魔魅,都快要把人的魂勾走!他先是捕捉她的心,再来就是要勾她的魂了?完全都不用经过她这个当事人同意吗? “你真的太瘦了,我应该要把你养胖一点,还有,你的身子骨太差,得把你养得强壮一些,你的头发也太短了,应该要留长一点。”收起吹风机,雷纳山将整盘食物端到她面前,亲手喂她吃,享受宠爱她的满足感。 “我的身子骨和头发长短有什么关系?”根本八竿子打不着吧! “因为你的身子是我的『性福』,至于留长发……呵呵,我可以让它在绕在我的指头上卷成圈圈,还有,的时候散落一整床,那种美是男人期盼的浪漫。” 这是什么理由? “原来都是为了你的私欲。”没想到看来正经八百的医生也会有这种邪恶的想法,在床上对她百般逗弄,他确实一点也不正经! “当然,不然我怎么会不顾一切跟你上床?”雷纳山知道自己着迷于医学,却从没想过自己会迷恋一个女人。 雷家的人在身高上占尽先天优势,一家子都是长人,又因为是混血儿,他们的五官更加立体出众,特别赏心悦目,从小到大从不乏诸多爱慕者。 但不管什么样的女人对他示好,都远不及手术刀来得有诱惑力,唯独方蓝菁,不过只是稍稍看到她楚楚可人的无助模样,他的原则便瞬间瓦解,只想保护她,双臂不受控制的只想拥抱她,最惨的是,一颗心不由自主的想守护她一辈子。 一切难以控制的行为不是为了满足私欲,不然是为了什么?公共利益吗? 所以,为了私欲要养好她的身子,要她把头发留长,不是合情合理吗? 方蓝菁羞怯极了。怎么办,她觉自己掉入了名为幸福的爱河里,神啊,如果可以,请让她不要清醒。 品尝着如此甜滋滋的幸福,她心中却没来由的感到恐惧,她真的能拥有这样的幸福吗?看着镜中有些不安的自己,她无语了。 上天很快的给了方蓝菁答案──她是注定无法拥有幸福的人。 雷纳山竟然是有妇之夫,而且孩子就要出世了,这个残忍的事实就发生在她眼前。 与他有了亲密关系后,连着五天,他一直陪在她身边照顾她。 因为他的体温,她的身体不再感觉冰冷,因为他的温暖,她的世界不再陷入黑暗,他像是永远要不够她似的,疯狂与她翻云覆雨,完全让她领略身为女人被取悦的欢愉,以及与他水乳交融的高潮。 就在一年的最后一日,雷纳山的手机响起,神色匆忙的他立刻整装出发,离开前不忘给方蓝菁一个火辣辣的热吻,他说,医院有急事,他必须回去处理,坚持要她把跨年倒数留给他。 没多久,方蓝菁的电话也响了,原来是任性的弟弟吵着要出院,指名要她来替他办出院手续。 雷纳山前脚才离开,方蓝菁后脚也跟着出发。 既然要把跨年倒数留给他,她想速战速决,只是没想到他们的目的地是同一间医院。 方蓝菁意外地看见雷纳山颀长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医院里,她正想过去打招呼,给他一个惊喜时,却见到他搂着一名大月复便便的女子走来,第一时间,她不知为何竟躲至一旁,然后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偷偷跟在他们后头。 方蓝菁告诉自己,那名孕妇应该只是他的病人,只是,若心里非常肯定那是病人,她又为何要躲起来? “纳山,我好痛……”孕妇虽然身材高身兆,站在雷纳山身旁仍显娇小,痛楚使她漂亮细致的五官全皱在一起。她的肚子出奇的大,显然已将要临盆,只能靠在雷纳山的怀里喘息。 “安琪,撑着点,我马上替你办手续。”雷纳山罕见的露出着急的模样,轻声细语的哄着怀中的美人。 “呜……好痛……孩子……孩子要出生了是不是?”她紧紧扯住他的手臂,彷佛这样能够减轻她的痛苦。 比预定剖月复的时间提早了好几天,安琪感到极为不知所措。 “是,你要撑住,马上就送你进产房了。” 这时,护理人员推着行动病床过来,但安琪的手仍拉扯着他的衣角不放。 “纳山,跟我保证,我不会有事。”她脸上满是惊恐。他是医生,她需要他的保证。 她听说生小孩的痛应该只有“痛不欲生”四个字可以形容,此刻她已经痛得好想打人,偏偏她最想打的人不在身边。 “安琪,相信我,你不会有事的。”雷纳山柔声哄道,心想,就算骨子里是个小恶魔,安琪也只是个还未满二十岁的女孩。 躲在转角的方蓝菁好想走过去问他,这位孕妇是你的谁?妹妹吗? 可是,他说过他只有两个弟弟。 是朋友吗?可是他看起来不太像是会对女性朋友这般呵护的男人。 是病人吗?但他是外科医生,不是妇产科医生…… 那么,对方到底是谁?是他的情人或是……老婆?最不愿意承认的答案跳入方蓝菁脑海中。 不不不,不可能,雷纳山不是那种有了老婆还会招惹别的女人的男人,虽然有一半是她诱惑他在先,况且那名孕妇看起来非常年轻……一颗惴惴不安的心七上八下,方蓝菁好想走过去问,但脚却像生了根,没有勇气跨出步伐。 “雷医师,需要家属签手术同意书。” “我来签,我是她先生。”说完,雷纳山迅速接过文件。 第5章(2) 我是她先生……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将方蓝菁的世界劈成两半,瓦解了她自以为是的幸福。 原来他是有妇之夫,原来这一切不过是南柯一梦。 黑暗再度擒住了她,冰冷在体内蔓延开来,冷汗一颗颗从额头上渗出,泪水也一串串从眼眶里落下。 转身离开是她唯一的选择,她没有任何立场质问他,那只会让彼此为难。方蓝菁紧抱住自己的身子,悄然离开医院。 他说他没有女朋友,可是他有老婆了。 她只是作了一场梦,一场被人爱、被人疼、被人捧在手心里呵护的美梦,此刻梦醒了,面对的叫现实。 后悔吗?不,至少在这短短的几日,她感受到温暖的幸福,尝到被爱的滋味,雷纳山开启了她身为女人的感官。 说起来,是她主动勾引他的。 她身体的不适,教他无法丢下她,因为他是医生;她的脆弱,令他不忍离开,因为他把她当成妹妹……其实最卑鄙的是她,利用了他的温柔。 是的,虽然他嘴巴坏了些,却是个极为温柔的男人,她至今仍能感觉到他的手溺宠地放在她头上抚慰,他的胸膛无微不至地提供她休憩、撒娇…… 方蓝菁默默订了当天的机票,离开美国。 借来的总是要还,在他老婆不知情的情况下把他还给将迎接新生命的家庭,她带走的,只有两人共度这段露水姻缘的回忆,即使是欺骗自己也好,就当作她曾被他真正爱过。 这算什么?人去楼空吗? 雷纳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方蓝菁居然退房了! 当安琪顺利地生产,孩子的亲爹正搭机赶回来,他便赶紧去挑选新年礼物,想给方蓝菁一个惊喜,结果,他都还没能给她惊喜,她却先给他惊愕。 不是与他约好要一起度过今年的最后一天吗?不是说好要一起倒数吗?她怎能无声无息的说走就走? “对不起,请问您是雷先生吗?”饭店的柜台小姐见他要走,赶紧唤住他。 “我是。” “这是方小姐要我们转交给您的。”柜台小姐拿出一封信交给他。 一接过信,雷纳山迫不及待拆开来,娟秀的字迹立即映入眼帘。 谢谢你,纳山,我过了一个很棒的圣诞节,还有一段美丽的异国艳遇。我回国去了,我的未婚夫正在等我,祝你幸福。 菁 艳遇?真他妈的见鬼了!这个女人居然只当他是艳遇?! 她是真的想玩yi\夜情吗? 但天杀的他不是!她怎么能这样对待他! 从心底深处冒出的怒火燃烧着雷纳山。 他气得理智全失,将口袋里那只绒布盒拿出来,想把它扔掉,只是高举的手在半空中停留了许久,最后他仍然作罢。 雷纳山打开盒子,看着盒内躺着的以碎蓝钻排列成一只鲸鱼的项链,露出讥诮的笑。第一眼看到它,他就知道这非常适合她,本来打算送给她当作定情之物,然而这个可恶的女人居然一走了之。 未婚夫……该死的,她居然有未婚夫! 但如果他们是真心相爱,她有未婚夫又如何?只要他们尚未结婚,他就还有机会,她是第一个让他心动的女人,第一个搅得他荷尔蒙失调的女人,就算将她抢走也在所不惜。 可是,她却选择了未婚夫,这代表她对未婚夫的爱比较多,是吗? 如果是,她又为何把女人宝贵的第一次给了他……该死的!这个女人简直是一团谜! 愤怒被痛苦取代,雷纳山从来不知道,原来失去一个女人会让他心如刀割。 是不是打了麻醉药之后他就感觉不到痛了? 他是医生,心里很清楚,就算麻醉了,一旦药效退去,伤口仍然会痛。 但该死的,他现在就需要麻醉!雷纳山拿出手机拨了通电话。 “亚诺,晚上老地方见……” 六年后台湾 混合了中、西式建筑风格的雷家大宅位于郊区,独享山明水秀的景致与远离尘嚣的宁静。 大清早,太阳才稍稍露脸,道场里已有两道高大的身影正在交手。 一记左拳挟着劲风朝雷纳山右侧击来,他神色自若的侧身微偏,顺着那记拳反擒。 雷伯格灵活地将右腿一伸,直攻他的下盘,但被他轻巧的躲过。 这对父子就在谁也不放水,谁也不让谁之下,比画了一个钟头有余,每一记拳脚皆扎实有力,两人汗水淋漓,却大呼过瘾,已经很久没有打得这么畅快了。 直到两个如天使般可爱的双胞胎闯入道场,才结束了他们的切磋。 “爷爷!”雷卡萝拉开嗓门开心的大喊,快步扑进雷伯格怀中,接着被他一把抱起转圈圈,她直咯咯笑个不停,最后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哟,我的乖宝贝,有没有想着爷爷?” 雷伯格虽然已经当爷爷多年,看起来仍年轻得紧,可怕的雷家基因,到了五、六十岁还是三十多岁的长相,大概可媲美天山童姥,加上经常练武运动,身材保养得宜,称得上是美魔男。 “有──”小女孩稚女敕的嗓音教人听了都甜到心坎里去。 “你可是唯一一个拿到女乃女乃的许可,能亲吻爷爷的女生喔,呵呵!”开朗的笑容格使雷伯格看来更为年轻,在外人看来,恐怕和儿子雷纳山的外表相去不远。 “爹地!”雷凯尔则是跳进雷纳山怀里。 “一大早就这么有活力啊。”雷纳山推了推脸上的眼镜,露出笑容。 他精壮的肌肉线条紧贴着身上那件黑色背心,令人垂涎的好身材,看得出每一块肌肉都是货真价实。 “爹地,教我练功。” 近来雷凯尔只要一有机会便缠着雷纳山教他练功,以前他亲爹雷里欧想教他,他贪玩不想学,自从被另一个爹地雷亚诺刺激之后,现在对武术有了浓厚的兴趣,信誓旦旦地说,要当一个可以保护自己喜欢女人的王子。 话说,小小年纪的雷凯尔看上了他亚诺爹地的老婆蔺艾柔,童言童语说长大后要娶她当老婆,结果,一点也不觉得以大欺小有什么好丢脸的雷亚诺四两拨千斤的跟他说,身为一个可以保护老婆的男人,首先要抱得动自己的老婆。 一个六岁的孩子,别说抱起一个成熟的女人,抱只狗恐怕都有问题,雷亚诺可说是以卑劣的方式宣判他三振出局。 雷凯尔把这件事告诉雷纳山,并问他怎么做才有办法抱得动女人。 因为他问得认真,所以雷纳山也回答得很认真,“身体要强壮。” “怎样身体才会强壮?” “不挑食,多运动。” “那亚诺爹地是做什么运动?” 唔,这小子当真把雷亚诺当成目标了? 雷纳山将眼镜扶正,别开视线,心虚的回答:“练功。” 他可不敢回答是滚床单,雷亚诺那小子八成最常做的还是床上运动,尤其是有了老婆之后,只是这些事儿童不宜,他可不想影响小孩子的身心发展。 因为这段插曲,意外地治好雷凯尔偏食的毛病,并对练功产生兴趣。 “爹地你看,我的马步。”雷凯尔说完便迈开双腿微微曲膝,双手握拳,收在腰际,看来有模有样。 “很好,脚尖收进来一点,膝盖不要超过脚尖,我们就蹲三分钟。”雷纳山陪着他扎起马步。 “我也要!爷爷也一起来!”雷卡萝拉着雷伯格一起凑热闹,两大两小在道场里认真地扎起马步。 “纳山,里欧因为工作的关系全世界跑透透,能待在台湾的时间有限,亚诺工作的重心在美国,要接手维斯莱尔家族的事业,你既然已经回台湾工作,离家里也不算太远,可以的话就常回来,我也好有个对手练功。”雷伯格不经意地开口道。 自从老三里欧十八岁去了美国后,纳山和亚诺也陆续跟着飞到美国工作,虽然他们夫妻俩还是如胶似漆,十分恩爱,但总是希望可以常见到儿子们。 也许是倦鸟想归巢,雷纳山今年突然萌生回国的念头,于是辞了美国医院的工作,回到台湾,现在在工作的医院附近租了间房子,方便上下班。 也是,他有空的确是该常回来走走。 唉!他已经老到开始会想家的年纪了吗? “妈不就是个练功的好对手?”雷纳山故意这么说。谁不知道全家手脚最灵巧,武功最好的是老妈。 “她?我怎么舍得出全力,万一她不小心受伤了,心疼的可是我。”雷伯格摇摇头。还是和儿子们对打比较势均力敌,至于老婆,嘿嘿!床上比画比较实际。 “这么多年还是打不赢妈喔?”雷纳山咧嘴一笑。 “我永远赢不了她,谁教她是我的心头肉,我疼她都来不及了。”雷家的男人对老婆甜言蜜语就像家常便饭。 老爸这种恋爱高烧都已经烧了三十多年了还没退吗?这病恐怕没得治,但只要有老妈在,老爸一辈子也不在乎这种病吧。 那么他呢?那个曾害他发恋爱高烧的女人,留下一封短信就人间蒸发,当时他为何没有问她的电话,留下她的住址呢? 雷纳山笑自己的高烧后遗症,他心里不时惦记着她,但她摆明了只是和他玩玩,都过了六年,他还将她放在心里发霉是不是? “爹地,下个礼拜我们学校有园游会,你可以来参加吗?”雷凯尔一脸期待的问。 “好,爷爷、女乃女乃也一起去。” “那是一定要的,我最喜欢爷爷、女乃女乃了。”雷卡萝才蹲不到一分钟就已经投降,干脆爬到爷爷的腿上坐着,索性撒娇赖着不走了。 “到时候我要把我的好朋友介绍给大家,老师和其他小朋友都说我们超像兄弟的,他的眼睛很漂亮,像海一样是蓝色的喔!”谈起这位好朋友,雷凯尔说得眉飞色舞。 “是吗?他不是外国小朋友喔?” 这对双胞胎念的是双语幼儿园,可说是间贵族学校,当然也是贵族式收费,有不少孩子是混血儿。 反正孩子们开心就好,谁教他们在台湾只剩下他这个爹地呢,他也只好“伯代父职”了。 第6章(1) 唉,为何公事繁忙的她还要应付这种饭局? 方蓝菁深深叹息。这些人拿什么眼光看她,她心知肚明,她是个没结婚就有小孩的女人,在那些贵夫人眼中,她并不是媳妇的最佳人选,但因她的面貌及卓越的工作表现,仍有人对方家提出联姻之意。 今晚这场饭局就是这样来的,推也推不掉。 对方正好是她工作上往来的对象,实在是推拖太多次了,最后她基于礼貌只得出席。就算明白对方的意图,她还是只能硬着头皮赴约,虽然对父亲很抱歉,但她绝不会答应这桩婚事。 无关对方的长相、家世和人品,而是因为她现在心如止水,把所有的爱都给了孩子,再也容不下第二个男人。 方蓝菁再次叹息,不晓得该如何表达她的无奈。 “方小姐平时喜欢做什么休闲娱乐?” 坐在方蓝菁对面的是名长相不俗的男子,家世背景也颇有来头,戴了副眼镜,看来文质彬彬,只可惜眼睛长在头顶上。 如果她回答插花、刺绣,会不会太假了呢? 会──真的,连自己都骗不了,这种回答确实太恶心。 “我平时工作繁忙,假日只想好好休息。” 所以你知道现在是占用了我工作的时间吗?至于假日,她只想好好休息,陪伴孩子,没有多余的时间约会。他听得懂她话中的暗示吗?她想,他是不懂的,否则就不会硬要安排这场饭局了。 “方小姐工作上的表现的确可圈可点,我也亲身感受到了,不过,男人不会喜欢女人是工作狂。”陈宗谚说出自己的看法。亏她长得还在他可以接受的范围内,可惜是个工作狂。 这是暗示她,他不喜欢她的工作狂,还是要她配合他的喜好? 很抱歉,不管是哪一点,她都不在乎,因为她从来没想过要结婚,她有儿子就够了,其他男人靠边站吧! 现在她只想以最快的速度结束这场饭局,因为小宇在还在家里等着她。 儿子方擎宇是一个相当贴心的孩子,知道妈妈工作忙,从来不会无理取闹,大多都是由他的家庭教师兼保母陈云云照顾,方蓝菁只要有空就陪他吃饭,念故事书给他听,他总会满足的露出笑容,是个非常乖巧的孩子。 她的童年没有太多欢笑,因此希望儿子能有快乐的童年,总是尽心陪伴他。 就算他和别的孩子不一样,只有妈妈没有爸爸,但他从不跟她吵着要爸爸,真是早熟得令她心疼。 一想起孩子,方蓝菁不禁归心似箭。 “抱歉,失陪了,我去一下化妆室。”拎起皮包优雅地离座后,她不自觉松了口气。 方才不管陈宗谚问什么,她的回答没有一项符合他的期望,他甚至暗示她最好改一改她的生活模式。 他算哪根葱?她方蓝菁的人生不需要配合他,因为他没有机会成为她生命中的男人,她真正爱过的男人只有一个……但那是过去式了,现在,她把全部的爱给了孩子。 方蓝菁刚走出洗手间,忠心的特助王介竹便像算准了时间似的打电话来。 “小姐……”他知道她很不喜欢这种饭局。 “我没事,你放心。”她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不过是出席再也找不到理由推掉的饭局,见一个她一辈子也看不上眼的男人而已,完全不足以影响她。 “小姐为什么不让我陪你去?我还可以……” “我说没事的。” 方蓝菁拒绝了王特助的好意。有人“相亲”时还带着下属吗?就算她再讨厌这件事,总得避免陈宗谚到她父亲面前说三道四,节外生枝,单独赴约是最好的决定,反正她心如止水,已没有什么人能动摇她的心。 “可是小姐……” “王特助,麻烦你把上个月的财报整理好放在我桌上,我想,明早进公司时我应该可以看到,对吧?”方蓝菁语气温和地道。 虽不想用这种强迫中奖的方式,但这么做可以阻止王特助过度的保护。王特助应该是把自己当成母鸡,从她十岁开始,他就跟在她身边,到现在仍尽忠职守,十七年如一日,为了让他少操点心,最好的方法就是交代事情给他做。 不再给他机会讨价还价,她很快的收了线。 当方蓝菁走过长廊的转角时,不慎撞到一堵墙……不,正确来说,是个高大如墙的男人。 对方不动如山,她则向后倒去,还好他及时拉住她的皓腕,让她不至于成为反作用力下的牺牲者。 “你没事吧?” “谢……”抬起头正要道谢,却对上那张日思夜念的脸庞,方蓝菁第一个反应是落荒而逃。 什么大风大浪她都见过,什么心如止水,这些只对别的男人有用,但是他──雷纳山,她生命中第一个男人,也是唯一一个还强占着她心中一隅的男人,不过才稍看他一眼,就已在她心里掀起狂风巨浪,直到她回到坐位,仍抚不平狂跳不已的心。 他应该没有看清楚她的长相吧?他应该来不及认出她吧?方蓝菁鸵鸟的如此安慰自己。 她曾经想过他们有再次见面的可能,已经准备好冷静应对,毕竟沉着是她惯有的行事模式,连她的特助都曾抱怨过她太清冷,泰山崩于前也能面不改色…… 才怪,不过是惊鸿一瞥,瞧她现在这模样算什么?花容失色吗? 地球是圆的,世界很小,方蓝菁从来不是铁齿的人,如果从此不相见,她打算将雷纳山放在心里一辈子,万一真的相见,她应该会很大方地与他寒暄两句,而不是像个“俗辣”落荒而逃。 一切都是因为偶遇,令她措手不及。 什么几百人、几千人的大场面她没见过,她向来都能静心以对,怎么遇到他时却只想逃跑,是因为心虚吗? 有了小宇的事……她没有立场知会他,他是个有家庭、有小孩的男人,她又何必破坏别人的家庭呢?对于自己这懦弱逃跑的行为,她也很无奈。 “你的脸色似乎不太好,不舒服吗?”陈宗谚问道,但姿态仍高傲得令人生厌。 明明眼前这个男人和雷纳山外形相似,有一样伟岸的身材,也戴着一副无框眼镜,为什么气质差这么多? 雷纳山毒舌却温柔之至,陈宗谚却高傲又自以为是;雷纳山会让她忍不住想投入他的怀抱,陈宗谚只会令她有多远就避多远;雷纳山的吻令她销魂,陈宗谚的话只会增加她的厌恶感而已。 唉!不该又想起雷纳山的,虽然每晚睡前总会思念着他入睡,假装他一直在身旁陪伴着她,但那是睡前,不是现在。 “我是不舒服,想先回去了。”方蓝菁向陈宗谚致歉后转身就走。 她知道自己这样很失礼,也知道因为雷纳山的出现使得她焦躁不已,但她此刻只想快速远离眼前这位高不可攀的陈少爷以及搅乱她一池春水的雷纳山,很孬种地想躲回家,独自抚平心底那复杂的情绪。 “方蓝菁,你等一下。”结完帐大步追上来的陈宗谚,语气极为不悦。 居然在餐厅里当众这样丢下他?她怎么能对他这般无礼! 他可是陈氏集团的少东,未来集团的接班人,他都没嫌她未婚生子了,还肯将她视为妻子的候选人,她这种转身就走的态度是看不起他吗? “还有事吗?”方蓝菁极力稳住情绪,想要恢复平时冷静又理智的自己,但效果不彰,因为她已一刻也待不下去。 好啦!她承认,她怕雷纳山不知又从何处冒出来。 “你应该知道我有意思提出以结婚为前提交往吧?”陈宗谚的语气仍高傲得像是不可侵犯。 “是的。”也罢,面对这种事最好的方式就是快刀斩乱麻。 “你的意思呢?” 真可笑,他连想提议交往都这么不可一世,几乎是以施舍的态度等着她回答,如果她真的答应了,她方蓝菁就是天字第一号白痴。 “谢谢陈少爷看得起我,但我没有这个意思。”礼貌、礼貌,该有的礼貌,还有该有的微笑!方蓝菁再度提醒自己。 “方蓝菁,你知道你拒绝的是一个前途无量的黄金单身汉吗?”陈宗谚的语气不自觉扬高许多,明显听得出他的自尊心已受伤。 前途无量的黄金单身汉?就算他是美国总统,她一样会拒绝,她不希罕。 “我相信,比我优秀的女人多得是。”她知道有些男人只是禁不起拒绝,拜他尖酸的语气所赐,她的情绪已恢复平稳,面对他,比面对雷纳山容易处理多了。 “我当然相信比你优秀的女人多得是,但还轮不到你拒绝我。”陈宗谚的脸色顿时极为难看,自尊心受到严重的打击,没想到这个女人居然会拒绝他这个有钱少东! 轮不到她?那谁排在她前头?蟑螂?老鼠?方蓝菁实在无言。 “如果不是因为你工作能力强,未来可以成为我接掌公司的得力助手,我爸爸才教我来追你,若不是因为你还有颇有几分姿色,带出去还不失面子,我妈妈才勉强同意你进门,否则,你以为你这个已经被别的男人用过的女人,还带着来路不明的拖油瓶,我会选择你?” 他轻蔑的靠近,被她拒绝而受伤的高傲自尊化作尖酸刻薄的言语,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让方蓝菁直想甩他一巴掌。 原来他是这样看待她的,没结婚就生下孩子又如何?她从来都不愿招惹这些所谓上流社会的人,他们看上的不过是她的工作能力,外加上得了台面的外貌而已。 克制住这个暴力的念头,她知道这巴掌打下去只会让事情更加复杂,更可能演变成两间公司的冲突,全因为这个男人输不起。 天底下的事哪可能永远只有yes没有no,她深度怀疑他是怎么长到这么大的,活在自大的象牙塔里吗? “如果你说完了,可以让我走了吗?”方蓝菁温和的声调平静得不带一丝感情。她很清楚,那些难听的话大多是人们爱嚼舌根,背地里闲磕牙,毕竟那些人多少忌惮她的能力,这样直言不讳地当着她的面说出口,只能说他脑残。 “如果我在这里轻薄你,你觉得别人会相信谁的话?”这个女人实在令人气恼,但陈宗谚不得不承认,颇有姿色的她确实让男人垂涎。 轻熟女的韵味散发着诱人的气息,更有着温文的好脾气,不仅知书达礼,工作能力也不让须眉,是男人最想要的妻子典范。 反正她的闺誉在上流社会早已荡然无存,而他是炙手可热的黄金单身汉,只要他说是她先诱惑他的,别人大概也会信他七分。 这样的场景似曾相似,男人以高大的身形将她钉在墙边,令她无所遁逃,但这一次她身体健康,如果他真的敢无耻的轻薄她,或许她可以直接攻击他的鼠蹊部位,找机会月兑逃,事关人身安全,她没有不自卫的道理。 “反正你是没人要的女人。” 方蓝菁正考虑付诸行动时,没想到陈宗谚忽然硬生生被人拉开,她瞬间落入一堵熟悉又温热的怀抱。 雷纳山再次英雄救美。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不知为何,她身边总是缠着不懂什么叫被拒绝的男人。 “请问这位先生,你在对别人的女人做什么?没有经过同意,请不要随便骚扰别人的女人好吗?”雷纳山占有欲十足,将方蓝菁搂在怀里,噙着一抹笑怒不明的表情,和陈宗谚对视。 “你……”被突如其来杀出的程咬金一吓,陈宗谚一时无法反应。 “唉,几年没有回来,没想到现在台湾的人教养都变差了,忘了什么是非礼勿动。我是这位小姐的拥有者,请问先生哪位?”雷纳山仍气定神闲,慵懒的如此自我介绍。 “我……”一时之间,陈宗谚竟不知如何解释自己的身份。 追求者?结婚对象?但他才起了个头,就被她拒绝了。 “如果只是路人甲,很抱歉这里没有你的戏分,如果你是饭店的工作人员,就赶快回去工作,放心,我不是个会向你的上司打小报告的小心眼男人。” 雷纳山的有眼不识泰山使得陈宗谚像被踩了尾巴的狗,当场羞愤的反驳。 “我才不是工作人员,你竟敢小看我!我可是陈氏集团的少东,未来的接班人!”对于自己被当成不重要的角色满心不悦,哪里蹦出这个不相干的人,也敢当面羞辱他这样的菁英分子? “喔,原来是个衣冠禽兽。”雷纳山仍不改那份优闲感。 陈宗谚几时曾被人这样对待过,人们不是说他一表人才,就是年轻有为,眼前这个不过是长得比他高一点、帅一点的男人竟敢说他是衣冠禽兽! “我要控告你公然侮辱!”凭他的家世还怕这家伙不成? “你刚才骂的话和准备对我的女人做的事,我全都录像了,拜现代科技进步所赐,语音收录清晰,人物画质辨视度高,既然你自诩为名人,那样的影音若上传无远弗届的网络,你想会有多少人更认识你这个衣冠禽兽?不,文言一点好了,道貌岸然的禽兽如何?” 雷纳山的毒舌,陈宗谚岂是对手,除了炮灰没有第二种角色,即使想反驳,也只能扼腕自己词汇不足。 “你你你……这分明是子虚乌有的指控!”陈宗谚气得口吃,勉强挤出这句话来。 “顺道再告你一条诬告好了,罪证确凿企图狡辩,还想先下手为强控告我,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还是……其实你不是男人?” “你……哼!”陈宗谚拂袖而去,说服自己不与小人一般见识,再说下去气坏的只是自己。 第6章(2) 呵!这家伙谁不遇到,偏偏遇到毒舌的雷纳山。 雷家的毒舌可是质量保证呢! 一阵轻笑从雷纳山的怀中传来。方蓝菁怀念他的毒舌,原来这不止对病人有效,对那种自视甚高、目中无人的衣冠禽兽也是威力十足。 “你还笑得出来?” 雷纳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朝思暮想的可人儿竟会再度让他遇上。 昨天他陪同母亲去庙里拜拜,虽然他不是很相信那些非科学之论,但他向神明许下他唯一的愿望,没想到这么灵验,隔天就实现。 早知这么灵验,六年前他就该飞回来拜拜了,害他整整浪费了六年的时间! 方蓝菁变得比记忆中更美了,不是十六岁的青涩小泵娘,不是二十一岁的小美人儿,而是有着轻熟女韵味和风情,仍旧让他心动不已的佳人。 雷纳山一直期盼着可以再见到她,却又怕见到她已经成为别人的妻子,想找她也无从找起,只能将所有心思放在工作上,结果成效惊人,不但年纪轻轻便成了主治医生,更发表不少医学论文,在国际上算是小有名气的外科医师。 当他回首时,已经过了六年,这段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只有在一个人的夜里,他才能放纵自己想念她,但最后陪伴他的,往往只有自己发疼的心。 之前见到她时,雷纳山根本无法确信自己看到的是本尊或是幻影,不知有多少次,他误认那些与她有相似容颜的女子,最终证实都不是她,虽然刚刚只有匆匆的一瞥,但他已在她眸中读到了惊讶,知道这回确实是她,而且她也仍记得他。 只是,她见在到他后居然仓卒的逃离。 他有好多话想问,她竟又一次一走了之……理智上知道她有未婚夫,他该放手,可是情感上他做不到,尤其再见到她时,他才发觉这六年来的相思有多苦,这一次,他不会再让她有机会逃走了。 当雷纳山守株待兔,等候着方蓝菁再次从消失处出现时,意外发现她身后跟着一名男子。 那是她的未婚夫?或是丈夫?然而在听完他们的对话后,雷纳山知道对方什么身份也不是,就连当个追求者也不够格。 但更让他惊喜的是,她并没有结婚,可是有拖油瓶?是指孩子吗?是那个让她抛弃他也要飞回台湾的未婚夫和她所生的小孩?又或者是其他男人的孩子? 六年的时间里可能发生了许多事,不管是什么结果都令雷纳山感到嫉妒,是哪个幸运的男人让她愿意生下孩子?但至少庆幸的是,她还是单身,那么他就有机会追回她。 身旁没了她,在旁人看来,他一帆风顺,但只有他自己最清楚,他的内心早已干枯,曾想过再找个人来填补,却怎么也找不到。 因为那个位置只能是方蓝菁专属。 严格说来,他们根本还谈不上交往,最可笑的是,他们分离的日子比在一起的时间超出千百倍,他心里却只容纳得下她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谢谢你救了我。”方蓝菁退离这个她奢望已久的怀抱,转身又想逃。 好不容易平复的心情,见到他后又再次呈现慌乱。 为什么不让她有时间准备呢?真的,等她做好了心理建设,不但可以与他闲话家常,甚至喝杯茶、吃个饭都不成问题,如果可以,他们还能当朋友,但绝对不是现在,她内心乱得一塌胡涂的时候。 雷纳山眯起双眼。她这是拒绝他吗?这个阴魂不散,纠缠着他的心六年之久的女人,现在又想上演金蝉月兑壳计吗? 避她是蝉还是壳,总之,话没有说清楚,今天他是不会放过她的! 方蓝菁压根儿没想到结果竟会演变成这样。 当雷纳山的唇那么自然的贴上来,舌头不请自入,她只有举白旗投降的份,不战而败。 她全身上下每个细胞都为他燃烧,脑子里一片混沌,无法思考,这如作梦般的碰触、充满了暖意的吻,温暖了她六年的寂寞。 雷纳山吮吻着她的唇,舌尖扫过她的唇瓣,品尝属于她的甜美,接着将舌探进她的口中,饥渴贪婪地吸吮、缠绕,使得她娇软的身子瘫倒在他怀里,不听使唤的玉臂自动环上他的颈子,迷乱的情\yu在身体里引爆一片炙热。 这是她连作梦都不断回味的激吻,她抗拒不了他的诱惑,至少在这个理智荡然无存的时刻,不要扰醒她的美梦。 雷纳山对这样的结果满意极了。 看来她并不是这么冷情嘛!他仍轻而易举就摘下她的假面具,她心底还是有他的存在,不是吗?否则不会才被他一吻就如此热情的响应。 方蓝菁毫不掩饰的情感冲破了粉饰太平的那堵墙。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躲得漂亮,但一旦点燃了引爆点,浓烈烫人的情感便全部溃堤,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自己。 对他的这份感情根本无法抹去,难道她对此毫无自觉吗?方才还敢一见到他就逃? 这世上,有些人、事、物错过了就难再追回,既然已经失之交臂一次,他不会笨得再犯第二次错误,那种思念的苦酒,六年来他喝得够多了。 雷纳山解开方蓝菁粉紫色的雪纺纱上衣,露出她白女敕如昔的雪肤。他情难自禁又带点惩罚意味地在她胸口重重烙上一朵又一朵属于他的印记,她细微的shen/吟让他脸上满是骄傲的笑。 老实说,他想要的不是只有这样,但时间、地点都不对,他可不想在地下停车场上演车震,虽然他全身血液沸腾得不断叫嚣,最后一抹疼惜她的良知还是及时阻止他的野性。 就算再想要她,也不该是在这种缺乏隐密性的地方,他一点也不希望她有被人看光光的疑虑。 为什么他们突然热吻?为什么自己会失心疯,任由他恣意逗弄,被他在胸口种草莓,还一副陶醉不已的荡妇模样?从后照镜看到自己酡红了双颊,方蓝菁满脸娇羞。唉!遇上他,她的心思全乱了。 一声重重的叹息从雷纳山口中吐出。他强迫自己动手收拾眼前这片残局,替她拉妥衣物。再看下去,他那仅剩的良知恐怕会被热血冲散了。 “对我的身体没有兴趣?”她带着哀怨的眼神瞅着他问,像是朝他好不容易清醒些的脑子一棒打下去。 怎么可能没兴趣,她没发现他现在就像头饿坏的狮子般饥渴吗?彷佛已一辈子没尝到肉的滋味,可以一口就把她连肉带骨啃噬精光,一点都不剩,她还敢问他是不是对她的身体没兴趣,他根本已经到达浑身神经绷得都快断裂的地步了。 “别毁了我所剩不多的良知,否则我马上带你上楼开房间。”是的,这里是饭店,方便得很。 好……这个字含在方蓝菁口中,险些月兑口而出。 她在想什么?她从来不是个热情如火的女人,与人之间总筑着一道看不见的墙,为何雷纳山总是能轻易侵门入户,还害她差点就说出真心话? 而且,他怎么能比她记忆中更加英气逼人呢!既然他无法属于她,她无法独占他的温柔,面对帅得令人呼吸困难的他,芳心稍稍乱窜一下应该不犯法吧? 他俊雅的面容比六年前更显……年轻!这个男人真的有返老还童之术吗?怎么随着年纪的增长,越活越年轻? 他说这是他们雷家的遗传,看来不假,只是,现在是想这个的时候吗? 在他吻她之前,他们是不是正在谈论什么? 对了,赶走陈宗谚那只扰人的苍蝇后,她本来想迅速离开,却被雷纳山强行带到他车上,坚持发挥骑士精神送她回家。 什么骑士?他根本是强盗,逼得她只能乖乖就范。 之前方蓝菁像是被雷纳山催眠了一般,一路任由他牵着手,坐上车后没多久,两人四目交会,便瞬间天雷勾动地火,到底这之间他们谈了些什么,她脑中全无记忆,只记得身上充斥着属于他的男性气息。 “你的未婚夫呢?”雷纳山问道。有些事情,他要先好好的确认才行。 “什么未婚夫?” “或者说,你结婚了吗?” “没有。”回答得太快,方蓝菁立刻后悔了,因为她见到他又以那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看她,有着看穿一切的精明。 “所以,你目前是自由之身罗。”雷纳山动手解去她头上紫色的发簪,瞬间,一头长发像瀑布般披泄而下,让他满手青丝。 方蓝菁只有呆呆点头的份。 呵呵,她不知道她分心的模样有多可爱迷人吗?而且一分心就很容易实话实说!这是他的新发现。 “我说过喜欢你留长发,因为可以这样绕着手指玩……” 在她心中,他仍占有极大的份量,是吗?他可以自以为是的认为,她这头长发是为他所留吗?因为这头发太长,不像只留了一、两年,应该更久。 如果他们彼此心中都有对方的存在,她为何当初要这样一走了之?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把手机给我。”雷纳山诱哄着她从皮包里拿出手机。 他现在是想查她是否有奸情吗?很抱歉,可能要令他失望了,她是个洁身自爱的女人,话说回来,干嘛他说什么她就做什么,还傻愣愣地把手机交给人家? 方蓝菁好想用力捏自己的大腿,看看能不能清醒点,不过是被他牵了手,吻了唇,外加吃点豆腐,就完全失去平时的冷静,实际上,她更觉自己比较像是恶虎扑羊,但她还不到如狼似虎的年纪啊! “我已经把我的电话号码存进你的手机里,你的电话号码我也记下了,你不能再消失了。” “为什么?”她不懂。 “为什么?还需要问吗?当然是因为我要追求你,想跟你结婚,照顾你一辈子。”这些话早在六年前他就想说了,可是这个没良心的女人让他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就人间蒸发,只留下那封该死的短信。 “骗人……”接下来,方蓝菁不敢再多说一句,因为他的瞳眸中散发着危险的蓝光,唇角也诡异的往上扬,让她觉得自己像是被狮子盯住的小白兔般,充满恐怖的危机感。 “你真的可以试试看我是不是骗人。给我住址,我送你回家。” 听见雷纳山这不容拒绝的语气,她只好乖乖照做。 方蓝菁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人质,他说什么,她只能做什么。 可是,他刚才说的都是真的吗?他想跟她结婚,所以……他离婚了?她好想问,却没有勇气问出口。 车子行驶在繁华热闹的街道上,万家灯火照亮了被黑夜笼罩的城市。车子里,那带着的暧昧气氛包围着两人,他们各怀心思,没有再开口说过一句话,但雷纳山始终将她的手放在手心上把玩,彷佛怕她突然跳车潜逃,直到将她送到家门口。 临走前,他再次送上一记火辣辣的热吻,害得方蓝菁差点开口留他过夜。 她忐忑不安的样子,他一直看在眼里。 “你的电话、你住的地方我都知道了,我会随时来突袭你,若是再敢留下字条闹失踪,我就绑架你的小孩。”不管使出什么威胁、恐吓的手段,他只希望她不要再从他的生命中消失。 “你知道了?孩子……” “刚才听那个男人说的,拖油瓶应该是指小孩吧。” “纳山……我……”她欲言又止。 “蓝菁,你放心,我不是小心眼的男人,我爱你,会连同你的孩子一起爱,我们结婚后,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我会用时间证明我是个好老公、好爸爸。”雷纳山卖力的推荐自己。 这个男人怎么可以这么狡滑,用这种方式求婚?是不是就算小孩不是他的,他也一样照养?他真的爱她这么深,深得愿意接纳不是他亲生的孩子? 她好想好好爱他,但是可以吗?她是自由之身,那他呢? 勇气象是在放在家里忘记带出门,想问的问题一直梗在她喉咙中。 “乖,早点睡,明天我会给你电话。”雷纳山轻轻揉了揉她的头。 这熟悉又宠溺的动作击溃了她的心防,或者该说,她的心对他完全无设防。 唉,他真是狡猾到家了。 “晚安。”方蓝菁下了车,却发现自己对他依依不舍。如果可以,她也不想搞失踪啊! “拜托,别再这样看着我,这只会让我想跟着你进去,我还不想吓到孩子。”那依恋的眼神好像拜托他别走,要是再看下去,他今晚别就想回家了。 方蓝菁的轻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你应该多笑的。晚安了,明天给你电话。”他知道她什么痛苦都能够忍受,但他觉得唯有笑容才是最适合她的。 方蓝菁走进屋里后,才听到车子驶离的声音。唉,今晚她能好眠吗? 第7章(1) 方蓝菁真的觉得自己很没用,昨夜居然失眠了,只因为他说明天给她电话。 真不晓得自己在兴奋个什么劲儿,一整晚呈现亢奋状态,张眼直盯着天花板看,持续到隔日天亮。 这样子怎么看都像是傻瓜。 傻瓜?这本来是一辈子与她无缘的词汇! 能力佳、脾气好、气质优、聪明伶俐、举一反三……“傻瓜”这个字眼从来与她沾不上边,只因为雷纳山跟她说会打电话给她,她就变得像个傻瓜一样。 她明明是个成熟的女人,更过了爱作梦的年纪,平时情绪总是淡然如水,为何只要遇到他,一切就不正常了?她知道自己这种超乎常理的反应实在太不符合逻辑,可是,感情这种事若有逻辑可言,她现在就不用这么苦恼了。 她一定是生病了,而且只有雷纳山这个医生能诊治。 王介竹紧绷着神经。这是小姐今早不知第几次叹息了,她出现这种反常的现象还是头一遭。 堡作时总是全神贯注的她今天老是发呆,秘书在报告行程时她还失神了,现在又朝着一堆待处理的文件叹气……她生病了吗? “小姐,你不舒服吗?” 方蓝菁肤色白皙,使得黑眼圈格外醒目,虽然企图以化妆品遮盖,但还是逃不过王介竹的法眼。 他可是小姐身边最亲近、最关心、最保护她的特助,看来她昨夜没有睡好,莫非是昨晚那场饭局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方蓝菁不自觉地长长吐了一口气。 这是“没”还是“有”啊?看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铁定是有什么。 “要不要去看医生?”他知道小姐忍功一流,但身子要紧啊! “我有医生。”方蓝菁唇畔扬起一朵甜甜的笑,随即又敛去。 他为什么还没有来电呢?她盯着手机,好像只要这样看它就会响似的。果不其然,手机真的响起,只是来电者是陈宗谚。 方蓝菁微皱着眉头。这家伙还有什么理由打电话给她?为了道歉吗? 不,她不这么认为,陈少爷的字典里恐怕找不到“对不起”三个字。 “喂?你好。”她以公事化的语调道。 “方蓝菁,今天晚上空出来,我要请你吃饭。”陈宗谚命令式的口气显得不容人拒绝。 他把她当成什么?或者说,他把自己当作什么了?充其量不过是个目中无人、骄傲自大、被父母惯坏的少爷而已。 “真遗憾,我晚上有应酬了,恕不奉陪。”方蓝菁愉悦的语气完全找不出任何一丝遗憾可言。 “和谁应酬?取消它,我决定再给你一次机会。以你的行情,绝对找不到比我条件更好的对象了,我爸爸说,女人说不要就是要……” 不待他说完,方蓝菁便切断通话。 不到十秒钟,手机再度响起。 “方蓝菁,我话还没说完,你挂我电话?”电话那头传来陈宗谚的质问声。 “是收讯不好。”她微微一笑,睁眼说瞎话,一丁点惭愧之意都没有。 “是吗?”陈宗谚满是狐疑。 “是的。”方蓝菁柔美的声音中没有半点犹豫。 “总之,我给你机会,你要好好把握,否则以你二十七岁的高龄,要找个年轻帅气多金的企业家已经不可能了,我一定会是……” 通话又忽然中断。 “收讯不好吗?”王介竹拿出自己的手机瞧着。 “跟他的收讯不好。”方蓝菁如此回答。 闻言,王介竹的眼珠子简直差点掉下来。所以,刚才是小姐挂人家电话?向来有礼又好脾气的小姐,从没做过这种事啊! 小姐从来不是一个情绪外显的人,今天真是反常到家了……不!一定是陈宗谚做了什么令小姐厌恶到极点的事,小姐才会这样。 可是话说回来,以前不管别人多么没礼貌,甚至得寸进尺,也没看过小姐挂人家电话。 摆在桌上的手机第三度响起。 “方蓝菁,你是故意的吗?” 连站在旁边的王介竹都能听到从手机里传来的咆哮声。 “大概是通讯质量不良。”这是第三次了,如果他真的迟钝得不能明白这是给他钉子碰的话,那么她只好直话直说,对付笨蛋真的只能用最笨的方式。 难怪他的家人会教他来追她,像他这种高傲的富二代,虽然书念得不错,混了张国外文凭,待人接物却糟糕得一塌胡涂,对连对人基本的尊重都没有,未来若要接手公司恐怕还有待磨练,所以找个能干的贤内助立刻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而她,因为有利用价值才被钦点,可惜她一点也不想听从这样的安排。 “你……” “陈先生,我已经说过我晚上没空,顺便告诉你,我明天没空,后天也没空,所以请你不要再浪费你宝贵的时间,约一个已经二十七岁高龄,没行情又生过小孩的女人了。”方蓝菁平铺直述的口吻像是处理公事,温和却不带一丝感情。 “方蓝菁,你别不识好歹,如果不是我爸爸说……” 通话再度遭受被断线的命运。 她一点也不想知道他父亲到底发表了什么高见,反正不会是什么有营养的话,一个大男人一天到晚把爸妈的话挂在嘴边,真是个长不大的富家少爷,午餐时间还是不听为妙,省得影响她的食欲。 “小姐……”王介竹有许多话想问,却不知从何问起。他最想知道的还是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对方一定说了什么过分的话,否则小姐不会这样贬低自己。 “我没事,只是有点心烦……我昨天遇见雷医师了。” 原来是这样啊!这么一来小姐今天的异常全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王介竹虽是特助,但算得上是与她最为亲近的人,过去就连学校的家长会也都由他代表出席。 六年前那天,小姐从美国回来时,他觉得她像是忽然长大了不少,虽然她只是轻描淡写的说她喜欢上了雷医师。 他永远忘不了那一天,她在他面前哭得好惨,可是第二天就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那般。 就连之后怀孕生子,漫天的流言蜚语都不曾影响她的心情,结果今天之所以情绪波动,原来是雷医师出现了。 “我还以为小姐是生病了才会这么反常。”王介竹露出放心的笑容。 他喜欢有情绪起伏的小姐,让人感觉她确实是活生生的,否则她不过才二十七岁,心境却如八十七岁的老人,实在令人欷吁。 他最怀念的是夫人还在世时的时候,那时小姐活泼聪颖,还有些鬼灵精,可是,当夫人去世后,她就像完全换了一个人,情绪几乎封闭,连情感也都上了锁,表面上待人亲切,心却与大家疏离。 此时,手机第四度响起,方蓝菁看也没有看来电者是什么人便接听电话。 “我的意思你应该够明白了,我是拒绝你,我保证,以后只要是你打来的电话,一定会收讯不良。”她平静的嗓音尽量委婉,希望对方听得懂什么叫拒绝。 “收讯不良?”接着是一串像大提琴般低沉好听的笑声,浑厚迷人的嗓音使得他的笑声特别诱人。 方蓝菁立即听出来电者是谁,瞬间刷红了脸,连耳根子都难以幸免。 “纳山……” 天啊,方蓝菁,你引以为傲的冷静呢?不过才听到他的笑声,心跳就卜通加速个不停,万一人站到跟前来,你岂不是当场昏倒? “我是想问你,晚上有空吗?我们去吃饭。” “好。”她不假思索便点头答应。什么晚上有应酬,那只是为了拒绝陈宗谚的借口,事实上,她最不喜欢的就是应酬了。 “你答应得这么爽快,会让我有所期待的。我昨天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也是我打算要做的事,我不会让你再有机会跑掉了。” 方蓝菁没有应声。她也不想跑,但是她哪有立场继续待在他身边? “待会儿要乖乖吃午饭喔,你知道,身为你的老公,不会想看到你胃溃疡再发作的。” 他可是从一早进手术房忙到接近中午才出来,第一时间便打电话给她,就是想听听她的声音。 “你说什么?老公?”真是的,他怎么自动将自己升格,她又为什么害羞成这样,连声音都显得虚弱,她平时不是这样的。 “老婆,你这样叫我,会害我想跷班去找你幽会喔。看看我替你设定的来电显示。晚上见了,老婆。”雷纳山笑着收线。 来电显示……天,他居然大方地用“老公”两个字称呼自己! 方蓝菁羞红了脸,一旁的王介竹则看傻了眼。 呃,小姐是不是忘了他的存在?他们打情骂俏全被他听到了,小姐还红着一张苹果脸盯着手机瞧,完全是恋爱中女人的模样。 “咳、咳,小姐,差不多该吃午饭了。” “好。”方蓝菁难得娇羞的低下了头,将手机紧抱在心窝,觉得幸福的滋味涌上心头。 一个帅得令女人前仆后继的男人,一旦多了柔情似水的体贴,就连笑起来都能倾倒众生,如此俊逸潇洒的男人,眼中只盛满你的身影,谁能够能抗拒? 包何况这个男人口口声声说要追你、娶你,再无情的女人也能化为绕指柔。 男女交往正常的顺序应该是认识、交往、结婚、上床,但他们却是从认识就直接跳上床,情侣间该有的交往过程他们全都未曾有过。 只能说,他们之间存在着极大的吸引力,大到非要一次燃烧殆尽不可,不过才一个吻,他们就发展成亲密关系,别说交往了,就连寒暄都直接省略。 一个是对女人兴趣缺缺,只对医学有热忱的医生,一个是眼里只有工作,脾气好到没脾气可言的专业经理人,然而爱情这玩意儿硬是在他们身上起了化学变化,然后绽放出绚烂的火花。 或许早在他们第一次相遇就已伏好这个引线,只待时机成熟。 “虽然我很想直接把你娶回家,但我想你应该享受一下被追求的虚荣感,不过,前提是对象只能是我。”雷纳山拥着方蓝菁,以身躯替她遮挡晚风。夜景美则美矣,但越晚风越凉,照顾她是他的权利。 方蓝菁并不在意什么虚荣感,她在意的只有他现在是单身吗?是离婚了,还是老婆发生了什么事? 想问的话仍含在嘴里,因为此刻她不想破坏这么美好的氛围。 “我几乎对你一无所知。”他这话听起来带着懊恼的意味。 “我也对你一无所知,只知道你是一个医生,有两个弟弟,还有一副很棒的体格,和让女人流口水的俏臀……” “这听起来很像是我的优点。”雷纳山偷亲了她一下,很高兴她对他的身材感到满意。 “应该没多少男人有这么迷人的俏臀吧。” “可能是从小练功的关系,我想,我那两个弟弟应该也不差。” “那改天是不是可以……” “不可以,你只能看我的,我两个弟弟都有老婆了,欣赏他们的俏臀是属于他们老婆的权利。” 他是在吃醋吗?原来这个毒舌的男人也会吃醋,呵呵。雷纳山的醋劲让方蓝菁不禁笑了。 “我是说,你改天可以介绍你的弟弟们给我认识吗?” 她有兴趣的男人一直以来都只有他一个,若她真对男人这么有兴趣的话,就不会拿已有孩子当挡箭牌,不惜得罪父亲,推掉所有相亲饭局了。 “不止介绍那两个小子,还有他们的老婆和小孩,以及我爸妈,你会喜欢他们的。” “他们会喜欢我吗?” “丑媳妇总要见公婆,更何况你美得让我好想抓你上床啊!”雷纳山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他这算不算欲求不满? 为了想让她感受女人被追求的虚荣,他强忍下欲/望,可是只要碰触到她的身子,他就只想拐她上床,情感和理智拉扯得好辛苦。 第7章(2) “我名声不好,未婚生子,其实……” “你不用担心,我父母不是那种迂腐的人,他们会很高兴你终结他们唯一还单身的孩子,否则我恐怕要一个人孤独终老,你不会忍心看见这样的结果吧?”他俏皮地朝她眨眨眼。 天呀,他到底是单身多久了?方蓝菁几乎失笑。 “可以跟我聊聊你的家人吗?”雷纳山想要更了解她。 “聊孩子吗?我的孩子是上天送给我的小天使。”她脸上充满了母爱的光辉,洋溢着身为人母的骄傲。 “喔──我从来不知道自己是个爱吃醋的男人,反正不管怎样,我在你心中要当第一名,不管是你现在的小天使也好,还是以后我们更多的小天使也罢,他们都只能排在后头,我才是第一。”雷纳山耍赖道。 竟然跟孩子吃醋?到底谁才是孩子呀!方蓝菁不禁笑得更灿烂。 方蓝菁从父亲的书房走出来,重重吐了一口气。 每次回到方家的别墅,她总是战战兢兢,如临大敌。 此时,一道有力的手劲将她拉走。男子以他天生的体型优势将她困在角落,让她无法逃离。 这是她同父异母的哥哥方俊驰,他对她一直有非分之想。 “有事吗?” “蓝菁,为什么你总是用这种冷淡的口气和我说话?”他的眼中满是迷恋,那不是看着妹妹的眼神,而是看着一个女人。 “我的口气一直是这样。” “骗人,我明明看到你对那个男人笑得像花痴。”可恶,那是他第一次看到她笑得这么美! “你跟踪我?”方蓝菁脸色平静得不见任何情绪。 “是,我是跟踪你。我喜欢你,你为什么不肯接受我?”方俊驰低吼着问。 “你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 他是父亲在娶她母亲之前就已经和女友所生的儿子。由于娶她母亲可以换来联姻的利益,父亲是聪明的商人,当然选择和母亲结婚,娶进门的是老婆,女朋友成了情妇,他则坐享齐人之福。 方蓝菁知道母亲对此不曾埋怨,毕竟是商业联姻,各取所需,母亲对父亲的情妇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受宠的是情妇。 在她母亲身故后没有多久,父亲便将情妇娶进门。继母是个八面玲珑,交际手腕高明的女人,相较于只是安静的待在家里相夫教子的柔弱母亲,继母在社交方面可说是父亲的得力助手。 继母总共为父亲生了三个孩子,长子方俊驰准备培养成为公司接班人,过去他长年在国外念书,接受菁英教育,方蓝菁和他见面的机会不多,直到他回国踏入公司学习开始,两人才有较多机会接触。 但方俊驰总是以看女人的目光看她,当年他得知她怀孕后,竟怒气冲冲的跑来她的房间质问她,并一古脑的将对她的爱恋全都倾诉。 方蓝菁的反应极冷淡,像是事不关已,气得他当场就想侵犯她。 “就算你占有我的身体,我的心也永远不会是你的。如果你以为你做了让我恨你的事,我就会把你记在心上,很抱歉,我对你没有爱,也就不会有恨。” 在她的生命中,她只有过一个男人,那个男人已独占了她的全部。 最后,方俊驰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夺门而出,只丢下一句“我不会放弃”。 那天之后,方蓝菁拿出勇气跟父亲谈条件,表示要搬离方家别墅,住进她母亲生前留给她的房子,她会把孩子生下来,不会和任何男人结婚。 向来威严的方伟杰极力反对,甚至强迫她拿掉肚子里的孩子,于是方蓝菁走到阳台去,沉稳且冷静地告诉他,如果他这么坚持,那么她就跳下去。 方伟杰恶狠狠的问她,“你这是以死相逼吗?你以为会有用吗?” 然而事实证明,父亲教她的商场谈判的确有用,至少在公司正处于金融海啸的冲击下,她的能力是公司不可或缺的人才,最后父亲妥协,但是,条件是她必须永远为方家的企业工作。 所以,方蓝菁换到了部分自由,对她来说,那已是天大的恩赐。 要培养一个有能力又忠心的员工不容易,方蓝菁是方伟杰一手训练出来的,她没有太浓厚的个人色彩,总是尽全力做好他交代的工作,这次唯一的谈判,在两害相权取其轻之下,方伟杰只得勉强同意。 虽然没有办法以商业联姻的方式获得利益,但她能为公司一辈子卖命赚回的钱,大抵也够弥补。 “方蓝菁,我是个男人,用看男人的眼光看我!我哪一点比不上他?”方俊驰气急败坏地道。他千方百计接近她,她却总是用尽方法逃离他! “我永远不可能这么做。”方蓝菁摇摇头。对她而言,其他男人无论如何也比不上雷纳山。 “可恶──别以为你可以称心如意和他过一辈子,爸爸绝不会答应你和他结婚,你不接受我,我也不会让你接受别的男人。”方俊驰以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口吻撂下狠话。 案亲不答应又如何,当年为了孩子,她反抗过父亲,这一次为了雷纳山,她没有理由退缩。 方蓝菁明白,父亲是个不折不扣的商人,利益永远摆在儿女的幸福前头,只要她还有利用价值,她就有谈判的筹码。 无论如何,她最坏的打算是抛下所有名利光环,舍弃全部财产,因为,只有雷纳山才能温暖她苍凉的心,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 优士德幼儿园从门口开始就让人觉得像是走入童话世界,园长及老师们精心扮演喜羊羊、海绵宝宝、小红帽等卡通人物,在门口处迎接佳宾,还有一路延伸的各式造型气球,为园游会揭开欢乐的序幕。 当方蓝菁见着迎面走来的那名丰姿照人的美女时,只能目瞪口呆。再一次证明地球真的很小,命运真是爱捉弄人,竟让她遇见雷纳山的前妻带着两个孩子出现在这里。 “小宇!” “凯尔!” 两个小男孩一见到好朋友便勾肩搭背,一副哥俩好的模样,并赶紧将好友介绍给彼此的妈妈。 方擎宇唇红齿白,明眸剑眉,相较于雷凯尔的活泼外向,多了份斯文与谦恭,感觉比同年龄的孩子多了些成熟的味道。 安琪有些讶异地看着方擎宇。若不是相信自己的老公洁身自爱,公公和婆婆此情不渝,纳山对女人没有兴趣,至于亚诺……她该不该私底下打个电话问他,有没有哪一任女友生下了他的孩子,没有认祖归宗? 乍看之下,方擎宇绝对会被误认为雷家的孩子,更别说他还有双令她难以忽略的深蓝色眼睛,那种深蓝很接近黑色,阳光充足下比较容易发现,雷家的男人都有这种很特别的眼睛。 方蓝菁的心儿怦怦跳个不停,因为眼前这名美丽的少妇盯着她儿子看得太入神,而且若有所思,像是想看出什么端倪。 “你好,我是小宇的妈妈。”心虚的方蓝菁出声打断她的注视。 再让她看下去,她会不会起疑心?不,不会的,世界上有多少亿人口,没有血缘却长得相像的陌生人大有人在。方蓝菁如此安慰自己。 可是,小宇和雷家有血缘…… “你好,我是凯尔和卡萝的妈妈,很高兴认识你。常听凯尔提起他的好朋友小宇,原来小宇的妈妈长得这么美。”安琪收起过于专注的视线,对她微微一笑。 眼前的美女带着略微清冷的气质,有着清亮的明眸,长得娇俏婉约,白透的肌肤十分吸引人,加上一头及腰的长发,仅略施粉脂,完全不像是已为人母,倒像是个女大学生。 “雷太太,谢谢你的赞美。我相信,能生出这双漂亮的儿女,父母一定也是俊男美女。”方蓝菁不得不承认,雷纳山前妻的美,不是一般庸脂俗粉能相比的。 虽然只身穿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修长曼妙的好身材仍展露无遗,更别说她还有张美艳绝伦的脸,若当起职业模特儿绝对众所瞩目。 “方太太,你太客气了。你先生是外国人吗?小宇和凯尔一样,都有一双漂亮的深蓝眼眸。”安琪浅浅的一笑。 鲍公曾自豪的说过,他们雷家独传的深蓝眸子可不是到处都有,雷家的男孩子才会有,没注意看时会以为是黑色的,在明亮的光线下则深蓝得像大海。 看来公公是言过其实了,眼前不就是一个特例? “他……不是,他……”方蓝菁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爸爸已经上天堂了。”方擎宇就像个护花使者,代替妈妈回答。 他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和别的孩子不一样,他没有爸爸,每当他提起爸爸的时候,妈妈总是笑得很温柔,却带着一点忧伤,她说,他爸爸是全世界最棒的爸爸,可是被天使带去天堂了,不过,他有妈妈全部的爱,他从小就告诉自己,长大后要保护妈妈。 “对不起,小宇。”安琪发现自己问了一个不恰当的问题,还好儿子立即替她了解围。 “没关系,小宇,我有一个爸比和两个爹地,我把三个爸爸都分享给你。”雷凯尔展现出好东西要和好朋友分享的大方模样。 “你要把什么分给人家?”不知何时,雷家一行人出现在安琪身后。 “小宇的爸爸已经上天堂了,我跟他说,我有三个爸爸可以分给他。”雷凯尔将好朋友拉到爷爷、女乃女乃和爹地面前,大方地表现出友爱。 “啊,这孩子和凯尔好像!”童品嫣轻呼,大叹不可思议,两个孩子站在一起,说是兄弟应该没有人不相信吧! “小嫣,你要不要打电话给亚诺,问一下他有没有在外头偷生小孩没让我们知道?”连雷伯格也啧啧称奇,因为两人实在像得太可疑了。 雷纳山的双眼高深莫测地看着方蓝菁。这情况是怎么回事?莫非这个小宇就是她的孩子?他记得,当年他可是什么防护都没做…… “抱歉,我们还有事……”方蓝菁牵起儿子的手,一副心虚想逃的模样。 她本来想找个适当的时机告诉雷纳山关于孩子的事,但还没开口就在这种尴尬的场合见到他的父母、前妻和小孩。 虽然在这样的情况下逃跑不是什么英雄好汉的作为,但总比被继续打探下去好,反正她也不是英雄好汉…… 从来没有什么战役是她不敢面对的,毕竟商场上训练多年,她的冷静和自制一直是她的强力武器,可是这一战她好想逃,逃得远远的。要她在他的父母和前妻面前承认他们上了床,意外怀了他的孩子,她怎么做得到?这会伤害他们的!她觉得自己像是破坏了人家的家庭。 “等一下,蓝菁,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雷纳山立刻唤住她。 “再见。”她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他会让她这样离去才有鬼,该死的,她是不是隐瞒了他什么? “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到底怎么回事?”雷纳山干脆以高大的身躯挡住她的去路,以似笑又非笑,似喜又似怒的神情瞅着她瞧。 方蓝菁盯着地面,不敢看向他。这个男人总是轻易就扰乱她的情绪,她最害怕的事果然还是发生了。 “蓝菁,如果你不说清楚,你觉得我会放你走吗?没关系,今天我闲得很。”想跑?门儿都没有!他伸手扣住她的皓腕,力道轻柔却不容她挣月兑,摆明了就算跟她耗到天荒地老也无所谓。 雷家夫妻和安琪倒是看得兴味盎然。全家唯一和女人绝缘的纳山,居然无赖的缠着一个有小孩的女人,这太精采可期了吧! “你……你明明说你今天有事的。”本来说好今天晚上见面吃饭,她打算到时正式让小宇跟他见面,并且告诉他真相,谁想到他们会在孩子的园游会上相遇。 “这和你要解释的事一点关系都没有,还是要我在这里把你吻得晕头转向,你才肯说实话?”他认真考虑这么做的可行性,让她分心,她才容易说实话。 “雷纳山,你怎么可以这样?”这个男人到底懂不懂她的用心良苦啊! “为什么不行?” 可恶,他居然还有脸问她为什么不行,真是气死人了! “你……”方蓝菁涨红了脸。 “我怎样?你欠我解释。”是想说他无赖吗?他就是。 好吧,她豁出去了。 “雷纳山,你如果老实告诉我,你要和前妻见面,要参加你小孩的园游会,我不会生气,也不会吃醋,但这么尴尬的情况,你要怎么向他们介绍我?”方蓝菁说完,重重叹了口气,像泄了气的皮球。 她最不擅长处理感情的事,尤其是关于他。 “过来。”雷纳山原本拉着她的手变成与她十指紧扣,将她带到家人面前。“爸,妈,她是方蓝菁,是我的女朋友,即将过门的老婆。蓝菁,这位是我的弟媳安琪,双胞胎的妈妈。” 他就这样大大方方介绍她是他的女友、未来的老婆?拜托他也考虑一下父母、弟媳还有前妻…… 等等,弟媳?不是前妻?所以她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方蓝菁不禁愣住。 雷家众人也同样呆住。 咦,眼前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本来他们看戏看得好好的,剧情怎么一下子就已经来到最高潮了? 女朋友?从来没听他说过;即将过门的老婆?那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他们是不是全被蒙在鼓里?他“惦惦吃三碗公”……不,恐怕三十碗公都有了,还有和他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孩子……哇,不会连孩子都有了吧? “我想我有家务事要处理,孩子就暂时麻烦你们了。”雷纳山看向那个与他极为相似的孩子,心中充满悸动,不过,现在不是父子相认的时候,而是等他料理完他的女人之后。 “等一下,你要带我妈咪去哪里?”方擎宇小小年纪却护母心切,站在雷纳山的面前一点也不显畏惧。 这孩子有双和他一样的眼睛。雷纳山模模他的头,然后温柔的说:“小宇乖,我和妈妈有重要的事情要谈,谈完之后再去接你。” 方擎宇看向妈妈,方蓝菁只能含笑对他点点头。这个时候总不好向儿子求救吧,反而会让他担心。 接着,雷纳山对雷凯尔道:“凯尔,好好招待小宇,游园会后带小宇去我们老家玩,我晚一点会去接他。” “是的,爹地。小宇,我跟你说,我们家有一座很大的道场……”两个小男孩开心地谈起道场的事来。 “纳山,你怎么可以擅自这样决定?”方蓝菁低声向他抗议。 “你不也擅自决定?这里离你家不远,去你家谈好了,如果你不好好从实招来,我一定十大酷刑伺候。”说完,雷纳山便在众目睽睽下把人架走。 “伯格,我们的儿子是医生对吧?”童品嫣问道。 “是的,小嫣,我们的儿子还是一位优秀的外科医生。” “他什么时候改行当刽子手了?”连她这个做妈的都有点担心,因为雷家男人的火气一上来,什么也挡不住,她只能为那个女孩祈祷。 “小嫣,他们看起来应该有很多话要谈,放心,儿子对自己的女人会手下留情的,说不定到时我们还会多一个媳妇,你看,连孙子都先有了。”雷伯格很清楚自己的孩子,那是雷家男人为爱发狂的眼神,反正误会解开就没事了。 “这样亚诺就不用背黑锅了。”安琪笑着说。 谁教雷亚诺的情史比万里长城还长,果然一怀疑有私生子,他就是第一个候选人,还好这种事是讲求证据,万一依民主方式投票,恐怕这黑锅雷亚诺是背定了,而且背得可冤呢! 第8章(1) “对不起,纳山。”方蓝菁现在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害他们莫名其妙分离了这么久。 “你这个没良心的女人,偷走我的小孩,更可恶的是连我的心也一并偷走,害我心里惦记着你,脑海里思念着你,可是你给我的回忆却是那么少!” 懊死的,他到底是为了什么白白熬过这没有她的六年?早在六年前他们就可以在一起,拥有幸福的家庭!这些年她有孩子在身边陪着,可是他呢?甚至连小孩的存在都不晓得,他是个多么失格的爸爸!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方蓝菁满怀歉意,不知该如何消弭他的怒气。 “当然是你不好,居然不相信我的真心,还在我头上乱扣罪名,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一个花心的男人,有了一个要生产的老婆还招惹你?” 天底下竟有那么巧的事,正好被她看见安琪即将生产,还有他签手术同意书那一幕,然后她连问都不问就误会他,狠心离他而去,可恶! “不是的……” “你听说过红遍国际的大明星雷里欧吗?” 方蓝菁点点头。 “他是我的小弟,是安琪的正牌老公,那对双胞胎是他们的孩子。”雷纳山要把这个事实刻进她的脑袋里,教她以后不准动不动就误会他。 “安琪看起来那么年轻……” “十八岁已经是可以生小孩的年龄。”他气的是她连给他解释的机会都没有,一个人默默离开,独自面对怀孕的事实和未婚生子的困境……天啊,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他不在她身边,她一定吃了不少苦! 至于里欧和安琪的故事,有空再说给她听,现在首要之务是拿回他所有的主权、她对他的信任以及空白了六年的爱。 “纳山……”唉,原以为成全他能让他幸福,结果一段情却落得两地相思。 “你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留下一封短信说要回去找你的未婚夫就一走了之,你知道我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度过每一天吗?”他打算向她索情索个彻底。 看着他生气又痛苦的样子,事实上,她何尝不是有着相同的心情? “你身边有孩子作伴,我呢?只剩下你给我的记忆,我有多害怕有一天会忘了你的长相,每天睡前反复想念着你……” “对不起……纳山……” “哪有医生还没医治病人前就先宣告无救,这不是只有道歉就可以原谅的事。”雷纳山将她牢牢固定在沙发上。这辈子,他绝不会放开她了。 “我该怎么做,你才能消气呢?” 方蓝菁手捧着他的脸。这个为她疯狂的男人,他眼里有着怒气和满满的爱,若不是老天爷垂怜,愿意再给他们一次机会,她可能一辈子错失了这个好男人。 “看你的诚意。”雷纳山故意使性子道,像个任性的孩子。 “我爱你,纳山,在我心中你永远是排在第一位。”方蓝菁投入这个专属于她的怀抱。对不起,小宇,论先来后到,你爸爸还是得排第一。 “只有这样吗?”火气稍降,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见她说爱他。 “那这样呢……”带着腼觍羞涩的笑容,她拉下他的颈子,献上香唇。 青涩的她轻启朱唇,轻轻的舌忝,慢慢的吮,缓缓的吸,柔柔的吻,对他的双唇进行缠绵的抚弄。 她只想取悦他,但是这一吻迅速燃起了他的。 “方蓝菁,我要你用身体道歉,用你一辈子的时间来偿还,我爱你。”雷纳山的话听起来一点也不像债权人讨债,反而比较像许承诺。 一双赤luo果带着浓郁爱恋和灼热情\yu的瞳眸,就这样望进她的灵魂深处,开启她全身的感官。 两人之间迸出的欲火,瞬间蔓延开来。 …… ji/情在两人共赴高-chao的瞬间彻底燃烧,空气里满是久久不散的欢爱气息。 饼了一会儿,方蓝菁感觉到他的手正揉抚着她胸前柔软的女敕丘。 “我说过,这里我会负责喂养它的。” 那么久以前的事……他还记得呵。 “你果然喜欢丰满的女人。”她叹了口气。 “不,我爱你。”雷纳山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最渴望她的地方。 不过才没多久……他是十七、八岁的年轻人吗? “不会吧?!”方蓝菁不禁轻呼。 “你知道,我这个怨夫当得够久了。”他一副“你就是罪魁祸首”的模样。 “二楼……”她抱住他,道。 “嗯?”雷纳山将她拦腰抱起。 “我的房间,那里有床。”她像只餍足的小猫窝在主人怀里撒娇。 “浴室呢?” “有的。”她失笑道。 他应该先把两人的身子洗干净之后再来一次。 嗯,一次够吗?管他的,等弹尽粮绝的时候,再抱着她睡个够,其他的事就等睡醒之后再说吧! 当两人抵达雷家大门时,已经过了晚餐时间,雷纳山果然花了将近一整天的时间好好“整治”他的女人。 “今天天气好像满冷的,我应该也来去找条围巾来保暖一下。”安琪桃羞杏让的美颜上露出了微笑,可是仍坐在那儿,一点也没有去找围巾的打算。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什么叫作欲盖弥彰,效果不彰,干脆昭告天下就好,说这个女人是我雷纳山的,谁也不准碰,没事在人家身上盖满戳章做啥?集点送赠品吗? 方蓝菁不自觉绯红了双颊,只好看向那个害她被调侃的凶手。 “我再一次郑重介绍,安琪是我三弟雷里欧明媒正娶的老婆。”雷纳山不理会安琪的揶揄,径自替方蓝菁作介绍。 “你好,我叫方蓝菁,你可以和纳山一样叫我蓝菁。” “叫大嫂不行吗?”应该也八九不离十了。安琪真诚的为她展开笑颜。 “安琪,小恶魔收好。”雷纳山略带点警告意味地道。 “蓝菁大嫂你好。”安琪给她一个拥抱,代表诚挚欢迎。 因为把方蓝菁当家人看,安琪才会亲近人,她的同性缘很差,大多数的女孩子对她敌意很深,谁教她有艳冠群芳的美貌。眼前这位雷家的新成员,那外在冷然的性子与她有几分相似,安琪不禁觉得自己好像找到了同伴。 “终于知道要回来了,你再不回来,我就要被你妈派去床上逮人了。”雷伯格爽朗的笑脸十分亲切,虽已五、六十岁仍帅气逼人。 后头跟着走过来的是童品嫣。 “我的父母,你之前见过的。”雷纳山将方蓝菁带至父母面前。 “伯父,伯母,你们好。” “不用客气。” “纳山,伯父真的不是你弟弟吗?还有,伯母会不会太年轻了?”方蓝菁小声的问。虽然之前只有打声招呼她就被雷纳山架走,但她还是注意到了,他父亲过分年轻的面容和他看来相去不远,而娇小的母亲保养得也太好了吧? 雷纳山习以为常地耸耸肩。雷家可怕的遗传,加上童家的武术……有时连他都很想问老妈,是不是有返老还童之术,皮肤真的保养得很好。 “哎呀,叫我伯母好像怪怪的,你孩子的爸爸是我儿子,算起来你叫我一声妈也不为过。一定是纳山不好,害你吃苦了。”童品嫣认为,能教出像小宇这么有规矩又懂礼貌的孩子,做母亲的一定是很用心。 “伯母,不是纳山的错。”方蓝菁急着替他澄清。 “蓝菁,如果你愿意叫我一声妈的话,我就原谅这个笨儿子,反正你迟早要这么叫的,从现在开始练习如何?”童品嫣笑看着她的反应。瞧丫头这么心疼,她都还没骂自己的儿子呢。 “纳山……”方蓝菁以眼神向他求助。 “乖乖叫爸妈就好,我的家人以后就是你的家人。”他轻抚着她的头,柔声道。 雷纳山这种柔情似水的神情,老实说,连他父母都没有见过。 说起这三个儿子,老三里欧虽然年纪轻轻,但和安琪一见钟情,跟着就奉子成婚,过得很幸福,本来他们担心老二亚诺女人太多,会流连花丛一辈子不婚,幸好老天垂帘,找了个克星给他,而他们最担心的还是老大纳山,他简直对女人免疫,不过此时竟然已默默的开花结果,身为父母,他们当然乐见其成。 “爸,妈。”方蓝菁不禁有些感动。她不但有了孩子,还有了爱人,现在又有了家人! “对了,孩子们呢?”没看见那三个小萝卜头,雷纳山问道。 “吃饱后又去道场玩了。” “我先去认儿子了。”摆平了老婆,他也该好好弥补一下他那个一出生就缺少了父爱的孩子。 方家的别墅占地百坪,家里有许多佣人负责一家大小的生活起居。 在这里,方蓝菁美好的回忆只到十二岁,母亲过世后,这里对她来说不过是个漂亮的牢笼。 自从她当年为了怀孕生子的事和父亲谈条件后,她就搬去母亲生前留给她的房子,那里不大,但很自由,除了重要的节日她必须回来露脸尽义务外,只有在父亲大人的召见下才会出现在方家。 “啊,小姐,你变漂亮了。” 方蓝菁人才到门口,女侍阿娟一见到她,立刻放下手边的工作,跑过来热络地和她打招呼。 方蓝菁不吝于给她一个亲切的微笑,然后问道:“伯母的病好一点了吗?” “托小姐的福,你不但请王特助替我们介绍好医生,她咳嗽的毛病澳善很多,还请人送来的许多药材,揪甘心啦!”阿娟直道谢个不停。 “这没什么,别挂在心上。”他们都是母亲在世时照顾过她的人,她只是以她的方式表达谢意,凡是能用钱解决的都是小事。 “小姐,你最近有什么好事吗?从来没有看过小姐笑得这么开心……哎呀,我不是说小姐以前很不开心,就是感觉不一样,现在比较真,啊,也不是说小姐以前很假……哎哟,我比较笨,不会说话。”阿娟对自己的口拙感到扼腕。 “没关系,谢谢你。我父亲在吗?” “老爷在书房里。这几天老爷的心情似乎不太好,不晓得是不是和小姐有关?”阿娟的担忧全写在脸上。 虽然老爷说什么小姐就做什么,但小姐坚持搬出去那一次可是吓坏大家了,不过,他们佣人全都偷偷支持小姐。 “谢谢你的关心,我自己上去见他就好。” 阿娟看着笑脸迎人的小姐。怎么说呢?以前小姐也是会对他们笑,但笑容看起来像是只有牵动脸皮,要说皮笑肉不笑嘛也不是,就像不是打从心里真心想笑,比较像是个没有灵魂的洋女圭女圭。 总之,小姐今天看起来快乐多了。 别以为他们只是佣人,但眼睛可都是雪亮的,小姐是那种很会忍痛、把痛苦藏得很深的人,他们只能默默守护她、照顾她,其余的事实在无能为力。 但是,今天小姐很不一样,她要赶紧去告诉其他人她的新发现,因为他们都是像她这样被小姐关心、帮助的人! 第8章(2) 推开书房厚重的门,方蓝菁不自觉戴上她专属的冷静与沉着。 “爸爸,您有事找我?” 从书案前缓缓抬起头,方伟杰噙着浅浅的笑。他精锐如鹰的双眸不过是看了她一眼,她已经能感受到强烈的压迫感,因为他本身就是个难缠的商人,而她虽然是他的女儿,也只是一个他拿来使用或是与人交易的棋子罢了。 “陈家少爷的事,你回心转意了吗?”他加深了笑容,但威胁性也更高。 “我想我已经跟您报告过,我有喜欢的人了,不会嫁给陈家少爷。”方蓝菁深呼吸,告诉自己不能退缩,必须坚强地挺直腰杆。 “你看上的是哪个财团的第二代?或者是第三代?” 对方伟杰来说,她喜欢什么人不是重点,能扩展他的事业版图才有用,她可是他一手培养的专业经理人,只负责替他管理,没有继承资格,所以只要对他的事业有帮助,高攀对方又如何?不高攀又怎能往上爬? “他只是个医生。” “家里开医院?是未来的继承人?”方伟杰思忖,或许这也是另一种人脉。 “不,他只是医院里的主治医生。” “那就不用谈了,我表明过,对公司没有帮助,我是不会同意的,如果你想以死威胁的话,我会让你的小孩跟你过一样的生活。” “我早已经成年,有权决定我的人生。”方蓝菁紧握住双手。 她不会退缩的。在遇到雷纳山之前,对于自己的人生如何被安排,她没有意见,可是她遇见了他,他温暖了她的心,照亮她的世界,她可以不计代价为公司卖命,却无法割舍他。 而且,为了孩子的未来,她不会让小宇成为第二个她。 “记得你母亲的遗言吗?她要你一辈子好好听父亲的话,听父亲的安排,你这样是想违背她的遗言,这是孝顺她的方式吗?” 她还太女敕,一提起她母亲,她便脸色微变,也是因为这样,他才得以控制她这么多年。 方伟杰很早就抓住她的弱点,她母亲的遗言是他为了绑住她而刻意制造的,想不到效果出奇的好,她果然乖乖听话照做。 “我会待在公司,为公司卖命,但感情的事请让我自己做主。” “方蓝菁,为公司卖命是应该的,别忘了你穿的名牌服饰、戴的珠宝首饰、吃的山珍海味是谁赐给你的。”这是她第二次违逆他的意思。方伟杰眯起眼,眸中危险的光芒更为明显。 “如果我一无所有,爸爸会放过我吗?”松开紧握的拳头,方蓝菁神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波动。 “没有人会愿意放弃荣华富贵和权力名声,你舍得吗?我不认为。”在方伟杰的世界里,没有人会笨得想放开这些。 方蓝菁不禁怀疑,眼前这个利欲熏心的人真的是她的亲生父亲吗? 他从来没有了解过她,她眼中看到的是一个眷恋权力、图荣华、贪富贵的人而已,他连基本的父爱都没有。 又或是他只对她没有父爱?他再如何重男轻女,毕竟父女也是有血缘的,但为何她总觉得他们的关系比一瓢水还要淡?他确实不曾给过她慈爱,有的只是上司对下属的赞许。 “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方伟杰对于她的知所进退满意地点点头。 然而实际上,真正不明白的人是他,没有华服玉食又如何?他一辈子都不会明白,她要的只是温暖,不是财富,也不是更多的权力,如果她有野心的话,方家早就易主,改朝换代,她只是没有当武则天的企图而已。 方蓝菁已经做好往后将一无所有的心理准备。就算违背母亲的遗言,她相信疼爱她至深的母亲会原谅她的任性,或许她该找个时间写封万字悔过书,在母亲坟前好好忏悔没能遵守遗言,但她可以抬头挺胸告诉母亲,她很幸福。 人一旦有了决定,心里就笃定踏实了。 方蓝菁决定让自己放个长假。工作多年,她的年假总是没有休完,回想过去,几乎将大半的青春年华奉献给了工作,但可悲的是,她发现自己除了工作外,竟没有半点兴趣和专长。 堡作时使用计算器也只有看资料、通mail,文书有能干的秘书处理,写程序公司有优秀的工程师,就连公司的清洁都有专人打扫,她的工作内容几乎只有指使别人做事,意外的发现自己原来百无一用,好可悲啊! 每个人都有一技之长,而她的是一技之长是命令他人,真是可怜! 可怜也好,可悲也罢,她打算在一无所有后当个更伟大的米虫,这样说似乎很丢脸,但她的男人应该不介意养她吧? 是的,她决定嫁给雷纳山了,但还没有亲口告诉他。 雷纳山一直等待她的答复。说是追求她,不如说他们根本已过着夫妻般的生活,除工作外,他空闲时就往她这儿跑,陪她、陪孩子,空白了多年的父爱,他打算用一辈子的时间来补偿。 有一个高大威武、俊逸不凡的亲生父亲,方擎宇崇拜得不得了,总爱黏在他身边,每天爸爸长爸爸短,连她这个做妈的都有些吃味了。 方蓝菁穿着一身简单的蓝色染花的小洋装,踩着低跟凉鞋,来到雷纳山工作的医院。 她突然出现,会不会吓了他一跳?她突然有种小孩子准备恶作剧的兴奋感,反正他说了,在他面前,她表现得多像个孩子都没关系,不需要防备,要保护她的人是他。 方蓝菁循着他人的指示,来到医院旁的医学院。 除了平时看病外,雷纳山还在医学院兼课。她偷偷瞄了一眼正在讲课的雷纳山,他认真的模样意外让她心中小鹿乱撞。这一面的他是她从没见过的,她看最多的应该是他满口甜言蜜语和没有穿衣服的模样…… 下课铃声响起,没多久,学生陆陆续续从教室走出来。不少男学生见到她,还多看了她几眼,但她只是在一侧静静等候,没有理会那些带着询问意味的善意目光。 待学生们走得差不多了,教室里只剩一名女学生留到最后。 “老师,我觉得不舒服。”女学生软绵绵的想向雷纳山倒去,却被他巧妙地闪避。 这种想投怀送抱的老招数,雷纳山已经看腻了。 “生病的人胃口这么好?”上课前她嗑掉一大块汉堡,正好被他撞见。 “可能是汉堡不干净,吃坏肚子了。”娇滴滴的声音展现年轻正妹的娇柔。 “你哪里不舒服?” “心脏,帮人家看看嘛,老师。” 她微敞胸口露出颇有看头的事业线。人家说,看起来越正经的男人越闷骚,她校花的美名不是白叫的,青春无敌,哪个男人不手到擒来?哈哈哈! “你叫什么名字?” “江宜倩,叫我小倩就好。”她还刻意略带娇羞,妩媚的一笑。 看吧!她除了是校花,还是老师杀手,只要她出马,没有不臣服的,男人都爱自动送上门的美女,更别说这个俊俏无比的年轻医生老师,他可是连院长都看重的外科天才,年纪轻轻就当上主治医生,未来前途不可限量,不趁她正有美貌的时候钓他,要什么时候动手? “很好,我记住你了,你这学期别想过关了,吃坏东西跟我说心痛,连医学门外汉都你比强。如果你对医科没兴趣,我劝你尽快转系,或干脆退学,演艺圈可能比较适合你。”雷纳山以贯有的毒舌冷冷地道。 “老师──你讨厌人家吗?”嗲死人不偿命的声音企图让男人融化,配上她精心描绘的眼妆,应该只有“萌”字可以形容!江宜倩自我陶醉的这么认为。 “是发情的母猫在叫春吗?”雷纳山一点也不领情。 “你……你是性冷感吗?没看到美女在眼前?就算是柳下惠也都扑过来了!”江宜倩气得嗔道。 居然把她比喻成发情的母猫?! 喵呜──她到底哪里像了? 此时,方蓝菁从教室外头走进来,雷纳山一看见是她,眼神瞬间转为柔和。她是在外头站了多久? “老师,我也觉得不舒服。”一抹顽皮的光彩在方蓝菁眼里跳动,她学着那名女同学,口吻中带着嗲气。 “哪里不舒服?”说话的同时,雷纳山已经走到她身前,让她得以靠在他的胸膛上。 “心脏。”她调皮地眨眨眼。 “我想,你需要立即治疗,我抱你到我的休息室去。” 说完,雷纳山立刻来个公主抱,吓得方蓝菁赶紧摀住嘴,免得大叫出声。 她只是想小小恶作剧一下,他怎么当着外人的面就抱起她?至少也该义正词严意思意思拒绝她一下,表示他的公正不阿嘛! “老师,你偏心──”江宜倩大声指控。她长得又不比这个女人差! “这位同学,如果你下学期还有我的课,我会再当你一次,身为医学院的学生,难道不知道人的心本来就是偏的吗?” 偏心、偏心,这简直就是差别待遇嘛! “老师,我要去检举你性骚扰女同学。”江宜倩认为自己抓到了他的小辫子,笑得贼兮兮的。 “我性骚扰的对象不会是指你吧?” “是她。”她以手机拍下当证据,这下人证物证都有了,赖不掉了吧! “台湾的法律有明文规定不能对自己的老婆性骚扰吗?”说完,雷纳山就这样大大方方的抱着方蓝菁走出教室,留下满脸错愕的江宜倩。 是哪个猪头说雷纳山是单身的?名草早就有主了,搞个屁呀! “纳山,你可以放我下来吗?这样很丢脸耶!”被他这样抱着,一路上众人的注目礼都要将她淹没了。 “没事,我这是替你急救,你不是心脏不舒服,需不需要我先来个人工呼吸?”来到休息室后他才将她放下,并立即锁上门,避免被他人打扰。 “雷纳山,你这学期才该被当掉了,心脏不舒服居然用人工呼吸治疗,连我这个外行人都知道不行。” “是你一脸想要我人工呼吸急救的模样。” 说着,雷纳山朝她噘起的小嘴做起情人版的人工呼吸。 一吻结束后,方蓝菁调皮地问:“看到我出现,有没有吓一跳?” “真希望天天被你吓一跳,这样天天都有豆腐可以吃。” 雷纳山蹲跪在她面前,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平齐。看到她出现,他的确又惊又喜,不过,以她繁重的工作量而言,这个时间看到她,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纳山,我想问你一件事。” “问我有没有想你吗?没有,我工作的时候禁止想你,否则会害我分心,只想跷班去找你。”他习惯性地玩弄起她的发丝,卷成一圈又一圈。 “不是这一件。” “那么是想问我知道你有没有想我吗?我想,你会偷偷跑来查勤,看来是非常想我了。” 天啊!为什么她从来没有发现这个男人既自恋又厚脸皮? “我是想问,你愿不愿意养我一辈子?如果我没有任何收入、财产,还带着一个跟你生的拖油瓶,你愿意吗?” “我考虑一下……”雷纳山佯装沉思,却将她抱起,自己在椅子上坐下,再把她搁在他大腿上,双手圈着她,保护欲十足。 “你放心,我的食量很小,不会把你吃垮的。”方蓝菁举起手保证道。 “如果是这样,我可以勉强接受。”雷纳山眼中有着浓得化不开的笑意,再度吻住她。 “谢谢你,老公。”她害羞地偎入他怀中。 “我可以把这句话当作你答应我求婚的回答吗?” 方蓝菁点点头,主动送上自己的香唇。 第9章(1) 王介竹一脸欲言又止,整个早上神色不定,如坐针毡。 “小姐……” 又来了,这已不知是第几次开口,但都只起了个头,一直听不到后续的话。 “如果你肚子不舒服,可以直接去洗手间,有事我会教秘书进来处理。”方蓝菁继续看着文件,一点也不为所动。 “小姐,我不是……”唉,该怎么说呢? “那是痔疮发作吗?我都不晓得你有这个毛病,我替你问问纳山有没有好医生可以介绍给你。”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道。 啊?以前小姐既不幽默,也不会开玩笑,虽有他比较喜欢现在生气勃勃的小姐,可是小姐向来不喜欢别人询问她的事,应该说,就算问了她也不见得会回答,可是,这件事他已经放在心底好多天了,想问又问不出口。 “小姐……” “幸好我是小姐,不是你姑姑。”方蓝菁忽然天外飞来一笔。 “啊?”王介竹愣住,不了解她话中的意思。 “王特助,你知道你今天叫了几遍小姐吗?若换算成姑姑,别人会以为你是杨过的。”她轻笑着说。 “小姐,你不是小龙女,我也不敢高攀是杨过。”他为人正直,苍天为鉴,他对小姐从没有任何非分之想。 “别紧张,我只是最近迷上了《天龙八部》而已。” 知道她没有任何“兴趣”可言,雷纳山居然送全套金庸小说给她调剂身心,没想到她看着看着竟也看出兴趣来。 “小姐,全世界都知道杨过和小龙女不是《天龙八部》的主角。”小姐真的有认真看书吗? “你看不出来我是和你开玩笑吗?我当然知道杨过和小龙女不是,他们是《笑傲江湖》的主角,对不对?”她一副“别想骗我”的表情。 “小姐,《笑傲江湖》的主角是令狐冲和任盈盈,还有,《天龙八部》的主角是段誉、乔峰和虚竹。”王介竹一口气说完。没有拜读过金庸大师的大作,别说自己是武侠迷。 “你看,有话直说不是很好吗?”方蓝菁笑了。她这个特助某个程度来说实在太过死脑筋了。 “是,小姐。我是想问……” 此时,秘书以内线电话通知她,“副理,总经理请你过去一趟。”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该来的还是要来,方蓝菁知道,方俊驰迟早会公器私用,让她没有办法拒绝与他见面。 “小姐,我跟你一块儿去。”王介竹立即道。他不能让小姐独自面对危险。 “不,你留在办公室里帮我处理这些文件。” “可是小姐,我怕……”王介竹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方蓝菁打断。 “王特助,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在公司里他还不至于太明目张胆,另外,我已经打算和纳山结婚了,至于公司的事,如果我父亲还需要我,我会留下来,如果他想裁掉我的话,我不会留恋的。” 现在唯一让她留恋的是雷纳山,只是长久以来的工作模式,若真要闲下来,她还不晓得自己可以做什么,她实在是个无用又无趣的人啊! “小姐,我衷心祝福你。”对王介竹来说,小姐的幸福比什么都重要。 “王特助,我有这个荣幸,请你以主婚人的身份出席我的婚礼吗?”方蓝菁对他提出邀请。 她知道以父亲的个性绝对不会出席她和雷纳山的婚礼,而且也绝不承认他们的婚姻,但无所谓,她已经成年,结婚不需要父母同意。 她的母亲是独生女,外公是独子,几乎是一脉单传,外公本来还希望母亲可以多生几个孩子,替娘家留后,结果外公和母亲先后过世,母亲娘家的亲戚几乎也所剩无几,若要说亲近,就只有这个把她当妹妹般照顾至今的王特助了。 “我可以吗?”王介竹眼眶中不禁泛着泪光。 “除了你,我不知道还有谁有这个资格。只是,我对你深感抱歉,是我害你耽误了终身大事,我可以把小宇的保母云云交给你吗?”算起来他们的年龄相差了一轮,但云云的芳心一直放在他身上,而他应该也是碍于年龄不敢向云云示爱。 “小小小小姐……”王介竹突然结巴得厉害,猛摇头,脸上更涌起害羞的红潮。 “放心,云云是个好女孩,我不会害你的。”那年她帮助了陈家父女,后来她需要保母时,云云便主动表示要帮忙,一直到现在。 他是怕自己害了人家年轻姑娘啊! “但我和她父亲是同事,她父亲还是我的属下……” “这样不是更好,你去提亲,他就不敢说不了。”奇怪,她这个特助工作上这么能干,怎么牵扯上感情就耿直成这样。 不过也多亏他是个正人君子,否则教导她长达十多年,他要是有任何不良企图,岂是年幼无知的她可以抵挡的。 比起与她有血缘的方家人,这位特助更把她当家人看待。 “小姐……”王介竹简直哭笑不得。 “就这样决定了。我去总经理那里一趟。” “小姐,真的不用我陪你去吗?”他不死心的再问一次。 “对了,王特助,我刚刚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方蓝菁正色道。 “什么事?” “杨过和小龙女,不是《天龙八部》,也不是《笑傲江湖》,其实是《鹿鼎记》的主角,对不对?”说完后她便立即踏出办公室。有事让他伤一下脑筋,才不会老是把心力放在她身上,呵呵。 和雷纳山正式交往已将近大半年,说来也真好笑,他们先有了孩子,隔了六年相遇后才交往,现在半同居的状态感觉简直像老夫老妻那般有默契。 也许有些人认识了一辈子,永远不会和他成为恋人,但有些人相识不过才一下子,却可以牵手走一辈子,真是神奇。 雷纳山的出现,丰富了她了无生趣的世界,温暖了她晦暗沉冷的生命,曾经以为自己是感觉不到温度的人,但因为他,她能感觉到自己是真真切切地活着。 爱,是世界上最神奇的东西。 老天爷并没有遗弃她。方蓝菁脸上有着幸福甜蜜的笑。 方蓝菁走入总经理办公室。 她知道方俊驰想跟他谈什么,对于她,他仍不死心,私底下她尽量避着他,但公事上难免要碰面,他像这样假公济私,就是为了要见她。 “你总是一直躲着我。”衣着笔挺,相貌不凡,家世背景优,方俊驰算得上是各方名媛淑女炙手可热的结婚对象。 方蓝菁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与他保持一段适当的距离。 “我知道你和爸爸谈过了,我想,就算爸爸不同意,你还是执意要嫁给那个医生是不是?为什么你就是不能接受我?” 这个问题她八百年前就已回答他了不是吗?兄妹怎能结婚?就算不是兄妹,她永远也不会爱上他,只要不是雷纳山,任何人都不行。 “你明知道我们是异母兄妹。” “如果我告诉你,我们没有血缘关系呢?”他这句话总算成功擒住她全部的注意力。 “你不会是要告诉我,你不是父亲亲生的吧?”这是个恶劣的玩笑吗? “不是他亲生的人是你。”方俊驰道出惊人的事实。 “你这是要我嫁给你的卑劣手段吗?”虽然方蓝菁曾想过自己可能不是父亲的亲生女儿,所以他才不愿施舍她半点父爱,但没想到竟是事实! “我是在你妈死后,爸爸要娶我妈之前恰巧听到的。” 方俊驰将他所听到的真相告诉她。 当年方蓝菁的母亲在婚前就怀有身孕,方伟杰是在知情的情况下接受商业联姻,由于她母亲不希望让父母担心,也为了名誉问题,所以同意结婚,至于方伟杰则可以从两家联姻中获得庞大的利益。 为何母亲从没跟她提过这些事?那么,她的亲生父亲又是什么人? “所以呢?”方蓝菁仍维持着冷静。 “所以我们是可以结婚的,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他们不过是名义上的异母兄妹。 饼去,他身份证上的父亲栏是空白的,那曾经是他的痛,虽然从小他就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也知道妈妈是人家的女朋友,但爸爸跟别的女人结婚,妈妈成了情妇,而且,爸爸为了他个人的私欲,从未承认他这个孩子。 “我仍然不会嫁给你。”方蓝菁摇头道。这无关身份问题。 “那个男人能给你的,我不但给得起,甚至可以超出好几倍,奢华的生活、名车、豪宅、华服、珠宝,嫁给我,你一辈子荣华富贵享用不尽。”他是公司未来的接班人,有能力可以将事业经营得更好,以他的条件,没有一个女人不动心的。 只可惜方蓝菁是特例。 “我的孩子怎么办?”她淡淡地问。 “他可以住在你原来的房子,你有空去看看他就好。我不会狠心不让你们见面,但我希望以后你以我们的孩子为重。”方俊驰说得像是他们已经谈妥了婚事。 比起雷纳山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真心接纳她所有,包含她的孩子,方俊驰只是自私的想得到她,两人实在天差地远,事实证明,她的眼光是精准的。 “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你的美貌、好脾气、清冷的个性都吸引我,连你拒绝我都令我无法死心,我要你心甘情愿爱上我,跟着我,我要你彻头彻尾接受我,不准拒绝我。” 这些恕难从命,依她看来,他不过是无法接受拒绝而已,不是有人说,得不到的才是最好?人性作祟罢了。 “我再一次清楚的告诉你,我要嫁的人,过去不是你,现在不是你,未来更不会是你,我这辈子绝对不会爱上你。” “你不怕我撤掉你副理的职位?你以为大家对你礼遇三分是为什么?因为你是方家的人,你所有的一切是方家给你的,没有这些,你什么也不是。” 方蓝菁原以为方俊驰比父亲多了解她一些,事实证明,他们不过是一丘之貉,他说的这些,她早就明白,外人看中的是身份、地位和权力,不是她这个人。 怕吗?她没有什么好怕的,有了纳山,她什么都不怕。 “请总经理撤换了我吧,这三天,我会把所有的工作交代清楚。”方蓝菁对此没有丝毫眷恋。 “你别忘了你曾答应爸爸的条件,你将为此付出所有身家财产为代价,方蓝菁,你会失去你所有的一切。”方俊驰不懂,她为何固执至此。 “回收我的股权、撤掉我的职位、拿走所有的财产,是吗?” 她最多就是身无分文而已,都已有觉悟了还会在乎这些? 何况她的长期饭票可是答应养她这只吃不多的米虫一辈子,对她来说这已足够。 “嫁给我是最好的选择,爸爸已经答应我,只要你愿意嫁给我,你所有的一切都不会失去。” 对一个精明的商人而言,这虽然不是方伟杰乐见的,但让方蓝菁嫁给儿子,教她继续为公司卖命也不错,另一方面,从很早之前他就看出儿子的心意,成全孩子更能让他把重心放在公司,对公司的拓展有利无害,所以方伟杰最后同意了。 “我的答案还是一样,我要嫁的人只会是雷纳山。”说完,方蓝菁便自行告退,十分洒月兑。 盯着她离去的背影,方俊驰惊愕的目光显得受伤,继而充满愤怒,最后仅剩阴鸷。 放手?这辈子休想!他非得得到她不可,就算得不到她的心,他也不在乎了,只要能把她留在身边,他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得到! 第9章(2) 金英酒店金美厅 喜气洋洋的婚宴会场像是正在举办中外交流派对,童家的亲戚是台湾方面的代表,而雷家的亲戚则大部分从国外远道而来,并借着这次的婚礼顺道来台湾旅游。 方蓝菁提出辞呈时也寄了喜帖给父亲,虽谈不上有什么感情,毕竟他养育她也算有恩,至于他出席与否,她已经不在意了。 新娘休息室位在隐密的宴会厅外侧,为避免婚宴还没开始新娘子就被成群热情的宾客们吓跑了,所以新娘休息室被雷纳山列为谢绝众人拜访的重地。 优雅复古的低髻缀上珍珠头纱,使得方蓝菁一张瓜子脸更显美艳照人,一身华丽的雪白婚纱,无肩的设计增添她性感的气息,引人遐想,柔软的白纱缠绕着纤细的娇躯,蕾丝雕花镂空的拖地长裙襬,让她宛如从童话故事里走出来的公主。 方蓝菁雪白的粉颈上只戴着一条蓝鲸项链,这是雷纳山早在六年前就准备送给她的定情之物,虽谈不上价值连城,可是心意无价,她特别钟情这条项链。 看着镜中的自己展露灿烂幸福的笑颜,能够嫁给这个男人是她前世修来的福气,她备受疼宠,即使一无所有,她仍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 此时,新娘休息室的门被推开,方蓝菁本来以为是新娘秘书从洗手间回来,没想到出现的竟是手持鲜花,一脸带笑的方俊驰。 “你是来参加我的婚礼吗?”方蓝菁脸上的笑容褪去,带着警戒的神色。 “你好美。”他眼中满是迷恋的赞叹道。 “如果你是来参加我的婚礼,请到外面的贵宾席就座。” “爸爸要我带话给你,我会在你的新娘秘书回来前就走。”方俊驰如此表明来意,先卸下她的防备,当然,她不会知道她的新娘秘书暂时回不来了。 方蓝菁点点头,却没发现他进门时已悄悄地将门上锁。 “如果是我,绝不会给你这么寒酸的婚礼,就连上得了台面的珠宝首饰都没有。他不值得你这么爱他,蓝菁,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嫁给我,一切都还来得及。”方俊驰靠近她,近得可以闻到她身上的芳香。 “这是父亲要你带给我的话吗?”方蓝菁迅速拉开与他的距离。在这不宽敞的空间里,他的存在教她感到危险。 “不,爸爸说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你嫁出去,你是方家的人,就得为方家卖命一辈子。”方俊驰阴森森地笑了,笑得让她感到背脊发凉,心头升起不祥的预感。 “我的工作已交接,股票、银行存款和名下所有的资产也都经由律师全部交给爸爸了。”她只想离开那个没有温度的牢笼。 “爸爸要的是你的经商头脑,而我要的是你的人。”方俊驰冷哼。她那一点财产,他们还不看在眼里。 “这件事,我已经告诉过你不可能,我今天就会嫁给纳山。” “如果我说方擎宇那个小表正在方家呢?你今天还是要嫁给那个男人吗?”方俊驰拿起手机,让她欣赏一下她儿子的睡容。 冷静!方蓝菁强迫自己冷静,在商场上磨练多年培养出的临危不乱,在这个时候派上用场,她不能让他看出她的惊慌失措,必须设法救出儿子。 “你希望我怎么做?” “他只是回方家作客,身为母亲,当然是你去把他接回来了。” “好,我跟你回去,但请你别伤害他。” “那就要看你的配合度如何了。”方俊驰慢条斯理地伸出手抚模着她柔细的面容,接着渐渐把姆指移向她的唇,满是挑逗之意。 “你得不到我的心。”方蓝菁不为所动,神情仍是一贯漠然。 “得不到你的心,我无所谓了,我要你和我结婚,我可以光明正大有名有分的占有你的身子。放心,我会给你一个婚礼,就在今天如何?我很体贴吧,让你在今天完成结婚的心愿。” 只要和他结了婚,有法律约束她,加上还有小表在他手上,她是逃不出他手掌心的。 这个卑劣的男人,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都使得出来,她现在要做的是争取时间。 “我要确定小宇平安无事。” “放心,回到家你就可以看到他了,他可是我重要的客人。”方俊驰向她保证道。 客人?怕是人质还差不多。 “至于这里,喏,我贴心地替你准备好告别信,你只需要签名就好。”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封早就预备好的信交给她。 看完信里的内容,若不是时机不对,方蓝菁真有种想要大笑的冲动,这是哪个狗头军师想出来的烂理由?鬼才会相信! “你的文笔真好。”她讽刺道,拿走他递过来的笔,毫不犹豫的签上自己的名字。 “过奖了。” “你真的以为我老公会相信这上头所写的话?”她可以预见这封信会被雷纳山撕成碎片。 “你老公?不,以后你的老公只会是我。不管雷纳山相信也好,不相信也罢,只要我们先完成结婚登记,他又能如何?我现在就要带你回方家,他敢私闯民宅不成?”家果然是最坚强的堡垒,她是方家的人,回家是天经地义,至于那个医生,只要不请自入,就是私闯民宅,于法,他可以报警捉人。 “我是你名义上的妹妹。” “蓝菁啊,怎么到现在还说这种话呢?我们没有血缘是事实,我妈和爸爸结婚之后,我虽然是爸爸的亲生儿子,但名义上他算是我的继父。你这么担心结不了婚吗?大可放心,不会有问题的。” 当年由于方伟杰的自私,不愿婚姻被私生子影响,所以方俊驰父不详,本来从母姓的他在父母结婚后,名义上是父亲的继子,才改为姓方,现在这情况反而帮了他。 “方俊驰,我不是个值得你浪费时间的女人,人都以为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 “是否值得由我决定。你赶快把这身衣服换掉,看了就碍眼,换好衣服后就跟我走。你最好动作快一点,否则小表到时吵闹,我会教人给他一些麻醉剂,万一最后他醒不过来可就不妙了。” 方俊驰将手上的一包衣物交给她,对一点也没有想避嫌的意思。 不管他的视线像是想在她的皮肤上烧出痕迹来,方蓝菁只想以最快的速度换掉白纱。 此时,不速之客忽然来敲门。 方俊驰示意她去打发,并小声警告她,若她敢耍花招,小心小孩不保。 深呼吸一口气,方蓝菁将门打开一道缝。 “对不起,我打扰你了吗?我只是想问问那三个孩子玩躲猫猫有没有玩到这里来?”站在门口的安琪问道。她到处都找遍了,就是没看到三个孩子的身影,才会来这里碰碰运气。 “没有。柔柔,我建议你不如去找你老公亚诺问问看。”方蓝菁说话声音平稳,可是双眼对安琪眨个不停。 “大嫂,我是……” “我知道,柔柔。对了,遇到我老公,跟他说我的礼服有一点麻烦,不过不用担心,如果我娘家的人有来的话,请他务必好好招待。”方蓝菁维持亲切的笑容,但特别在几个关键词上用力地眨眼。 安琪以唇语问她,你有麻烦了吗?方蓝菁立刻用力眨了眨眼。 “好。”安琪点点头,迅速转身离开。 “一切就拜托你了。”方蓝菁充满期盼地看着安琪离去的背影。 “你没有耍花样吧?”方俊驰一脸狐疑地看着她。 “我刚才说的话你都听到了,有哪一句不对吗?”她反问道。 “走吧,如果你还想见到你儿子的话。” 老天爷,请赐与我勇气!方蓝菁在心中祈祷着。 安琪走过转角后,便提起裙襬小跑步冲向宴会厅。她的神色显得惊慌,失去了平时的优雅。 一见到雷亚诺,她差点整个人撞向他的胸膛。 “怎么了,安琪,跑得这么急,是被里欧的影迷追杀吗?”雷亚诺稳住她的身子调侃道。今天他可是帅气的伴郎。 “纳山呢?”安琪上气不接下气地问。 “在那里招呼远道而来的伯父。发生什么事了吗?” 安琪看到雷纳山,马上提步朝他奔去。 “纳山,大嫂好像有麻烦了,我刚刚在找那三个孩子,想说他们会不会玩躲猫猫躲到新娘休息室去,结果大嫂的反应很反常,说话语气平静,却拚命向我眨眼睛。”此时,贴心的雷里欧替她取来一杯水,让她顺口气。 雷纳山的神情突然变得严肃。 “她不可能把我和柔柔弄错……”安琪把刚才的对话一字不漏的转述给雷纳山听。 “她一定是出事了。” 雷纳山二话不说,直接往新娘休息室冲去,但此时里头已空无一人,他只发现桌上留了一封信。 苞着追来的雷亚诺和雷里欧也凑过去看。 说老实话,这封信写得真是烂透了。 当我面对镜子的时候,才发现原来我心中早已爱上另一个男人,我无法嫁给你,因为我无法割舍对他的爱,就当我俩没有这场婚礼,忘了我吧,我要去追爱了。 “谁写的啊?文笔真差,连小学生都比他厉害。”雷里欧知道现在不是笑的时候,但他真的忍得好痛苦。 “有人会相信上面写的鬼话吗?在结婚当天把预先打好的信签上名字放在桌上就想取信于人,新娘就这样消失无踪,比较像是绑架吧。”雷亚诺看着这封漏洞百出的信。找人代笔也该专业一点,这实在太粗糙了。 “我知道她是被带去了哪里。”雷纳山记得,她曾轻描淡写提过她哥哥对她的企图。 “哪里?”雷亚诺和雷里欧异口同声问。 “方家。” 第10章(1) 这应该是全天下最荒谬的婚礼! 主婚人是她叫了二十七年的父亲,却不是亲生父亲,新郎她是没有血缘的哥哥,在威胁恐吓之下逼她下嫁。 当方蓝菁回到方家时,就看到床上熟睡的两个孩子。 本来以为只有小宇被带走,没想到连累凯尔也一并被捉来,方俊驰承诺她,只要她和他完成婚礼,他会安全将小孩送回去。 “我如你所愿,举行婚礼,牧师也到了,所有一切都已经就绪,只差你这个女主角。” “你什么时候改信基督教,还请牧师证婚?”方蓝菁淡淡地回应。 “我只是想要你对天、对神发誓你愿意嫁给我,女人不都憧憬有场浪漫的婚礼吗?如果你觉得太寒酸也不要紧,我们可以飞去国外的教堂再举行一次。”他向来大方,只要她开口,他没有什么事做不到。 方蓝菁只有一个想法,方俊驰真的疯了。 “是我这张脸让你迷恋吗?我亲自毁了它。”关于外貌,她一点也不在意。 “你要是敢毁了它,我就在小表面前侵犯你。”他知道,孩子是她最大的弱点。 一样是婚礼,一样穿白纱,可是心情大不同,方蓝菁让阿娟替她换上顶级的手工婚纱,手里握着一束白色玫瑰捧花,与一身白色新郎礼服方俊驰站在牧师面前。 方伟杰面无表情,方母则是极尽克制着厌恶,方家另外两名子女则是强忍着不耐烦。 一切若不是一家之主说了算,他们怎么会赞同? 方母希望儿子能娶个上流社会的名媛淑女,她们随便一个都比方蓝菁强,但是儿子鬼迷心窍只要她,至于另外两名子女本来就和方蓝菁没什么交集,对她也没啥好感。 难道他们就以为她非常愿意吗?方蓝菁在心里叹息。 站在这里最不情愿的人非她莫属,她是被胁迫、威逼,只能点头,没有第二条路可选,最想走的人可是她,但问题是还有两个人质在这里,她怎么能逃? 她拜托阿娟私下替她联络雷纳山,希望阿娟能成功找到他。 结婚会场就在方家别墅偌大的花园里,简单搭起白色的花架,上头满是心型气球及各色鲜花,与会人员只有方家的成员以及家中的佣人,倒是围墙外头站满了不下百名穿着黑色西装的保全人员。 所有的一切,当然都是方俊驰未雨绸缪,让雷纳山就算想私闯民宅,也束手无策。 中年的牧师手中拿着圣经,道:“方蓝菁小姐,你愿意成为方俊驰先生的妻子,无论在什么环境下,终身敬爱他,互相体贴,互相谦让,尽你做妻子的本分直到生命结束吗?” “我……”她好想大声喊不愿意,可是方俊驰握在她腕上的手忽然使劲,一脸阴沉的警告她,她要是敢耍花样,他是不会放过她的小孩的。 “你要是敢在上帝面前说谎,可是会下地狱的,老婆。” 一道低沉却宏亮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当所有人将目光移去,才发现花园里的一棵老树上不知何时站着一道穿着白衬衫和黑长裤的身影。 “纳山!”方蓝菁面露喜色。他来救她了! 事实上,雷纳山比较想直接一拳撂倒胆敢抢他女人的方俊驰,雷里欧出这什么馊主意,什么英雄救美,帅气登场,这么远,教他怎么英雄救美?难道要他学泰山拉着一条绳子飞过去,还一边喔喔叫不成?当这是在拍电影吗? 当时雷里欧很有耐心地告诉他,“你现在首要之务是转移所有人的注意力,我们才能在不打草惊蛇的状况下潜入主屋,万一那个疯狂的家伙不惜玉石俱焚,对小孩不利怎么办?我的宝贝儿子也在里头呢!” 那时雷卡萝哭着出现,说一直找不到凯尔和小宇,他们便怀疑那两个孩子也被方家的人带走了,最后证实果然是如此。 雷纳山锐利的眼睛看见远处有两道人影窜进屋里,看来他们应该已成功潜入了。 “这位先生,你这已经是私闯民宅,请你立刻离开。”方伟杰充满气势的下逐客令。 “那么你们把人掳走就是合法的?”轻松地从树上跳下来,雷纳山一派优闲地朝他们走去,脸上带着喜怒不明的神情。 方蓝菁猜测,他此刻一定是气坏了,因为他额头的青筋已经浮起,唇角勾起的幅度也太大,一副想找人算总账的模样。 “保全,把这个人给我赶出去!”方俊驰大声叫喊。 “你是指那些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人吗?”雷纳山推了推眼镜问道。 “全军覆没了。”一道爽朗的男声从另一侧传来。 “老公,你的成语进步了喔。”童品嫣不禁为他鼓掌。 外头那些保全岂是童家这个古老武术家族的对手,童品嫣不过挑了五名晚辈来帮忙,三、两下便全将那些人摆平。 “还有小表在我手上,如果你们不立刻滚出去的话……” “小表是指这两个可爱的小天使吗?”雷里欧和雷亚诺各自抱着一个孩子出现。 “你们……” 既然已没有受威胁的理由,方蓝菁便挣月兑他的手,就要往雷纳山奔去。 “姓雷的,算你狠,等我除掉你,她还是要乖乖回到我身边!”方俊驰狂乱的眼神像患了失心疯,从身后掏出一把枪,朝不远处的雷纳山开枪。 突如其来的一声枪响令人措手不及,接着,所有人只能眼睁睁看着意外在面前发生。 一切就像电影里的慢动作,方蓝菁像是有预感似的,转头察觉方俊驰的企图后,就在他亮枪瞄准雷纳山之际,她已率先挡在雷纳山前方。她不能让人伤害雷纳山,这是她此时脑中唯一的想法。 “蓝菁──”雷纳山一个箭步冲过去,将方蓝菁抱在怀里。 不!他拒绝相信这是真的,她竟然笨得替他挡子弹,保护她是他的工作,她怎么能拿她娇小的身躯来保护他? 使作俑者方俊驰已经被雷伯格夫妇制伏,这突如其来急转直下的发展,连方氏一家人都看傻了眼。 “你没事就好……”方蓝菁浅浅的一笑,便陷入昏厥。 “我要杀了他──”爆发的怒气使雷纳山丧失理智,他放下方蓝菁,走向方俊驰,瞬间就是一记猛烈的勾拳,打得方俊驰嘴角立刻渗出血丝。 “纳山,你冷静点。”雷亚诺将孩子们交给雷里欧照顾,赶忙奔过去阻拦。 他如果不阻止,老哥可能会将方俊驰活活打死,他一点也不希望不但大嫂没能救活,兄长还要背上杀人凶手的罪名。 “雷亚诺,你要是敢阻止我,我连你一块打!”雷纳山怒喊道。方俊驰竟然杀了他心爱的女人,如果蓝菁不在了,他不知道自己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这世上首屈一指的外科医生是谁?是你,雷纳山,你引以为傲的冷静呢?如果说这世界上谁有起死回生的医术,只有你而已,你要跟阎王抢人,时间宝贵啊,哪有时间在这里修理这个人渣?” 雷亚诺的话如醍醐灌顶,雷纳山狂乱的意识霎时清醒。没错,他可是世界上屈指可数的优秀外科医生,只要她还有一口气在,他一定救回她。 雷纳山以最快的速度将方蓝菁送往医院。他现在唯一要做的事只有抢时间救回他的女人。 二十来坪的病房里,瘦削苍白的方蓝菁,紧闭着双眼躺在病床上,坐在她身边一动也不动的是雷纳山。 从她受了枪伤后,已经过了十天。 “当一切都尽人事之后……”雷亚诺的手搭在雷纳山的左肩上。 “剩下的只有听天命而已。”雷里欧的手搭在雷纳山的右肩上,语重心长的叹了口气。 “纳山,我知道你爱你老婆,但你这样一直握着她的手总不是办法,瞧瞧你,现在看起来和流浪汉实在没啥两样,你这样不眠不休的照顾你老婆,别忘了还有几千、几百名病人也需要你照顾。” 从方蓝菁住进医院后,雷纳山便寸步不离的守在她身边,亲自照顾她,不假任何人之手。 “万一你老婆还没好你就先倒下了怎么办?”雷里欧跟着附和道。 “是啊,嫂子地下有知,应该也不会瞑目的。”雷亚诺重重拍了一下雷纳山的肩膀。 “请不要随便咒人家死好吗?”床上正在休息的方蓝菁实在很想当作没听到,但这对兄弟实在太吵了,是故意的吧? “老婆,要不要吃点东西?还是想喝点什么?”雷纳山对弟弟的调侃充耳不闻,见方蓝菁醒来,他立即像是活了过来般,立刻服侍在侧。 “嘿!嫂子,你醒啦。”雷里欧露出平时专杀影迷的笑靥,并另外送上迷人的电眼一记。 “我们没有打扰了嫂子午睡吧?”雷亚诺潇洒地勾起唇角,笑容同样迷死人不偿命。 没有理会两个美形小叔的讨好,方蓝菁心疼地看着眼前憔悴的男人。 “我不是教你去睡一下吗?”她的手抚着雷纳山长满了胡髭的脸。 他这样不眠不休照顾她,几乎没有阖眼,唉,真是个教人心疼的男人。 “我要确保你还有呼吸,你的心脏还在跳动,你还活着。”那种可怕的梦魇,他不想再经历第二回了。 幸好他是医生,他从来没有这么庆幸过他有这般精湛的医术,那颗子弹只差三厘米就击中她的心脏,加上她失血过多,情况危急,他硬是将她从鬼门关前救了回来。 “我活得好好的,全都要感谢大家的帮助。” 之前方蓝菁醒来后得知,由于血库正好闹血荒,幸好雷家的人全是o型血,大家义不容辞的挽起袖子输血给她,雷纳山则亲自操刀替她取出子弹。 “自己人别客气,我老婆只是很遗憾她没能帮上你什么忙。”雷亚诺代妻子向她表示歉意。 “柔柔怀有身孕,要好好照顾自己才行,代我谢谢她的心意。”她方蓝菁何德何能,怎么会有这么多爱她的家人,她甚至才和他们相处几个月。 第10章(2) “妈咪──” 安琪和蔺艾柔带着三个孩子前来探望她。 “轻一点,小心妈咪的伤口。”雷纳山及时阻止这三个准备撞向病床上的孩子们。 如今连雷凯尔和雷卡萝也跟着喊方蓝菁妈咪,他们说,爹地的老婆就是他们的妈咪,多一个妈咪疼不是很好吗? 三个孩子硬是挤进这对夫妻中间。 “谢谢你们来看我。”方蓝菁微笑着道。 “小宇,你看爹地,像不像江洋大盗?”雷凯尔偷偷和方擎宇咬耳朵,只是声音大得让房里的人全都听见了。 “妈咪,什么是江洋大盗?”雷卡萝天真的问。 “纳山,我想你老婆不会要想要一个流浪汉老公吧,刚才都提醒你了,看吧,现在被孩子们当成江洋大盗了。”雷亚诺说得有些幸灾乐祸。 “是吗?老婆。”雷纳山模模自己的脸。对他来说,守在老婆身边比什么都重要,确定她平安活着,比自己的外表更教他在意。 方蓝菁悄悄地和他咬耳朵,只见他咧嘴一笑,然后立刻冲进浴室。 “哇,嫂子说了什么悄悄话这么管用,我们先前劝纳山劝了半天也不见他好好打理自己一下。”雷里欧这下可好奇了。 “爸比,什么叫作一记热吻?”一直很有求知欲雷卡萝转向雷里欧问道。 “嘘!笨卡萝,爹地和妈咪讲悄悄话就是不想让别人听到,你还问。”方擎宇学着雷凯尔说话的方式,完全没把她当成姊姊。 “就是啊,妈咪说,如果你去把自己弄得帅帅的,就赏你一记热吻。”雷凯尔就这么童言无忌的把不能说的悄悄话全都告诉大家。 大人们心照不宣地相互看了一下。那么,接下来的剧情儿童不宜,既然小两口想要有点“私密”时间,君子有成人之美罗。 这段日子,方蓝菁躺在病床上休养,他们夫妻一直没能好好的说些话,他们这些闲杂人等就先退场好了。 “有没有人想吃麦当劳?”雷亚诺一开口问,小朋友们个个举手说着我要、我要,于是大人们便带着三个孩子迅速离去,留下他们夫妻俩。 只能说麦当劳营销成功,是小孩子的好朋友。 “他们都走了?”雷纳山将自己打理干净后,又是玉树临风的帅哥一枚。 “你瘦了,纳山。”方蓝菁眼中有着不舍与爱恋。 “只要你能活着,我无所谓。”感谢老天让他救回了她,失去她就像失去了全世界,他不晓得自己到时是否还有勇气活下去。 “记得十六岁那年住院的时候,你拿了一堆童话故事书给我看,那时我觉得童话都是骗人的,公主和王子怎么可能永远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可是,爱上你之后,我觉得自己像个公主。”所以,她可以期盼与他有幸福快乐的结局吗? “你不只是我的公主,还是我的女王、我的老婆跟孩子的妈。”雷纳山揉揉她的头,动作极轻,却充满了疼宠。 “原来我身兼数职,你忘了说,我还是你养的米虫。”方蓝菁靠在他怀里。好怀念这个久违的温暖怀抱,所有的开始,都是因为这个怀抱。 “不管你兼了几份职,永远都是我的最爱,我爱你。” “谢谢你。” “只有这样吗?说好的一记热吻呢?”他可是为了这个才忍痛离开她一下下的耶,否则谁也别想让他离开她身边。 简单来说,色字当头就对了,幸好弟弟们够识趣,他可是十天又十二个小时二十八分没和她热吻了。 “是,我的老公饲主大人。”方蓝菁笑着凑上芳唇,紧紧与爱人拥吻。 “熟能生巧”这句话是谁说的?有些事,没天分就是没天分。 雷纳山望着庭院里这几株翠蓝柏,它们原本长得挺拔雅致,有着茂盛的树叶,这会儿硬是瘦了一圈不说,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蝗虫过境,或者疯狗入侵,才会破坏得像战后余生。 再看看爬满花架的飘香藤,原本美丽的花冠呈漏斗状,布满艳红、桃红、粉红的色泽,本该绚丽多姿,大展风情,此刻却遭辣手摧花,呈现出玉碎香残的惨状…… 如果他不是深知老婆是个善良的好女人,真的会以为她是个杀花草不眨眼的大魔头。 他知道她只是想要修理花木,不,是修剪花木,怎么知道她的美感异于常人? 所以说,有事些还是得靠天分的。 “没关系,老婆,许多前卫艺术家的作品也不是大家都懂得欣赏,对不对?”模模她的头,他一把将沮丧的她抱进怀里安慰。 什么叫作越描越黑,什么叫作越做越糟,方蓝菁总算明白了。 出院后这一个月,她在家静养兼相夫教子,然后培养“家事兴趣”。 她培养的第一件兴趣就是下厨。 因为以往没有下厨的机会,刚开始时她难免遇到一些问题,像是肉跟她装熟、菜跟她扮黑脸、鱼给她耍大尾、卤鸡腿给她搞陌生,蛋炒饭团结在一起…… 幸而方家的厨子、女侍还有其他人常来看她,指导她不少下厨技巧,没多久熟稔后她就做得有模有样,还能烧出简单的家常菜。 但是,关于需要一点艺术天分的,例如修剪花木,她真的比较像是“凶手”。 “也只有你会这样安慰我。”说到底,这个男人真是宠她宠得无法无天,能把她残害花草树木的结果当成杰作的,全天下就只有他一人了。 方蓝菁享受着他温暖的怀抱。他总是能令她心安。 “今天会不会很无聊?”雷纳山关心地问。 “不会,你订的东西寄来了。”是一台食物料理机。 昨天她看电视购物频道看得入迷,主持人口沫横飞的介绍着一台食物料理机,可以做贡丸、花枝丸,打碎蔬果做成泥,还可磨咖啡粉、芝麻粉,神奇得让她惊呼连连。 在方蓝菁以往的生活里,电视的功用不是提供她财经要闻,要不就是世界动态,她除了工作还是工作,哪有什么闲工夫看购物频道。 雷纳山和儿子则是饶富兴味的看着目不转睛的她。 然后,雷纳山开口问:“有趣吗?” 她露出微笑点头。 “好玩吗?” 她再点头,眼睛仍盯着电视。 “想试试吗?” 她仍然点头。 “那买一台好了。” 她再度点点头,然后东西就这样在隔天送到府,效率非凡。 “你试用了吗?有这么神奇吗?”雷纳山语带笑意,轻啄她的朱唇。 “你真的可以再宠我一点,到时你的家产被我败光光可别哭喔。”方蓝菁噘着小嘴道。 她自己赚钱时,把钱花在别人身上一点也不手软,可是现在是米虫身份,加上她之前住院时的医药费大概也花了他不少,她做不到开源,至少应该替他节流吧,这可都是他辛苦工作赚来的。 “放心,你老公身价不菲,那一点点东西败不光我的,如果可以,我真的希望你多依赖我一些。” 这个男人……她现在依赖得还不够吗?她已经觉得自己脸皮厚得飞弹都射不穿了,除了这幢房子是她的之外,现在所有家用开销和孩子的花费,全是他的薪水支付,他还把存折、财产都交给她管理,甚至告诉她,她需要多少自己领。 幸好她不是诈骗集团,要不然早就卷款潜逃了。 “我的老天!雷纳山,你家是被帮派分子入侵,还是夫妻失和大打出手,有必要拿庭院里的花草树木开刀吗?还是……你们半夜在庭院里打野战?”雷亚诺失笑地看着这对夫妻光天化日之下在自家残破的庭院里搂搂抱抱。 “雷亚诺,你可以说,这是我老婆不同凡响的艺术眼光和巧手下的产物。”雷纳山完全不理会他的嘲弄。 “嗨,亚诺,是来找纳山谈事情吗?里面坐吧,要不要一起吃个便饭?”方蓝菁真诚的招呼他。雷家人把她当成自家人,虽然她不算是个热情的人,但至少希望能让他们知道,有他们这些家人,她真的很开心。 “谢了,大嫂,我要找的人是你。” “走吧,老婆,这个情场浪子都有老婆了,居然厚颜无耻的把脑筋动到你身上来,去打个电话跟柔柔说。”雷纳山牵着老婆就要往屋里走。 “雷纳山,你这是报复我嘲笑你们家的庭院是不是?怎么这么小心眼。大嫂,我就留下来蹭一顿饭了。”雷亚诺露出少女杀手般的笑。 呿!这小子铁定是故意的,以为男性魅力全开,他老婆就吃这一套吗? 很抱歉,方蓝菁只吃雷纳山这一套,哼哼! 原来再聪明、再冷静、再专业的外科权威,遇到心爱的女人也退化至这种幼稚等级,总之雷家的男人拥有真爱后都是这副老婆为大的德行。 “我是想,大嫂现在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借用一下大嫂专业经理人的能力,我台湾这里的分公司正好需要一位高级主管,只要大嫂点头,条件随你开。”雷亚诺展现出身为老板最大的诚意。 方蓝菁算是因祸得福,因为她总算摆月兑方家的梦魇,也拿回母亲的房子。 由于她遭方俊驰开枪击伤,方伟杰为了儿子所犯下的错,不得不找她谈判,他态度强硬地要她作伪证,说枪枝并非方俊驰所有,她的受伤一切只是“小意外”,与方俊驰无关。 说到底,方伟杰仍是一个自私自利的商人,依旧认为她还是他手中的一颗棋子,必须听令于他。 方蓝菁答应不追究受伤的事,也不求偿,但交换条是,她从此与方家毫无瓜葛,她要真正的自由,以及她母亲留给她的房子,这是她的条件,至于作伪证,她恕难从命,方俊驰将面临的刑事责任与她毫无关系。 她能做的就是不告方俊驰伤害而已,反正方家有的是钱,钱是关系的好朋友,至于后续的事,方伟杰要动用人脉、洒钱办事都与她无关了,重要的是她的身心都已自由,正大光明的当老公养的米虫。 对她来说,雷家给了她欠缺的家庭温暖,现在的她很幸福,这就够了。 看向身边一言不发的老公,方蓝菁只是笑了笑,然后对雷亚诺说:“给我时间考虑好吗?” 当晚,直到哄孩子上床睡觉后,方蓝菁才询问雷纳山的意见。 “我没有意见,你开心就好。”雷纳山将他的小女人揽进怀中,宠爱地吻了下她的额头。 “如果你不喜欢的话……” “老婆,你会错意了,我没有喜欢或不喜欢,只要你觉得开心就去做,若做了让你觉得不开心,那就开除老板,我唯一在意的只有你开不开心而已,你想,如果一只蓝鲸被困在游泳池里会开心吗?还是喜欢徜徉在无边无际的大海中呢?” 她像是只蓝鲸,他只想给她大海,不管那个大海对她来说是家庭抑或工作,只要她开心。 “我以为你这个占有欲十足的老公会喜欢我只留在你身边。”她轻笑道。 “我只希望你像个孩子一样开心。”他知道,她心里某个部分还是个孩子,否则也不会把他当年送给她的蓝鲸大布偶当成抱枕,宝贝到现在。 “我也希望老公在我身边很开心。” “那你要不要做些让老公开心的事?”雷纳山捉起她的小手,放在他那最想要开心的部位。 “看老公希望我怎么做罗,用这里、这里还是这里?”方蓝菁反握住他的手,点在自己的唇边、胸前的女敕丘和腿间的幽谷上。 “我是个贪心的男人。”他邪恶地朝她一笑。 “我是个大方的女人……” 尾声 新年气氛正浓,繁华热闹的街道上还留着圣诞节的布置,即使已经接近跨年倒数的时刻,路上的行人依旧没有减少,因为大家都希望在一○一大楼的烟火绽放前抢到最佳位置。 金英饭店的vip总统套房,直到将近半夜,预约的客人才入住。 “总算完成了。”一身利落的套装配上低跟高跟鞋的方蓝菁伸了个懒腰,望向窗外美丽的夜景,身边则是最近天天都陪着她的老公。 “老婆,你真的没事?”在圣诞节之前,雷纳山便请了长假,然后像母鸡照顾小鸡一样守在她身边。 是的,最后方蓝菁答应了雷亚诺的邀请,她表示,薪水不用太高,她一星期只上三天班,今天是因为特殊状况才会加班,她几乎把大部分的时间给了家庭。 “老公,我一直很想问,你最近为什么总是紧张兮兮的看着我?” “还记得那年我在美国遇到你的时候吗?”那时她的绝望和孤独,是他一辈子都忘不了的,这些年,她的心病还会发作吗? “以前,那个梦魇每年年底都会发作一次,但是,你治好了我。” 雷纳山靠过去,与她相依偎。 “我是外科医生,不是心理医生。”他有这么神就好了。 “来年我生了小宇,那年年底,他刚好病了一场,当一个孩子需要母亲时,身为母亲的我没有任何理由弃他于不顾,我的心病不是没有发作,而是我没有时间理它,因为小宇对我来说更重要。” 往后这几年,不晓得是碰巧还是儿子的身子不太好,每当她的心病要发作时,都是儿子最需要她的时候,为母则强,当她发现时,这个隐疾竟然已不药而愈了。 “所以我才说是你治好我的,因为你给了我小宇。” “我给了你小宇,你却给了我空白的六年。”雷纳山像个哀怨的人夫。 方蓝菁笑了笑。他现在是在跟她翻旧帐吗? “如果我们没有分开,六年前的这个时候,我们应该一起等着倒数许愿吧。”过去她总认为,他们相处的那几天是她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不过,现在的她比那时更快乐,因为身边随时有他相伴。 “我们就一起倒数吧,十、九、八……”看着手表上的时间,雷纳山抱着心爱的女人一同倒数。 璀璨夺目的烟火在夜空中渲染开来,在众人的欢呼声与掌声中,绽放漫天灿烂光彩,天空中火光点点,彷佛灿亮的流星,缤纷而短暂,却充满无数希望。 “新年快乐!你许了什么愿?” 两人异口同声道,接着相视一笑。 “我只希望能永远和你在一起,只希望比你多活一天就好。”那种差点失去爱人的椎心之痛,经历一次就够了,他一个人经历也就够了。 他们居然许了同一个愿望!这个男人……教她怎么忍心丢下他先走呢! 紧紧的抱住他,她一直以为自己已经够爱他了,可是每当她这样想的时候,她都像是重新再爱上他一次,有着更多、更深浓的爱恋。 “对了,我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好消息?老天爷已经批准我的愿望了吗?” 方蓝菁一笑,小声地在他耳边说了句话。 “真的吗?”雷纳山抱起她,开心地转了一圈,随即想到她是孕妇,立刻又将她放下来。“等等,你居然还给我穿高跟鞋出门,到底有没有身为孕妇的自觉?” 雷纳山立刻把她放在床上,替她月兑去鞋子,以及身上合身的套装。 “既然是孕妇,工作量不能再增加,还有,鞋跟超过一公分的鞋子不准穿,从明天开始,睡眠要充足,不能提重物,家事也不要再做了……”如果不阻止,雷纳山恐怕可以列出一百条孕妇禁止守则。 现在是身为医生的他不准,还是身为老公的他不允许? “雷医师,孕妇也禁止和老公吗?”她将已然半果的身子靠到他身上。 “咳、咳,医学上没有禁止这件事,只要不会不舒服就不影响。”雷纳山推了推眼镜,才发现自己已经下意识快将她剥光了。 “老公,医生的建言明天再说给我听,我现在只想要你……”方蓝菁在他耳边挑逗,描绘着桃色画面。 雷纳山叹了口气。反正医学文献上也说,性行为并不会增加像是早产、早期破水之类的产科合并症,明天,他会列好孕妇该遵守的事项给她随身携带,现在,他只想把握与她在一起的每一秒。 夜渐深,彼此依偎的两颗心永远不再孤单。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雷家爱情故事1:羔羊是雄狮 雷家爱情故事2:猎人是野狼 雷家爱情故事3:骑士是大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