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女没心没肺》 第1章(1) 飞机划破长空,直入云霄。 一栋栋摩天大楼越来越渺小,直至被片片流云湮没…… 头等舱里,一个气质高雅的女人对着窗外金色鳞片般的云层,轻声叹息。 她叫苏深雅,是个非常高傲的女人。当然,她也有高傲的资本。 论出身,她是台湾某位富商的女儿,出身高贵。 论才华,她毕业于剑桥大学,目前在英国一家通讯公司做经理的助理。 论长相,她身材高挑,气质高雅,明眸皓齿,肌肤如雪…… 可是,在一个人面前她却失去了所有的骄傲。 苏深雅眨眨长长的睫毛,深情地看了一眼身边一身随意的休闲装,却充满精英味道的男人。他正凝神看着手中的资料,俊美的侧脸让她百看不厌,还有他眼神里浓的化不开的深邃,别说其他人,就连与他相识多年的苏深雅也无法窥见他的内心世界。 他叫anthony,中文名字叫安诺寒。 自从上了飞机他便开始看报告,和她没有任何交谈,甚至没有任何的眼神交流。如果不是因气流撞击,飞机震颤,安诺寒淡淡地询问她是否系紧了安全带,她几乎以为男人忘了她的存在。 没办法,安诺寒就像他的名字一样,安静,冷漠,如千年寒冰。 苏深雅永远不会忘记她第一次遇到安诺寒情景,那是她在剑桥读书的时候。 有一天,一个被她拒绝过很多次的男生又来纠缠她,她怎么也摆月兑不了。刚巧,安诺寒从对面走过来,他沉默地瞥了他们一眼,她求助地看着他。 出其不意,他一抬腿,一个极其完美的侧踢,只听见有人闷哼了一声。苏深雅低头时,发现纠缠他的男生已经抱着头躺在地上。 等她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安诺寒已经走远了,剑桥大学蓝色的制服在他身上穿出一种中国男人沉静的味道。 从那天起,她迷上了安诺寒。 骄傲如她,当然不会主动表白。在图书馆里,她能主动坐在他对面的位置,或者去餐厅吃饭的时候,偶然间与他同桌,这已经是她的极限了,可他每次都是淡淡地看她一眼,保持沉默。 一年之后,她终于放下了骄傲,向他表白。 “安,我喜欢你!” 那是一个雨天,图书馆里,安诺寒起身去关窗时,她站在他身后说出了这句话。 安诺寒关窗的动作停滞了一下,回头对她笑了笑,他的笑容很澄澈。 “谢谢!” 从此,没了下文! 所以,她更加迷恋他。 她从很多侧面去打听安诺寒,原来他是个澳籍华人,出身于一个很普通的家庭,父亲是个教人打拳的教练,母亲经营一间很小的咖啡店。他的家庭要支付剑桥大学这么高昂的学费很困难,所以安诺寒学习很勤奋,每学期都拿奖学金,他的生活也很低调,常常会骑自行车来上课。 安诺寒有很多朋友,但没有女朋友。他学习很努力,常常在图书馆里通宵读书,但他每到假期一定会回澳洲度假,不到开学的第一天不会回来。这个习惯延续到现在,不论工作多忙,安诺寒还会在假日时间回澳洲。 他只有两个爱好,一个是听钢琴曲,他最喜欢的钢琴曲是贝多芬的命运。另一个爱好是搜集加菲猫,不论大小,款式,只要是加菲猫,他一定会买下来。关于他这个怪癖,有很多版本的传言,其中有一个最不靠谱:他有个妹妹,不仅长得像加菲猫,还和加菲猫一样懒惰,贪吃,迷糊,贪玩,还爱闯祸…… 转眼,已经三年过去了。他们从同学,同事,到现在……经历过很多事。安诺寒不再是那个青涩的少年,他早已被残酷的生意场上磨砺得雷厉风行,她也不再是那个不喑世事的少女,她也变得精明强干,成为他身边不可缺少的女人。 昨天,已经二十七岁的安诺寒突然对她说:“我爸爸让我带女朋友回家,明天的飞机,你准备一下。” 她几乎吓得傻掉,但她还是装作很冷静的说:“好的,我马上去准备。” 于是,她就稀里糊涂跟他上了飞机,踏上去澳洲的见家长之路。 飞机终于降落,苏深雅有些紧张地挽着安诺寒的手臂走出机场,不停地在心里默念那些早已熟记于心的开场白。 取了行李,走到出口。 她立刻看见一个非常醒目的男人站在出口处,远远看去根本猜不出年龄。他身上的黑色衬衫和长裤很普通,偏偏这种最低调的颜色在他身上都显得张扬。他身边站着一个很美的女人,她的美不是那种炫目的美,而是一种淡雅的,沉静的,美得让人舒服。 安诺寒笑着跟他们深深拥抱,并向他们介绍:“爸,妈,这是深雅,我的……女朋友。” “伯父,伯母,你们好!”走近些,苏深雅忍不住细看安诺寒的爸爸。他有和安诺寒极为相似的冷峻的眼,挺直的鼻梁,刚毅的棱角,但他的看上去比安诺寒要多几分霸气,让人望而却步。 尤其是当他用冷厉的眼神打量她时,她不寒而栗。 苏深雅偷偷看向安诺寒,等着他打破这种尴尬的氛围,却看见他目光游移于四周。 平静无波的眼眸里隐隐透着一丝失望。 苏深雅礼貌地笑着,刚要说些寒暄词,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儿突兀地从他背后跳出来,伸手捂住安诺寒的双眼,大声说:“小安哥哥,猜猜我是谁!” 女孩儿穿着松了一根鞋带的布鞋,破旧的牛仔裤,足能装进两个她的肥大t恤,辫子歪歪地系着,露出一张非常靓丽的笑脸。其实,她的五官长得很漂亮,大大的眼睛,小巧的鼻子,圆润的双唇,婴儿般娇女敕的肌肤,只是邋遢的打扮和大大的黑眼圈让她的美丽大打折扣。 安诺寒说:“沫沫,你下次能不能别提示的这么明显。这很侮辱我的智商。” 沫沫松开手,摇摇头,马尾辫跟着飞舞。“你这么健忘,万一你想不起来我是谁,我多没面子!” “我还没健忘到那个程度。”安诺寒又看看她身后,问:“uncle和aunt呢?” “别提他们了,去夏威夷度假也不带我去。我已经跟他们断绝关系了!” “是。”安诺寒的爸爸别有深意地说:“所以沫沫搬来我们家住了。” “哦!”安诺寒无所谓地笑了笑,似乎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对他们来说早已习以为常。 “小安哥哥,她是你女朋友吗?”沫沫眨着天真的大眼睛看着她。“长得真漂亮,一看就是大家闺秀!” “嗯。”安诺寒牵过苏深雅的手,介绍说:“你以后叫她深雅姐姐。深雅,她叫沫沫,是我爸爸好朋友的女儿。” 苏深雅优雅地伸手,并刻意寒暄说:“沫沫,安常跟我提起你!” “是吗?”她的眼眸闪烁了一下,也伸出手:“他说我什么?” “说你很可爱!” “他才不会!”沫沫与她交握的手僵硬了一下,随即一脸满不在乎地撇撇嘴,说:“他一定说我懒惰,爱吃,迷糊,贪玩,是不是?” 苏深雅第一次觉得很无语,只能陪笑着说:“他说的没错,你确实很可爱……” 沫沫抽回手。“小安哥哥一次都没跟我说起过你……” 见苏深雅笑容尴尬,双唇泛白,沫沫甜甜地笑了笑,笑得像个天使:“小安哥哥总喜欢把在乎的人放在心里,他从不提起的人,就是他最爱的人!” 安诺寒没有说话,俯身帮沫沫系上松了的鞋带。 “你们也累了,回家吃点东西再聊吧。”安诺寒的妈妈说。 “谢谢aunt。”苏深雅忙附和。 谁知沫沫突然又说。“接完小安哥哥我就完成任务了,我跟朋友出去玩了。” 说完,她举起手挥了挥,头也没回蹦蹦跳跳跑出机场。 苏深雅的心莫名地一沉,她有种预感,这个安诺寒从来没有提起过的女孩儿,对他有着非凡的意义。 走出机场,苏深雅不可思议地看着一个司机跑过来,举止十分恭谨地把安诺寒的行李抬上一辆崭新的加长林肯车上。 安诺寒问他的爸爸:“新买的?” “为了接你买的,这款车外观虽然丑了点,不过挺实用,载的人多,又方便放行李。”这口吻俨然是今天上街买了颗白菜,虽然被虫子咬了,还能凑合吃。 “嗯!是很实用,全世界最经济实用的恐怕就是这款车了。”安诺寒很赞同地点点头。 苏深雅不禁失笑出声,原来安诺寒有她所不认识的另一面。 车开了一个多小时,在一个海边停下。苏深雅简直不敢相信面前两栋奢华的别墅就是安诺寒的家,因为单看他们家院子里停的一排名车,就知道安诺寒的出身不凡…… 安诺寒提着她的行李,牵着她的手走进前面的一栋。一楼是个宽敞的客厅,以淡雅的白色为主色调。上面是四间卧室,安诺寒将她的行李提进其中的一间,那是一个套间,里间是卧室,外间是书房,从深沉简洁的摆设看来应该是安诺寒的房间。 “你休息一会儿,吃晚饭的时候我来叫你。” 她的确累了,从安诺寒说要带她来澳洲,她一夜没睡,再加上旅途的劳顿,她早已疲惫得头脑发昏。 “那你呢?” “我出去走走。” “我陪你。” “不用了,我有点事。” 说完,他关上房门,退了出去。 苏深雅没有睡,她趴在窗边看着海边的风景。 这里的景观很美,海浪声更美。 一阵一阵,演绎着万年不灭的旋律。 安诺寒和他的爸爸站在木板的观景台上聊天。 他时而说话,时而沉默,他的眉宇由始至终都在深锁着。 可当他看见远处一瘸一拐走过来的沫沫,他的眼神忽然变得幽深。 第1章(2) 几分钟后,一阵细碎重叠的脚步声响起,苏深雅走出卧室,听见沫沫说:“你又不是我老爸,管那么多干嘛?” “我要是不管你,还有谁能管得了你?!”安诺寒的声音紧跟着响起。 “唉!幸亏你一年回来两次,不然我早被你逼死了!” 开门声和关门声结束后,他们的对话声也转移到隔壁房间。 “你怎么弄成这样?”安诺寒的语气有些烦躁:“腿怎么受伤了?” “跟朋友去爬山不小心跌的。” “朋友?是诚?” “……” 诚?听来有点像男孩儿的名字。沫沫没有回答,应该是默认了。 “小安哥哥,麻烦你出去一下,我要洗澡!” “你的浴室不是有门么。” “万一你兽性大发冲进来怎么办?” “你可以锁上。” “门锁被你撞坏了!” “……” 苏深雅无力地跌坐在书房的沙发上。她从两个人的沉默里似乎明白了什么,但又更迷茫了。还有,这两个房间的隔音设施怎么会这么差? 苏深雅揉揉剧痛的额头,她的头被太多太多的问题填充,满的都要炸开了。 棒壁的房间安诺寒静了一会儿,便响起了水声,隐约听来像是洗澡的声音。 “刚刚你和风叔叔在谈你和深雅姐姐的事么?”沫沫问,声音有些模糊。 “嗯。” “风叔叔怎么说?” “他说尊重我的意见,感情的事……让我自己选择。” “哦……”沫沫这句“哦”拖得有些长。 “你为什么让我带女朋友回家?”安诺寒问了个让苏深雅很意外的问题。 沫沫的回答更加意外。“我没有啊!” “我爸说是你告诉他我有女朋友……” “嗯!是我说的!” “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 “沫沫?” 水声停止。沫沫的声音依然朦胧。“我撑不下去了……” “我明白了。”安诺寒的声音充满宽容和理解:“我帮你解决。” 说完,安诺寒推开门,走出房间,脚步渐行渐远。 脚步声听不见时,房间里响起了微弱的抽泣声,很久…… 暮色渐晚,海潮起落。 苏深雅的情绪在潮声中渐渐冷静下来。 既然了解安诺寒的想法太难,那么她应该试着去读懂沫沫的心事。 快到吃饭时间,安诺寒叫苏深雅下楼吃饭。 因为吃的是西餐,所以整顿饭都迎合着西方人的用餐习惯——安静。 可表面上越安静,反而愈加可怕,每一下轻微的动作都会变成别人注目的焦点。所以苏深雅吃得特别小心,尽量维持着最高贵端庄的姿势。快要吃完时,安诺寒悄悄将手放在她的手背上,他的掌心很冷。她抬起头,装作很甜蜜地对他微笑,余光瞥见安诺寒的父母看看他们,又看看沫沫,神色有些无奈。 而沫沫看来的确挺贪吃,低着头吃得津津有味,光是牛排就吃了两份。 吃过饭,安诺寒的父母去海边散步,他的妈妈挽着他爸爸的手臂,身体依偎着他,沙滩上交错的脚印延伸到很远很远…… 沫沫坐在沙发上抱着遥控器看足球赛,看得激情无限,丝毫没有在别人家做客的拘束。 安诺寒也并不急着上楼,也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苏深雅悄悄将手伸到他的手臂内侧,身体轻轻依偎过去。他的肩好宽,好温暖……就像以前一样。 她闭上眼睛,回忆起安诺寒的毕业party,那天她多喝了几杯,哭了。花园里,她趴在他的肩上抽泣。“我好冷!你抱我一下好不好?一次就好……” 他摇摇头,把衣服月兑下来,搭在她的身上,一个人离去。 回想起那一夜,她有些冷,依偎得更紧一些。“我好冷。” 这一次他终于伸出手,搂紧她瘦弱的肩。 “你陪我上楼休息吧。”她小声说。 “好。” 他们起身离开时,苏深雅悄悄回眸。 电视上,劳尔又进球了,梅开二度。 沫沫完全没有第一次那么兴奋,她用双手抱紧曲着双腿,聚精会神看着电视机。 她细白的小腿上有一片擦伤,抹了药,却还在渗血。 触目惊心。 苏深雅记得她第一次和安诺寒聊天,她问他:“你为什么叫安诺寒?” 他说,“我喜欢这个名字。” “因为你喜欢安静吗?” 他笑了笑,笑得时候嘴角流露出一种特别的情感。 其实,安诺寒不但喜欢安静,他的话也不多,即使谈判的时候也总是极少发言,但只要出口必是字字珠玑,深意无穷。 所以,苏深雅早已习惯在他有限的言语里,去揣测他的心事。 安诺寒带着她回到房间,推开窗子,让晚风带着咸涩的海水味道吹散满室的憋闷。 他终于开口:“谢谢!” 苏深雅勉强地笑了一下。“除了谢谢,没别的话说吗?” 他轻轻动了动双唇,却没有发出声音。 他走到书柜前,从里面拿出一本厚厚的影集,掀开倒数第二页,看了一眼,又合上,脸上隐隐透出失望…… 尽避无意的一瞥,苏深雅还是看清了那张照片。 那是安诺寒和沫沫的合影。 桌上的生日蛋糕上插着十四根蜡烛,烛光蒙蒙中,安诺寒轻浅吻着沫沫的额头…… 照片里的沫沫穿着漂亮的公主裙,微卷的头发上别着一个金色的发夹,她的脸上洋溢着甜蜜又略带羞怯的笑…… 苏深雅有种被照片刺伤眼睛的感觉,泪水在眼圈里旋转。她终于相信的沫沫的话,他从不提起的人是他最在乎的人。 “为什么要带我来澳洲?” “我以为你昨天会问。”安诺寒看着她,黑眸越发沉寂:“我们结婚吧。” 她经常在梦里听到他说这句话,醒来后心情无比的失落,今天在现实中听到,比梦境更加失落。 她闭上眼睛,眼泪再也控制不住:“你根本不爱我。” “你是最适合我的女人。我二十七岁了,已经过了追求火热激情的年纪,我想有个家,有个懂我的妻子。” 听到这样的话,她情绪更激动:“为什么是我?为什么不是沫沫?!” 安诺寒忽然笑了,仿佛在笑一个傻瓜。 “沫沫是我妹妹,在我眼里她永远都是个孩子!” “孩子?”他的语气听来那么真诚,难道是她想错了。“真的吗?” 安诺寒看了一眼手上的影集,笑着说:“以前每次回来,总会发现沫沫在影集里放了新的照片,可从她十四岁……她就再没放过任何一张照片。因为她在酒吧里遇到了诚。” “她爱上了诚?” 苏深雅也从那样的年纪过来。少女的心事总是比风更飘忽不定。 小时候,女孩儿总会依赖着父亲,哥哥,以为那是她的天地。 当有一天女孩儿遇到让自己心动的男孩儿,心里便再也容不下其他人,仿佛天地都只为一个男人而存在…… “诚是一个乐队的主唱,我曾经听过他的歌,忧郁而深情。” “那后来呢?” 安诺寒看向大海,思绪随着大海的波澜,回到了过去:“uncle让人打了诚,想让他对沫沫死心,但诚对沫沫的感情非常坚定……那是我第一次见沫沫生气,她对uncle大吼:你以为你是我爸爸,就能为我做决定?!你错了!除了我自己,没人可以决定我的未来!” “他们的爱很动人。” “这个世界不是只有轰轰烈烈的爱才动人。”他轻轻搂着她,拥她入怀:“深雅,相信我,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 她点头。 也许是等这一天等得太久,她总觉得,这一切依旧是在梦中。 梦有天会醒…… 午夜,苏深雅听见楼下有轻微的响声,她悄悄起来。 安诺寒不在书房里。 她将门慢慢开启,透过门缝,她看见客厅里亮着微弱的光。 沫沫坐在沙发吃着香蕉,安诺寒坐在她旁边小心地在她受伤的腿上涂药。 沫沫吃东西的时候,一直不抬头,慢慢地,一口一口艰难地咽着香蕉。 安诺寒的声音很轻:“过几天我和深雅订婚,uncle知道这件事,一定不会再反对你跟诚去维也纳学音乐。” “我的事不用你管。” 他笑了,捏捏她的鼻子。“你跟uncle断绝关系没有十次也有八次,哪次改变过他的决定?!” “都是他说话不算话,断绝关系还派人跟踪我。” “行了!所有事都交给我,你只需要收拾好东西,等着跟诚去周游世界!” 沫沫放下手的香蕉皮,想笑,一滴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怎么了?” “没什么。”她避开安诺寒伸向她的手,“我只是想说:小安哥哥,谢谢你!” 第2章(1) 海边的夜好冷,苏深雅紧紧裹着身上单薄的睡衣,还是觉得海风透骨的寒!而他们出口的字字句句都如碎玉落地,连回声都是刺耳的。 “沫沫,你还在生我的气?” “生什么气?我不记得了!” “上次,在浴室……” 她打断他:“我不记得了。” “我真的没别的意思,我听见你在里面哭,敲门你又不肯开。我一时心急才冲进去……” 沫沫很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安诺寒揉揉后脑,眉峰收紧。“我那天喝醉了,后面的事我记不清了。沫沫,我没做什么不该做的吧?” “我也记不清了。”她有些失望。“以后别再提这件事,让我老爸知道,打死我也要让我嫁你!” 安诺寒点点头,深表赞同。 沉默一阵,他主动找了个话题:“你是不是要和诚去希腊,如果去,记得把你和诚的照片寄给我!” 沫沫低头捂着嘴,看不清表情,只能听见隐隐的笑声。“你千万别把你和深雅姐姐的照片寄给我,我不想看!” “为什么?” “她比我漂亮!!!” 安诺寒用双手捏捏她晶莹的脸。“傻丫头,等你长大了,一定比她漂亮!” “哼!不理你了!”沫沫打掉他的手,一转身跳下沙发,走了两步,又转回去,拿起沙发垫丢在安诺寒的脸上:“我哪里不漂亮?我不打扮而已,我好好打扮打扮,比谁都漂亮!” “那你为什么不好好打扮?”安诺寒唇边的笑意更深,眼睛里晃过一丝狡黠的光芒。每次他露出这种的眼神,那表示发生的结果早已在他的预料之中。 “女为悦己者容,你又不懂欣赏美,我干嘛为你打扮!?” “对!我不懂,你的美丽,你的个性,你的歌声……只有诚会懂!”安诺寒的声音很轻柔,没有任何一点讽刺。 可沫沫的脸上却有种被人讽刺的恼怒:“你等着,总有一天我要让你看清我的美!” 她转过身,想要走,他在她背后无奈地叹气:“你呀!永远都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沫沫背对着安诺寒,所以他看不见她的表情,但从深雅的角度,刚好可以看见沫沫脸上僵硬的恼怒。 “是你太老了,跟我有代沟!不!四岁一个代沟,我们之间至少有两个代沟……” 深雅拢了拢睡衣,关上房门。因为她不想去看清沫沫眼睛里滑落的泪…… 她不知道安诺寒是不是经常会说这句话,可她知道,这句充满宠溺纵容的话一定深深刺伤过一个女孩儿脆弱的爱! 那晚,安诺寒没有回来,他独自坐在沙滩上用手指在细沙上画着什么。 阴云遮住的月光照不清他指下的图案…… 苏深雅悄悄拿出他书架上的相册,翻开。一张张载满回忆的照片为她讲述着温暖的故事。 第一张,安诺寒看上去只有十几岁,怀里抱着一个可爱的婴儿,婴儿的挥舞着小手,对着他笑,水盈盈的眼睛里还有未干的眼泪…… 第二张是小女孩儿抓周的照片,所有的东西都被丢得乱七八糟……她努力伸着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袖,对着他笑…… 掀至第二页,女孩儿学会走路了。安诺寒牵着她的手走在沙滩上,女孩儿跟不上他的步伐,却不肯放弃,她急切地扯着他的手,跌跌撞撞跟着他的步伐…… 后来,女孩儿蹲在海边的礁石上,拾着被搁浅的海螺,胖胖的笑脸上已经隐约可见沫沫精致的五官。安诺寒在不远处的沙滩上用手指画画,他的表情很认真,可印在沙滩上的却是一只头超级大,五官完全变形的加菲猫…… 翻到第三页,苏深雅被一组照片惊呆了。 初春,湖光潋滟,樱花缤纷,沫沫躺在遍地的白色花瓣上,枕着安诺寒的腿睡着了,他小心地帮她把一片落在唇边的花瓣拨开,十七八岁的他更加帅气,棱角分明的侧脸凸显出他的个性中的叛逆…… 盛夏,梅雨时节,细雨微斜,沫沫高举着粉色的雨伞,旋转着,大笑着,因为飞溅的水花溅在安诺寒深陷于沉思的眼眸,让他看上去十分狼狈,但他却快乐着…… 深秋,火红的枫叶点缀着空蒙的山色,安诺寒在山间追着沫沫,树枝划破了她的裙子,她笑得越发灿烂…… 寒冬,冰天雪地的黑夜,冰雕的酒店似童话里的城堡。 皑皑白雪中,安诺寒用厚厚的白色皮毛包紧沫沫,抱在怀里,沫沫满脸惊喜地指着天上的极光,他则努力地把她的小手往怀里扯…… …… 苏深雅合上影集,走到窗边。 皓月照清了沙滩上的图案,一只笑得无忧无虑的加菲猫…… 安诺寒说的没错,动人的不只有轰轰烈烈的爱。 还有在一种爱,温和如人的体温,清淡似白开水。因为拥有已成习惯,再暖再浓都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第二天一大早,安诺寒和他的父亲出去安排订婚的事宜。 安诺寒的母亲去通知一些亲友。苏深雅坐在他的书房里看书。 敲门声响了两下,她刚要说请进,沫沫的笑脸从渐启门缝里挤进来。“深雅姐姐,想吃冰激凌吗?” “沫沫?进来坐。”苏深雅连忙笑着起身。 沫沫抱着一大杯草莓冰激凌走进来,乖巧地放在她桌上。因为只有一杯,苏深雅说:“你吃吧。小女孩儿真好,怎么吃都不用担心发胖。” “哦!”沫沫很天真地对她眨着眼睛,抱起冰激凌。“那你不开心的时候做什么事?” “找人喝茶聊天,把心事说出来。有些事放在心里很重,说出来就会很轻。” 沫沫用小勺舀了一些冰激凌,送到嘴边,又放回去。“跟小安哥哥聊天吗?” “有时会。”深雅想了想,才说:“他平时不爱说话,倒是很会安慰别人。以后你有不开心的事可以找他倾诉。” “他?”沫沫不以为然地摇头:“他只会像嘲笑白痴一样笑我。” “会吗?” “当然!有一次我坐在院子里哭得很伤心,他问我为什么哭,我说因为他送我的彩笔被同学偷走了。他不但笑我,还说我傻。”沫沫笑着对她做了个很可爱的鬼脸:“你也想笑吧?笑吧,不用忍着。” 苏深雅真的笑不出来,甚至有点阴冷。面对着沫沫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她忽然觉得那天真的背后,有种超乎想象的深奥。 “如果我是你我也会哭。” 苏深雅以为沫沫会问为什么,没想到沫沫用勺子搅动着杯子里融化的女乃油说:“你哭,他会认为你是在意他,我哭……他就当做是小孩子在抢玩具,随便再买一个哄我玩。” “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沫沫抱起冰激凌,坐在沙发上大口大口地吃。 安诺寒不会懂,有些女孩儿贪吃,因为吃能让她快乐,沫沫贪吃,是因为吃才能让她不去回味痛苦…… 她的冰激凌吃完,苏深雅才开口。“你喜欢他,为什么不告诉他?” 沫沫一脸云淡风轻地回答:“因为我老爸和风叔叔特别不讲道理,让他们知道我喜欢小安哥哥,他们肯定把他打晕了,直接仍我床上……” “啊?”深雅吃惊地看着她。 “然后,逼着他负责任!” “……”她很难相信有父亲会做出这样的事,可沫沫的表情一点都不像开玩笑。 “我才不要嫁一个不爱我的男人,拿我一生的幸福当赌注。我又不是没人要,何苦在不懂欣赏我的男人身上浪费时间,浪费感情。” “说的容易,要忘记一个人太难。” “为什么要忘记?小安哥哥对我那么好,不能成夫妻,也可以做兄妹……” “你真洒月兑。”深雅不禁重新打量一番眼前的沫沫,玫粉色的连衣裙让她看来像是一株含苞待放的玫瑰,还未绽放已是香气四溢,色泽动人,待她舒展花瓣,傲然绽放,怎会不诱人采撷。 年轻真好,可以洒月兑地挥挥手,把希望寄托给未来。而她,自以为情深不移,殊不知青春易逝,鲜花易谢,不知不觉她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 “不是我洒月兑,我是不想折磨自己。暗恋本来就够苦了,更何况暗恋自己的未婚夫……” “未婚夫?”苏深雅惊得大脑一片嗡嗡声。 “小安哥哥没跟你说过?”沫沫也惊讶得瞪大眼睛:“在机场的时候你不是说他经常跟你提起我?” “他,他……” 沫沫苦涩地笑了笑。“他没说过。他从没提起过我,对吗?” 沫沫的表情让苏深雅十分歉疚。有一瞬间她差点月兑口而出:在昨天之前,我跟他什么关系都没有。他根本不爱我,他是骗你的。 可她的理智马上让她打消这个念头。因为她深知自己一旦说了,安诺寒的苦心就会白费。 这件事她必须谨慎些,稍有差池,他可能会责怪她,甚至不再娶她。 “或许,他从不提起的人才是最在乎的人。”苏深雅说。 “从不跟女朋友说自己有未婚妻,这是在乎我的表现么?!” 见她不回答,沫沫又问:“深雅姐姐,你和小安哥哥在一起多久了?”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她不知所措,她不想欺骗一个如此可怜的女孩儿,却不得不敷衍。“很久了。” “三年了多了吧?”沫沫的语气充满理解:“你一定为他付出了很多吧。” “只要能跟他在一起,所有的等待都是值得的。” “你真执着。难怪小安哥哥那么爱你。” 这句话听来很刺耳,沫沫下一句话更加刺耳:“我还年轻,以后的路还很长,我相信有一天我也能遇到一个与我两情相悦的男人。” “你不是已经遇到诚吗?” “诚?”沫沫长叹一声,摇摇头:“诚不爱我。” “为什么?” “我多打了一个耳洞,他会说好酷,不会问我疼不疼。我忘记穿外套,他会夸我漂亮,根本不关心我冷不冷!当然,他更看不见我的裙子被勾破了,我的鞋带松了……” 回忆起机场里,安诺寒俯身帮沫沫系上鞋带的一幕,苏深雅忽然觉得嘴里不是滋味,酸酸的。“不是每个男人都像安那么细心。” “总会有的。”沫沫无言地垂下脸,慢慢站起来,慢慢走向门口。“不打扰你了,有空再聊。” “沫沫!”深雅忍不住问:“你没问过安,怎么知道他不爱你?” 沫沫拉开门时,回过头,笑容澄澈如溪:“因为他曾经亲口说过:我的年纪做他妹妹他都嫌小,他根本没法把我当成一个女人看……他什么都愿意为我做,除了爱……” 对一个女人来说,再没有拒绝比这更狠,更绝! 第2章(2) 苏深雅总以为嫁给安诺寒是个最美的梦。 可梦真的变成了现实,当她穿着白色的礼服一步步走向安诺寒,她反而有些退却。 斑大英挺的安诺寒含笑对她伸手,他的手中的钻戒耀眼而夺目。可她却一点都不兴奋,因为她总感觉安诺寒的眼神是落寞的。 尽避如此,她的脚步并没有停滞,坚定地走到他身侧。 “你愿意嫁给我吗?”他优雅地执起她的手,轻声询问。 她点点头。 他便将戒指套在她的中指上,戒指很凉,和他的手一样的凉。 台下响起不太热烈的掌声。掌声落下,一阵钢琴乐响起。 沫沫坐在钢琴前,一袭粉红色的长裙热情而明艳。 她的手指在钢琴上飞舞,乐声如火如荼的热烈。 苏深雅听得出,那是贝多芬命运交响曲中的一段,也是安诺寒最喜欢的一段。 自从乐声响起,安诺寒的眼光便一秒钟都没有离开沫沫,仿佛早已忘记了一切。 渐渐的,乐声变得悲怆,死亡一样的悲伤撕扯着,蔓延着,纠结着。那仿佛是命运垂死的呼喊,渴望着一切不要结束…… 乐声就在那最哀伤的音律中中断,动人的乐声在天地间殒灭。 沫沫拖着及地的长裙缓缓走向安诺寒。 她自然的卷发散在背后,俏丽的脸上施的淡妆,淡粉色的眼影,亮粉色的唇彩,让她看上去那般年轻靓丽,光彩照人。 “小安哥哥。”沫沫柔柔地微笑:“恭喜你!” 安诺寒的表情有些呆滞。“谢谢!” “这首曲子我为你练了十年,就是为了在你的订婚宴上弹给你听。”沫沫可以把“你的”两个字咬得很重。“喜欢吗?” 安诺寒笑了,笑得十分苦涩。“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会弹钢琴?” “为了给你一个惊喜,惊喜吗?” 安诺寒点点头,脸上没有一点惊喜的表情。 沫沫继续笑着,笑到眼泪都流下来。“其实,我只会弹着一首曲子!我是为你学的。” 她伸出手,抱住他,双臂用力地抱紧。“小安哥哥,明天我就要走了……我祝你和深雅姐姐白首偕老。” 沫沫松开手,安诺寒的双手却紧紧搂住她的双肩,脸贴着她的发丝。“为什么要走?” “我长大了,不再需要你照顾。以后,你要好好照顾深雅姐姐,别让她受委屈。” 见安诺寒点头,沫沫推开他,脚步凌乱地跑出礼堂,鲜红色的地毯下,落了一连串的泪…… 苏深雅看向安诺寒,他尴尬地对她笑笑:“她总是这样,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订婚的酒宴结束,已经很晚。 走出酒店的时候,安诺寒月兑下西装搭在深雅的身上,扶着她上车。 亚拉河畔,安诺寒牵着她的手,漫步在河边。 “我们什么时候回英国?”她问。 “你想什么时候?” “明天好吗?” “好!”安诺寒笑着模模她的长发,揽着她的肩。“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女朋友,无论什么事,我都可以为你做。” 深雅迟疑良久,才说:“能陪我回家见见我父母吗?” “好!”他闭上眼睛,拥她入怀:“我回去处理好公司的事,就去见见你父母……谈谈我们的婚事。” 她又说:“我想在我小时候最常去的教堂结婚。” “好!” “我想去希腊度蜜月。” “好!” 那晚,他说了很多很多的“好!”。她抱着安诺寒的手臂,一刻也不愿意松开。 她第一次发现幸福离自己这么近。 爱有时候的确很苦,在苦中再坚持一下,终会尝到苦尽笆来的滋味。 但谁又知道,爱情的甜能维持多久? 十七年前 澳洲某市 远离城市喧嚷的别墅里,五个人坐在桌前吃早餐,两对年轻的夫妇和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儿。 其中一个俊美又不失霸气的男人放下手中的筷子,脸上露出一种坏坏的笑意。“小安,你应该有个中文名字,安东尼这个名字有点别扭,让老爸正式给你起个名字吧。” 叫小安的男孩儿抬起眼,一双澄澈的星眸写满期待。 “我叫安以风,你妈妈叫司徒淳,我的姓和你妈妈的名加在一起,安淳!你觉得怎么样?” “鹌鹑?!”小安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表情很明显再问:你是我亲爸吗? 另一个男人优雅地拿起纸巾擦擦薄唇,微笑。“两个字的名字不够大气,不如再加一个“淡”字,更好些。” 小安的眼睛瞪得更大。“安淳淡?” “鹌鹑蛋?!”安以风认真地想了想,说:“晨哥,你太有才了!这个名字的确更有内涵。” 小安的脸色发青,求助地看向她的妈妈。 她善良的妈妈想了想说:“不如把我和你爸爸的姓加在一起好了。” 安以风陷入沉思。“安,司徒,我们两个人的儿子。有了!” 他一拍桌子。“安徒生!” 小安再也不能容忍了,站起来:“我去看看沫沫睡醒了没有。” 婴儿房里,刚刚两个月大的女婴正在熟睡,白女敕的小脸能清晰地看见淡蓝色的血管,长长的睫毛随着鼻息轻微地颤动,粉红色的唇像新鲜的草莓。 小安悄悄地在她脸颊上吻了一下,浓郁的女乃香扑鼻而来,甜甜的,腻腻的。 “小安,你也太没出息了,一会儿没见就想你老婆了!”安以风又在逗他。 小安被逗得俊脸泛红。“她还不是我老婆呢。” “等她长大了,老爸做主,把沫沫嫁给你。”安以风眼光一闪。“韩沫……我又想到一个好名字。” “我不要!anthony挺好听的。” “‘安诺寒’,你觉得怎么样?这个名字就是你对沫沫的承诺!” 小安立刻喜欢上这个名字。 他再次看向白色摇篮中的小女孩儿,她已经醒了,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他。 他对她伸手,小女孩儿立刻展开双臂,等待着他的拥抱。 世事熙攘,岁月如梭,相聚何月,此生凝望。 “小安哥哥,抱抱!” “好!” “小安哥哥,我要吃冰激凌。” “好!” “小安哥哥,求你了!你让我再睡五分钟,好不?” “好!” “小安哥哥,我不想上学,你带我去游乐场呗。” “好!” “小安哥哥,我要离家出走,你带我走吧。” “好!” “小安哥哥,你娶我做老婆吧……我的同学都嘲笑我嫁不出去!” “好……” 沫沫的童年就是这样度过的。从她有记忆开始,小安哥哥的脾气总是很好,他的手臂总是很有力,他的笑容总比阳光温暖,他给她的回答总是一个字:好! 所以,无论遇到什么事,她最先想到的总是他! 年幼无知的她一直想当然地以为,小安哥哥永远都是属于她的,就像她的爸爸,妈妈…… 直到有一天,她才猛然醒悟,原来他不是她的。 沫沫叫韩沫,出生在澳洲的一个海边,一片远离是非喧嚣的净土。 在她的记忆中,有五个最重要的人。 一个是他的爸爸,他长得很帅,喜欢穿黑色的西装,里面衬着米白色的衬衫,看上去特别酷。自从他第一次送沫沫去幼稚园,幼稚园的阿姨便对她特别照顾,经常给她买好吃的东西,问这问那。她只说她的爸爸叫hanson,是一个普通的商人,从不告诉任何人他的中文名字叫韩濯晨——这是他交代过很多次的,至于为什么不能说,她不知道。 第二个人是她的妈妈,她叫amy,中文名字叫:韩芊芜。 她是个音乐老师,不仅钢琴弹的非常美,而且又年轻又漂亮,很多人都不信她结过婚,更别说生过孩子。据说她刚去学校教钢琴的时候,不少男人追求她,有些男人明知她结过婚仍不甘心放弃。直到其中一个人被打成重伤,住进医院,所有男人才对她敬而远之。 在沫沫很小的时候,她曾经满心好奇地问:“妈妈,为什么你和爸爸姓一样的姓?” “因为你妈妈是你爸爸的女儿,当然要跟你爸爸姓。” 回答她的是她家的邻居,一位叫安以风的叔叔。他帅气的脸上总是挂着一成不变的坏笑,性格特别随和,脾气超级好。别看他的工作是在一个健身中心教人自由搏击,身材健硕挺拔,一身霸气,他是出了名的怕老婆,只要他老婆用冷酷的眼神看着他,他马上像个犯错误的小学生,找个墙角自我反省。 “风叔叔,那我妈妈为什么不是我姐姐?”沫沫看看自己二十几岁的妈妈,再看看自己四十岁的爸爸,还有点搞不清辈分关系的她被这番话弄得晕头转向。 “你妈妈生了你,当然是妈妈,按辈分算,你爸爸应该是你外公……” “风,你别乱说,沫沫还小,会吓坏的!” 说这句话的正是安以风的太太,司徒淳。她是一个非常雅致的女人,安静时美丽如白菊般清雅得沁人心脾,浅笑时眉眼间透着妩媚的风情,那是历经世事的女人独有的风韵。其实,她非但一点都不凶,反而特别温柔,每次安以风出门,她都要为他整好衣领,理平衣襟,在他耳边小声地叮咛:“小心点,早点回家!” 所以沫沫始终搞不懂,安以风到底怕她什么?! 最后一个人,也是对沫沫来说意义最非凡的一个人,就是安以风的儿子,安诺寒——她的小安哥哥,他的英文名字叫anthony。以前沫沫以为她的爸爸最帅,直到有一次安诺寒送她去幼稚园。他刚一走,又有一群阿姨跑来问她安诺寒是谁,此后再没人关心她爸爸和妈妈感情好不好,全都问她安诺寒有没有女朋友。 她才认清一个事实,原来安诺寒比她爸爸更帅! 第3章(1) 深秋,阴雨连绵两日,潮湿的海风带着些许凉意。 沫沫已经十岁,正在家里写假期作业。因为长期营养过盛,生活无忧无虑,她比同龄的小女孩儿略了许多,小脸跟比圆规画的还要圆,握着笔的小手胖得像个小馒头,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安诺寒走进她的房间,俯身凑到她桌前。“沫沫,想吃冰激凌吗?我带你去。” “真的?!”她惊喜地爬下椅子,胖乎乎地小脸笑开了花,长长的马尾辫兴奋地摆动着。 “当然是真的,小安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他的确没欺骗过她,一次都没有。 西点店里,沫沫抱着女乃油冰激凌杯,痴痴看着眼前的安诺寒。他越来越帅了,帅得让她的眼里容不下其他人。 他的五官完全遗传了他父母的优点,既有他爸爸英气逼人的眉眼,刚毅的轮廓,又有他妈妈温润的唇。而他最迷人的是,他身上有两种矛盾的气质融合在一起,有时候他会给人热情似火的感觉,而有时候,他的表情冷淡如冰,让人不敢去靠近,又忍不住想去靠近…… 今天的安诺寒与往常不一样,他望着窗外的眼神闪动着一种特殊的光彩,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小安哥哥,你在看什么?”沫沫好奇地看向窗外空旷的街道。 他在恍惚中回神,看一眼桌上即将空了的水晶杯,对服务生说:“再来一杯。” “我不吃了,今天有点冷。”沫沫用双手瑟瑟地抓了抓外套的衣襟,安诺寒立刻把身上的夹克月兑下来披在她上。 夹克上带着他的味道,闻着这个味道,沫沫总会觉得特别安稳。 冰激凌端上来,她刚要吃,窗外的街边多了一个女孩儿的身影。那是一个东方女孩儿,洁白的纱裙,缥缈的黑发,几分弱不禁风的纤瘦让她看似一尘不染的仙女。 她的中文不太好,只能找到四个字形容这个女孩儿的美丽——倾国倾城! 看着女孩儿标准的瓜子脸,沫沫不自觉捏捏自己脸上的肥肉,才发现自己又胖了。 “沫沫,你能不能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很快回来。” 她乖巧地点头。 “真乖!” 安诺寒的话音还没落,人已经迫不及待跑出去。 沫沫凑到窗边,圆圆的脸贴在冰凉的玻璃上,她看见安诺寒走到那个女孩儿面前,深情地拥抱她…… 沫沫按住剧烈地绞痛的心口,艰难地呼吸。 他们在街边聊了很久,安诺寒热切的目光流连在美女不盈一握的腰肢,细长的腿,他的目光那么热切…… 虽然她只有十岁,但她知道一男一女那样暧昧的笑容,那样热切的眼神代表什么,那叫“爱”…… 沫沫哭了,眼泪顺着玻璃,静静滑落,留下一条抹不去的水渍。她一个人坐在桌前吃冰激凌,一杯接着一杯。 好冷,无论她怎么扯紧身上的夹克,还是冷得她浑身颤抖! 饼了很久,安诺寒回来了,身上带着浓浓的蔷薇香。 沫沫很讨厌那个味道,往后挪了挪椅子,坐远些。 “你怎么吃这么多?”他吃惊地看看桌上放满的玻璃杯,忙捉住她冰冷的小手,用力地搓着她的手背,还在她手背上哈着热气。 “冷不冷?” 她默默点头。 他拉着她的手将她拖到怀里,他身上的蔷薇味道香得刺鼻。可她贪恋他怀里的温暖,所以甘愿忍受着刺鼻的气味。 “你呀,能不能不要这么贪吃!再这么吃下去,不变成小胖猪,也会冻成冰激凌!” “小安哥哥。”她搂着他的颈项,脸贴着他的脸。“那个漂亮姐姐是谁?” “我的女朋友。” 她瞪大眼睛看着他。“你说过,要娶我做老婆的。” 安诺寒笑了,他的笑容跟同学的嘲笑一模一样。她仿佛能听见了他和别人一样的嘲笑声:傻瓜,你长得那么丑,谁会娶你…… 她委屈地扯着他的袖子,一边哭一边摇着他的手臂:“你答应过我的,你不可以反悔。” “好……”他无奈地用袖子抹去她满脸的眼泪鼻涕,哄着她:“我答应你,我不反悔……不要哭了,再哭小安哥哥不喜欢你了。” 于是,她不哭了。 她努力地对他笑,她总以为,只要她笑,他就会一直喜欢她。 孩子就是孩子。 她以为自己能很快长大,殊不知在有些人眼里她永远都是个孩子。 一个月后的周末,安诺寒答应她要带她去放风筝,一向贪睡的沫沫很早便起床,翻出自己最不喜欢的白裙子。 她对着镜子左看右看,怎么也搞不明白为什么白裙子穿在她身上显得如此臃肿,笨拙。 于是,她决定不再去思考这个问题,抱着风筝走下楼。 宽敞的客厅里,韩濯晨眉头深锁,微合双目靠在沙发上,脸色有些阴沉。 韩芊芜跪坐在他身边,一边揉着他的额头,一边劝他:“感情的事强求不得,何苦逼他?就算你们逼着他娶了沫沫,沫沫真能开心吗?” “我也知道,可我担心沫沫接受不了。她太依赖小安了……” “晨,不如我们带沫沫换个地方住吧,让她离小安远点。或许她会慢慢淡忘……” “也好!” 听到这句话,沫沫急忙跑下楼梯,大声说:“我不走,我不要离开小安哥哥。” 韩濯晨和韩芊芜彼此对望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我不理你们,我去找小安哥哥。” 沫沫以为安诺寒一定会帮她说服她的爸爸妈妈,谁知她刚跑到他的家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安以风的大吼声。“从今以后,我不准你再见她。” 安诺寒愤然顶撞回去。“你凭什么不让我见她。” “就凭我是你爸爸!” 安诺寒沉默一阵,语气缓和了些:“爸,我知道晨叔叔没有儿子,他想让我娶沫沫,继承他的事业。我能体谅你们的苦心,可沫沫才十岁,她还是个孩子。” “她不会一直十岁,她早晚会长大。”安以风的语气也缓和些。 “可她现在十岁,我已经快二十岁了!等她长大,至少还要十年!”安诺寒的声音近乎恳求:“爸,我不是和尚,我有感情,我也有七情六欲!” “……” “而且,你们有没有为沫沫想过,你们连她的意见都不问,就为她决定了一切。如果她长大以后根本不爱我,怎么办?!” 沫沫呆呆站在门口,她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却隐隐明白,他不想娶她。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你现在先给我安分点。” “你自己换女人比眨眼睛都快,你有什么资格让我安分?!” “你!”安以风气得说不出一句话。 安诺寒丢下最后一句话,便走了。“对不起,我不能娶她……因为我比你们更怕沫沫受到伤害!” 他宝蓝色的跑车消失在蜿蜒的公路上,沫沫才从墙角走出来,悄声进门。 在沫沫的记忆中,安以风的嘴角总噙着笑意,脾气好得不能再好。她完全想象不到,他发起火来如此可怕,眼神寒光阴森,握紧的拳头青筋毕露,她甚至能听见骨骼发出的咯咯声。 沫沫畏惧地缩了缩身子,不敢再向前一步。 “风叔叔,你别怪小安哥哥,他不是故意要惹你生气的。” “沫沫。”安以风走向她,蹲在她身前,拍拍她的头。“无论小安哥哥做错什么,你都不要怪他。 她点点头,长长马尾辫随之摆动。 “总有一天他会知道,你们的感情是融在心里的,你们谁也无法割舍谁……” 沫沫开心地笑了。 她的笑容比晨曦还要圣洁无瑕。 “风叔叔,那你也不要生他的气了!” 连续一周,安诺寒没有回家。 周末,沫沫坐在花园的藤椅上,凝神地看着一片妖娆如火的彼岸花,对他的想念令她不知不觉流下眼泪。她清楚地记得,七岁那年,她坐在花丛里哭,因为她的小朋友不爱跟她玩,还嘲笑她长得又胖又丑,将来一定嫁不出去。 她哭着对安诺寒说:“小安哥哥,你娶我做老婆吧……我的同学都嘲笑我嫁不出去!” “好!”他帮她擦去眼泪,笑着说:“只要你不哭,小安哥哥就娶你做老婆。” 她不哭了,以为只要不哭,她就能嫁出去。 可他欺骗了她! 第3章(2) “沫沫,想不想听故事?”韩芊芜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搂着她的肩膀问。“妈妈给你讲灰姑娘和王子的故事,好不好?” “妈妈,我想听彼岸花的故事,我想知道故事的结局。” 沫沫很小的时候,最喜欢坐在藤椅上听妈妈讲彼岸花的故事,尽避她不完全懂,可她每次都觉得很感动。 笔事是这样的。 曾经有一个男人很爱一个女人,但那个女人却恨他入骨,一心想要杀了他。有一天,男人带她去一个地方,那里盛开着一片血一样妖艳绝望的彼岸花。 男人对女人说:你知道吗?这叫彼岸花,又叫曼珠沙华,是一段被诅咒过的爱情。 女人摇头。 男人给女人讲述了那段传说:“很久很久以前,花神和叶神相爱了,他们在彼岸深深思念着对方,终于有一天,他们违反了神的旨意,偷偷见了面。神知道后勃然大怒,为了惩罚他们,让他们变成了这彼岸花。有花不见叶,叶生不见花,生生世世,花叶两相错,生生世世同根而生却不能相见。 后来,一个长相奇丑无比的魔鬼爱上了一个美丽善良的少女,魔鬼把少女囚禁起来,只为天天都能看见她。有一天,来了一个武士,他用剑斩杀了魔鬼,救出了少女……魔鬼的鲜血溅在地上,一片绚丽酴醾的彼岸花绽放开来,那个地方就是地狱的“忘川”,是人死去后忘却今生情缘,转世投胎的地方…… 于是,彼岸花成了来自无垠地狱的爱情使者。从此之后,忘川河旁一片血一样绚烂鲜红的彼岸花恒久不灭。 人死后会踩着它一路前行到奈何桥边,闻着花香就会记住他前世的爱人……” 男人讲完了这个传说,又对女人说:“我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鬼,早晚有一天我会死,会用血偿还我欠下的债……你能不能答应我,当我死去的那天你带我来这里,我闻着花香,来世就不会忘记你……来世我要做个好人,我要做个警察……” 女人哭了,她对男人说:“你放心,我不会离开你,我要陪着你一起走过奈何桥,一起闻着彼岸花的味道,来世我要嫁给你,我要好好爱你……因为爱有来世,但恨没有!” 爱情,即是如此。爱错了,就要承受苦果,没人可以救赎你。 “妈妈,后来怎么样了?”沫沫揉揉泛红的眼睛期待地问着,她一直想知道男人和女人的结局是什么,可每次故事都讲到这里,都没有了下文。 “妈妈,他们是不是死了?” 韩芊芜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韩濯晨,他正沉默地望着花瓣发呆。 韩芊芜坐在藤椅上,轻柔地模着沫沫披在肩上的头发,缓缓讲述着过往。“没有,他们还活着……男人带女人去了一个没人认识他们的地方,他请花匠在院子里种满了彼岸花,他说:‘不论发生什么事,都让我死在花园里,让我闻着彼岸花的味道……来世就不会忘记你。’ 女人不再恨他,还想为他生个儿子,让他的血脉可以延续下去,让他做一个警察的梦想可以延续下去。可惜,她的精神受过严重的刺激,还曾经流产过,所以她的孩子出生的那天,她流了很多血,血就像彼岸花盛开得一片一片。她感觉到身体越来越冷,她看见了她死去的亲人站在花丛里向她招手……她对大夫说,我没事,一定让我的孩子活下来…… 男人哭了,拼命抓着她的手:我只要你活着!你明不明白,我只要你活着! 女人摇摇头,咬着牙维持着最后的意识,当一声清脆的啼哭响起,女人笑着闭上眼睛……醒来的时候,医生告诉她:男人放弃了没来得及出世的儿子……他说,这是上天的惩罚,血债就是要用血去偿还!” “妈妈……”沫沫伸出冰冷的手,搂着韩芊芜的腰,缩在她的怀里,沫沫想起了每年生日都会去拜祭的墓地,那是她从未见过的双胞胎弟弟。 “沫沫乖,你的小安哥哥遇到了他爱的人,你不要去为难他,好不好?妈妈和爸爸带你去别的地方,你慢慢就会忘记他。” “为什么要走,为什么要忘记他?” “等你长大你就会懂了。” 她不懂,大人的想法她总是不懂。 尤其是那一句:爱情,即是如此。爱错了,就要承受苦果,没人可以救赎你。 也许,长大就会懂吧…… 午后,明媚的阳光落在火红的花瓣上,炫目的鎏金漂漂浮啊。 沫沫正看得出神,安以风走过来,让她打电话给安诺寒,问问他什么时候回家。 她乖巧地打过去:“小安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是不是想我了?” “我才不想你,是小淳阿姨想你了。”她故意压低声音说:“昨天小淳阿姨把风叔叔赶出来了,她说:风叔叔不把你找回来,就不许再回家。” “我爸现在住哪?” 她抬眼看看身边对她做手势的安以风,说:“我爸爸也不让他住我们家,他去酒店了。” “哦。那我过几天回去。” “好吧。”她有点失望,刚要挂电话,听见电话里说:“等一下!” “有事吗?” “你想不想吃冰激凌?” 提起冰激凌,她觉得浑身发寒。“自从上次我吃得生病,妈妈就不准我再吃了。” “我带你吃法国菜好不好?” 她咽咽口水。“我想吃鹅肝酱。” “好!你去路边等我,我马上过去接你,记得别让人看见。” “嗯。” 见她挂了电话,安以风急切的问:“他说什么时候回来?” “过几天。” “他还说什么?” “他要带我去吃法国菜。”她乖巧地看着安以风:“我能去吗?” 安以风还没说话,韩濯晨的声音已经从她身后传来:“去吧。小安肯定是想你了!” 十几分钟后,沫沫刚跑到路边,就看见安诺寒的车已经停在那里。 他半倚着车,警惕地看着四周。半月不见,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阴郁。 不过,她一走进,他便笑起来,还用力捏捏她的脸:“怎么好像胖了?一定是只顾着吃,都没想我。” “我才不想你。风叔叔说了:你见色忘义,你这种没良心的男人根本不值得我想。” “真搞不懂,他到底是我爸爸,还是你爸爸!” 沫沫眨着天真无邪的大眼睛,说:“他还说,你不回来没关系,他再生一个儿子娶我当老婆。一定比你帅,比你对我好。” “他真这么说?!” “是啊!” 她当然不会告诉他,某人刚说完这句话,就被自己的老婆赶出家门,至今无家可归。 法国餐厅里,安诺寒为沫沫点了一盘鹅肝酱,乳酪和一份鲜汤,自己则只点了一杯苏打水,看着她吃。 “小安哥哥,你怎么不吃?你不是最爱吃鹅肝酱?” 他的目光闪烁了一下,随口说:“我刚吃过饭,吃不下了。” 吃了一会儿,她用纸巾擦擦嘴角:“我爸爸说我们要搬家了,我走之前还能看见你吗?” “什么?!”安诺寒震惊地抓住她的手臂。“你们要搬走?” “嗯!妈妈说让我忘记你……” 他无力地松开手,侧过脸去。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沫沫才发现他消瘦了,脸色也有些差。 “小安哥哥,你能不能劝劝我爸爸?我不想走。” 他勉强对她笑笑,用温热的手指模着她的头发,她的脸:“他是为了你好!我不能照顾你一辈子,你应该学会独立了。” 她推开他的手,低头吃着鹅肝酱,鹅肝原来是苦的。 吃过饭,安诺寒没有刷卡,拿出钱包里仅剩的两百澳元付了帐。她当然不知道,安诺寒的信用卡已经被停用了。 回家的路上,他们一句话都没说。 路很快到了尽头,安诺寒熄了火。 沫沫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她正欲下车,蓦然间,一双手搂住她的腰。 “放开我!”她用力挣扎。 安诺寒不顾他的反抗,将她抱到自己腿上,灼热的唇印在她的额头上。 “沫沫,对不起!我看着你长大,我也舍不得你,可是你爸爸妈妈做的是对的,你太依赖我了,我们早晚会分开……” 她幼小的心灵再也承受不了这种悲伤,眼泪像雨点一下,一滴滴摔落在他的胸口。她依依不舍地抱着他,一遍遍地说:“我不要离开你,我不要离开你……小安哥哥,你去求求我爸爸妈妈,好不好?好不好!” 他捧着她的脸,终于点点头。“好……” 那晚,安诺寒抱着她回家。 她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天,晚霞映照在客厅的落地窗上,染红了白色的大理石地面。 安诺寒当着她的面,说:“爸,晨叔叔,我发誓,沫沫十八岁之前,我不会娶任何女人……” 这句话说出来简单,做起来难得无法想象。对安诺寒来说,这种承诺已经完全超越了他的极限,可他别无选择。 沫沫开开心心和爸爸妈妈回家了,安诺寒才阴冷地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悠然自得抽烟的安以风,咬牙问:“你满意了吗?” “我很满意。” “为了朋友,你连儿子都可以拱手让人!这就是你所谓的江湖道义?!” 安以风仍然一脸毫不在意。“你不愿意,没人逼你。” “你!”安诺寒气得握紧双拳,又无从反驳。最后从牙缝里逼出一句:“我,就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说完,上楼回房,狠狠摔上门。 第4章(1) 安以风熄了烟,香烟在烟灰缸里被揉得扭曲变形。 他也是个男人,他了解二十岁到二十八岁是男人精力最旺盛,最有激情,也最易动情的年龄。 逼安诺寒做出这样的承诺,实在太残忍了。 “老婆,你觉得我是个好父亲吗?”安以风看向正在专心致志插花的司徒淳,想从她的反应里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做错了。 司徒淳轻轻折下枯枝。“我看不出你是不是好父亲,但我看的出小安很尊重你。” 司徒淳站起来,从安以风身前走过去。“十岁之前,他连爸爸是谁都不知道,我真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尊重你……” 安以风起身追上去,从背后抱住她的腰。“因为你教得好。” 司徒淳摇摇头,冷漠的脸上明显透露着压抑的怒气。 他微笑,倾过脸,薄唇轻巧地滑过她的耳廓,同时伴随着舌尖的撩过,呼吸的吹拂。 她的味道永远那么美,清新又轻柔。 司徒淳轻轻吸了口气,双颊泛红,眼神里的理性不那么清明,一副想要拒绝,又沉溺其中的表情。 天知道安以风有多疯狂地迷恋着她这种良家妇女的表情。 “小淳,我好久没回房了。”他的右臂收紧了些,左手向上模索,模过她的肋骨,攀上她柔软的胸口。 安以风坏坏地一笑。“再不让我回房,我会犯错误的……” “你犯的错误还少吗?” “我犯多少错误都改变不了一件事……我爱你爱的发疯。”隔着薄薄的衣料,他推高她的内衣,手指在她敏感的位置上揉捏,她的身体微颤,在他怀中挣扎一下,便靠软软靠在他怀里。 司徒淳轻轻地叹息。“小安说的没错,我们母子上辈子欠了你的。” 安以风横抱起她,走进房间。 喘息声自未合紧的门缝传出,久久不退。 大床上,司徒淳抓紧薄薄的丝被,无力的身体在安以风狂放的冲刺中飘摇。 一次次把她推向快乐的顶峰。 第二天,沫沫坐在房间里写作业。 韩濯晨和安以风在楼下聊天。 “你老婆让你回房了?”韩濯晨从桌上拿起一根雪茄,用火旋转着点燃,放在唇边。 安以风坐在沙发上,心情十分舒畅地笑着:“小淳说这个季节日本的樱花开得最浪漫,她想去看看。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安排一下。趁这个机会也可以让沫沫和小安培养一下感情。” “你觉得这么做对小安公平么?”韩濯晨深吸一口雪茄,微皱着眉,吐出浓雾。 “有什么不公平?路是他自己选的,又没人用刀逼着他。” 韩濯晨冷冷看他一眼:“你用沫沫逼他,比用刀更狠。” “人都有弱点,谁让他的弱点是沫沫……” “没见过你这么整自己亲生儿子的。” 安以风满不在乎地晃着腿。“他要不是我亲生儿子,我能给他找这么好一个老婆?” “你的意思,他还要好好报答你。” “我也不用他报答,好好孝顺我就行。” “……” 沫沫正听的出神,看见安诺寒回来了,他沉重的脚步印在沙滩上,留下一连串的凌乱。 他的衬衫前襟湿透了,袖子被扯破,右脸隐隐留下五个手指的血痕。 她知道他一定很疼,比她的心还要疼! 一楼的韩濯晨也从落地窗看见了安诺寒,淡淡地说:“我怎么一点看不出你是为他好?” 安以风扫了一眼窗外,只扫了一眼便移开视线,满脸气愤:“我早说过那不是什么好女人,他就是不信。你看看,分手而已,至于下手这么重?!当年小淳怀着骨肉被我抛弃的时候,都没骂过我一句!” “那也未必。”韩濯晨反驳他说:“当年芊芊不是也打过我一个耳光。” “靠!你他妈还好意思说?!你杀了她全家,还非要爱她,等她爱上你,想把一切都给你的时候,你又把她抛弃了。她才打你一个耳光而已,换了是我,我早把你剁成肉酱了!” “行了!你们两个别在那五十步笑百步。”说话的是刚刚进门的司徒淳,今天她的卷发没有挽起,随意地散在背后,加上微嗔的眉眼,分外明艳妩媚。 安以风一见她进门,马上精神百倍,半眯的眼睛明亮异常。 司徒淳坐在他身边,卷发摆动中,白皙的颈项上露出几点泛红的印记。“安以风,要说坏还有哪个男人比你更坏?!还好意思说别人。” “老婆,我好歹在道上混了十几年,真情还是假意我还能看不透?” “我知道你阅女人无数,看女人透彻到骨头里!”司徒淳狠狠瞪了一眼他:“不过,真情还是假意小安自己会看,用不着你。” 安以风不再说话。 韩濯晨笑了,嘴角弯成悠扬的弧线。 时间一天天过去,安诺寒对沫沫一如既往的宠爱。 但她知道,他不开心,因为她很多次看见他挂断电话,对着手机的屏幕发呆。 有一次,安诺寒洗澡的时候,沫沫偷偷调出他的来电记录,未接来电上显示出一串名字:薇。 她刚要放下电话,电话突然响了,蓝光的闪动着,薇深情的笑容在手机屏幕上出现…… 她本想挂断,一不小心按了接听键。 “安,我不能没有你,我爱你,没有你我活不下去……” “安,我知道你爱我,你不想牵绊我。我可以和你一起等,不论十年,二十年,我都愿意等……” 听见薇的悲凉的哭声回荡在空旷的房间。沫沫忽然意识到自己做错了。 她只想着自己不能离开安诺寒,竟没想过,还有另一个人比她更爱他,更离不开他。 她捧着手机以最快的速度推开浴室的门,冲进去。她怕自己迟一步就会后悔。 等她看清眼前修长的轮廓,古铜色强健的肌肉□着,她不禁感到身体一阵悸动,急忙捂住眼睛转过身。 “沫沫?!”安诺寒很自然地拿了个毛巾围在腰上。“有什么事吗?” 她急忙把电话塞到他手里。“小安哥哥。你的电话!” 他拿着电话看了一眼屏幕,迟迟没有放在耳边。 “安,是你吗?你为什么不说话?”薇的哭声如冰锥,声声冰冷,声声刺人。 安诺寒再也忍耐不住,对着电话哑声说:“别再给我打电话了,我不能娶你。” “我愿意等你,十年,二十年,一辈子都可以,只要你还爱我,我生生世世都愿意等你!” “对不起!我……” “没有你,我一天都不想活下去!” “你别这样……” 安诺寒的手指□滴水的头发,纠结着根根发丝,水滴从他眼角滑落,不知是水,还是泪! “你去找她吧!”沫沫笑着对他说:“我不会告诉别人。” “沫沫?”安诺寒低下头,诧异地看着她。 “你放心,我一定能找到一个肯娶我的男人!” 见他还在用呆滞的目光看着她,她走过去,笑着推推他:“去吧!快点去找她!” 他去了,奔跑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沙滩上。 沫沫笑着闭上眼睛,她对自己说: 这是最好的结果,她没有失去他,他也可以和心爱的女人在一起。 这样,她就开心了! 都说时光无痕,沫沫的房门上却用一条条红线刻下一年的时光流逝。因为每个清晨,她都会站在门边,比比自己是否超过了门上的红线,每当她欣喜地发现自己高出红线,便会兴奋无比地再画上一条。 一年里,红线一条条画下,她一天天长大,长高。 今天,是安诺寒大学毕业典礼的日子。 “懒丫头,再不下来我不带你去了!”安诺寒充满宠溺的声音里没有一点焦急。 “等等我!”她跌跌撞撞跑下楼,鞋带都忘了绑。“我来了!等等我!” 一不小心她一只脚踩到鞋带,整个人向前倾去。 “救命……”她的惨叫声还没结束,安诺寒已经快速闪到她身前,用坚实的双臂将她搂进怀里。“……啊!” “笨丫头,你到什么时候才能让我省点心?”他摇头叹息,扶稳她的身体,半跪在她脚边,为她系上鞋带,顺便连另一只也为她绑紧些。 今天,他又穿上那套她最喜欢看的校服。里面是白色的衬衫,外面是略显正统的墨蓝色制服,颇为儒雅。 沫沫低着头看他系鞋带的样子,好像刚吃了块巧克力,唇齿间回荡着香甜。 一时兴起,她坏笑着拖起他的脸,胖乎乎的小手细细抚模他光滑的肌肤。“你今天蛮帅的嘛!” “你能不能别笑的那么色?” 她收起笑脸,看向门口,故意用很诧异的声音说:“风叔叔,你不是去健身中心了么?怎么回来了?” 安诺寒下意识看向门口。 她趁机凑过去,亲向他诱人的俊脸。 就在她马上成功的时候,发现自己被耍的安诺寒猛一转脸。 意外地,她尝到了一种不可思议的柔软,滑腻…… 他温润的双唇竟有一股高压电流,瞬间把她的双唇电得麻痹…… 匆匆退后的沫沫舌忝舌忝自己依然没有知觉的唇,哀怨地瞪他:“讨厌啦!你把我的初吻还给我!” “别再闹了。”他冷淡地说,起身向外走。 转过身时,她看见他悄悄模了模自己的双唇,并轻舌忝了一下…… 第4章(2) 原以为毕业典礼很好玩,参加了才知道有多无聊,一个接一个乏味的致辞没完没了。 沫沫打着瞌睡熬到结束,安诺寒又开始和大家合影留念,她被一大群女生挤到一边。 “真没劲!”沫沫百无聊赖地在校园里转悠,四处张望,不知不觉走到学校的一个侧门。 路边的蔷薇花开得正娇,虽美艳无双,微风一过,花瓣随风飘零。 百年的银杏树在风中傲然舒展着枝繁叶茂,任风吹拂,岿然不动。 “萧薇!”银杏树下,一个黑黑壮壮的男生伸开双臂拦住了一个女生的去路,沫沫一眼便认出她,是薇。而那个男生也是个中国人。 “走开!我不想再看见你!”薇很生气地推他。 男生右手捏着一枚闪闪发光的钻戒,伸到薇的眼前:“我对你是认真的。我可以娶你!” 薇看着戒指,有些失神。 “我对女人从没认真过,你是个例外!” “我爱的是安!” “那又怎么样?”男生扳住她的双肩,逼她面对他:“昨晚你不是说,他宁愿跟一个又胖又丑的小孩子订婚,也不要你!” 薇闭上眼睛,圣洁的泪滴从白皙的脸上流下来。“你真能娶我?” “我能!”男生抱住她,双手在她背后胡乱地模着,唇迫切地寻觅着薇闪躲的脸…… 沫沫傻傻地看着这一幕,片刻后,她好像明白了什么,急急忙忙沿着小路跑回去。 “小安……哥……哥……”她喘着气冲进人群,拉着他的手使劲往外拖。“快点……来!” “怎么又这么慌慌张张的?有什么事慢慢说。” “你……快点!”她好容易缓口气,赶紧说:“有人抢你女朋友了!” 她见安诺寒愣住,她只好拖着他朝着记忆中的小路跑去。 他们跑到树下,薇和那个男生已经不见踪影。 “刚刚明明在这里。怎么没了?” “你看见什么了?”安诺寒浅浅皱眉。 “有个黑黑高高的男生送你女朋友一枚戒指……还说,要娶她!” 安诺寒闻言脸色发青,焦躁地在周围搜寻着薇的身影。忽然,他想起薇的寝室就在附近,拉着沫沫走出侧门,走进一个白色的二层小楼。 小楼里挂了很多女人的裙子,五颜六色,像盛开的野花。 经过一条走廊,他在转角处站住,沫沫也跟着站住。 “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钻石,少说也有一克拉吧。”一个女声艳羡地说,讲的是中文。 “你们说我该怎么办啊?”薇略带惆怅的声音问。 “我要是你我肯定选jack陈。听他说他家做木材进出口生意,他毕业回去就要接管家里的生意!”女生又说。 “我选安诺寒,他又帅,又酷,又有个性!”另一个女生立刻反驳。 “帅有个屁用!上街刷卡能用脸吗?!他爸爸是个教练,妈妈开个那么小的咖啡厅。他能有什么前途!” “钱!钱!钱!你怎么不跟钱过一辈子?” 沫沫仰起头看看安诺寒。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神寒气逼人。 “你们别吵了!”薇打断她们的争执:“我已经够烦了!” “萧薇,你打算怎么办?总这么拖下去也不是办法。” “是啊!jack陈就要回国了,你再不决定就晚了!” 薇黯然幽叹:“这个世界为什么这么不公平,有钱就可以想嫁谁就嫁谁,不想嫁还可以不让他娶别人。我呢?想嫁的嫁不了,不想嫁的又不得不嫁!” 第一个说话的女生又劝她说:“薇,你别傻了。安诺寒真心想拒绝那个富家女,谁能逼他?还不是他心甘情愿?” “我知道,他说让我再等八年。八年之后,他又会跟我说:再等他八年,等他们结了婚,他掌控所有的家产之后,他就跟她离婚。到头来,我始终是个上不了台面的第三者……男人,都是一样……” 听到这句话,沫沫再也控制不住,她跑到门口,对着里面大声喊:“你胡说!小安哥哥才不是那种人。” 房间里的三个女生同时看向她。 沫沫狠狠地瞪着薇,她忽然发现她很丑陋,像童话故事里的女巫。“他才不想要我爸爸的家产,风叔叔比我爸爸有钱多了!” 薇僵硬地看着她的身后,呼吸不稳。 安诺寒一步步走向薇,举止沉静地从她手中取下钻戒,冷冷地扫了一眼,冷冷地笑着。 “原来我在你眼里是个为钱出卖自己的男人。” “安,我不是……” “恭喜你找到一个真心对你的男人!我祝你们早日走进结婚礼堂!” 他笑着把戒指放回她的手里,头也不回的离开…… 走出小楼,安诺寒一直向前走,他的脚步很快,穿过小路,穿过人潮涌动的会场,穿过一座小桥。 沫沫一直跟着他,走的喘不过气,还是在一路小跑跟着他的脚步。 经过操场时,她又看见那个jack。他正和几个朋友坐在足球场边一边抽烟,一边说笑,笑得十分张狂。安诺寒站住脚步,双拳紧握看着操场里的jack,看了一阵,他松开手,继续向前走。 谁知他刚走了几步,jack也看见了他,轻蔑地撇了撇嘴,转过脸去和朋友说了几句话,他的朋友开始嘲讽地吹着口哨。 那种口哨声无情地践踏着别人的尊严,在安诺寒已经流血的伤口上毫不留情地撒着盐。 安诺寒再次停下脚步,月兑下校服缠在手上。“沫沫,你转过身,不要看。” “小安哥哥?”她追上去,抓住他的手。“你千万别过去,他们人多,万一打你怎么办?” 他没有回答她,抽出手,一个人走向操场。 那些人见他走过去,全都站起来,其中两个人气势汹汹迎过去,另外几个人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在旁边观望。 沫沫吓得一阵心慌,急忙拿出手机,拨了两遍号码才拨对。不等对方有声音,她大声叫着:“风叔叔?风叔叔?!” 电话里传来和她同样受惊的声音:“沫沫?发生了什么事?” “你快点来,小安哥哥要跟人打架,对方好多人。” “多少人?是什么人?有没有枪?你们在哪?” 一连串的问题把沫沫问得有点晕,她好容易理清思路:“大概有七八个人,好像是学生,没有枪,我们在他的学校……” 安以风的声音立刻舒缓下来。“哦。为了什么事打架?” “因为……”沫沫咽下到了嘴边的话,很坚决地说:“我不知道。” “那你帮我告诉小安,下手轻点,别弄出人命,打残了就行了!” “啊?!可是……” 操场上传来一声惨叫,沫沫忙抬头,一个男生跌坐在沙地上,双手痛苦地捂着下月复…… 站在安诺寒身前的另一个男生吓得有点懵,见安诺寒一拳打向他的脸,他举臂一挡。 “啊!”又一声惨叫,男生抱着手臂连连退后两步,疼得冷汗直流。 接下来,又一个男生跑过来,安诺寒刚一抬腿,那人下意识抱着下月复向后跑! “这是我和jack的事,与你们无关,不想残废都站远点。”安诺寒沉声说。 听了这话,所有的人都退到后面,没人再敢上前一步。 “沫沫,你没事吧?”安以风在电话里叫她。 她咽咽口水。“没……事。” “你别看了,这种场面不适合你看。” 这种场面的确不适合她看,她记忆中那个温和的小安哥哥被彻底打碎,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残暴得像一个野兽的男人,他愤怒的眼神像随时都能撕碎眼前的食物…… 她吓得靠在围栏上,惊恐地睁大眼睛。 “别打了,别打了!”jack不停地哀叫,求饶,血从他的鼻子,嘴里喷出来,溅在安诺寒的白衬衣上。 “你饶了我吧……咳,咳,我再也不敢了,我发誓我再也……”jack被打得跪在地上连声求饶,毫无尊严,安诺寒愤怒的一拳一拳还是毫不留情地打在他身上。 这时候,追来的薇刚好看到这一幕,她吓得脸色苍白,踉跄着跑过去,抱住安诺寒的手臂:“安,别再打了,你会打死他的。” 安诺寒停下正欲挥舞的手臂,看了一眼她,冷笑:“心疼了?!” “你别打了,我以后再也不见他,我真的不见他了……” 他收回手,一圈圈慢慢取下缠在手上的衣服,丢在地上。他走了两步,又退回去。 jack吓得不停往后爬。 安诺寒不屑地看他一眼,俯身从校服里找出钱包,取出一张银行卡,丢给他。 “这张卡里有一百万,五十万是我赔你的医药费,另外五十万是我送你的红包!你们举行婚礼的时候,别忘了寄请柬给我!” 然后,安诺寒把校服往背上一甩,洒月兑地走出操场。 “安?安!”不论薇在他背后如何呼唤他,他没再回头。 想不到,一段曾经山盟海誓的爱情,就这么画上了句号! “怎么样了?打完了没?”电话里的安以风又问。 “打完了。”沫沫模着急促跳动的心,说:“太酷了!” “打完就回家吃饭吧。” “哦!” 安诺寒走出操场,又向前走,沫沫挂了电话继续一路小跑跟着。 她的脚被新买的皮鞋磨破了,阵阵刺痛,走在鹅卵石的地面,痛得她不敢落脚…… 她咬着嘴唇望望远处安诺寒的背影,幽幽叹了口气,站在原地。 她不想追了,他有他的自由,他的方向,她怎么追都是徒劳。 可是她刚站了一会儿,安诺寒也停下来,转回身看着她,他等待的表情令她兴奋得忘了脚疼,快步跑过去,牵住他的手…… 多年后的一天,她才明白,她对安诺寒的爱,就像是走过的这段路。 很多次,她被伤痛折磨得想要放弃,可他总会在她绝望的时候转过身,等待着她,他的等待让她忘记了痛楚,一路坚持下来…… 可是,路有走到终点的一天,感情呢?什么时候才是她和他幸福的终点。 第5章(1) 安诺寒没带她回家,而是去了他平时练拳的地方。 一个下午,他不知疲倦地打着沙包,沙包无助地在空中飘摇,她站在拳台下看着他。 她记忆中的小安哥哥竟在她不知不觉中变成了一个真正的男人,一个如此陌生,又如此有吸引力的男人。冷硬的轮廓,阴鸷的眼神,还有他积蓄着无穷力量的双拳…… 打到累了,安诺寒躺在拳台上,急促地喘息,汗水不停地顺着他的脸往下淌。 沫沫急忙拿着围栏上的毛巾爬上拳台,坐在他身边,一点点帮他擦去脸上和身上的汗,他闭着眼睛,由着她手中的毛巾在他身体上游走。 擦到他胸口时,他抓住她的小手放在他起伏不定的胸口。他的肌肤很有弹性,滑滑的,模起来很舒服。 “小安哥哥,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她问。 “心跳的感觉。”他依然闭着眼睛:“看见她的时候,心忽然撞疼了胸口。” 她用另一只手悄悄模模自己的胸口,跳的快不快她不知道,总之有点疼。 “沫沫,你认为我不娶别的女人,是为了继承晨叔叔的财产吗?” “当然不是。你不忍心让我伤心,不想让我爸爸失望。” 他睁开眼睛看着她,他的眼光不太清透,朦朦胧胧的。“我第一眼看见你时,你弯着眼睛对我笑,很可爱。我爸说:以后娶回家做老婆吧,她一定和你芊芊阿姨一样漂亮。我毫不犹豫说:行!那年我十一岁,和你一样大。” 她静静听他说下去。 “你还小,等有一天你遇到一个让你心动的男人,你就会明白爱和喜欢完全不同,小孩子的话不能当真!” “我不是小孩子,我真的想嫁给你!”她很坚定地告诉他 他笑了,捏着她的脸说:“等你十八岁,你要是还站在我面前说出同样的话,我就娶你!” “你不许反悔!” “决不食言!”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七年,七年之后我一定会对你说出同样的话! 歇了一会儿,安诺寒去冲了澡,换了套衣服,走出健身中心的时候已经神清气爽。 “今天不想回家,你想去哪玩?我带你去。”他说。 “heaven&hell!”天堂与地狱,一听这名字就知道是个好地方。她早就想去,总找不到机会。 “h&h?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当然知道!” 有人说:那是澳洲最大的娱乐中心,是一个能让人快乐的地方——不论男人还是女人。 有人说:所谓的娱乐,无非是吃喝嫖赌,但这些低俗的东西在那里会变得高雅,拥有了致命的诱惑。 有人说:那里美女如云,金钱如土,去过的人无不流连忘返。 也有人说:那里的老板是个很有魅力的华人,他不仅与澳洲最大的黑社会关系密切,还与州长关系匪浅,所以那里很安全,比家还安全…… 总之,神秘的色彩与传闻,吸引着她。 “那种地方不适合你。”他一口回绝。 “上个月我让我爸爸带我去看看,他说让我找你!”她摇着他的手臂,哀声恳求着说:“你带我去看看吧,我爸爸都没说我不能去。” 安诺寒一副拿你没办法的神情,将车子转弯,开向另一个方向。 车子开了半个多小时,停在金碧辉煌的大厦前,前后都是空旷的草地上,门外站着两排黑色西装的男人。 不必进门,单看气势便是非同凡响。 安诺寒把车开到娱乐中心的门口。他们刚下车,立刻服务人员上前来鞠躬,腰弯到标准的九十度,用英语恭恭敬敬地说。“anthony先生,我能为您做点什么。” “给我安排个房间。”安诺寒说。 “是!” 服务人员对着对讲机说了几句话,一个衣着体面的中年男人很快迎出来,态度更为恭谨。 起初沫沫以为这里的服务即是如此,后来发现,一路走来,所有人见到那个体面的中年男人都会毕恭毕敬的行礼,称呼他老板。 沫沫不免有些失望,他长的勉强算有气质,成熟稳重,没什么特别,传闻实在不能信。 老板带着他们走进一间房间。 沫沫有点被雷到。 安排个房间而已,用得着弄个悉尼歌剧院给他们么,黑色的舞台,金色的幔布,还有白色的钢琴。 豪华可以,也不用搞得这么有文化底蕴吧?! “小安哥哥,你经常来这里吗?” “平时要去学校上课,放假的时候会常来。” “哦!”是常客,这就难怪了。 她刚在一个状似按摩椅的长椅上坐稳,又听见那个老板问:“您要不要过目一下这周的账目?” 她有点懵了。 安诺寒淡淡地问:“我爸看过吗?” “安先生说您已经毕业了,这里的事以后都交给您。” “嗯,拿来我看看吧。” “是!” 那个“老板”刚要退出去,安诺寒想起了什么,叫住他:“等一下。你去帮我查一下jack陈最近有没有来过这里。” “是您上次说要好好招呼的同学吗?” “嗯。” “好!我马上去查。” 那个“老板”一退出去,沫沫迫不及待问:“他为什么要给你看账目?” “因为从现在开始,我就是这里的老板。” “啊?!” “有很多事是你不知道的。”暗光打在他的脸上,闪动着神秘的色彩。 “你告诉我,我就知道了。” 她在她的再三追问下,安诺寒告诉她了一个秘密。 其实,安以风并不是一个普通的教练,他在香港的时候曾是个呼风唤雨,横行无忌的黑帮老大。后来他为了躲避警方的调查,也为了寻回他分离多年的恋人,他改名换姓来了澳洲。在澳洲,他不但找到了深爱的女人,也找到了他从未见过的儿子。从此,他远离是非,过着平淡而安稳的生活。 他开了个健身俱乐部,教人打打拳,收留一些走投无路的华人。他收留的人越来越多,势力越来越大。 他这种人生来就是混黑道的,即使做个再平凡的人,都掩不去骨子里“黑色的味道”。 一个偶然的机会,他遇到了一位澳洲黑社会的老大,那个老大很欣赏他处事的风格,跟他交情颇好。后来安以风有点耐不住寂寞,想做点“生意”,于是,两个人商议了一下,一个出钱,一个出力,“天堂&地狱”从此诞生了。 不过,一直以来安以风都很低调,只做着幕后的老板,所有的事全都交给刚刚那位“老板”管理。他只偶尔过来看看账目,有时他不爱露面,就让安诺寒过来帮他看看。 沫沫不由得感叹。“看不出来,风叔叔这么了不起!” “他的确很厉害。”安诺寒也面露感慨之色:“他就是那种在黑泥潭里都能光满四射的男人。” “你也会跟他一样。” 安诺寒摇摇头。“时代变了,二十年前的香港已经成为历史。现在的世界很简单,有钱就能买通黑社会,有钱就能让州长连任,钱什么都能买得到,除了……” 他的话被敲门声打断。他说了句:“进来。” “老板”拿着一叠文件走进来,交给他。“我查过了,jack这两个月经常来,有时候来找珍妮,珍妮照您的吩咐,对他一点不敢慢待。有时候带着一个很清纯的女孩儿来玩,他们昨天晚上还来过。” 安诺寒长长吸了口气,问:“在这里过夜了吗?” “是,两个人要了很多酒,凌晨五点多离开的。” 他低头揉揉前额,他在笑,嘴角噙着苦涩。 “有什么问题吗?”“老板”试探着问。 “没有!”安诺寒简单翻翻账目,将文件递给他:“下次他再来找珍妮,让人把他打出去。” “是!” “给我拿几瓶酒。再拿些女乃油蛋糕,巧克力,布丁。还有,我不想有人打扰。” “好的,我马上让人送来。” 一整晚,安诺寒独自在喝酒,一杯接着一杯。 也许是下午累了,也许是晚上没有吃晚饭,喝到第三瓶的时候,他有点醉了,神智迷离。 他问她:“沫沫,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有男人在我的地方泡我的女人,全世界人都知道,唯独我不知道!” 她埋头吃着布丁。“我也没见过你这么傻的男人。要不是我今天发现,他们都已经结婚了,你还不知道呢。” 他咬牙瞪着她:“枉我对你这么疼你,你也不安慰我一下。” “有什么安慰的。你不是还有我吗?我不是答应嫁给你了么!” 沫沫低头与布丁奋战到底,泪水含在眼睛里,随时会掉下来。 他不知道,他伤心,她比他更难过。 她甚至想去打那个无情无义的女人一个耳光,扯着她的头发问问她:不是说好的:等他,十年,二十年,一辈子……为什么要离开他,为什么要让他伤心? 然而,孩子就是孩子,她只会为他感到难过,不平。 她当然不会明白,安诺寒不是傻子,他若真爱一个人,怎么连她背叛都没发觉?! “馋丫头,别吃了!”安诺寒抢走她面前的布丁。“再吃胖成加菲猫了!” 她低着头,悄悄抹去眼中的泪。 “怎么哭了?”他抱起她,放在她的膝盖上,托起她的小脸:“对不起!我逗你玩的,你一点都不胖,很可爱!很漂亮!” 她知道他在哄她。 薇说过,她又胖又丑。薇没见过她,怎么会知道她又胖又丑呢? 她吸吸泛酸的鼻子,笑着对他说:“小安哥哥,你别伤心了,我给你唱首歌。” 第5章(2) 不等他回答,她从他腿上跳下来,走上舞台,拿起麦克风。 她看着他的眼睛,双唇微启。“itwon''tbeeasy……”(那并不容易……) 没有任何伴奏的歌声,她的歌声轻宛悠扬。 安诺寒端着酒杯的手一颤,一双黑眸凝神看着她。 这首歌是:阿根廷,别为我哭泣! 也是安诺寒最喜欢的一首歌,阿根廷输在球场上的时候,这首歌在球场上放起,悲怆的歌声让所有的球迷都落泪了,从此安诺寒喜欢上这首歌。 沫沫为了他,特意去找她的音乐老师学这首歌,而且一有空就去音乐教室反复练习,常常唱到嗓子哑了才停下来。 “youwon''tbelieveme.allyouwillseeisagirlyouonceknew……” (你仍不愿相信我的话,你总是认定我还是那个你从前认识的女孩。) 他看着她的眼神变得无比幽深,像有魔力的深潭,在那刹将她吞没在漩涡中。 “althoughshe''sdresseduptothenines.atsixesandsevenswithyou.” (尽避她的打扮无可挑剔,却与你格格不入。) 她大声地唱着:“iloveyouandhopeyouloveme……” (我爱你,希望你也爱我。) “ikeptmypromise.don''tkeepyourdistance.” (我信守诺言。别将我拒之门外。) 记不清多久,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她的心跳乱了,她的歌声颤了。 他那双再熟悉不过的眼睛里,闪动出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芒…… 她闭上眼睛,用心去告诉他:“don''tcryforme,argentina!thetruthisineverleftyou.”(阿根廷,别为我哭泣!事实上,我从未离开过你。) 沫沫的歌唱完了,安诺寒的眼光还在注视着她的脸。 她被看得有点尴尬。“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你真的很漂亮。” “又在哄我!”她努着嘴放下手中的麦克,坐回他的身边。 他搂过她的肩,轻轻吻了一下她的脸颊。“我没哄你,在我眼里,没有人比你更漂亮!” 他的呼吸夹杂着些许酒气,话里也带着几分醉意。 沫沫偷偷地用手指模模湿润的脸颊,依偎着他的胸口,她也被他的酒气熏得醉了。 其实,当她深情地唱出第一句歌词时,安诺寒真的被她的歌声震撼了。 他从不知道,他记忆中的那个走路都走不稳还要死死粘着他的小女孩儿已经在他不经意间长大了。 而且拥有如此动人的嗓音。 她的歌声,字字句句的真挚,字字句句的深情。 当她唱到“事实上,我从未离开过你……” 安诺寒忽然恍悟,他迷恋薇的美貌,诱人的身材,实际上,他从未真正去了解过薇,也没有让薇去了解他的生活…… 所以,薇今天才会说出那样一番话。 而在他身边长大的沫沫,才是最懂他的女人。 她不但知道他喜欢吃什么,喜欢什么颜色,喜欢做什么,更知道他所有不喜欢的事。 她会孤寂的深夜强忍着困意陪他看球赛,只为进球时,让他兴奋地拥抱。 她也很善解人意,他无聊的时候,她保证召之即来,不管他说什么,她都会睁大眼睛很专注地听。他忙的时候,她一定挥之即去,不会打扰他。 她是个好女孩儿,只可惜,她只有十一岁,还不懂感情。 随着门上一条条红线的升高,沫沫长到了十三岁。 这近两来,安诺寒很忙,每天要去韩濯晨的公司做实习生,除了主要负责的客户的投诉处理,还要做一些端茶送水,打印文件之类的琐事。 做完一天的工作,他还要去h&h看看,深入了解一下娱乐事业的运营“规则”。 所以,他每天回家都会很晚,和沫沫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少。 今晚,听说了有百年不遇的流星雨,沫沫站在安诺寒的阳台上,踮着脚寻找落下的流星,每找到一颗,她就会合上手心,默默在心里说:“我希望有一天,小安哥哥会爱上我!” “贪心鬼,你到底有多少愿望?许了半小时还没许完!”安诺寒温暖的声音伴着同样的温暖的薄毯落下来,为她抵御住海风的丝丝凉意。 “我才不贪心,我只许了一个愿望。我怕流星听不清楚,多说几遍给它听。”她回头看向安诺寒。 罢沐浴出来的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衣,半湿的头发看上去有点凌乱,薄唇因为热水的浸润充血显得比平时红润,看上去很好吃。 沫沫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尽量不去把他的唇和草莓联想到一起。 “你放过流星吧,它都快被你烦死了!” 她瞪他一眼,继续许愿。 安诺寒拉下她又要许愿的手:“我给你放好热水了,温度刚刚好,快去洗澡吧。” “我再许一次,最后一次!对着流星许愿很灵的。” “乖!你去洗澡,有什么愿望,我帮你许。” “好啊!”她开心地在他脸上嘬了一下。“记住……我的愿望是:我希望有一天,你会爱上我。” 他笑了用手指戳戳她的额头,毫不掩饰地嘲笑着她的无知。“小小年纪,你懂什么是爱!?” “我长大了,我懂!” 爱,就是想和一个人在一起,一分一秒都不愿分开! 天边,又有一颗流星拖着长长的光带划过,陨落在繁星点点的夜空。 “好亮的流星!”她欣喜地大叫。“流星雨!” 等待了一夜的流星雨终于开始了,黑幕上,一颗接一颗的星星下坠,消失在天际。 他凝视着她映满光华的明眸…… 他握住她的小手,浅吻着她发丝,声音低沉而深情:“我真的希望……有一天,我会爱上你!” 她的心一下子跳得失去节奏,脸烫的要着火。“讨厌!我让你对着流星说,又不是让你对我说!” 她害羞地推开他,躲进浴室,还是听见房间里他夸张的笑声久久不绝。 泡在热水里,沫沫的脸更烫,有种说不清的情绪在蔓延,让她总是忍不住想笑,笑得脸都僵硬了,还是想笑。 “沫沫?要不要我帮你洗头发?” 他问的时候,她正好在洗头发,泡沫弄得满脸都是。她不敢睁开眼睛,双手费劲地四处模索。 “不用……”她还没说完话,一条柔软的毛巾蒙在她脸上,他轻柔地帮她擦掉眼睛上的泡沫。 “不是告诉过你,洗头发的时候毛巾搭在浴白边,方便拿。” “……”她平时都记得的,刚刚一时心慌意乱,忘了。 她拿下毛巾,刚要反驳,发现手中拿着她睡衣的安诺寒正毫无顾忌看着她的身体。 她赶紧用毛巾挡住胸口。“男女授受不亲!人家在洗澡,你不许乱看。” 他不仅看,大手竟然肆无忌惮地模她的香肩,还反复捏了捏。“你好像瘦了。” “喂!你这个,不许乱模!你再模我告诉风叔叔你非礼我!” 他笑着收回手。“我非礼你?你才十三岁!你懂什么叫非礼吗?” “当然懂。我性教育课分数很高的!” 他把睡衣放在一边,一脸坏笑地凑到她耳边,他笑得真不是一般的坏,足以让人毛骨悚然。“是么?那要不要我帮你实践一下?!” 她吓得半天都没说出话,惊慌地往后挪着身体。 然后,她听见他笑得更大声,更夸张。 “出去!”她气得把毛巾砸在他身上,拼命把水往他身上撩。 气死了!这一年多,安诺寒越来越喜欢欺负她,每次把她逗得满脸通红,他就会大声地嘲笑她。 哼!等她逮到机会,一定要让他笑不出来。 沫沫洗完澡,换好睡衣出来,安诺寒半躺在沙发看着杂志,桌上放着已经热好的牛女乃。 她开心地爬上沙发,靠着他的肩膀,喝牛女乃。 “很晚了,你该回家了。”他说。 “不要。” 她越来越离不开他了。 她喜欢放了学就跑到他的书房写作业,等着他回家,帮他按摩一下疲惫的身体,听他讲一天的工作。 她喜欢和他一起看电视,因为每次看到无聊,他就会把剥好的桔子塞到她嘴里,或者往她嘴里塞果仁巧克力,喂她喝果汁…… 她更喜欢在他看杂志时,抱着一杯牛女乃,欣赏他专注的侧面…… “我已经睡了两天沙发了。我今天坚决不再睡沙发!”他提出严正抗议。 “好吧!”她一副做了很大让步的表情说:“今天我睡沙发。” “……” 她凑过去,用她屡试不爽的方法摇着他的手臂,可怜兮兮地哀求:“小安哥哥,你的房间这么大,隔出来一半给我,好不好?” “隔一半?” “是啊!你把卧室中间隔个墙,我们一人住一半。” “你爸妈不会同意的。” “他们要是敢不同意,我就离家出走,跟他们断绝关系!”这是这么多年来,她总结出对付自己老爸最有效的一种方式。 “我求你了,你跟我断绝关系吧!” 她大义凛然地用力拍着他的肩膀。“你放心,我到什么时候都不会离开你的。” “……”他将杂志翻到下一页,继续看。 “小安哥哥,你隔出一半房间给我吧,我要一小半就可以……”她继续百折不挠地哀求,这种方法对付安诺寒最有效。 “你想怎么隔就怎么隔吧,我没意见!” 第6章(1) 几天后,沫沫在安以风的全力支持下,如愿以偿地搬来她的新卧室。她喜欢新卧室的一切,尤其是那个完全没有隔音效果的木板做的隔断。 夜深人静的时候,她连安诺寒叹息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小安哥哥?你不开心吗?”她躺在床上,闭着眼睛问。 “没有!”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心事重重。 “你是不是觉得我太烦了?” “不是!” 不是就好,她翻个身,准备睡觉。 她睡到半梦半醒的时候,他忽然问她。“沫沫,如果有一天没有我照顾你,你能不能照顾好自己?”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没有他的生活,她无法想象。 “你是个好孩子,是我把你宠得太任性了。这样下去,对你没有好处。” 他的语气让她有些慌了。“我以后一定会听你的话,再也不任性了。” “听我的话,就学着坚强,独立起来。不要事事都依赖我。” “嗯。” 沫沫隐隐感到一种不祥的预感。数日后,当她看见他桌上放着读剑桥大学的材料,她才明白——他要走了! 她哭着跑回家,只有妈妈在家里弹钢琴。“妈妈,小安哥哥要走了!” “我知道。”《化蝶》哀婉的曲调还在继续。 “沫沫,感情是不能勉强的。真心喜欢一个人就让他去做他想做的事,让他去爱他想爱的人……真心喜欢一个人,就为他学会坚强,别让他担心,别让他牵挂……” “妈妈……” “六年前,小安为了你放弃了读剑桥的机会,二年前,小安为你放弃了最爱的女人。他为你做的已经够多了,你就不能为他放弃一次吗?!” 她咬紧牙,擦干眼泪。扶着扶梯,一步一步艰难地爬上楼。 每走一步,她都会想起很多过往。她记得,她哭着求安诺寒不要去英国读书时,他为难的表情。她记得,他失去薇的那天,他苦涩的笑容。 她真的太任性,太自私了。 一味地求他做他不愿意做的事,还把这种宠爱当成是理所当然。 这一次…… 沫沫没有挽留安诺寒,甚至连再见都没跟他说。 因为从她看见那份资料到他收拾好行囊离开澳洲的半个月时间内,她没跟他说过一句话。 安诺寒跟她说过很多声:“对不起!” 她装作很认真地在写作业。 他给她买过很多巧克力蛋糕哄她开心,她吃得干干净净,却连一个笑容都没给他。 不是她不想,而是她笑不出来,怎么努力都笑不出来! 他走的那天,沫沫躲在安全出口的门后,从玻璃窗里远远看着他。 她看见他一直在四处张望,焦虑地看着表。就连他走进登机口,还在不停地回头看电梯…… 她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不舍,看到了期盼。 她知道,他在等她。 他一定很想听她说一句:“小安哥哥,再见!” 可她不敢出去,怕自己一出去就会扯着他的衣袖不肯松手,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哭着求他不要走。 他的背影再也看不见了,她哭着冲出来,跪坐在登机口前,捂着脸无声地抽泣。 韩濯晨扶起她,心疼地拍着她的背:“别哭了,不失去,怎么会懂得珍贵……” 她当然知道什么最珍贵,可他从来都不知道! 沫沫不会想到,此时此刻,安诺寒看了她最后一眼,笑着走上登机通道。 能看她最后一眼,他已经很满足了! 毕竟是十几年的朝夕相处,分离对谁来说不是难以割舍? 沫沫习惯了有安诺寒在身边的日子,他又何尝不是习惯了她的纠缠。 没有她的骚扰,他的人生反而剩下一种的牵挂,走到哪里都放不下的挂念。可他必须这么做,他有他的迫不得已。 在沫沫欣喜若狂搬进安诺寒的房间,打算跟他永不分离的时候,韩濯晨把安诺寒叫去了他的办公室,并交给他一份材料。 “我已经帮你联系好了剑桥大学的教授,你可以先去上课,下学期参加入学考试,这是需要的材料。” “晨叔叔,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他当然明白,这很明显是让他离开澳洲,离开沫沫。至于目的,他仔细看看毫无表情的韩濯晨,有些捉模不透。 “是不是沫沫又惹你生气了?”他猛然想起沫沫搬来他的房间住,充满歉意地说:“对不起,晨叔叔,都是我把沫沫宠坏了,我今天回去就让她搬回家。” 韩濯晨摇摇头,向后挪了挪椅子,起身走到他身边,双手搭在他的肩上。“我没这个意思!我只有沫沫一个女儿。只要是她高兴,我为她做什么都无所谓……小安,沫沫从小到大最依赖你,把你当成她生活的全部。如果说我不希望你娶她,全心全意待她,那是不可能的。” “我明白!可是……”他并不爱她。 韩濯晨不等他说完,继续说:“可是,我知道沫沫和你年龄差距太大,要你像照顾小妹妹一样照顾她一辈子,对你不公平!” “我……”听到这句语重心长的话,安诺寒反而不知该如何回答。 “我也是个男人,我知道男人最需要的是什么——一个值得你真心去爱,也能真正懂你的女人……” “我和萧薇已经结束了。” “我知道。我和你爸爸商量过,我们希望你去英国做你想做的事,别为了沫沫,错过了你的缘分。” 安诺寒犹豫一下,想了想,问:“那沫沫呢?我离开,她肯定没法接受。” “沫沫十三岁了,总让她在你的保护下生活,她不可能长大。你离开她,她才能独立,才能和更多的人相处。等沫沫遇到她真心喜欢的男人,你再回来,到时候,我会把这个公司交给你。” “我不要,你的财产应该留给沫沫。” 韩濯晨笑了笑,语气比他的亲生父亲更亲切:“给了沫沫,就等于给了别人!除了你我不信任何人,公司交给你,我才能放心。” 安诺寒忽然间觉得喉咙被一种深深的感动噎得说不出话。 “小安,你不用内疚,沫沫一定能遇到一个真心爱她的男人。” 安诺寒拿起桌上的文件,轻轻的文件在他手中变得沉重,因为其中承载了太多理解,信任,和尊重。 “晨叔叔。”他坚定地说:“如果沫沫到了十八岁,还是没有遇到她爱的人,我会娶她……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不要太勉强。” “不勉强,我会等她长大。”安诺寒离开办公室,关上门。 韩濯晨拿起电话,微笑着说。“唉!小安怎么遗传了你这个破性格,吃软不吃硬。” “要不怎么是我儿子呢!他同意了?” “嗯,义无反顾!” 沫沫三天没有跟他说话,无言的拒绝远比以前凄凉的哀求更让人为难。 亚拉河还在静静流淌,银杏的叶子落了一地,安诺寒踩着一地落叶走上山坡。 很多年没有来了,这颗古老的银杏树更加枝繁叶茂,树皮更加斑驳。 他背靠在树干上,失神地着山坡的小路蜿蜒而下…… 他上一次来距今已经七八年了。 那年,安诺寒无意中看见安以风写在“天堂和地狱”合同书上的字迹,他惊呆了。在他的记忆中,父亲的字迹绝非如此。 他的字迹该是工工整整,虽也有几分刚毅,但绝非每一笔都是如此刚劲有力,力透纸背。 回到家,他翻开珍藏已久的信件,把每一封信,每一句话重新读了一遍,他懂了…… 在他还未出世,安以风便抛弃了他们母子。他拥着别的女人风流快活的时候,别说看他一眼,恐怕连他的存在都不知道。否则,他们第一次在咖啡厅聊天时,安以风的眼神不该那么平静。 这个事实让他怨恨,愤怒,但更多的是失望。尤其是想到他的妈妈为了这样一个男人,含泪写下一封封信的样子,他真想拿着这些珍藏多年的信走到安以风面前,把信砸在他的脸上,告诉他:“我没有你这样的爸爸!” 他拿着信走出房间,在二楼的扶梯边站住。安以风正睡在沙发上,司徒淳轻轻拿着薄毯盖在他身上,脸上荡漾着无尽的柔情。 “小淳……”安以风从梦中惊醒,猛地坐起来,额头上渗出冷汗。“小淳!” “我在这里。” 安以风双手捧住她的脸,仔细地看清她的脸,接着疯狂地吻住她,吻如狂风骤雨一样落在她的脸上,唇上。 她没有抗拒,由着他吻够了,才轻轻推开他,帮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你没事吧?” 安以风含糊地说着:“我又梦见一切都是个梦,‘梦’醒了,我还是个小混混,你还是个警察,你对我说: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不是的。我们在一起了,我们还有小安。”司徒淳柔声安慰着他。 他紧张地抓住她的手。“小淳,你会不会离开我?” “不会的。你不要再胡思乱想了。”她笑着怕他的肩,说:“我去拿药给你吃,吃完就没事了。” “我没病,我不吃药。” “我知道你没病,这些药只是让你释放心理压力的。” “医生说释放压力还有其他的方式……” 他一翻身,把她压在身下,手伸向她洋装的领口。 “不行……小安在房间里。”司徒淳尴尬地推开安以风手。 他又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她笑着点头,她笑得很开心,很满足…… 安诺寒转身回到房间,继续把信珍藏在原来的位置。因为他明白,这场欺骗背后掩藏着一种无言的爱。 第6章(2) 后来,他问过安以风:“你爱妈妈吗?” “爱!” “那你为什么要离开她,让她等了这么多年?” 安以风笑了,笑得有点苦涩:“我不离开她,还能怎么办?小安,你知道吗,每次我被人追杀,我都很庆幸……你妈妈没在我身边。” 是什么样的感情可以让女人痴心地等待,男人沉默地隐忍。 即使爱在心里溃烂,触痛每一根神经,也不愿意放手…… 他真的很好奇,爱一个人,究竟是怎样的感觉? 不记得过了多久,天色渐晚。 蜿蜒的小路上出现了一个人影。 十几年的岁月没有改变安以风一丝一毫挺拔和霸气,因为那是镌刻在骨血里东西。不过深灰色的外衣让他看上去多了几分以前没有的随性。 安以风坐在他身边,问:“心情不好吗?你不是一直想去英国,你该高兴才对。” 什么叫明知故问?这就是。 安诺寒深深吸了口气。“我担心沫沫,我怕她接受不了。” “放心吧。”安以风拍拍他的肩,语气和表情像是在安慰他,说出口的话却差点让他呕血:“她连你和别的女人‘偷情’都能接受,还有什么接受不了的?!” “我……”面对这样讽刺,安诺寒暗暗咬牙。“爸,你根本不了解沫沫。她不在乎我跟多少个女人上床,她在乎的是我能不能守在她身边。” “你怎么知道她不在乎?” 安诺寒实在不知该怎么解释。 十几年的朝夕相处,他看着沫沫成长,沫沫的心思他太清楚了。她想嫁给他,不是爱他,而是她怕长大以后嫁不出去,随便抓一个男人以备不时之需。 他并不介意,也愿意等她到十八岁,因为他相信沫沫长大了,自然会明白何谓爱情,何谓亲情。 到时候,他这个“哥哥”便可以功成身退,把她交给真正爱她的男人。 可是,目前这个局面越来越月兑离他的掌控…… 安以风看看他纠结的眉峰,没再逼他:“小安,如果你实在不想娶沫沫,就算了!你去了英国以后,也别再跟她联系……” 他惊异地抬头。“为什么?” “沫沫需要时间,慢慢淡忘你。” “我做不到。”安诺寒一口回绝。他不认为沫沫会忘记他,更不能允许沫沫忘记他。 “做不到你就娶她!以后一心一意对她!” “……”他同样做不到。 “你不想娶她,没人拿刀逼你,可你必须让她习惯没有你生活。你不要给她希望,又不要她。” 他很想说:要她?!你说的容易,你要一个给我看看! 那是沫沫,在他怀里长大的小妹妹。 他们的感情是十三年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他疼她,爱她,愿意为她做任何事,唯独一件事…… 对他来说,太为难了! “爸,我不是不想要她,是不能要她。我从小看着沫沫长大,我当她是我亲妹妹!你让我怎么跟她……”安诺寒揉了揉短发,无法启齿。 要她?把那么天真无邪的小女孩儿抱上床,月兑下她的衣服,分开她的双腿…… 他和禽兽有什么区别!? “你到底想怎么样?”安以风有些怒了。 他想做她的哥哥,一辈子宠着她,陪着她,看着她恋爱,嫁人,一生无忧无虑地活着。 这个要求,过分吗?! 不等他说话,安以风已经做了最后决断,且态度十分坚决:“毕业之前不许回澳洲,也不许给沫沫打电话,直到沫沫把你忘得一干二净。” 他刚想反驳,安以风又补充了一句:“还有,沫沫说她不想看见你,听见你的声音,你别再去招惹她。” “她真这么说?” “是。” 直到他离开澳洲,沫沫都没再和他说一句话,也没去机场送他。 他回头看了最后一眼,他不知道沫沫什么时候才能明白——他们所做的一切无非希望她快点长大! 在英国度过的第一天,安诺寒拿出手机,对着屏幕上沫沫的照片看了一次又一次,越看越烦躁,最后,只能删了。 第三天,他的耳边总会响起沫沫的声音,一遍遍喊他:“小安哥哥”。 他开始担心她乱吃东西,担心她在楼梯上摔倒,更担心她想念他…… 第七天,他在街上的橱窗看见一只加菲猫,久违的惊喜涌起,他买了一个放在寝室的床头。 晚上,他抱着加菲猫,失眠了! 失眠的夜里,他回忆起自己的过去,意外地发现所有的记忆的片段都有沫沫天真的笑脸。 不经意间,有一种无法说清楚的感情填满他的胸口,不似亲情,不似爱情,更不是友情,好像是一种超越了界限的感情。 分别十五天了,沫沫一直没给他打电话。 越洋电话中,安以风在无意中提起沫沫病了,而且已经病了三天。 “为什么不告诉我?!”他的声音震得玻璃发颤。 电话那边云淡风轻地回答:“你不用担心她。医生说她没事,肺炎而已。住院治疗十天半个月就能好。” “肺炎?!”而已?! “你放心,你走之后沫沫变得非常懂事,坚强!她病了都不告诉任何人,每天按时起床去学校上课,要不是她晕倒在学校,我们都不知道她生病。”安以风还特意告诉他:“你千万别给沫沫打电话,现在的她最脆弱,最需要安慰……你要让她明白,不管她发生什么事,你都不可能再关心她。” 想到沫沫在深夜缩在被子里咳嗽着,偷偷哭泣…… 安诺寒捏着电话的手指越握越紧,手机在他手中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小安,这种时候,你千万不能心软。你狠下心,沫沫才能……” “你别再说了,我知道该怎么做!” 安诺寒从没像此刻这样崇拜过自己的父亲。他明知一切都是陷阱,依然心甘情愿义无反顾地跳进去。 币了电话,安诺寒以最快的速度拨通沫沫的电话。 当他听见沫沫干涩的声音,他真想把她抱在怀里,好好抚慰她,对她说:无论疾病,灾难,还是死亡,什么都不能把他们分开…… 没有安诺寒的日子,一天依旧是二十四小时,海水依旧潮起潮落,丝毫没有改变,沫沫也照旧上学,放学,吃饭,睡觉。 所有人都以为她很坚强,她自己也这么以为。 直到有一天,她晕倒在音乐教室的钢琴上,《命运》轰的一声中止。 之后,她大病了一场,高烧不退,剧咳不止,吃什么吐什么…… 在她最脆弱的时候,她真真切切地体会到想念一个人的感觉,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想,每一下呼吸都在想。 她抱着影集,一遍遍地看。 指尖轻抚过他每一个温柔的笑…… 她对着照片傻傻地说:“过你想过的生活,爱你想爱的人吧,我会学着独立,不再依赖你……” 静夜,震动的手机将迷糊中的沫沫吵醒,她连看电话号码的力气都没有,按了一下接听键,声音嘶哑:“hello!” “有没有想我?”安诺寒的声音刺痛她的耳膜。 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她猛然坐起。“小安哥哥?” “你声音怎么哑了?” “没有……”她清了清喉咙,发现声音喉咙还是哑的,只好说:“可能昨天和朋友唱歌唱多了,有点哑,没事的。” “哦……少吃点冰激凌,多喝热水。” “嗯。” 电话里再没有他的声音,但微弱的呼吸声表示出他还在,而且双唇离电话很近。 她把电话贴得更近些,以便听得更清楚。 她已经好久没有听见过他的呼吸声了。 “还在生我的气吗?”他终于开口。 沫沫无声地摇头。她从来没有生过他的气。 等了一会儿,没听见她说话,安诺寒又说:“入学考试考完,我就回去看你。” “什么时候入学考试?”她立刻问。 “年底。” “……”那就是说还要几个月时间,她升起的希望又破灭了。 “沫沫……”他停顿了良久,才接着说:“你别想我。我不在你身边,记得好好照顾自己。” 他的声音比她记忆中的还要温柔。 她用手捂住电话,极力地压低自己的哭声。 “你哭了?” “没……有。”她深呼吸两下,试着让声音听上去很平静。“我还有事,改天再聊吧。” 她挂断电话,爬在被子里低声抽泣。 既然选择了要走,为什么还要对她这么好? 他到底知不知道,最折磨人的就是他这样反反复复地变幻莫测。 电话又响了。她接起来,大吼:“我不用你管我!没有你在,我过的别提多好,我吃的好睡得好……” “我很想你!” “……”她忘了后面的话。 “看不见你,我吃不好,睡不好,别提过得多不好!” “真的么?”沫沫怀疑地问。 他笑了,声音里都是笑意:“真的,你嫁给我吧。” 她擦干眼泪,心情豁然开朗。“什么时候?” “等你长大的时候。” 她知道他在哄她。她每次生气不理他,他都会说这句话。因为她一听见这句话明知是假的也高兴得晕头转向,完全忘了为什么生气,傻傻地憧憬起他们结婚的情景。 “我带你去希腊,好不好?” “希腊?我听说在那里结婚能受到雅典娜的祝福,两个人会一生相爱,永不分离。” “雅典娜是智慧女神,不负责这个事。爱神是阿佛洛狄忒。”安诺寒更正说。 “我不管,我就喜欢雅典娜!” “好!听你的,什么都听你的。”他笑着问:“还生我的气么?” “生什么气?” “不气就好,早点睡吧,明晚我再打电话给你。” “好!小安哥哥,再见!” “晚安!” 放下电话,她还沉浸在私奔去希腊的幻想里。 梦里,梧桐树下,光影斑驳,他牵着她的手走过林荫小路,走进古老的教堂。 他在雅典娜的浮雕之下起誓,会永远爱她…… 放下电话,他也在憧憬。 他牵着她的手,不再分离,不论他是否爱她,他都要好好照顾她一生一世。 第7章(1) 那天之后,沫沫的病很快康复。 想念一个人的最高境界,不是春恨秋悲以泪洗面,而是时时刻刻记得他的交代,好好照顾自己。每天下楼时,她记住了先系好鞋带;每天洗澡时,她再不忘把毛巾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她让自己的每一天都很充实,确切的说,竭尽所能地挥霍着时间。 读书,弹琴,唱歌,跳舞,打网球,每晚睡前她还读读中国历史,因为电视上说读中国历史会让人成长,变得成熟而理性。 没读过中国史不知道,原来人生充满悲剧,她是活得最幸福的一代…… 这样的日子过了半年,她的成绩直线上升的同时,体重在直线下降。 十几岁,本是小女孩长身体的时候。轻微的营养不良,超负荷的生活节奏,加上身高以惊人的速度增长,短短的半年时间,沫沫那张圆规才能画出来的标准圆脸也长出了尖尖的下巴,腰由一尺九缩减成一尺七,连胖乎乎的小手都变成纤纤玉指。 升入本市最好的中学后,没有人再嘲笑她嫁不出去,渐渐地,她学会和安诺寒以外的人相处,学会去关注身边除了安诺寒以外的人,她交了很多新朋友。 有男生,有女生,有中国人,也有澳洲人。 一天,放学后,沫沫又去舞蹈室练习劈腿的动作。 听着轻音乐,她扶着栏杆双腿一前一后叉开,慢慢往下坐。 沫沫小时候断断续续练过舞蹈,身体柔韧性勉强可以,唯独这个动作她反复练了很久都做不到。 “沫沫,小心点,别把腿拉伤了。”和她一起练舞蹈的学姐好心提醒她。这位学姐叫苏越,出生在杭州,地地道道的江南美人,不但人长得清秀,个性也特别好。 “没事,我相信我一定能做到。”她继续尝试,痛得双唇发白。 “练功的事急不来的,欲速则不达!”苏越抬起腿,柔韧地身体弯成优美的弧线。“不过只要坚持,一定能成功。” “就像感情,要慢慢去习惯,慢慢去培养。不能心急,也不能放弃。”沫沫笑着说。 “你呀!一定又想你未婚夫了!” 她笑得更甜。“他马上就要回来了,还有三十七天!” “没见过你这么心急的,才十三岁,就急着把自己往出嫁。” “十四岁!”她立刻更正。 “对!十四岁!”苏越一直觉得这个急切渴望长大的小学妹特别可爱。 “学姐,你知道吗,我昨天看见我老爸工作到很晚,好像很累,煮了杯咖啡给他送去。他居然感动得半天没说出来话,还说我终于长大了。早知道给他送杯咖啡就是长大,我五岁的时候就可以做……” 沉浸在兴奋中的沫沫突然发现苏越的脸色不太好,忙闭上嘴。她仔细回忆一下,好像苏越从来没提过爸爸,该不是没有爸爸吧? 练完舞蹈,沫沫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收拾好东西,和苏越并肩走出门。 罢走到大门口,一辆奔驰房车从她们面前开过去,车后座上一对男女亲密的相拥着。沫沫觉得那个浓妆艳抹的女人依稀在哪见过。 她正回忆着在哪里见过,苏越慌慌张张拦了一辆计程车,往上冲。 “跟上前面的车。”苏越用英语说。 沫沫不知发生什么事,又担心她出事,也跟着坐上车。“学姐,你没事吧?” 苏越没有回答,眼睛死死盯着前面的车。 那辆房车一路开到“天堂&地狱”,计程车也一路跟来。 房车里的男女相拥着走下车,男人看上挺老的,四五十多岁,女人却很年轻靓丽。 苏越冲出计程车,甩起背包砸向他怀中的美女。 “你怎么乱打人啊?”美女尖叫着躲避。 “仗着漂亮,勾引别人的丈夫。你到底要不要脸!” “越儿,你听爸爸解释,爸爸跟她只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你花钱养她,天天不回家……” 沫沫付了钱,拜托了计程车再等几分钟。 下车一看,场面一片混乱,苏越不依不饶地追着女人打。 男人拦也拦不住,挡也挡不住,急得追着两个女人团团转。 男人终于抱住了盛怒的苏越,苦劝着她:“越儿,你别闹了,爸爸带你回家,你听爸爸慢慢给你解释。” “我不走,我要撕烂她这张脸,反正她也不要了。” 最后,苏越还是被她的爸爸抱上了车。 车开走了,美女站在原地,骄傲地理了理散乱的头发。 啊华尘世,孰人能料。 沫沫几乎不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幕,可那张让人惊艳无比的脸的确是薇。 她真的很美,白衣素裙,是飘渺欲仙的圣洁,让男人心动。 超短的紧身裙,是极致诱惑的娇媚,让男人贪恋。 薇不屑地瞥了她一眼,踩着高跟鞋走向“天堂&地狱”的大门,门外的守卫都在用贪恋的目光看着她。 在薇的面前,沫沫觉得自己即便不再是那个又胖又丑的小女孩儿,也一样平凡得让人不屑一顾。 “我以为你已经离开澳洲,嫁给了jack。你为什么在这里?”沫沫忍了又忍,还是问出口。 薇站住,回头看她。“我们认识吗?” “安诺寒知道你在这里吗?” 听到安诺寒这个名字,薇的身体很明显颤抖一下,美丽的大眼睛里闪过让人心酸的伤感。可是当薇渐渐认出面前的沫沫,她的眼神瞬间奇寒无比。 “你什么意思?是嘲笑我,还是想知道我和他现在怎么样?” 她摇摇头,都不是。她想知道薇为什么会在这里,是安诺寒的安排么? 不!安诺寒不是那样的男人,他绝对不会把自己深爱的女人安排在这种地方。 “如果你是来嘲笑我的,我告诉你,这个世界最没资格嘲笑我的人就是你。我有今天都是拜你所赐!如果你想知道我和他现在的关系,我也可以告诉你,即使他的人属于你,他的心永远属于我!” 对于女人之间的针锋相对,这句话无疑是最刺伤人心的。 尤其是,当这句话是个不争的事实的时候,两个女人都是受伤的人。 沫沫有些站不稳,手悄悄从背后扶住计程车。 “你还是很爱他,对吗?”沫沫艰难地问。 薇没有回答,仰起头看了一眼华丽的娱乐中心。只是一眼,一个堕落女人背后的绝望已经展露得淋漓尽致。 堪怜这一副倾国倾城的美貌,终究……想嫁的嫁不了,不想嫁的又……离她而去。 沫沫知道,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没有她,薇可能早就嫁给安诺寒,享受着她应得的爱情与婚姻。 薇一生的幸福都因为她的任性,被摔得支离破碎了! “我能为你做点什么吗?”她愧疚地说。 “你少在我面前装善良,装纯洁。我没见过比你更自私,更虚伪的女人!”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薇冷笑着,走进她的天堂与地狱。 一万句对不起又怎么样,她不可能原谅毁了她幸福的人。 回家的路上,沫沫越想越觉得自己很自私,拆散了一对有情人。 “即使他的人属于你,他的心永远属于我!”薇的这句话和她的堕落深刻地让她体会到一个道理,她放了手,痛苦的是她一个人,她不放手,三个人都要承受煎熬…… 沫沫失魂落魄回到家,远远看见司徒淳坐在院子里插着花。安以风站在二楼的落地窗前,出神地看着她,那绵长的注视仿佛已经持续了很久…… 都说岁月是女人的天敌,女人过了三十便不再美丽。 其实不是的,女人真正的美丽是岁月沉淀后的韵味。恰如司徒淳,她的眼波总是清凉如水,她的容颜总是清淡雅致,她的美丽,是生命深处散发出的独特魅力…… 比起司徒淳,薇的那种美不免显得俗艳。 第7章(2) 想起了薇,沫沫的心情更沉重。有气无力地打个招呼:“小淳阿姨!” “沫沫,你怎么了?闷闷不乐的。”她关切地问。 她摇摇头。 司徒淳接着又问:“是不是小安又欺负你了?” “不是。” 沫沫慢步蹭到她身边,几次欲言又止。 “除了小安,谁能让你这么委屈?”司徒淳怜爱地拉着她的手,让她坐在她身边的椅子上。“你是不是有话想说?” “我……我遇到薇了,就是小安哥哥以前的女朋友。她在‘天堂与地狱’,给一个很老的男人做情人。” 司徒淳皱了皱眉,有意无意抬头瞟了一眼二楼的安以风。 “都是因为我,我怎么做才能……” “跟你没关系。”司徒淳平静地打断她。 “如果不是我非要嫁给小安哥哥,薇就可以嫁给他,小安哥哥不会伤心,薇也不会堕落。” 司徒淳笑了笑,笑容轻灵似水。“以前,我审问罪犯的时候,每一个罪犯都跟我说,他不想犯罪,都是别人如何如何地对不起他,他才要报复。其实,人从出生的一刻就注定要经受苦难。善良的人会选择把苦难归结为自己的错误,努力让自己做的更好。邪恶的人会把苦难归结为别人的错误,他过不好,也不让别人过好。” 见沫沫听得似懂非懂,司徒淳又说:“我以前抓过一个杀了自己男朋友女犯人……” “什么!”她吓了一跳。“为什么?” “她告诉我,她很爱她的男朋友,她从十九岁跟他在一起,一直到二十九岁,她把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光给了他,她赚钱给他花,她全心全意对他……可她的男朋友却背着她跟别的女人交往。” “她好可怜啊!” “你错了!她并不可怜!” 沫沫诧异地看着司徒淳。 “因为我问她:‘你还记得他为你做过什么吗?你有没有问过他爱不爱那个女人?你知不知道什么才他最想要的?’她回答不上来。真爱一个人,应该尊重他的选择,让他过他想过的生活!沫沫,爱情之所以动人,就因为它让人无能为力,又欲罢不能……爱过的人谁没经历过分分合合?!谁没尝过眼泪的滋味?!笆心放弃的人没有资格埋怨别人,因为她把别人伤得更深……” 安以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司徒淳的背后。 “小淳!”他从背后抱住她的腰,深吻着她白皙的颈项:“这番话从任何人嘴里说出来都是废话,唯独从你嘴里说出来,听着就让人心疼。” “你可以不听,没人逼你听。” “不听我怎么知道你有多爱我!” 司徒淳浅笑着,转过身。“你最好先跟我解释清楚,那个女孩儿为什么在h&h?” “哪个女孩儿?”安以风一脸茫然。 “别跟我说你不知道。你在h&h安排那么多眼线,那里什么事能瞒得过你的眼睛。” 安以风笑嘻嘻地说:“老婆,我有点饿了。” “等会儿我再收拾你。”司徒淳抱起花瓶走回家。 “风叔叔。”沫沫乖巧地打招呼。 “沫沫,萧薇的事情你别放在心上,等小安看清楚她是什么样的女人,自然不会再惦记她。” “哦!”她挠头。 看来爱情是门博大精深的学问,她根本还没入门呢! 沫沫深思熟虑了一晚上,最终决定打电话给安诺寒,跟他说清楚。 “小安哥哥,我有几句话想问你。” “说吧。” 她咬咬牙,狠下心问:“你还爱薇吗?” 他没回答,她手中的电话有些拿不稳。 她握紧电话,逼自己坚定下来。“我今天看见薇了,她已经和jack分开了。如果你还爱她,就跟她结婚吧。我不想让你娶我了,因为我不懂爱情,我……也不爱你。” 电话里响起安诺寒轻微的叹息声。他告诉她:“我已经不爱她了。” “真的吗?”那她能不能把刚刚的话再收回来? “真的。她空有美丽的躯壳,没有一个值得人爱的灵魂。” “那我呢?”她很没城府地问。 “你呀?”他笑了,笑声听起来坏坏的。“你空有美丽的灵魂,没有能让人爱的躯壳!” 沫沫咬紧下唇,她又想起薇说她又胖又丑的话,心里一阵抽搐着,眼泪悄悄掉下来。 可她还是笑着说:“讨厌,你嫌弃我长得丑,不理你了!” “我不是说你长得丑!”他的声音十分感慨:“唉!你还小,以后长大就懂了!” 又是这句话!每次都拿这句话敷衍她。 多年之后,安诺寒痴迷地拥抱着她的身体时,她才懂了这句话。 他不是嫌弃她丑,而是……时候未到啊! 沫沫数着日子度过了三十七天。 柄际机场里,沫沫看着从出口里走出来的安诺寒,激动地连话都说不出来。 数月未见,恍若隔世。他的样子和记忆中的没有丝毫改变,除了举手投足多了几分英国人的优雅从容。 她正想上去与他来一个深情的拥抱——像电视里一样。 安诺寒平淡而陌生的眼神从她身上扫过,拖着行李箱与她擦肩而过。欣然和他的爸爸妈妈,以及她的爸爸妈妈一一拥抱。 沫沫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手指紧紧捏着身上新买的裙子。 吸气,呼气,她对自己说:没关系,不就是没认出来我,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走过去,扯扯他衬衫的衣襟。 正四处张望的安诺寒低头看看她,愣了一下,眼神由陌生变成惊讶。“沫沫?” 她点点头,微湿的睫毛眨了眨,勉强挤出点笑容:“别跟我说你没认出来我!我会跟你绝交的!” “你?”他从上看到下,又从下看到上。还把她转过去,前前后后看了一遍。 他的行动很肯定地回答她,的确没认出来! “你怎么瘦成这样?!” 她白了他一眼,大声说:“绝交!” 他不以为然地捏捏她气得涨红的脸。“该不是想我想的吧?” 她又给了他一个白眼。 明知故问! 两对和谐的夫妻互相看看,欣慰地笑着。只有沫沫气得脸鼓鼓的,回去的路上一路都不肯说话。 “半年没见,你怎么漂亮成这样,你不是整容了吧?!长得这么高,头发也长了……咦,皮肤好像也变好了!”安诺寒一路都在讨好她,她都装作没听见。 不过,当韩濯晨问她晚餐想吃什么,她想都没想就说:“我想吃鹅肝酱。” 她在心里补充一句:绝对不是因为安诺寒喜欢。 明明法国菜是很高雅很有情调的食物,安诺寒却吃得完全没有绅士风度,一会儿模模她的手,一会扯扯她的头发,一会儿搂搂她的肩。 沫沫认为忍无可忍,就无须再忍。 “喂!你有完没完,你不怕别人把你当成觊觎未成年少女的,我还担心别人以为我提供性服务呢。” 两对夫妻又笑了,连极少笑的韩濯晨,都笑得露出整齐的牙齿。 好在服务生听不懂,茫然看着他们。 “我长得这么正直,不会有人误会。”安诺寒又把她搂过来,“来,小妹妹,给哥哥亲一口。” 说完,真的凑过来在她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她擦擦残留的口水,又听见他说:“来,小妹妹,给哥哥笑一个!” 看他一脸色迷迷的笑,她实在控制不住笑出来。“讨厌!” 这一笑,嘴便再也合不上。 一顿饭,她根本不记得自己吃了什么,只记得安诺寒神采飞扬地讲着他在剑桥大学的事情,讲英国人的特殊习惯,讲他第一次骑自行车的狼狈,讲他去便利店当收银员的糗事,讲他看超级联赛的激动心情…… 沫沫从他的神采里看出了他对那种无拘无束的独立生活的向往。 他快乐,她也会跟着快乐…… 第8章(1) 吃完饭回家,沫沫还没想好借口去安诺寒房间和他多呆一会儿,他先要求说:“沫沫,我这次回来住不了太久,你搬来我家住吧。” “好吧。” 其实,她早在一周之前,已经把自己日常用的东西都搬去了。 那个假期,她幸福得头都晕了。 每天早上,安诺寒把她从睡梦中叫醒。 “懒丫头,快点起床!” “让我再睡会儿,求你了!” 她闭着眼睛死赖着不肯起床。 “好!”迷迷糊糊中,她能感受到他的气息,一直存在! 他看书,她也抱着日本的漫画书坐他身边看。 他闲暇时在电脑前浏览网页,她在宽敞的书房练习舞蹈,只为他偶尔抬起眼,欣赏一眼她的蝴蝶一般飞翔舞姿,一眼足矣! 有时,她也会调皮地恶作剧一下,在他聚精会神查资料时,她悄悄放下手里的冰激凌杯子,从背后把冰凉的小手伸进他薄薄的衬衫里,贴在他紧致的肌肤上。他因为意外的刺激大叫,她则开怀大笑。 等到安诺寒被激怒,捉住她,把她按在沙发上蹂躏,她也痒得大声尖叫,求饶,他才满意地笑起来。 到了晚上,他们躺在一墙之隔的床上聊天,聊半年多彼此的生活,聊到深夜,不知何时睡着。 假期快要结束的时候,他们两家人约定一起去旅游,安诺寒拿着世界地图问她要去哪。 她毫不犹豫指着希腊,“我要去希腊!” “除了这里,哪里都行!”安诺寒一口回绝。 “小安哥哥,你带我去希腊吧,你答应过我的。”她又使出必杀技,摇他的手臂。 “不行!” “求你了!” 他看着她,很专注,也很认真:“等你长大了,我带你去希腊……举行婚礼!” 她激动地扑过去,把他扑倒,趴在他怀里难以抑制的惊喜化作一种悲伤,她笑得流出眼泪。 “怎么哭了?” 她吸吸鼻子,笑着摇头。幸福来的太突然,她有点承受不了! “傻丫头!”安诺寒翻过身,手肘撑着沙发,半压在她身上,帮她擦去眼泪。温暖的掌心流连在她脸上。 她也伸出手,细细模着他的脸,光滑而有弹性的肌肤触感难以想象的舒服。 他嘴角的笑一点点消失,他的唇缓缓压下来。 沫沫紧张地扯着裙摆,瞪大眼睛看见他的唇越来越近。 “闭上眼睛。” 她乖乖闭上。温暖柔软的唇覆在她的唇上,她的心一沉,身子一麻,禁不住浑身一颤。他吻了她!这个认知让她被蜜溺死了。 他的吻似细雨一般细腻轻柔地辗转,充满呵护与疼惜,溢满浓浓的怜爱。 她所有的知觉都集中在麻痹的双唇上,醉得她忘记一切…… 但也仅此而已,他没有更深的占有,浅尝辄止。 吻已经结束很久,她仍不愿睁开眼睛,仍在心中不断的回味着唇齿间摩擦的美妙感觉。 一个简单的唇吻已经如此醉人,不知道舌吻会是怎么样的激情无限…… 他缓缓坐起身,她才睁开眼睛,撑着身子坐起来。 她看过一本漫画,叫《一吻定情》,他们这一吻是否算是定了情。 她充满期待地看着安诺寒平静无波的眼睛:“小安哥哥,你爱我吗?” 他避开她的目光,站起来,走到窗前。 微风掀动浅灰色的窗帘,一缕晨光照在他微蹙的眉宇上。 沫沫抱着膝盖舌忝舌忝残留着余温的双唇,一时间理不清的千种滋味涌上心头。 “为什么?我不够漂亮,还是我不够温柔?我……” “你还是个孩子。” “我爸爸说我已经长大了!”她说。 “你过来……” 她乖乖走过去,他指着旁边阳台上放着的一盆白菊。菊花被照料的很好,满盆的花苞含苞待放。 “对我来说,你就是一朵还未盛开的花苞,我知道你层层叠叠地纠结自己,只为最美丽的绽放,我愿意耐心地等你……” “等我长大了,你就会爱上我吗?” “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 她偏着头,对他笑。“我也会尽我最大的努力!”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一个月的假期眨眼之间便过去了。 安诺寒又走了,他坚持不许她去机场,说是怕她抱着他哭,不肯松手,耽误了飞机。 她考虑到非常有这种可能性,所以,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用最灿烂的笑容送他走出门。 “小安哥哥,保重!”她恋恋不舍松开他的手,退后一步,跟他挥挥手。 他松开行李箱,紧紧地抱住她,他的拥抱不再以前那么温柔,勒得她有点呼吸困难。“沫沫,等我回来……” “嗯。” 见她点头,他松开手,拖着行李箱走向安以风的车。 车开远了,她跑到二楼去看,直到那辆车再也看不见。她拿出旅行时拍的照片反反复复地看,品味他们相聚的每一个时刻,她挑出其中最唯美的回忆放在他书房的相册里…… 那时候,思念也是美好的,幸福的! 花开花落,云卷云舒,又是一年过去。 校园的银杏树下,沫沫一手拿着电话,一手拿着她有生以来的第一封情书,一句句念给安诺寒听,尽避滚烫的文字让她有点难以启齿。 她好容易忍着肉麻念完,结果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喂!你有没有听我念啊?”她不满地叫着。 “……” 他还是没说话。 “安诺寒?!”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蛮顺口的。 “嗯?什么事?”五秒钟后,他反应过来:“你叫我什么?” “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讲话?” “有。”他说:“他的英文水平太差,很多语法错误。” “人家是澳洲人呐!”她故意用很崇拜,很欣赏的口吻说:“他好像是英国血统,金发,蓝眼睛,白皮肤,很帅的。” “澳洲人也流行写情书?” “他以为东方人喜欢含蓄嘛!” “外国男人观念太开放,不适合你。”他冷淡地说。 一点吃醋的反应都没有,漫画书上写的“情敌刺激法”没有收到预期的效果。 沫沫失落地收起情书,看看表,上课时间快到了。“不跟你说了,我要去上课了。” 币断电话,她匆匆忙忙跑向教室。 路上,又遇到了写情书的小男生。他是个挺可爱的外国男孩儿,可惜文化差异相当的大。 “今晚的party你能做我的舞伴吗?”他充满希望地看着她。他总是这样一天到晚约她出去玩,她拒绝一百次,还有第一百零一次,让她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我跟你说过,我有未婚夫,他对我很好。”死皮赖脸追男人是沫沫的强项,这拒绝喜欢自己的男生,她确实没经验。 “我没想跟你结婚,我只想跟你约会。”他不解地看着她。 没被追求过,还真不知道被自己不喜欢的人纠缠是这样一种恐怖的压力! 沫沫耐着性子向他解释:“我只跟会娶我的男人约会。” “为什么?” 她哪知道为什么,安诺寒这么告诉她的。“因为我不喜欢你,你懂了吗?” “你没跟我约会过,怎么知道不喜欢我?” “我有喜欢的人,所以不可能喜欢你。” “这两个事情有关系吗?” mygod!她彻底被他糟糕的逻辑思维搞疯了。 “对不起,我上课要迟到了!” “晚上放学我在这儿等你!” 沫沫差点吐血。垂头丧气回到教室。 上课时,沫沫呆呆看着窗外高大的银杏树,想起了自己四岁那年。 沙滩上,她扯着安诺寒的袖子不松手。“小安哥哥,你去哪,我也要去。” “我去考试。” “考试好玩吗?我也要去。” 安诺寒耐心地哄着她。“考试一点都不好玩,不能动,也不能说话。沫沫乖,我很快就回来,回来陪你玩捉迷藏,好不好?” “好!” 第8章(2) 她站在海边一直等,一直等,等到天都黑了,他还没回来。 海浪打湿了她裙子,冰凉地贴在她的腿上,风一过,她冻得打寒战。 她的爸爸妈妈让她回去,她不肯,说安诺寒会很快回来。 后来,安以风怒了,打电话把安诺寒狠狠骂了一顿,还说他要是十分钟之内不会来,就别再回来了! 安诺寒满脸大汗赶回来的时候,对着她深深叹了口气。 “小安哥哥!”她笑着跑过去,抱住他腿。那时的她根本不明白那一声叹息里包含了多少无可奈何! 原来,爱上一个不爱自己的人并不苦,哪怕听见他几句关切的问候,也会心满意足。而被一个自己不爱的人纠缠才是最难熬的。 每当那个小男生用充满渴望的眼神看着她时,她都恨不得一头碰死在大树上。 十几年,水可以穿石,安诺寒是怎么忍受着她没完没了且幼稚可笑的罗嗦? 他是否也会有种想要一头撞死在大树上的冲动,他是否也想化作一缕青烟销声匿迹,只为摆月兑她的纠缠…… 这道爱情哲学题,她什么时候才能参透。 从小与世隔绝的沫沫非常不喜欢参加party。在她眼里party不过是为男人女人创造一见钟情的产物。但这一次的party却让她期待无比。因为有人告诉她,这次的party选在一个很有格调的酒吧,酒吧里的主唱也会参加。 “诚”这个名字沫沫听过不知道多少遍,他是一个中澳混血儿,一般的混血儿长相都会结合两种血统的优点,诚恰恰就是一个最完美的基因组合。他不仅外表长得吸引人,听过他歌声的人都说,那是能绕梁三日的天籁之声。 难得有机会见识一下,沫沫当然不会错过。宁愿被暗恋她的小男生缠上一个晚上,也非要参加不可。 今日的酒吧与往日不同,灯火通明,美女如云,大概都是想见识一下传说中的诚。 音乐声一起,吵闹的party寂静无声,帘幕缓缓拉开。 一个抱着电吉他的男孩儿站在舞台的正中间,身后是为他伴奏的乐队。 诚有一头墨色的直发,一双金色的眼睛,他的肤色是一种毫无血色的白,显得他的双唇格外的红。再加上他身上有一种欧洲贵族的气质——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傲……他一出现,会让人立刻联想到一种非常性感的生物——帅的要命的吸血鬼。 “itwon''tbeeasy……”(那并不容易……) 拌声一起,沫沫激动地站起来。 这才叫音乐,这才叫歌声,空灵高远,响彻在人的心灵深处。 她闭上眼睛,用心灵去倾听。 这种时刻,谁要敢发出一点声音,她绝对跟人家拼命,好在没有! 当他唱到。“don''tcryforme,argentina!thetruthisineverleftyou.”(阿根廷,别为我哭泣!事实上,我从未离开过你。) 那高亢又忧伤的声音仿佛一个人从内心深处嘶喊出的深情。 沫沫感伤得流下眼泪。 无可否认,她深深爱上了他的歌声,爱得无法自拔。 拌刚一唱完,诚就离开了。 沫沫用尽全力挤到最前面,也没有获得诚的一个目光…… party结束后,沫沫在家里哼歌哼了一个晚上,激动的心情始终没法平复。 安诺寒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她还沉浸在歌声中。 她根本不给安诺寒说话的机会,一个劲不遗余力地在他面前形容着诚的歌声有多么动人,几乎所有她能想到的形容美的词汇她都用上了,还是觉得不足以表达出她的感受。 在她唠叨了半个多小时后,一向有耐心的安诺寒再也无法继续忍耐了。“‘空灵’这个词你已经说了十几遍了,你到底想跟我表达什么?我明天要做报告,没有时间再听你反复说一个词。” “我……”她被安诺寒的语气吓到了。“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有报告。” 他似乎感觉到自己的语气有点过分,稍微缓和一下。“没关系。周末快到了,你有什么打算?” “我想去跟诚学音乐,你说他会不会愿意教我?” 他沉默了近半分钟,才说:“只要你有诚意,他会的。” “如果他不教我呢?” 他又停顿了好久,估计是在思考。“你可以唱歌给他听,你的歌声一定能打动他。” “好!”她担心安诺寒烦她,压下还想跟他啰嗦几句的,说:“那你忙吧,明天再聊!” 他立刻挂了电话,连拜拜都没跟她说。 沫沫吐吐舌头,看来他是真的不耐烦了。 经过打听,沫沫得知诚是一个音乐学院的学生,每周只有三天在酒吧里唱歌,而且只唱一首,时间刚好是她每日练舞蹈的时间段。 她舞蹈也不练了,放了学就和学姐苏越跑去酒吧听诚唱歌。 诚的歌声越听越美,无论是哪种语言的歌曲,被他偏中性的嗓音唱出来,都能让沫沫有种心灵深处的共鸣,有时她还会感觉自己的心都被他的歌喉撕成一片一片! 有一次,诚要走的时候,她挤过人群,追上去和他说:“对不起,打扰你下。我叫韩沫……” 诚视若无睹地从她身边走过去。 纠缠人的功夫她绝对是炉火纯青。 她追上去,拉住他的衣袖。“我没别的意思,我想跟你学唱歌!” 他一下甩开她,一身不容侵犯的高贵。 她还要再说话,他已经走了。 见诚走远,她大声唱起那首“阿根廷,别为我哭泣”。 可惜诚仅仅看了她一眼而已,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反应。 沫沫失落地走出酒吧,路上安诺寒又给她电话。 她接起来,声音完全没有一丝生气。“小安哥哥。” “怎么了?心情不好?”他马上敏锐地察觉到。 “诚根本不理我,我唱歌给他听,他连看都不屑看我一眼。一定是我唱的太难听,我的歌声对他来说根本不堪入耳。” “你想学音乐可以去考音乐学院,那里有很多有才华的老师。” “可我只爱他的歌声,我只想跟他学。” 安诺寒又沉默了很久才说话。“你试试用钱吧。你跟他说你可以付学费,多少钱都无所谓。” “他看上去不是那样的人呐。”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既然他愿意在酒吧驻唱,应该也不是视金钱如粪土的人。她决定试一试。“好吧。” 两天后,沫沫又去找诚,她追着他说:“我可以付学费给你,多少钱都无所谓。” 诚站住。 她欣喜地跟上去。 诚回头看她一眼,那一眼格外冰寒:“不是什么东西都可以用钱买!” 她意识到她说错话,收回已经太迟。 连续半个月,安诺寒的电话越来越少,聊得时间也越来越短。 沫沫知道他为了毕业,总是通宵达旦地写论文,她不忍心打扰他,他也根本没有时间关心她的生活,更没有心思参与她拜师学艺的“伟大事业”。 她多少有点被冷落的悲凉,但一想起安诺寒毕业之后就会回到她身边,与她朝夕相对,她悲凉的心情又转化为无尽的期待。 至于她拜师学艺的伟大事业,不提也罢,一把辛酸史。 她一有机会就去找诚,唱歌给他听。 诚仍旧不看她,不过停留的时间越来越久。 有一天,沫沫冥思苦想出一个好办法。她包下酒吧的全场,空寂的酒吧里,她为他弹了一曲从八岁开始学的钢琴曲《命运》,那是她背着安诺寒偷偷学的,为了有一天学成之后,给他一个惊喜。 用六年时间练的唯一一首曲子,华丽的音符,纯熟的技巧,融合着她从小到大倾注的无限深情,这首钢琴曲怎能不感动人? 诚那种孤傲的男人也被她打动了。 他用中文告诉她:“韩沫,下周六到苏格兰音乐学院的发声教室等我。” “哪个发声教室啊?” 他没有回答,转身就走了。 大师,果然都是这么的酷! 周六,沫沫一大早就爬起来准备。 她的妈妈看见她下楼吃饭有些意外。“怎么这么早?” “和朋友约好去练跳舞。” 韩芊芜若有所思看了她一眼,并没有追问。沫沫在心中窃喜,好在她老爸最近去外地处理一些意外事故,否则她这点小伎俩哪能骗得过她精明的老爸。 沫沫收拾好东西,去了音乐学院。她先按照网上下载的音乐学院的教室分布图圈好每一个发生教室的位置,然后挨个地找。 一个上午,她大汗淋漓找遍所有的教室,一无所获。 下午,她又挨个教室找……还是一无所获。 天快黑了,她仍不甘心,又一次找遍所有教室。 在她累得筋疲力尽的时候,她在一架有钢琴的教室找到了诚。他坐在钢琴前,指尖跳动的音符单调而生涩,但他弹得非常认真…… 她笑了。“我知道你不会骗我!” 诚略微有些惊讶,幽深的金眸,看不出,猜不透。 “我……”她忽觉眼前一花,四肢一软,整个人无力地倒下去。 闭上眼睛时,她嗅到了诚身上的味道,像罂粟花一样诡秘…… 醒来时,她躺在地板上,身下铺着诚刚刚穿着的外衣。她撑着身体坐起来,全身都是沉的,四肢酸软无力。 “我睡了很久吗?”坐在钢琴边的诚看向她,眼眸中的金色是像洒在彼岸花上的阳光。 “对不起!”他真诚地对她说。 她笑着摇头。“都是我不好,我来的太晚了。” “你今天一定累了,我送你回家吧。” 她紧张地站起来。“我真的很喜欢你的歌声,我是真心诚意地想跟你学。” 他看着她,眼眸中的金色有些暗。 “好吧。下周六下午一点,我在这里等你。” “谢谢!谢谢!” 第9章(1) 诚送她回家。 一进家门,沫沫发现她的老爸已经回来了,寒着脸站在窗边,她的妈妈坐在放满饭菜的桌边,忧虑地看着她。 她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就是诚?”韩濯晨沉声问。 她自知犯了错误,俯首认错:“嗯,你怎么知道?” “你到底去哪了?你知不知道小安给你打了几十个电话,你都没接。” 几十个电话?不会啊!她刚刚在车上明明看了手机,根本没有未接来电的显示。 哦,可能是诚帮她按取消键。 “我……我没听见。”她小声说。 “你想学音乐,我可以送你去音乐学院,给你找最好的老师。” “我喜欢诚的歌声。”她坚持说:“我从没听过任何人的歌声会像他的那么真挚,那么苍凉。他不是在用声音唱歌,他是在用灵魂……我一定要跟他学。” 她求助地看向她的妈妈,没想到她的妈妈表现得不赞同。 “沫沫……”韩芊芜说:“我们是担心他对你有非分之想,你太单纯,万一吃亏……” 沫沫说:“怎么会?能演绎出那么纯净的音乐,他的心绝对不可能沾染污秽。” 韩濯晨果决地表态:“总之,我不许你跟他学。” “你怎么不讲道理?!”她义正言辞地抗议。“小安哥哥比你讲道理多了!” “你怎么这么任性?都是小安把你宠坏了!” “子不教,父之过!你干嘛把责任推给别人?” 韩濯晨气得无话可说,无奈地揉着眉头。 “我不跟你说了,我先去给小安哥哥打个电话,免得他担心。” “你……”韩濯晨喊住正欲上楼的沫沫:“你吃没吃晚饭?” 她摇头,故意装作很可怜的样子。“我午饭还没吃。” “打完电话,下来吃东西。” 沫沫对他做了个可爱的鬼脸:“老爸,还是你最疼我!” 走进房间,沫沫关上门,给安诺寒打电话。电话还没想起等待音,安诺寒已经拿起电话,他的声音有些紧张:“沫沫?!” “对不起,小安哥哥,我刚刚没有听到你的电话。” “你去哪里了?” 她老老实实地回答。“我跟诚去学唱歌了。” “学到现在?” “嗯。”因为不想他担心,所以她没有提晕倒的事情。 “我爸爸不同意我跟他学唱歌,你能不能帮我跟他说说?” 安诺寒又沉默了。他最近这段时间总是这样,说话的时间远比沉默的时间短。 “好。我一会儿给他打电话。” “谢谢你!小安哥哥,我就知道你会帮我的!” 安诺寒从未让沫沫失望过,这次也不例外。他一通电话不知讲了什么,韩濯晨同意她每天下午跟诚学二个小时音乐。 当然,有前提条件。 韩濯晨让人对诚做了调查。诚真正的名字叫vincent,他的父亲住在澳洲西部,是个贵族的后裔,生母是个中国人,已经亡故,继母是个很年轻的澳洲人。诚很思念他的母亲,所以喜欢别人叫他的中文名字“诚”。他在苏格兰音乐学院读书,成绩非常优秀,受到很多教授的赏识。由于个性孤傲,朋友并不多,但认识他的人都说他是个非常有教养的人。 韩濯晨对这个调查的结果比较满意。不过,出于安全考虑,他还是派了一个既懂中文又懂英文的保镖陪着沫沫去学。保镖非常尽责,每次她和诚学歌的时候,他都目不转睛盯着诚的一举一动。 沫沫由衷地认为封建社会都没有这么保守的老爸! 就这样沫沫如愿以偿,她自然学得非常努力。除了上课时间,她时时刻刻都在练习着诚教她的东西。她对音律的天赋,她纯净的嗓音,她的努力,以及她丰富的情感世界,让她的歌声越来越动听。 渐渐地,诚对她不再冷漠,他越来越用心地教她。如何用气,如何用声带震动演绎出张力与阻力,如何运用二度颤音和三度颤音……他都会为她讲述得非常清楚,一遍遍为她示范。 有时还会赞赏地鼓励她,说极少见过她这么有天赋又肯努力的女孩儿。 有一次,诚请她为他弹一段钢琴,她弹完之后,诚对她说:“我觉得你是个有故事的人,我喜欢有故事的人……” 她笑着说:“我的故事很简单,我很小就爱上一个人。我听说他每次不开心,都喜欢听我妈妈弹这首曲子……所以我偷偷学着弹,就是为了在我们的婚礼上,为他弹这首曲子……我想让他知道,只要他开心,我什么都愿意为他做!其实,我跟你学唱歌也是为了让他听得到我心里的声音,我希望有一天他能听懂我对他的感情……” “你很爱他……”诚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但没有任何嘲笑的意味。 “你为什么不笑我幼稚?” “音乐是一种表达和宣泄情感的倾诉方式,在音乐面前,每一种感情都是宝贵的,不该被嘲笑。”她被他的话深深感动,这也许就是所谓的共鸣吧。 “他总说我年纪小,根本分不出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不是我不懂,是他不能理解。”如果安诺寒也能和诚一样懂音乐,该有多好。 诚的眼光闪动一下,语气充满感慨。“他不懂你,又怎么会爱你!” 她刚要说话。她的保镖提醒她时间到了。 她悻悻地离开。 聊过这次,诚似乎很喜欢跟她聊天,每次教完她唱歌,都会留下十几分钟和她聊聊。 她也喜欢和诚聊天,因为诚的眼神总是那么认真,在诚的面前她不再是个小孩子,她有种被尊重,被理解的感觉。 和诚学音乐的日子过的很快,不知不觉二个月过去了,沫沫迎来了她十五岁的生日。 她一大早就抱着电话等着安诺寒生日的祝福。不论上课时间,吃饭时间,她都把电话放在眼前,时刻关注着。 然而,到了下午五点多,他还是没有打。沫沫终于按耐不住,想打电话再次提醒他,谁知他的手机关机了,她连续打了好多遍,都是关机。 她知道这段时间安诺寒正在忙着毕业,又要修改论文,又要忙着和同学告别,又要办理一些手续,忽略一些无所谓的琐事也很正常。反正她的生日年年都要过,忘记一次两次也无所谓。 可她仍心有不甘,想最后一遍拨通安诺寒的电话,关机。再最最后拨一次,仍是关机,再最最最后…… 留给她的还是失望。 银杏树的叶子落了满地,暮云遮住了太阳,灰蒙蒙的太阳在云层中散发着苍凉的光。 她一个人背起书包,走出学校。 走到门口,她刚要走向最近负责接送她的车,一辆红色的跑车停在她面前。 车窗摇下来,诚对她勾勾手指。“上车。” “去哪?” “为你庆祝生日。” “可是……我要回家,我爸爸说要给我个惊喜!”虽说此时此刻,她对任何惊喜都提不起兴致,她仍不愿扫了他的兴。 诚看看手表,说:“我有些话想跟你说,给我一个小时。ok?” 她想了想,让司机先回去,说她一会儿自己回去,但司机坚持要跟着她一起,以免她遇到危险。 沫沫不想难为司机,让司机跟在诚的车后面。 有些意外,诚带她去了天堂&地狱。 她不喜欢这里,非常不喜欢,一走近这里,她就会想起薇,想起自己曾让一个圣洁的女孩儿从天堂堕入了地狱。 诚见她不走,轻轻推推她。“走吧。” 她跟着诚走进去,在服务人员的引领下,走进一间房间。 比起第一次的房间,这个房间有些狭小,没有灯光,只有几丝微弱的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 诚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 生日歌的音乐响起,女服务生推着小巧精致的生日蛋糕走出来。 可能是这种情景经历的太多,沫沫并不觉得有什么喜悦。只礼貌地浅浅一笑,说了句:“谢谢!” 蛋糕放在她面前,红色的烛火下,簇满玫瑰的蛋糕上写着一句让她非常意外的话:iloveyou! “你?”对她来说,这太意外了。她质疑地看着面前的诚,没有去吹蛋糕上的蜡烛。 “我爱你!” “我……我有未婚夫,我很爱他。” “他也爱你吗?” 这一句话正好踩中沫沫的痛处,她出神地看着闪动的烛火。“我还小,等我长大……” “不!”他金色的眼睛里跳动着红色的烛火。“你已经长大了,是他读不懂你丰富的内心世界,他不了解你的细腻,你忧郁的情感……” 蛋糕上的落满红烛的眼泪。 “我才是懂你的人,只有我才能听懂你的琴声!” “诚,谢谢你对我的感情,我……” 恰在这时,门口响起服务生异常恭敬的询问声。 “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我找人。”回答的话带着字正腔圆的英式发音。 服务生迅速拉开门,态度恭谨的躬身做了个“请进”的姿势。 第9章(2) 沫沫好奇地看过去,迎着门外的光,一个沉静的身影走进,单看步伐已是气宇不凡。 黑暗给了他深沉的身影,深沉的脚步…… 有人说,太思念一个人,就会产生不切实际的幻想,这是真的,此时此刻,沫沫竟然觉得走向他们的人像极了安诺寒。 他越来越近,他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她不敢眨眼,怕一眨眼,幻影就会消失。 他站在她面前,在跳动的红烛中打量一番诚,又看看桌上的生日蛋糕。 他笑了,黑暗中笑容也是深沉的。“我打扰你们了吗?” 沫沫愣了愣,蓦然站起,抓住的手臂,他是有温度的,他是真实的。 “小安哥哥?你怎么会在这儿?”她有点怀疑这是在做梦,因为只有梦境诚才会莫名其妙对她表白,安诺寒才会如此突然地出现在她面前。 “我刚下飞机,晨叔叔告诉我你在这里。” 沫沫顿时醒悟,难怪安诺寒的手机始终关机,难怪她一大早出门时,她的爸爸神神秘秘告诉她要给她个惊喜,“惊喜”两个字他咬得特别重。 真的是个惊喜,她惊喜地扑到他怀里,他的气息,他的温度,如此熟悉,如此真实。 安诺寒回来了,在他最忙碌的时间,回来为她庆祝生日。任何话语在这一刻都变得微不足道。 “开灯!”安诺寒话音一落,房间里刹那灯火通明,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会暴露在刺目的日光灯下。 安诺寒笑着拍拍沫沫因为激动而起伏不定的背,垂首在她娇女敕的红唇上轻吻一下。 待沫沫红着脸退出他的怀抱,他洒月兑地伸出右手,伸向诚,用中国传统的礼节向诚自我介绍。“我是沫沫的未婚夫,安诺寒。” 在安诺寒的面前,诚的态度极为傲慢,不疾不徐地站起来,缓慢地伸出手时只说了一个字。“诚!” 他的语调仿佛十分肯定对方听说过他,而且耳熟能详。 诚的右手刚伸到半空,安诺寒却收回手,嘴角轻扬。“很抱歉,我不知道你不懂中国礼节。” 诚装作用右手扯了扯自己的平整衣袖,金色的眼眸十分不屑地从上到下看看安诺寒:“原来你就是安诺寒。我还以为你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也不过如此而已。” “当然,比起你这种擅长在舞台上表演的男人,我的确只适合坐在台下当观众。” 诚的眼神骤然变得冷冽,安诺寒并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反而半眯着眼睛看回去。 诚的脸上渐渐浮现出怒意,而安诺寒陷入一种沉寂的思索。 长久的对视里,沫沫再迟钝也能感觉到浓重的火药味。 她急忙出来解围。“小安哥哥,很晚了,我们回家吧。” 安诺寒看一眼沫沫,再次看向生日蛋糕,薄唇轻抿。“好吧。” 见他说好,沫沫迫不及待拖着安诺寒的手逃离火药味十足的房间。她却不知道,她这样息事宁人的举动,在特定的时刻,在特定的人眼里,会变成心虚的表现。 沫沫急切地拉着安诺寒走出房间,突然僵住。因为她看见薇靠着暗红色的墙壁站在他们对面,红色的短裙像鲜血一样刺目,诡秘的笑意在她嘴角泛起,含着一种深深的怨怼。 真是最不恰当的时候出现了最不该出现的人。 看见薇,安诺寒的脚步一滞,表情极为复杂,有震惊,有失望,也有痛心,但过往的深情在他眼中已经不留痕迹了。 “真巧啊!”薇半讽刺,半感伤地说。 安诺寒没有说话,这种情形下任何的对白也都是苍白的。 “你的女人又背着你跟别的男人约会了?!安,我看你该自我反省一下。” 薇尖锐的笑声无疑比打在安诺寒脸上一个耳光更让他耻辱。 这时候,诚也从里面走出来,抱着双臂倚门站着,意兴盎然看着这“精彩的一幕”。 安诺寒看了一眼诚,沉声对薇说。“你怎么骂我都无所谓,请你不要侮辱未婚妻!” “我没有……”沫沫刚要解释,安诺寒牵紧她的手,快步向出口走。 薇还不肯罢休,继续说:“你不要自欺欺人了!诚是天上空灵皎洁的晨星,比起他,你简直俗不可耐。如果让我选,我也会选择诚……” 安诺寒骤然停住脚步。 沫沫再好脾气也受不了这种侮辱,她头脑一热,所有的愧疚都荡然无存,她转身愤恨地对薇大吼:“我不是你,纵然诚再好,我也决不会跟他在这种地方过夜,接受他的钻石戒指,还口口声声说不爱他!” 薇脸色大变,刚要发火,又想起了什么,别有深意地笑着:“你做过什么你心里清楚。” “你!”她实在忍无可忍了,她恨不能掐死薇。 安诺寒搂住想要冲过去的沫沫,指着薇,对他身后匆忙赶来的经理说。“给这个女人一百万,我以后不想再看见她。” “是,我明白该怎么做。”经理恭敬地应着。 “安诺寒,你不要以为用钱就能补偿我,打发我!” 他冷笑:“别在我面前自命清高,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太了解了!” 沫沫无法评价安诺寒的做法是仁慈还是残忍,她只觉得他被激怒时,他的冷淡会化成一把剑,刺别人最脆弱的地方,挑开别人最不愿看见的伤口。 能多无情就有多无情! 回家的路上,安诺寒专心开着车,沫沫专心看着窗外飞速晃过的一颗颗苍松。 “你不是跟我说你只和诚学音乐,没有其他吗?”安诺寒问。 “我真的没想到他会喜欢我。” 安诺寒的嘴角动了动,看向倒后镜的方向。 “你不相信我?!你宁愿相信薇说的话……” 他打断她的话。“以后别再跟诚学音乐了。” “为什么?” “我不喜欢他!” 沫沫没有反驳,转过脸,望向窗外。 冷风吹乱她的发丝,刮痛她的脸…… 安诺寒对她有求必应,同样的每当安诺寒态度坚决的时候,她也从来不敢反驳。 但他宁愿相信薇的话,也不信她,这让她无比失望。 诚说的对,他读不懂她丰富的内心世界,更不会体会她忧伤的情感…… 突然,安诺寒急刹车,将车子停在马路中间。 他解开她的安全带,语气冷极了:“你想跟他在一起,现在就下车去找他!我绝对不会拦着你!” “我不……”沫沫慌乱地摇头。“小安哥哥,你别生气,我不跟他学了!” 他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绕到她的车门前,拉开她的车门。 沫沫脸色苍白地死死抓着车门的把手,拼命地摇头:“小安哥哥,我知道错了!我听你的话,我不学唱歌了,我再也不学了……” 安诺寒看上去更生气了,他狠狠地踹了一脚他的车,车板有些变形,他的车在刺耳地鸣叫。 沫沫吓得急忙下车,手足无措地看着他盛怒的脸。 “我……你别发火,我走还不行吗?” 海风吹得她浑身发抖,她擦擦眼睛里就要滑落的眼泪:“我知道你讨厌我,我再也不缠着你了!” 她走了两步,安诺寒一手扣住她的手腕,一手扳住她消瘦的右肩将她按在生硬的车上。 在她还没来得及明白怎么回事,他的双唇野蛮地罩下来,粗野地掠夺了她冰冷的唇…… 这次的吻与上一次的辗转柔情完全不同,安诺寒强硬地吸允着她的唇,完全是强迫性的索取和侵占。她的娇喘,她的惊呼,全部被他充满男人气息的吻吞噬殆尽。 她战栗着,双腿软得已经站不稳。手腕被他炙热的掌心捏得刺痛,脊背又被跑车冷硬的钢板硌痛。为减轻痛楚,她不得不用左手搂住他的腰,尽量让身体靠向他温暖的怀抱……感受到她的迎合,安诺寒更加强势,将她搂在怀里,吻得更深…… 她闭上眼睛瑟瑟地回吻着他,有些期待,有些紧张,她怯怯地张开贝齿,在唇齿间巨大的吸力下,她娇小的舌尖被他吸了去,魂魄也在瞬间被他吸了去…… 他的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吟,扣着她手腕的手掌力道又加了几分,吻也更狂野,仿佛吸干了她才甘心。 他们吻了很久,很多车从他们身边开过去,有人对他们按喇叭,还有人放下车窗对着他们吹口哨,沫沫根本顾不上别人,她的意识里只剩下安诺寒。 吻结束的时候,她的身子还是软绵绵地,倚在他的怀抱里一刻都不愿意离开。她想给他一切,给他她的全部——假如他想要的话。 “答应我,不要再见诚了。”他哑声说。 她迷迷糊糊地点头。 这种时候,他无论提什么要求,她都会点头的。 第10章(1) 两个人回到家时,他们两家人已经聚齐了,韩芊芜和司徒淳正在喝咖啡聊天。 韩濯晨和安以风则坐在沙发上谈事情,表情十分严肃。 韩濯晨拿着烟的手一颤,烟灰落在了烟灰缸的外面。“你确定?” “我查得很清楚。”安以风说。 韩濯晨捻熄了烟,点点头。 “爸爸,妈妈,风叔叔,小淳阿姨……”沫沫低着头走进门,和房间里的人一一打完招呼,低头朝着楼梯的方向走。“我上楼换衣服。” 她双颊的绯红尚可掩饰,双唇的红肿却是掩盖不住的…… 韩芊芜和司徒淳交换了个眼神,暧昧地笑笑。 正在和安以风谈事情的韩濯晨随意扫了一眼她的唇,继续和安以风说:“我明白了。” “需不需要我帮忙?”安以风随口问,目光已经转向安诺寒,笑着对他竖了竖拇指。 “不用!我自己处理。” 沫沫根本没心思关心他们的话题,快步跑上楼。 “小安,沫沫还小,你要懂得怜香惜玉。”安以风一句话,安诺寒无语了。 沫沫舌忝舌忝自己还残留几分甜蜜的痛楚的唇,笑着关上房门。 镜子里的她,双颊绯红,红唇潋滟,眼神迷离…… 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小女孩儿,她即将绽放,还差最后一滴甘露…… 沫沫换好衣服下楼,安诺寒已为她一根根插上生日蜡烛,点燃。 她数了数蛋糕上的蜡烛,刚好十五根,一根也不多。 安诺寒浅吻她的额头,笑着对她说:“恭喜你,又长大了一岁!” “小安哥哥,你再帮我多插几根呗!”她眨着天真的大眼睛说。 “蜡烛插多了,许的愿就不灵了。” “那算了!” 她凑近蛋糕,刚要吹蜡烛,忽觉手腕一凉。她好奇地低头,安诺寒已将一块手表缠绕在她手腕上,手表的款式是最普通的圆盘形,无任何可爱的坠饰,也没有唯美的图案。纯钢的表链,宝蓝色的表盘,十二个时区用细碎的钻石镶嵌而成,烛光下细碎的钻石光华夺目,稍稍有点俗。唯一称得上特别的就是手表没有秒针,每一秒钟,都有个小小的心形图案在跳动。 见她的反应十分平静,安诺寒问:“不喜欢吗?” “不是。”他送她什么她都喜欢,哪怕是再普通的礼物。 安诺寒的手伸到衬衫袖口处,解开袖口的扣子。“我……” “蜡烛要灭了,快点吹吧。”大家催促说。 沫沫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在心里许下年年如是的生日愿望。“我希望快点长大。” 然后,对准蜡烛,一口气吹下去…… 她的十五岁生日,就在这最甜蜜的祝福里度过。 第二天下午,安诺寒坐在电脑前研究高深莫测的文字。沫沫趴在他的书桌上,小心地把生日晚餐上拍的照片放进影集,照片里安诺寒浅吻着她的额头,双唇…… 沫沫偷偷抬眼,看向他的唇,昨天的吻又在她脑海里鲜活地回放,她的心跳骤然加速,血脉有丝丝抽痛。 安诺寒看看发呆的她。“有话想说吗?” “啊!”她模模嘴边,还好没有口水流出来。“你明天再走行不行啊?” 他的表情有些为难。“我还有事,不能再拖延了。” “哦!” 见她满脸不舍,安诺寒捏捏她的脸。“舍不得我走啊?” “嗯!” “我很快就回来了……” “什么时候?” “叮!叮!叮!”电脑响起一声电子邮件提示音。 安诺寒随手点了一下接收键,信件自动打开,一张图片在电脑屏幕上展示出来,她好奇地凑过去看。 沫沫真希望自己是个瞎子,那样就可以看不见任何东西,可惜她不是…… 她清楚地看见照片上的画面,安诺寒和一个女孩儿坐在花园的长椅上,女孩儿靠着他怀里…… 她还没来得及看清,安诺寒迅速地关闭,低咒一声:“fuck!” 他会骂脏话,可见有多么生气。 沫沫笑笑,又笑笑。 没有眼泪,也没有伤心,她的内心出奇得平静,死亡一样的平静…… “她是我的学妹,我们没什么,只是普通的同学关系。”安诺寒向她解释。 “嗯,我明白,我不会误会。” 她当然不会误会,她是小,但她不是白痴。一男一女在花园里这样依偎,不是谈恋爱,难道是在讨论学习? 他还要解释,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大吼:“你搞什么?!” 电话里传来一个男人的笑声:“不关我的事,有人传到网上的!我特意转给你看看!” 安诺寒的脸上都是怒意。“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多事,你……” 电话里的人还是满不在乎。“哈哈?!这回人赃俱获,看你怎么抵赖!人家跟你没名没分这么久,你这人也太……” 安诺寒捂住电话,走进里间的书房,关上了书房的门。 沫沫犹豫了一下,又点开他的邮箱,点开照片。 这一次,她看得很仔细。 幽静的花园,安诺寒和一个女孩儿坐在长椅上,女孩儿很美,是那种知性的,文雅的美,她闭着眼睛靠在安诺寒的肩上,腮边挂着未干的泪。他手中拿着月兑下的蓝色外套,正欲搭在她的肩上。 体贴与疼爱一展无疑。 沫沫关上照片,发现收件箱里的信件很少,都是些重要的资讯。她把鼠标挪到垃圾箱,点了一下。 他的垃圾箱里有很多私人邮件,其中来自“深雅”的邮件最多。 沫沫点开最近的一封,一段淡紫色的文字出现在电脑屏幕上。 “安,我真的试过忘记你,可我越是想要忘记,你的笑容,你的声音越是清晰……让我留在你的身边好吗?我愿意为你等待,不论多久……” 沫沫关闭了邮件,伏在桌上,头深深埋在臂弯里。 难怪他这段时间对她如此冷淡,他不是忙着毕业,而是……他又爱上了别的女人。 这个“又”字让她有些冷,就像九岁那年吃光了五个冰激凌一样冷。 他不再爱薇,因为薇没有值得他爱的灵魂,他也不爱她,因为她没有可以爱的躯壳。 他遇到了一个完美的女人…… 沫沫悄悄走出房间,天色暗淡,海浪也暗淡。 酒吧里,沫沫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已经摆了一排空空的水晶杯,她还在一口一口品尝着面前的第五杯冰激凌。这是这间酒吧里她最喜欢的冰激凌,“粉红佳人”。说它是冰激凌,不如说它是一种特殊的滋味,它最上面是一层白色的女乃油,甜得发腻,中间一层是草莓果肉的冰激凌,最下面是浅浅的红酒……整体的色泽由白色到红色渐渐过度,味道也从女乃香,酸甜,慢慢过度到苦涩,尤其是最后一口,入口辛辣,越回味越苦涩…… 又吃完一杯。 明知吃到最后仍然是苦,沫沫还是需要一点甜甜的女乃油让她忘记苦涩的味道。她搓了搓冻僵的手,对服务生说。“再来一份!” 又一份“粉红佳人”端上来,她舌忝舌忝麻木的双唇,丝毫不觉得冷,只觉得嘴里很苦。 诚在沫沫对面的位置坐下来,她没和他说话。 他也没有打扰她,第一次细细品味着她的一举一动。 今天的沫沫刻意打扮过,她的发型梳得特别用心,柔顺的黑发分成两层,下面一层散着,上面一层歪歪地束在右侧,有点俏皮,又有点可爱。她穿着一件粉红色立领无袖洋装,领边和肩口用丝质的蕾丝滚边,配着同色系过膝的百褶裙,裙摆也是用蕾丝滚边,这款裙子让她看上去多了几分淑女的温婉。 诚的视线又移到她的手腕上,她的手表很特别,好像在哪里见过。诚仔细回想一下,是伯爵最新推出的限量版情侣表。 “你今天很漂亮。” 沫沫抬眼看看他,笑得有点僵硬。“谢谢!” 落日的余晖照在小巧的瓜子脸上,她的肌肤白皙若脂,红唇凝了霜一般晶莹。 他忽然觉得她像一片雪花,诗情画意的浪漫,但,有些许的忧愁…… “心情不好吗?” “没有,挺好的!” “你未婚夫不是回来了吗?为什么他不陪你?” 她看看窗外的天空,又看看手表,沉思好久,才问他:“诚,假如你的家人逼你娶了一个你不爱的女人,你甘心吗?” “我不爱的人,我绝对不会娶。” 沫沫蹙了蹙眉,神情恍惚:“可惜他不是你……” “他?你的未婚夫?” “嗯!他为我做过很多不愿意做的事,多得我都数不清。他还为了我放弃他最爱的女人……我觉得我很自私,我明明知道他不爱我,在他眼里我永远是个不懂事的小孩子,我还是粘着他,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诚安静地听她说。 “你知道吗?昨天在天堂&地狱遇到的那个女孩儿叫薇,是安诺寒以前的女朋友。她本来可以嫁给他,是我抢走了她的幸福,把她从天堂推到地狱……”沫沫双手捂住脸,眼泪一滴滴落下:“诚,我真的没想到结局会是这样。我以为薇什么都拥有,她拥有他的爱,拥有他的承诺,我只想分她一点幸福,我不贪心,一点点就够了!只要能让我留在他身边,想他的时候能看见他,听见他的声音我已经很满足……” 诚的情绪有点异常的波动,打断她:“感情是不能分享的。” “我知道!可你知道么,他爱薇,他答应她等我长大就会娶她,他们白天一起上课,晚上在电话里聊天……那样的日子,我做梦梦到都会笑醒……可是,我连这样的美梦都很少梦到。在我的梦里,安诺寒总会爱上别的女人,总会愧疚地对我说:‘对不起,你是个孩子,我没办法爱上你!’每次从这样的梦里醒过来,我都会很庆幸,庆幸这是个梦。” 冰激凌渐渐融化,融进了红酒里,也融进她的泪水里。 诚闭上金色的眼眸,沉重地摇头。“你还要这么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现在……”沫沫咬着牙,颤抖着双唇说:“我放弃了!他想爱谁,就让他去爱吧,他想走,就让他走吧……没有他,我一样可以生活的很好!” 她想通了,真的想通了。 这个世界不是只有爱情,还有亲情,友情。 不能嫁个他,做他的妹妹也很好,可以看见他和真心喜欢的女人在一起的甜蜜,可以看见他结婚的喜悦,还可以做他儿子的干妈,好好疼他的儿子。 等到他们组成了两个家庭,也能继续生活着同一个屋檐下,就像他们的爸爸妈妈一样。 这样的生活不是也很美好吗? 有时候,退一步,才能留给自己和别人一片海阔天空。 “是啊,没有他你还有我。”诚见她不语,感叹。 沫沫看着对面的诚,他金色的眼眸蛊惑了她。 她想:如果不能嫁给安诺寒,诚无疑是最好的选择。至少诚了解她的内心世界,能听懂她的歌声。 诚问她:“想听歌吗?我送你一首中文歌。” 沫沫的确非常想听音乐。“你会唱中文歌?我从没听你唱过中文歌。” “中文比任何一种文字都要美,我不想唱给那些不懂美的人。”说完,诚走上舞台。 他跟乐队说了几句话,感伤的音乐声响起。 “是我对你承诺了太多,还是我原本给的就不够……你总有千万种理由,我一直都跟随你的感受……” 伤情的歌词,被诚空灵的声音唱出来,想不让人心碎都难。 一整首歌,沫沫都在哭,最后趴在桌上泣不成声。 “怎么忍心怪你犯了错,是我给你自由过了火……如果你想飞,伤痛我背……” 诚唱完最后一句,站在台上用中文说:“沫沫,总跟随着别人的脚步太辛苦了,不如给他自由,让他解月兑,也让自己解月兑……” 她抬起头,对他笑了。 她明白,她什么都明白,她不怪他,也不怪任何人。 就像她的妈妈说的,爱错了人,就要承受这个苦果,没有人可以救赎她…… 诚又对着乐队打了个手势,最熟悉的旋律响起。 诚对她伸出手。 “itwon''tbeeasy……”他的歌声像个魔咒。 她不由自主走上台,接过他递给她的话筒。 她的声音随着诚的声音响起,凄美的嗓音如跌碎的地上的水晶…… 台下一片安宁…… “haveisaidtoomuch?”我是否说得太多? “there''snothingmoreicanthinkoftosaytoyou.”我想不出还能向你表白什么。 “butallyouhavetodoislookatmetoknow.”但你所要做的只是看着我,你就会知道…… 他听不见她心灵深处的呼唤,她的字字句句都是真情,他不明白。 她做着一切都毫无意义。 从今晚开始,她放手让他走…… 她笑了,灿烂如刹那间绽放的彼岸花…… 第10章(2) 唱到最后一句:“thateverywordistrue.”我的每字每句都是真情! 沫沫睁开眼睛,当她看见安诺寒站在台下,她的心仿佛地撞碎了她的肋骨,痛得她发不出任何声音。 四目相对,他的眼神不再淡漠…… 她手中的麦格风摔在地上,巨大的撞击声湮没了一切,她所有的理智付诸流水。 当他对她伸出手…… 她仿佛被一股巨大的气流旋住,再也无力挣扎。 爱情本身就是盲目的,冲动的。任凭放弃的决心再坚决,一旦遇上爱的人,只需远远望上一眼,什么决心都会瓦解,傻傻地贪恋起自欺欺人的片刻欢愉。 她看了一眼身边的诚,毫不犹豫地跑下舞台,跑到安诺寒的面前,把手交给他。 可能这是一种习惯,从婴儿时便养成的习惯。 “走!”安诺寒有点粗鲁,很用力地抓着她,拖着她往门外走。“跟我回家。” 他的力量很大,不由分说地将她拉出酒吧的门。 “我……”沫沫以为他因为她见诚而生气,刚想解释,她忽然发现酒吧门口停着很多辆黑色的房车,一群拿着棍棒的人从车上冲下来,跑进酒吧。 客人们争先恐后地跑出来。 懊放的人都放走了,最后进去的两个高壮的男人合上大门,落了锁。 “发生了什么事?”她想起诚还在里面,有些担忧。 安诺寒没有回答,扯着她的手臂将她拉到跑车前。 酒吧里响起惊叫声,砸东西声,玻璃摔碎声。 “不行,我要报警!诚还在里面!” 沫沫抽回手,焦急地拿出电话想要报警,她的号码还没来得及拨,安诺寒夺走了她的手机,狠狠地摔碎在青石路上…… 片刻的惊诧后,沫沫似乎明白了什么。 “你为什么阻止我报警?你刚才为什么带我走?你知道这里会出事?这些人是你找的?”她一口气问了一连串的问题。 安诺寒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真是你让人做的?” 她忽然觉得他很陌生,陌生得她完全不认识…… 酒吧的门内传来惨叫声。沫沫顾不上其他,跑到酒吧的门前,用力地敲门,大声喊着:“诚,你没事吧?你回答我……” 里面一片混乱,她什么都听不清楚。 惊恐,内疚,慌张,和心酸,各种各样复杂的情感都会聚在一起,压迫着她的神经。可她知道自己没有时间去消化这些情感,诚还处在危机的时刻。 沫沫忙跑回来,对安诺寒喊:“你快让他们停手!让他们停手!” 他的手握成拳,他在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怒火。 “诚怎么得罪你了,你到底想干什么?”见他不说话,沫沫气得挥起拳头打他的胸口,他一动不动,由着她打。 以沫沫的力气,即使用了全力也不会很疼,可他的表情十分痛苦。 “你别再难为小安了,是我让他别插手的。”一个冷淡的声音说。 “爸爸!?”沫沫用目光四处搜寻,一辆房车的门打开,韩濯晨从车上走下来。 一身黑色西装的他,如同一个来自地狱的使者。 沫沫很快反应过来,跑过来恳求着说:“爸爸,你快点让他们停手,我们讲讲道理好不好?” 韩濯晨对身边的司机使了个眼色。他的司机对着手里的对讲机说:“停手!” 很快,酒吧的门锁打开,两个人推开门。 沫沫想都没想就冲进酒吧,一进门,她就看见诚被打得浑身是伤,蜷缩着躺在地上…… 这一幕把她彻底吓傻了,她靠在门上,手脚冰冷。 在沫沫的记忆中,她的爸爸是个很有风度的生意人,利益得失极少跟人计较,有时候稍微霸道一点,稍微强势一点,但她从没想过,那个总被她气到哑口无言的爸爸,有这样可怕的一面。 还不到三分钟,他就能把人打得血流遍地,而且面不改色。 很快,韩濯晨和安诺寒先后进门,门又被关上。 一个打手把诚拖到韩濯晨的面前,一路红色的血迹触目惊心。 诚虽然伤得很重,还是撑着地,艰难地爬起来,抹了一下嘴角的血。 即使浑身是血,他的表情也是那么骄傲。 韩濯晨俯身扶起地上的椅子,坐下,一条腿悠闲地放在另一条腿上。“我女儿总说我不讲道理,好吧,我就跟你讲讲道理……” “讲什么道理!?”沫沫气得浑身发抖:“叫救护车啊!” 韩濯晨看她一眼,见她急得两眼泛红,有些不忍,对他的司机说:“叫救护车吧。” “是!” 见司机打电话叫了救护车,沫沫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来。 “你知不知道我什么打你?”韩濯晨果然开始和诚讲道理。 “不知道。” “你接近我的女儿到底有什么目的?” “我没接近她……”诚嘲讽地牵动嘴角:“是她为了和我学唱歌,主动接近我!” 韩濯晨显然对他的回答非常不满意,不过看了一眼沫沫,又看看安诺寒,语气还是很平和。“过去的事,我不追究。从今天起,别让我再看见你和我女儿在一起……” 诚站直,坚定地面对韩濯晨:“我对沫沫是真心的,我想和她在一起。” “你再说一遍。” “我爱她!” 韩濯晨微笑着点点头,看了一眼诚身后的打手。 沫沫还没明白他们的对白什么意思,只见那个人走向诚,两只手握紧木棒,重重地挥向诚后颈。 “不要!”她尖叫着,眼看着诚一口鲜血吐出来,捂着流血的头跪坐在地上。 见那人再次挥起木棒,沫沫不顾一切跑过去,从背后抱住诚。 他身上的血染红了她的双手,她的裙子。 诚对她凄然一下,金色的眼睛越来越恍惚。 “爸爸,他爱我,有什么错?!你为什么要打他?” “你懂什么?!你被人骗了,你知不知道?” 沫沫又看了一眼诚,他已经闭上眼睛。 “他不会骗我!我相信他!”她相信诚,因为歌声是骗不了人的,他的歌声那么纯净空灵…… 韩濯晨转头对安诺寒说。“小安,带沫沫走。” 安诺寒犹豫一下,月兑下外衣搭在沫沫肩上,搂住她的双肩,将她从诚的身边拉开。 她眼睁睁看着无情的棍棒打在诚清瘦的身体上,这是她有生以来见过的最残忍的一幕。 做这一切的又是她最爱的两个男人。 她疯了一样,挣月兑安诺寒的双手,从地上抓起半个破碎的酒瓶,在空中挥舞。 “别过来!都别过来!” 她看了一眼躺在血泊里的诚,咬咬牙,把尖锐的玻璃断口对准自己的咽喉处。“停手!你再让人打他一下试试看!” “沫沫!” 她的手一抖,玻璃刺进她娇女敕的肌肤,真的很痛。“停手!” 她含着眼泪,充满哀求的眼神看着安诺寒。 “帮帮我……”透明的眼泪掉在破碎的玻璃瓶上。那时的她,并不知道在安诺寒面前用血和泪去保护一个男人意味着什么。等她知道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倏然,她眼前一晃,安诺寒一把握住一个打手的手腕,抢下他的木棒。再一闪身,挡在另一个打手身前,一拳将他打得退开…… 其他的打手都停住动作,看向韩濯晨。 安诺寒走到沫沫身边,拿走她手中的瓶子,用手指托起她的下颚,细细审视她的伤口。 “以后遇到什么事都别伤害自己。”他沙哑地说。 “小安哥哥……”受惊的沫沫伸手去搂他的手臂,想要从他身上汲取点温暖和安慰。安诺寒退后一步,避开。 “我该走了,你好好保重!” 他洒月兑地转身,走出酒吧。 沫沫呆呆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她有一种错觉,这一次他走了,再不会回来! “沫沫……”韩濯晨走到她身边,抚模着她的头发,想要安慰她。 她气得狠狠推开他。“你以为你是我爸爸,就能为我做决定?!你错了!除了我自己,没人可以决定我的未来!” “爸爸也是为你好!我知道你想嫁给小安……” “我不想!我一点都不想!”伤心,失望一起涌上心头,她大喊:“你什么都为我安排,你有没有问过他愿不愿意,你有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 她是想的,想有什么用?! 一个始终无法爱上他的男人,一张薄薄的结婚证书能拴住他么?即使拴住了,她就真的快乐吗?就像薇说的,他的人属于她,他的心属于别的女人,受伤的是三个人! “你不愿意嫁给小安?” “我……”她闭上眼睛。“以前我小,不懂事。现在我长大了,我明白什么才是我最想要的。” 她终于说出来了,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 看见有警车驶来的安诺寒匆忙回来通知他们,刚好听到了这句话。 他站在门口,牵了一下嘴角,只说了一句:“晨叔叔,警察朝这边来了,你快点带沫沫从后门走,这里的事情我来处理……” 韩濯晨因为身份背景复杂,不能进警察局,他带着沫沫从后门离开。 沫沫被带走时,回头看了安诺寒一眼。“你救救他!” 他点点头,走向诚。 沫沫走后,安诺寒让那些打手开车从正门走,引开警察。他关上酒吧的门,反锁,不慌不忙取出酒吧监控录像的录影带,收好,又从吧台后面找到一些残留的半融化冰块,倒在诚的脸上。 由于冰冷的刺激,诚申吟一声,清醒过来。当他看清眼前的安诺寒,充满恨意地瞪着他,双唇动了动,发不出声音。“……” 他半蹲在诚身边。“你是聪明人,一会儿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应该知道。” 诚扭过脸,不看他。很明显表示拒绝。 “如果你在警察面前说错一句话,我保证明天让你为她收尸……”他的声音阴寒入骨。 诚本就苍白的脸,骤然变得毫无血色,他惊恐地瞪大眼睛,费尽气力才从齿缝间逼出一个字:“不!” 外面的警笛声越来越大,安诺寒看了一眼门口,又问:“你爱上了沫沫?” 诚坐起来,擦擦嘴角的血,笑了。“谁能不爱一个为他连命都不要的女人?” 安诺寒一把揪住诚的衣襟,眼神里杀气腾腾。 诚毫无畏惧地看着他:“你对付自己的情敌除了用拳头,还会用什么?” 他挥起的拳头在诚的面前顿住。 诚笑了,嘴角渗着鲜血。“想留住一个女人的心,用拳头是没用的!” 安诺寒松开手,拿起手绢擦擦手上染的血迹,站起来,“要让我知道你伤害她,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他从后门走出去,在路口处,有人开着他的车过来接应他,载他开往机场。 番外之与狼共吻 我将无法爱上第二个女人,因为有一个女人曾用一切爱过我,包括尊严,包括原则,包括生命…… ——安以风 今天,是搬家的日子。 安以风帮司徒淳收拾东西时,意外地发现箱子里有一套蓝色的制服。 明媚的阳光下,警衔上银色的星星格外闪亮。 “高级警司?”安以风有些意外地抬眼看向正在叠衣服的司徒淳。“没想到你的级别还挺高的。” “还好,也不是很高。” 安以风把制服拿出来,反复看了看。“能不能穿上给我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 “我一直很怀念你穿制服的样子。” 司徒淳浅浅地一笑,接过制服走进更衣室。 几分钟后,她走出来。安以风顿时感觉一阵气血上涌。忍住不低咒一声:“这身警服谁设计的,真tm的性感的要人命!” 警服是警司级别才有的夏装款式,上身是浅蓝色的短袖衬衫,简洁立体的剪裁烘托出女警独有的气质,高贵得不容侵犯。而是一条宝蓝色的短裙,款式看来端庄中正,但露在外面的那一截细白的小腿,说不出的诱人…… “你说什么?”她疑惑地看着他。 安以风走上去,一只手不安分地放在她的肩膀上,指尖触模着她的警衔。“madame!带手铐了吗?” “你想干什么?” 不知道是她语气里的几分戒备,还是她身上那身耀眼的制服,安以风骨子里的邪恶被唤醒,他忽然很想干点什么不该干的事。 他邪邪地一笑,轻轻吻了吻她肩上的警衔,接着凑近她耳边说:“madame……你知不知道,每次看见你穿警服……我就特别想犯罪!” 感觉到司徒淳的呼吸有些不稳,他更贴近些,唇几乎碰触到她小巧的耳垂。“我不止一次地想过,如果我月兑光你的警服,强占你……你在我面前是不是还那么冷傲。” 她的身子微微一颤,有点被他的话和他眼神吓到。 他伸手搂住她的腰,将她固定在他的怀中,另一只手托起她秀美的脸。“怕了?你不是想玩点刺激的么?” 她别过脸,伸手推他。“别闹了!” 安以风完全不给她拒绝的机会,捉住她的双手,用一只手抓住,然后随手从一叠里扯出一件丝质的裙子,把她的双手缠在背后。 “你,别,这样……”她有点无措和羞涩的表情非常有情趣。看得他热血沸腾。 他一颗颗解开她的衣扣,每解开一颗,娇艳的肌肤便会多呈现一分。他抬眼看着她的脸,那双知性又清澈的明眸正深深地凝望着他,每次面对她的眼神,他都会着了魔一样,被她牵动了心。 “司徒淳!我要你!”他狠狠地吻她的眼睛,吻她的唇…… 她从来没体验过这样的感觉,双手被束缚着,被他火热的唇亲吻,有种被侵犯又无力反抗的无助。 可是,一想到抱着她的男人是安以风——曾经让她爱得不顾一切的男人,她又觉得心跳好快,身体变得炽热…… 她闭上眼睛,仿佛又回到那个散发着霉味的小巷,那个充满矛盾和激情的初吻。 那时候安以风怎么没有这么狂放,若是他再强硬一点,恐怕她也无能为力。 她忽觉身体一空,待她睁开眼,人已经被他被抱起来,丢在床上。 …… 痛,是切肤之痛! 快乐,是最真切的快乐! 同系列小说阅读: 情逢对手:降服冰山美人 情逢对手:娇女没心没肺 情逢对手3:独占蜜糖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