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婚》 第1章(1) “小姐,我们该回去了。”一名小丫鬟一脸的不耐烦,声声催促着目光流连在市集小摊小贩的主子。 赵蓉蓉听出了丫鬟的不耐烦,但她没有任何表示,静静地继续逛着,她许久才出门一趟,外边的东西对她而言是很有吸引力的。 看着赵蓉蓉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小丫鬟桃红不屑地哼了一声,不爽地跟在她身后。 赵蓉蓉出身书香门第的赵家,不过因为她是庶出女儿,再加上从小不得赵老爷的喜爱,便一直养在深闺中。 赵蓉蓉的娘亲陈氏在生下她之后,身子越发虚弱,欲得子的赵老爷就不再踏入她们的小院子,最后陈氏在她十岁的时候便因病离开了。 赵蓉蓉并未被正室刘氏抚养,刘氏膝下有二女,便将她丢给一个嬷嬷管教,嬷嬷态度随意,爱理不理,平日也不约束她,赵蓉蓉便是在这种放羊的情况下被养大的,身边的桃红是最近到她身边的,下个月初八她便要出阁了。 刘氏恐被人抓住话柄,百般不愿地赏了一个丫鬟给她,但有没有人伺候对赵蓉蓉而言是可有可无,她独居在小院子里,什么事情都是自己动手,眼下多了一个丫鬟,她倒是不习惯了。 赵蓉蓉一想到过不了多久便嫁为人妇,她在心中默默地叹了一口气,她是庶出,是无法嫁给别人做正室的,赵老爷作主让她嫁给了罗府的二少爷为侧室。 是正室也好,是侧室也罢,赵蓉蓉倒不忧心这个问题,她只是习惯了自己一个人悠哉地生活,就不知嫁人之后是否还可以这么自在了。 身后的桃红不满地嘀咕道:“嫁给罗二少爷为侧室,我还要跟着当陪嫁丫鬟,真是晦气。” 赵蓉蓉听见了,面上却平静,这罗二少爷,即便是她这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深闺女子,也有所耳闻。 罗家是商贾,代代皆是商人,赚钱的能力是不容小觑的,但这一代的主事者罗逸,也就是她未来的夫君,见过他的人皆说他长得如谪仙般好看,可又听说他的脾性坏得连佛祖也收拾不了,最诡异的是,这个罗二少爷很不爱出门,据说是得了什么隐疾,只能待在家中。 赵蓉蓉对未来夫君如何如何,也同一般女子一样有所憧憬,可赵老爷的所作所为,让她更相信世间男子多薄情。 变了一会儿,天突然阴沉沉的,赵蓉蓉抬头看着天上的乌云,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桃红又不开心了,“这下好了,肯定是要下大雨了。” 赵蓉蓉淡淡地侧眸看了她一眼,“去茶楼坐一下吧。” 因为她的身分,赵家人不待见她,仆人对她的态度也是表面客气,背地里说得可难听了。 好在赵蓉蓉不会将这些话听进去,免得庸人自扰,她缓步地走进了茶楼,在窗边的位置坐下,茶楼都坐满了,正巧就她占的位置是空的,他人见她是女子,也不好同她共坐,再者她的位置很角落,桌子又小,最多再容一两个人,所以没有很多人注意到她。 在一壶碧螺春上桌之后,赵蓉蓉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回去之后,我会同大娘说一句,我出嫁时,你便不要跟到罗府了。”桃红听到之后心里一乐,也就安分地站在主子身后了,她可不想去罗府,这小姐容貌一般,又是庶出,嫁过去也不好过,她跟着也是吃苦。 如珍珠大的雨点从天而降,落在屋檐、融在土里,清脆的滴答滴答声,让赵蓉蓉舒服地闭上了眼睛,享受着片刻的安宁。 此时远处正有一个高大的男子在雨中行走着,一身青色的长衫,俊美的容貌让女子脸红心跳,他的身后跟着一名中年男子,中年男子一边替他打伞,一边气喘吁吁地跟着他疾走的脚步。 “二、二少爷,这赶回去实在是来不及了,不如找一个地方休憩一会儿,等雨停了或者……小一点再走?”罗逸冷着脸轻哼了一声,虽是不满,不得不赞同他的提议。 中年男子舒了一口气,一双小眼睛赶紧找地儿,眼尖地发现不远处的茶楼,中年男子开心地说:“二少爷,不如……”肥嘟嘟的手指向了几乎客满的茶楼。 罗逸身上突冒出一阵戾气,冰冷地说:“张管事。”张管事脸上冒汗,颤抖着嗓音说:“二少爷,没有别的地儿了。”有地方待就该开心了,可自家二少爷的性格,他是再了解不过的,二少爷最厌恶的便是人多的地方了,若让二少爷为了避雨,躲进这到处是人的地方,想必二少爷情愿在雨里行走。 “二少爷,这雨来势汹汹,不会一下子就停,又离府邸有一段距离,这……”张管事苦着脸。 罗逸紧绷着脸,眼顺着张管事的手看去,瞄到那黑压压的一片,他的脸色铁青,本来想喝斥,却发现茶楼的角落里还有位置,只是……他看见旁边有一抹粉色的身影,眼里的不耐更甚。 “二少爷,您要是这么淋雨回去,唯恐大少爷又是一番唠叨。”张管事只好搬出罗大少爷。 罗大少爷的念功若说是天下第二,无人敢认第一,可这一招并不是每一次都见效,端看罗逸的心情,罗逸不怕大哥唠叨,但他却讨厌雨丝不断地染浓了长袍,一点一滴的,身上一阵潮湿,他的心情也跟着不好。 “二少爷?”张管事小心翼翼地看着二少爷的脸色。 “进去吧。”罗逸冷着脸率先走进茶楼。 店小二未见过男子长得这般好看,一时看傻了眼,忘记招呼客人了,吵杂的茶楼里一时安静了下来,客人个个睁着眼睛看着他。 张管事看得心跳加速,深怕最讨厌被人盯着看的二少爷不开心,圆嘟嘟的身子一下子挡在了他身前。 罗逸无视这些人的目光,他向来是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就算那一桌旁坐了一名女子,他亦不管不顾地走了过去,坐了下来。 张管事一看同桌的是女子,眉头也皱了一下,这互不相识的男女同桌是不好,可二少爷那脾气不可能谨遵男女有别,他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赵蓉蓉也同常人般诧异地看了他几眼,这等颜色的男子真是少见,黑眸灿烂生辉,望上一眼便不由自惭形秽,直挺的鼻梁高高地耸起,看起来性子有点冷硬、难以接近,两鬓的发丝不羁地散落在两旁,多了几分潇洒。 赵蓉蓉心中感叹他的容貌,可她并未盯太久,看了看便收回了目光,好奇之心人皆有之,但无须过度,这名男子虽然容貌上佳,可惜礼数不够,她很少见有人不询问一声便坐下来,更何况她是一名姑娘家。 赵蓉蓉收回目光,静静地喝茶,一旁的桃红则是看红了脸,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在场不少女子都是相似的反应。 张管事替二少爷张罗了一壶龙井茶,罗逸闷不吭声地边喝茶边等着雨停,玉面般的俊脸上布满了冰霜,折煞了不少人对他的好感。 赵蓉蓉伸手执起青瓷茶杯,白玉的小手比起她这个人更容易吸引人的目光,罗逸的黑眸便落在她的纤纤小手上,那肤色及光泽堪比上好的白玉,这令他想到了此行的目的。 罗家的生意包罗万象,只要赚钱的都会做,其中以玉为重,白如羊脂的白玉、晶莹剔透的翡翠、黑玄神秘的墨玉、鲜红醉人的玛瑙……此趟外出是听到附近的县城竟然出了一块上等翡翠,他心急地跑去,却只是一般的翡翠,他败兴而归。 因为对玉的喜爱,所以对肤色如玉的人,罗逸倒是不吝啬目光,他一向随性惯了,断不会因他人的目光而束缚自己,即便紧盯着陌生女子的手于理不合,他照样按自己的心情来。 赵蓉蓉微微蹙眉,不解自己的手是怎么了,引来他这么专注的目光,她抿了一口茶水,便将茶杯放在桌上,小手也随之放在桌下。 罗逸的眸便从她的手移到她的脸上,她的姿容算是中等,因为他的容貌使他对女人的美丑并无多大感觉。 赵蓉蓉别开了头,不打算对上他的眼,总觉得他的眼黑沉得如深海般,看得令人莫名心悸。 看不见她玉般的小手,罗逸也便收回了目光,他们这一桌很安静,没有任何声音,就像无人似的,唯一的声音是雨珠落玉盘的声音。 第1章(2) 罗逸一手撑着下颚,听着外头的雨声,一双眼瞟向了过度安静的女子,鲜少有女子能镇定地坐在他的身边,一般女子不是看傻了眼,便是支吾地想同他说话,再者便是打探他的身分,罗逸勾起唇角,眼里带着兴味,这女子当真不同,抑或是故作清高? 在他琢磨的时候,雨势渐渐地小了,一些赶着回去的人便匆匆地离开了,茶楼瞬间安静了不少,张管事对着他耳语道:“二少爷,可以走了。”罗逸看了一眼不打算动的女子,看她的模样,她是打算等雨完全停了再走,他点了点头,这女子是新鲜了一些,但他可不愿再坐在这儿。 迫人的视线一离开,赵蓉蓉松了一口气,正视着男子离开的背影,她的耳根子微微红了,被一个容貌出色的男子久久地盯着,便是定性强韧如她也难免不好意思,幸好他走了……本来已经走到门口的男子,突然一个回眸,那直直看过来的黑眸强势得让赵蓉蓉闪躲不及,只好对上,她放在桌下的小手紧张地抓了抓自己的裙摆,她的呼吸也跟着急促,那双黑色的眸就像三更的夜般深不见底。 赵蓉蓉赶紧将目光移开,正巧看见一位妙龄女子突然走了进来,女子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便扑向了正要出去的男子。 出乎意料的是,罗逸居然一个闪身便躲开了,丝毫没有英雄救美的想法,可怜女子一个惊呼,跌进了罗逸身后来不及反应的张管事怀里。 与此同时,女子的手却牢牢地抓住了罗逸的衣袖,女子快速地从张管事的怀里爬了起来,但眉宇间尽是羞涩,而令她羞涩的罗逸不耐地甩开了她的衣袖。 那女子脸色当场就黑了,女子身后的丫鬟斥骂道:“你这个不长眼的……”骂到一半的时候,丫鬟被一记冷眼给瞪得消声了。 张管事苦哈哈地跟在二少爷身后,一张脸都皱了起来,这投怀送抱的技巧委实太差了。 罗逸不管不顾地转身就走,张管事则是快速地跟了上去。 “这公子长得好看是好看,怎么可以见死不救呢。”桃红感慨地说。 这男子容貌出众,心高气傲是在所难免,不过出手扶一把倒也应该,待人处事婉转圆滑总比惹祸上身好。 赵蓉蓉安安静静地将最后一口茶喝掉,优雅地起身离开了,桃红紧跟其后。 她们前脚才走,茶楼的掌柜用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我说这人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原来是罗家二少爷。”怪不得这么目中无人。 初八,赵府门口安安静静,不似以往迎亲的热闹,一身凤冠霞帔的新娘子被丫鬟扶着走出了赵府,赵蓉蓉低垂着头,低头看着自己的绣花鞋。 据说纳妾的话,是偷偷模模地以轿子将小妾抬到后门便了事了,侧室略逊于正室,但也不该如此呀,赵蓉蓉忐忑不安地走着,敲锣打鼓没有,喜庆的炮竹声没有,有的只有一片安静,这安静接近于死寂,她的背脊突然一阵凉意,这哪里像是娶亲了,倒更像是送丧。 连站在赵府门口的赵老爷和刘氏也傻眼了,准备号啕大哭、装模作样的刘氏竟不知如何是好。 最后赵老爷轻咳几声,催促了一声,“上轿吧。” 赵蓉蓉嫁的虽然不是名门贵族,但罗家在商场是赫赫有名,为此赵家替赵蓉蓉缝制的嫁衣自然不斐,虽说是庶出,可该有的应该一样不少。 一旁看热闹的人眼尖地开始打量起赵蓉蓉的服饰,这滑腻的丝绸嫁衣染以娇艳的红色,加上嫁衣上精细的牡丹刺绣花式,可谓是艳冠群芳了,但……那么一件上等嫁衣竟然没有一颗珍珠,听说罗府给的聘礼中有二十颗又圆又大的南海珍珠。 且不说珍珠,一般小户千金出嫁的嫁衣上多少有些配饰,可这赵府千金的嫁衣看似大方得体,实则过于朴素,像赵府这样的人家,嫁女不该如此寒酸。 不少妇人开始窃窃私语,人群里渐渐多了不少声音,那声音多少缓解了赵蓉蓉的紧张。 嫁人就该是热热闹闹的,哪是这么平静,真是让人揪心不舒服,赵蓉蓉坐进了轿子里,放松地软下了身子。 轿子抬了起来,稳稳地往罗府走去,一等罗府的人消失,赵老爷回头狠狠地瞪向了妻子,低骂道:“真是小鸡肚肠。” 刘氏一下子脸红了,她是小气,二十颗南海珍珠,她只给了赵蓉蓉两颗,在领口处做成盘扣,另外又让丫鬟拿了几块劣等的翡翠环片,绣在嫁衣的肩胛处,这么一来也算是拿得出手的嫁衣,可怎么会……刘氏整张脸都绿了,赵蓉蓉不可能拿今日开玩笑,肯定是中途出了岔子,要是让她发现是哪一个丫鬟雄心豹子胆地吞了,非把她给卖了。 “老爷,我一定会……” “够了!”赵老爷转身就走,懒得理会这个女人。 这厢吵得热闹,那厢倒是安静得很,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安安静静地走到罗府。 轿门上传来一阵用力的声响,根据习俗,是新郎官踢轿门了,赵蓉蓉被那重重的声音吓了一大跳,她抓着裙摆,在丫鬟的搀扶下走出了轿子,接下来一连串的习俗,但唯一不变的是安静。 赵蓉蓉的眼睛能瞄到不少走来走去的脚,但他们都不吵闹,最后在一声送入洞房之后,赵蓉蓉被送进了新房。 只有新郎官和她以及几个丫鬟、婆子,没有人来闹洞房,莫非这便是正室和侧室的不同?这怎么和她从一些妇人那儿听到的完全不一样呢,她们说迎亲当天热闹非凡,道贺恭喜声源源不断,喜气洋洋,可……“二少爷,该……”婆子哑着嗓音,提醒着罗逸该如何做。 罗府的人都知道罗逸喜欢清静,也喜欢一个人住在院子里,平日里也不需要人伺候,他的院子里偶尔就几个仆人清扫树叶、擦擦椅子凳子。 但喜庆的日子是不是该有所不同呢?错!罗逸不觉得有什么不同,成亲不过是因为他受不了双亲的压迫,以及大哥的鬼哭狼号,这才勉强同意的。 娶一回便这么麻烦,他是不想再娶一回了,这个女人最好能下蛋,要是不能的……一想到大哥吵着闹着说什么传宗接代,以及娘亲的私心,他的头就开始隐隐作痛。 婆子见罗逸脸色越来越难看,她偷偷地退后,不敢靠前,一旁的小丫鬟们也俐落地站成了一线,退了开来。 “出去。”罗逸冷冷地说。 这是赵蓉蓉第一次听到新郎官的声音,似乎很年轻,不过听起来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她的眼睛可以看见自己绞着的小手,以及她身前的大脚,眼前的红色突然被撩开,映入她眼中的是一张俊美的男性脸孔,她的水眸对上他的眼,似曾相识的感觉让他们很快便认出了彼此是谁,没想到茶楼一遇之后竟会再遇。 罗逸先从惊愕中回过神,他走到了木盆旁边,洗了洗脸和手,接着走到圆桌前,自顾自地坐了下来,拿起玉箸挟桌上精致的点心,优雅地吃了起来。 赵蓉蓉当场不知如何是好,她盯着他好一会儿,一日未进食的肚子开始叫了,发出轻微的声响,她的脸庞瞬间红了一片。 看着男人毫不在意的模样,她羞红着脸,咬了咬唇,缓缓地离开床榻。 她先拿下了沉重的凤冠,用他剩下的热水洗了脸,白粉胭脂洗净之后,露出一张素净的小脸,她舒服地吐了一口气。 她转过身,他正大快朵颐,压根不在意她做什么,她轻声地走到桌边,特意坐在离他最远的位置,小手拿起玉箸,就着最近的桂花蒸糕挟了一块,小家碧玉地咬了一口。 甜而不腻的口感让赵蓉蓉胃口大开,她意犹未尽地吃了一块,又看了看不远处的玫瑰酥,她伸长手正要挟,她的手却突然被他抓住了,被抓住的地方传来炙热感,让她身子一颤,手中的玉箸也跟着掉在地上,她吓了一大跳地看向他,他的眼神大放光彩,似乎有些兴奋。 她扭了扭手腕,想收回手,哪知他一动也不动,似乎不想放开。 很滑很柔,罗逸看着的时候,那晶莹的色泽就让他知道她的肤质乃是上等,再一模果真是如玉般,她如玉的肤质引起了他的兴趣,他干脆放下玉箸,粗糙的大拇指和食指夹着她的手腕,不带任何急色的意味,就这么把玩着。 赵蓉蓉毕竟是刚嫁为人妇的新娘子,整个人羞到了不行,“你……你干什么!”她想收回手,可他却不当一回事,男人的力气怎么能让她轻易地挣开。 赵蓉蓉羞恼的模样引起了罗逸的注意力,他分心地看了她一眼,轻哼了一声:“我是你的夫,你又有何高见?”罗逸睥睨她的模样,一点也没有把她当成娘子看待,赵蓉蓉浑身不自在地想躲,却又躲不开,上一回只能瞧瞧,如今名正言顺,罗逸不仅瞧还可以模,即便是拿来咬,她也不得拒绝。 赵蓉蓉别扭的模样终于让罗逸良心发现,他挑高眉看了她一眼,“我倒是忘记你饿了。”说着他放开了她的右手。 赵蓉蓉迅速地收回手,脸颊上有着淡淡的红晕,她自知自己的肤色很白女敕,却不知道会有男子对此着迷。 罗逸蓦地起身,在赵蓉蓉诧异的目光下坐在她的左侧,爱不释手地玩起了她的左腕。 赵蓉蓉一时无语,这个男子当真是令人看不透,他把玩的方式不像是调情,也不像有恶意,更像是在欣赏,她心里有着羞意,却奈何不了他,被他握过的右腕隐隐像是有火在烧似的,而此时被他抓着的左腕也同样炙热。 “不吃了?”罗逸淡淡地问。 赵蓉蓉摇了摇头,表示不要吃了,一是玉箸都掉地上了,二是他这样,她怎么可能吃得下去。 罗逸怪怪地看了她一眼,将自己的玉箸放在她跟前,“吃吧。”让她吃他的……赵蓉蓉心跳蓦然跳得更快了,她咬了咬唇,直截了当地说:“不要了。” “当真不要?”罗逸好笑地看着她,她看起来根本就没有饱,莫不要告诉他,她的胃就跟麻雀一样小。 赵蓉蓉坚定地点点头,“真的不饿了。”饥饿感都被他吓跑了。 于是罗逸取了合卺酒,她一杯、他一杯,两人双臂交扣而饮,赵蓉蓉从未喝过酒,入口的酒直接呛鼻,她的眼睛红了一片。 酒意冲淡了她的紧张,她小小的脸颊上出现两抹俏丽的粉色,看起来格外动人,娇憨地说:“不好喝。”才喝完没多久,她醉了,竟然一杯酒就让她醉了,罗逸不敢相信地瞪着她,他还未说什么话,她突然站了起来,左右摇摆,看起来格外好笑。 “我头好晕……”赵蓉蓉歪着脖子,一步一步地往红色大床走去,走到一半,腰部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拥住,“干什么?放开……”她不舒服地蹙眉。 冷眼看着她在他的怀里扭着身子,罗逸冷哼一声后放开她,她继续颤颤巍巍地走着,膝盖一碰到床榻,她就倒在上头,他的脸顿时青了一片。 新婚之夜,倒不知道有新娘子因为不胜酒力而昏厥的,要是知道她不会喝酒,他是绝对不会让她喝的,可谁能料想得到,一杯酒就能催醉一个人。 罗逸瞪着她不雅的睡姿,心中不悦到了极点,一个箭步上前,将她往床内一推,自己便躺了下来,大手一挥,挂在窗边的红纱随即垂落下来。 第2章(1) 眼前似乎有光在闪着,赵蓉蓉缓缓地睁开眼睛,入目的是一块色泽极好的翡翠,接着是一片……胸膛,赵蓉蓉倏地睁大了眼睛,水眸微微上移,一张美得人神共愤的俊脸出现在她的眼前,她第一个反应便是要躲,可躲哪里去? 赵蓉蓉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是趴在床上,而罗逸正支着下颚,一双眼眯着,似乎在衡量什么。 顺着他的目光,赵蓉蓉感觉背后痒痒的,她转头一看,顿时血气往脑部冲,她张着小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清晨的阳光微微透了进来,依稀可见红纱帐下的情景,女子脸上带着措手不及的惊愕,男子悠闲地光着膀子,神色自若,而他的大掌以煽情旖旎的手法在她的背部滑动着。 似乎在画圈、似乎在写字,似乎写的是他的名字,赵蓉蓉蹙眉认真思索着,这一笔一划怎么都像是他的逸字。 “醒了?”罗逸低低地开口。 赵蓉蓉乖乖地趴着,后背已经无法挽救。 “怎么,肚兜的刺绣太难看了,不敢让人瞧了?”罗逸说着风凉话。 赵蓉蓉的脸不自在地转向了床内,自小娘亲教的便不是一般女子学的,而后来教养她的嬷嬷也是不管事的人,她的绣功真的拿不出手。 “哼,好好的鸳鸯都让你绣成了一只野鸭子。”罗逸冷嘲热讽。 赵蓉蓉说不出话,只应了一声:“我是不大擅长女红。”顿了一下,“我的衣裳是你……”她红着脸说不下去了。 说到这个,罗逸又轻哼一声:“你自己喝了酒,浑身发热,自己动手将衣服褪去。”这张床大得惊人,加上她睡时喜欢窝在里面,他躺在外侧睡着了,一早醒来便瞧见背对着自己,他情不自禁,哪知那手感当真是令人爱不释手。 听到他的话,她更是抬不起头了,支吾了一会儿又道:“那你的衣裳……” “我说是你替我月兑的,你信不信?”罗逸勾起一抹笑,邪邪地看着她乌黑的亮发。 一直拿着后脑杓对着他的女人突然抬起头,惊慌失措地说:“怎么可能。” 赵蓉蓉没有注意到,当她抬头时,他的眼里闪过一抹异样,她继续道:“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你莫胡说。” 罗逸没有说话,眼睛直直地看着她的脖颈下方。 赵蓉蓉顺着他的目光一看,吓得又趴了下去,低低喊了一声:“不要乱看。”她的话让罗逸不满地哼了一声,放在她背上的手一动,移到了她的腰部,大掌一使力就将她往自己的身上一带。 赵蓉蓉仍是趴着,只是从趴在床上变成了趴在他的身上,她羞赧得不敢乱动,面上尽力地装冷静,“你、你要干什么?”她的眼睛小心地看了看外面,此刻已经天亮了,而他们昨夜是否已经……应该没有,他们虽然衣不蔽体,但重要部位都遮着。 “你除了会问我要干什么之外,还会说什么?”罗逸不耐地说。 赵蓉蓉默然,低头尽力地装石头,没有知觉的石头,她没有感觉到他浑厚坚实的胸膛,没有感觉到他热得吓人的体温,没有……一切都是在自欺欺人。 这下赵蓉蓉不只脸蛋红,连身体都开始不由自主地发烫了,“我、我们是不是该起来了?” 罗逸不语,她又说:“给公公、婆婆敬茶……” 他仍是不语,她再接再厉,“还要用早膳……” 这一次罗逸看了她一眼,很冷很冷,“你要起来就起来,不要以为会有丫鬟进来伺候,我的院子里就只有我们两个。” “哦。”赵蓉蓉应了一声,轻手轻脚地移开身子。 “还有……”罗逸语气冷硬地说:“你的厢房在我隔壁。” 赵蓉蓉挪动的动作一顿,疑惑地看着他,似乎不理解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罗逸迳自下了榻,动作熟练地自己穿好衣服,他的动作一气呵成,赵蓉蓉为脑海里一闪而过的想法而蹙眉,他说他的院子里没有丫鬟、没有伺候的人,还说她的厢房在隔壁,她迟疑地开口道:“你的意思……” 罗逸穿戴好之后,转过身看着她,一脸的冷然,“你是我娶回来生孩子的。” 他的话照理说该是晴天霹雳,可为什么她没有任何感觉呢?赵蓉蓉也没有反对,点点头道:“哦。”他的意思应该是相敬如宾吧。 罗逸多瞅了她一眼,他以为她会哭闹,没想到她只是冷静地点头答应了,“动作快一些。” 赵蓉蓉赶紧离开床榻,打理着自己,她没有注意到身后的男人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一脸的深思。 她的动作不是很俐落,但可以看得出来她能打理好自己,这一点倒让罗逸惊讶,她也会自己动手,他还真怕娶了一个什么都不会干的女人当娘子。 这个男人真的很奇怪,不仅不要人伺候,还会自己动手,赵蓉蓉以为每一个男人都该和赵老爷那样,十足的老爷做派,只要嘴巴张一张,下一些命令就行了,自己动手绝对不可能。 赵蓉蓉穿好衣服,又迅速地梳理着发丝,手一顿,念及自己已为人妇,她快速地替自己梳了一个妇人髻,露出一小截后颈,青绿色的衣衫衬得她肤色更为雪白。 好巧不巧的,罗逸今天也是一袭墨绿色的长衫,正好相衬,他只慵懒地将浓密的发丝以黑色发带束起,虽然简单,却难掩他天生绝色。 赵蓉蓉扯了扯衣裙,柔声道:“我好了。” 罗逸瞥了她一眼,率先走了出来。 一走出寝房,赵蓉蓉才发现所居的院落并不小,而且布局相当的惬意,四五间厢房、一座石亭、一池鱼塘以及一方花圃,这等格局很是闲情逸致,赵蓉蓉不由喜欢,以前自己住的小院子里,只有两间破旧的厢房以及一间柴房,简陋至极。 “你喜欢这里?”她眼里的喜爱之情显而易见,罗逸一眼便瞧出来了。 赵蓉蓉浅浅地笑了,“嗯,喜欢。” 她的笑容让罗逸愣了一下,她倒是挺好满足的。 接下来两人之间安静了下来,赵蓉蓉跟在他的身后,来到了罗父、罗母的院落。 罗逸率先步入了大厅,赵蓉蓉小步地跟着,脚突然一软,她下意识就想去扯他的衣袖,可脑海里突然闪现他在茶楼不留情面地推开那名女子的场景。 第一天见公婆,赵蓉蓉可不想经历同样难堪的事情,她的指尖在快要触到他衣袖的时候,硬生生地转了一个弯,她伸手扶在一旁的柱子上。 但令她意外的是,罗逸竟然伸手要扶她,赵蓉蓉倒抽一口气,对上他怒意盎然的眸子,她知道自己闯祸了。 她宁愿去扶一个柱子,也不屑他的帮忙,当真是……不识好歹!罗逸伸出的手就停在半空,两眼气愤地微眯起来。 赵蓉蓉一时心虚,赶紧推开一旁的柱子,伸手抓住他要收回的大掌。 微凉的指尖包住了他炙热的大掌,罗逸高高地挑起眉,看了她一眼,反手抓住她的手,轻说了一句:“胆小表。” 赵蓉蓉顿时面红耳赤,扭捏得说不出话,头也不敢抬起来,刚刚那一幕实在是太丢脸了。 “爹、娘。”罗逸叫道。 “爹、娘。”赵蓉蓉跟着喊道。 “大哥、大嫂。”罗逸接着道。 赵蓉蓉鹦鹉学舌一样地说:“大哥、大嫂。” 没有听到任何声响,赵蓉蓉心疑地抬头,坐在上位的公公和婆婆一脸见鬼的神情,目光落在她和罗逸牵着的手,一旁立着两个年轻男女,是罗逸的大哥和大嫂。 赵蓉蓉立刻顿悟,抽回了手,以为自己“恬不知耻”的行为让两位长辈不苟同。 罗父好不容易回过神,以手肘顶了一下妻子,罗母这才收回惊讶的目光。 罗父轻咳了一声,“来了,坐吧。” 赵蓉蓉依礼敬茶,长辈赏了矜贵之物,接着几个人就坐着不说话了,这氛围委实奇怪。 还好罗母站了起来,“蓉蓉,来,跟娘来,咱们去后边说些体己的话。” 赵蓉蓉望了罗逸一眼,见他不言不语,于是跟着婆婆到了后边的小厢房坐着。 她刚坐下,罗母就热切地拉着她的手,“蓉蓉长得真好。”赵蓉蓉俏脸一红,低低地说:“夫君的容貌才是真真好。” 罗母却不以为意,“他那副容貌有什么好。” 罗逸跟自己一向不亲,性格乖戾、喜欢独处,哎,她都不知道自己怎么生了一个孽子,话说她和丈夫的容姿乃是中上,却生出了一个绝美的罗逸,也是匪夷所思。 “蓉蓉,你要多包容包容逸儿,他性子怪。”罗母丝毫不包庇自己的儿子,直言不讳。 赵蓉蓉很想问如何的怪,却问不出口,只道:“蓉蓉知道了。” 第2章(2) 罗母又拉着赵蓉蓉的手聊了很多,大多数是跟她说了罗府的事情,至于罗逸倒是很少说,似乎也不乐意说。 私心里,罗母还是不希望刚进门的媳妇被儿子的真实性格给吓跑了,于是她有意地避开,避重就轻地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 罗母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大罗逸三岁,去年刚成亲,二儿子就是罗逸,这罗府大小事情都是罗母管的。 聊了好一会儿,罗母拍拍赵蓉蓉的小手,亲热地说:“逸儿要是欺负你,你就告诉娘。” “蓉蓉知道了。”赵蓉蓉心里一暖,从来没有人会因她受委屈替她出头,婆婆的话不管是真是假,都令她心暖。 罗母温柔地说:“好了,我们也出去吧,罗家的规矩之一呀,就是早膳要一起用。” “好,娘。” 大厅上,丫鬟正端着热腾腾的早膳上桌,上好了早膳便退下了。 赵蓉蓉在赵府的时候,多数时候皆是独食,这倒是头一回跟这么多人一同用膳,她等着长辈先动手再食。 令她意外的是,婆婆没有假以他人之手,而是自己起来替公公张罗,再看一旁的大嫂也为大哥布菜,赵蓉蓉思忖一会儿,也有模有样地学着。 她正要替罗逸端一碗白粥的时候,罗逸开口了,“一碗白粥、一个肉包、一个咸菜饼。” 赵蓉蓉愣了一会儿,直到他又瞪她了,她才明白过来刚刚罗逸很“好心”地告诉自己他要吃什么,她应了一声,将他说的食物摆在他面前,待她坐下时,发现罗家人都惊奇地看着他们,这是怎么了? 罗大少爷揶揄地看了弟弟一眼,“阿逸,你真是心疼弟妹。”一旁的大嫂笑嘻嘻地捂着嘴笑个不停。 罗逸不理会他,迳自吃饭,赵蓉蓉则是羞得不知说什么好,只好低着头安静地用早膳。 早膳之后,他们便回到罗逸的逸园,罗逸指着一间厢房道:“你住这一间。” 罗逸应该是喜欢独居的,昨夜肯跟她一同,是因为洞房花烛夜,所以天一亮便跟她挑明说了。 但赵蓉蓉心里想的不仅仅是这样,罗逸以后还会娶正室,说不定还会纳妾,这正侧之分现在就得有,便让她睡隔壁。 这样也好,她也一向是自己一个人睡,多一个人也不习惯,不过听别人说,新娶的女子总是要多被宠着的,而她才一夜就失了宠,会不会太可怜了? 赵蓉蓉想归想,倒不会真的自艾自怜,船到桥头自然直,她便进那间厢房收拾了一番,以确定晚上可以睡觉。 晚上的时候,丫鬟拿着食盒过来,一见到赵蓉蓉便行了礼,动作快速地取出饭菜,放在桌上之后便离开了。 一日三餐,赵蓉蓉早膳是与罗家人一同吃的,而其余两顿是由丫鬟送至逸园的,除了送饭的丫鬟之外,她就没有见到其他人了。 赵蓉蓉觉得逸园可谓是完全遗世独立,而她的夫君则是一个人待在书房里,不知道在干什么,她移动着莲步往书房走去,轻叩了几下门,“吃饭了。” 赵蓉蓉下意识地避开对罗逸的称呼,她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他。 在婆婆面前,她是喊他夫君,可私下里她是怎么也喊不出来,他们仍是陌生人,要她一下子对他亲热,恐怕是相当难。 书房里没有声响,赵蓉蓉又喊了一遍,仍是得不到回应,她蛾眉微蹙,推开了门。 看到的是一幅美轮美奂的美男睡图,罗逸仰躺在贵妃椅上,早上还束得好好的发丝,此刻凌乱地披散在贵妃椅上,一手枕在后脑下,一手平放在小肮上,右腿微微曲起,左腿则是翘在右腿上,长袍微乱地覆在他的身上,微露出少许胸膛。 他的睡姿一派轻松闲逸,赵蓉蓉走近一看,他的眼紧闭着,似乎睡得很沉。 “罗、罗逸?”赵蓉蓉轻喊着他的名字,见他没有反应,她伸手推了推他,“该用膳了。” 手正要碰上他的时候,他突然睁开眼睛,墨玉般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眼里有着如冰的冷意,她屏息看着他,怯怯地收回手,“你醒了?” 罗逸眨了眨眼,神智微微清醒,“嗯。”声音带着睡醒的沙哑,身子动了动,却发现腿麻了。 “腿麻了?”赵蓉蓉看着他的神色轻轻地问,见他青着脸,她坐在床榻上,伸手将他的腿搁在膝盖上,“我替你揉揉。” 娘亲在世时,睡醒时常常腿麻,她会替娘亲揉揉,那时娘亲会夸奖她懂事听话,想到往日清贫却平淡的生活,赵蓉蓉的神色柔和了不少。 “你在想什么?”罗逸开口问道,什么事情能让她流露出这副神情,似是缅怀某人。 “我在想我娘,她以前也会这样。”赵蓉蓉柔柔地说。 “岳母吗?”罗逸低吟着,看来她与她娘亲的感情很好。 赵蓉蓉听到他的话,只一愣,“你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 赵蓉蓉现在才知道她的夫君对她是多么不上心,居然不知道,她悠悠地叹了一口气,“我的娘亲已经去世了,我与现在的赵夫人……大娘的感情不是很好。” 赵蓉蓉说得很委婉,岂止是不好,根本是水火不容,即便娘亲被赵老爷冷落,刘氏妒心已生,暗地里故意折腾她们,伙食上的苛刻、生活用度的克扣,当真是活生生的正室欺压侧室的悲惨事实。 赵蓉蓉忆起娘亲去世前对她说的话,宁嫁穷人妻,不做富人妾,侧室也好、妾也好,她想嫁一个普通人,可女子的婚姻大事由爹娘决定,她就是不想也没有办法,只有在罗逸娶正室之前,她尽力地做好本分,将来也能过上平静的生活。 罗逸对赵蓉蓉的事情没有特意去了解,只知道她是庶出,却没料到她的娘亲已经去世。 “是吗?”罗逸应了一声,没有太多的反应,对他而言,庶出也好、嫡出也好,只要能生就好,最重要的是不要吵到他。 赵蓉蓉默默地替他捏了一会儿的腿,“好些了吗?”她的小手软软的、女敕女敕的,揉着腿的力道不大不小,刚刚好,罗逸有些意犹未尽,看了她一眼,“嗯。” “那用膳吧,否则凉了就不好了。”赵蓉蓉站了起来,姿态盈盈地往外走。 属于她独有的清香在她离开的时候也淡了,罗逸懒洋洋地站了起来,双手负在身后,走了出去。 他们用完膳之后,罗逸又回了书房,赵蓉蓉自己一个人逛了一下逸园,惊喜地发现在他们厢房不远处有一澡间,她早想沐浴了,可又没有人告诉她位置,她初来乍到,什么都不知道,在赵府的时候,她都要自己打水烧水。 但这澡间造得很有意思,澡间外有一处凹陷,下面有着烧过的木柴,而对应凹陷的内部是一个能容下两人大的池子。 惊喜过后,赵蓉蓉不知道怎么用,最后只能望洋兴叹,她走到水井边,自己打了水放在木盆里,走回了厢房。 如今是夏末,傍晚时分的水有点凉但不冷,她心里盘算着明天找人问问那澡间怎么用,或者哪里有热水,否则等天气冷了,日日用凉水,她的身子也扛不住。 赵蓉蓉轻解罗裳,褪去所有衣物,光洁的身子出来,她用棉帕沾了水,轻轻地擦拭着身子。 饼了一会,她擦好身子正要穿衣的时候,厢房的门突然被人由外推了进来,她惊得站在原地,月光倾泻而入,她隐隐地看见一抹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颀长的身影停驻在门边。 “你……”罗逸愣住了,月光之下,美人一身媲美白玉的肌肤隐隐地泛着闪亮的光泽,那抹光泽连一向爱研究美玉的他都叹为观止,他在院子里逛着,见赵蓉蓉似乎还没睡,便进来瞧瞧,迎接他的却是这么活色生香的一幕。 “出、出去。”赵蓉蓉赶紧拿起衣服遮住自己的身子,身体因羞臊而泛起淡淡的粉红,看起来既可爱又诱人。 罗逸就像着了魔一样,他忍不住看着她,甚至走上前,大掌覆在她瑟瑟发抖的纤体上,感觉到她的寒意,他皱眉道:“为什么用凉水?”赵蓉蓉也是无奈,娘亲自幼说,女子用热水为宜,冷水要少触碰。 她懒得回答他,更没有心思去想他的问题,跑到床上将棉被盖在自己的身上,掩得实实在在的,只露出一颗小脑袋瓜。 “你进来怎么可以不敲门?”赵蓉蓉生气地说。 罗逸脸一沉,“这里是我的地方,我进出还要敲门?” 听完他的话,赵蓉蓉也联想到自己也是属于他的,所以她不该质问他,但她仍是不开心,稚气地嘟着嘴,“不管怎么样,总得出一个声。” 她的话让罗逸眉间的褶皱更深了,“那你为什么不上门栓?” 赵蓉蓉一傻,他说的也是,只是她忘了。 见她无语了,罗逸满意了,又加了一句,“以后你要做什么不愿让人知道的事情,便拴上门栓,不若的话,你就得习惯我这样进进出出。” 听到他的话,赵蓉蓉差点就晕了,见过不讲理的,却没有见过他这种霸道又讽刺的不讲理。 若是她上了门栓,那她就是做了什么不愿让人知的事,若是她不上门栓,以后就得常常不小心被他看光光。 赵蓉蓉气得脸都红了,这个男人还是不要开口的好,一开口便会让人对他的感觉幻灭。 罗逸的手心有一种蚂蚁噬骨的错觉,很痒很痒,痒得很不舒服,而他的心口那儿又有一种蠢蠢欲动的感觉,他的眼渐渐地沉了下来,关上门走到床榻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赵蓉蓉渐渐地意识到,此刻夜黑风高,正是万籁俱寂之时,而他此刻的神情高深莫测,眼里有着一抹她不解的情绪,幽暗之中有一抹小火苗在燃烧,似是生气却不像,赵蓉蓉下意识地扭着身子,恨不得将脸也埋进被褥中。 罗逸坐了下来,大掌轻抚着她的脸颊,她的脸颊热得有一股热气在冒,连他都能感觉到,他邪笑道:“很热?” “有、有点。”赵蓉蓉不由自主地结巴。 “既然如此,就把被子掀开吧。”罗逸说着状似好心地替她掀开被子,在她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她曼妙的身姿。 昨晚她喝醉了,他来不及对她做什么,而如今天时地利人和,要不做些什么,就真的说不过去了。 …… 第3章(1) “嗯……”赵蓉蓉轻吟一声,悠悠地醒了过来。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泡在水里,热热的水让她的身体舒缓了不少,她动也不想动,只要她稍稍动一下,四肢百骸就会传来一阵疼,身体就像是被人给打散了,又装了回去。 氤氲的热气环绕在她的身边,她慢半拍地发现她的腰间环着一双结实的手臂,她惊讶地抬头,看见了他正闭目养神,他是有多大胆,竟然抱着她一同沐浴。 “罗逸?”她小声地喊他。 罗逸眼未睁开,“醒了?” “嗯。”她打量了一下四周,“这里是澡间?” “嗯。” “我晚上也想用澡间,却不知道怎么用。”赵蓉蓉好奇地问他。 “将水放在池里,在外头用柴木烧,烧到了你觉得刚刚好就灭掉。”他简单明了地解释。 “哦。”原来是这样,她笑了笑,“这法子是谁想出来的?真是一个好方法。”罗逸睁开眼,清净的眼眸里映射着她的笑颜,“我。” “咦?”这个法子确实是好,因为大多数富裕人家都是让仆人烧好水,再抬进房中用,一来一回花了不少的时间,“你怎么想到的?” “不就是和灶房里做饭一样的道理。”只是灶房里烧的是饭菜,这澡间烧的是人。 听他这么一说,赵蓉蓉赞同地点点头,“确实是呢。” “出去吧,水快凉了。”罗逸突然开口道。 赵蓉蓉应了一声,双手环住胸部跨出了池子,捡起一旁的衣物穿了起来,转过身时却见罗逸仍坐着不动,“你……” “你先出去。”罗逸冷然地开口。 听到他的话,赵蓉蓉没有多说什么,点了一下头便出去了。 坐着的罗逸在她离开之后,似有所觉地伸手往怀里抓了抓,她一离开似乎就感觉少了什么,真是奇怪了。 赵蓉蓉一离开澡间,就回自己的厢房了,外头天还黑着,她快步地走入厢房,一股的味道迎面而来,她娇羞地打开窗户,让空气吹散,走近床榻,凌乱的床榻让她面红耳赤,原来男女之间是这么一回事。 四肢纠缠、不分彼此、相濡以沫……她赶紧摇头,将脑海里不该有的场景甩出脑海。 赵蓉蓉慌乱地从柜子里拿出一叠新的被褥,将那一床不堪入目的被褥换下,一抹刺眼的红映入眼中,她快速地别开眼。 收拾好之后,她又坐了一会儿,忍着酸痛起身关了窗户,关门之前她偷偷地看了隔壁的厢房一眼,他约莫已经睡下了,她关了门,躺在床上就寝了。 第二日,赵蓉蓉贪睡了一会儿才起来,一番梳洗之后,她走出厢房,双腿似乎有些疲软,她走得也比较慢,她坐在石亭里等罗逸,罗家的规矩之一便是要一家人一同用早膳,可等了一会儿却仍不见罗逸的身影。 赵蓉蓉便走到罗逸的厢房外,敲了敲门,喊了他的名字,他没有任何回应,说不定他还在睡,她便推门而入。 丙不其然,等不到的罗逸正躺在床榻上呢,她走了过去,轻轻地推了推他的肩膀,“罗逸,该起来了。” 罗逸只哼了一声,眼睛都未睁开便背对着她,赵蓉蓉直觉不对劲,下意识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发现手心一片热。 “罗逸!”他发烧了,难道是昨晚在澡间受凉了?赵蓉蓉紧张地跟他说:“罗逸、罗逸,你别睡着,我去给你找大夫。” 赵蓉蓉正要走出去时,皓腕却被他抓了个正着。 “不用了。”罗逸闭着眼睛,头痛得厉害,却不想看大夫,“我休息一会儿便成了。” “胡说,你都爬不起来了。”赵蓉蓉才不信他,扯开他的手,将他的手放回被窝里,安抚地说:“你躺着别动,我去去就回。” 罗逸睁开眼,迷迷糊糊地看着赵蓉蓉快步跑开的身影,眉头皱了一个川字出来。 赵蓉蓉刚走出逸园便看见几个丫鬟,她吩咐其中一个去请大夫,又让另一个丫鬟去告诉罗父、罗母一声,她就折了回来。 赵蓉蓉的娘亲身子不好,常常生病,她渐渐懂得一些照顾病人基本的方式,她从柜子里拿了一叠被褥盖在他的身上,“发烧了就要多盖一点,若是能出汗就更好了。” 罗逸没有理她,只是听着,听她有条不紊地替他盖好被,接着跑到外面,过了一会儿便回来了,一阵水声响起,接着一只凉凉的瓷杯触碰着他的薄唇。 “喝点热水会舒服一些,小心烫。”她温柔地说。 赵蓉蓉的动作很娴熟,好像干过千百回了,他记得她说过她的娘亲早已过世,看来她应该是照顾久病缠身的娘亲,才会这么干练。 然后她便不动了,就坐在床边陪着他,不久之后大夫来了,替他诊脉后开了药方。 罗逸听到大哥的声音,“阿逸怎么会发烧呢?” “嗯,应该是夜里受寒了。”是赵蓉蓉的声音。 “蓉蓉,辛苦你照料逸儿了。”是他娘亲的声音。 “蓉蓉知道了,爹娘放心吧。” 赵蓉蓉的保证就像是包着丝绸的石头,看似绵软,实则让听者闻之安心,一种暖流滑过心间,身体的不适退散了不少。 赵蓉蓉亲自替罗逸服药,等罗逸服下药汁之后,她便坐在一边陪着他,看见他紧皱的眉头,她不由自主地伸手替他抚平。 她其实很怕生病,不是药太苦了,而是生病让人太苦,她的娘亲便是禁不起这折磨人的苦,才会早早地撒手人寰,“你不会有事的……” 罗逸喝了几帖药,又休息了一段时日,身体便恢复了,赵蓉蓉也放心了。 这一日,罗逸喝完最后一帖药,赵蓉蓉塞了一块玫瑰酥给他,“去去苦味。” 罗逸没有异议地接了过来,斯文地咬着,罗大少爷忽然来到逸园,瞧见他们和睦相处的场景,不适到了极点。 这个弟弟不是他说,性格差劲,又喜欢一个人住得偏僻,脾气也不好,要是惹他不快,脸拉得比马脸还长,自己只好由着他,若说这样的人,自己是百般看不起的,可自己的弟弟唯一的好处就是有一双慧眼,这双慧眼可是罗府的珍宝。 罗府里的人不是很多,但几十个总是有的,人一多事儿就多了,可自从弟弟说把一些人给踢出去之后,这府里就安宁了不少,起初他只把这件事情归为弟弟的情绪所致。 再者就是罗府的生意,罗府旗下有十个管事,分别在各地管着,天高皇帝远,偷鸡模狗的事情绝对是少不了的,他们不去查,也猜不到谁会这么做,罗逸对玉很喜爱,常常上自家的罗宇轩看玉,一次回来,第一件事情便是让自己剔除了那管事。 当初他不以为然,就当弟弟闹别扭,结果几日之后,那管事竟然偷了店中所有的玉想逃走,幸好在城门被眼尖的官兵给拦住了,一盘问便抓了起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总不可能每一次都这么巧吧,于是他问弟弟为什么不要那个管事,弟弟给的答案也干脆,直觉,他不得不感叹,弟弟这个看似闲置在家的人,原来才是最适合管理罗府的人。 偏偏弟弟的性格实在不适合经商,所以最后他成了弟弟的跑腿小弟,而弟弟只要动动嘴就好了,同一个娘胎生的,区别就是这么明显了,这个弟弟对他,包括罗家人都不亲昵,可跟赵蓉蓉相处起来很自然,这难免让他不甘心。 “大哥,你来了。”赵蓉蓉看见大哥过来,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嗯。”罗大少爷点点头。 “我去泡茶,大哥坐一会儿。”赵蓉蓉说着离开了。 罗大少爷确定弟妹离开了,他看向了弟弟,“她如何?”罗逸挑眉看了他一眼,“品行纯正。” 罗大少爷料不到弟弟的评语这么简单朴实,摇摇头道:“我以为你很喜欢她。” “这个娘子可是你们要我娶的。”听出大哥语气里的埋怨,罗逸无所谓地说。 罗大少爷一头黑线,“不给你娶一个,真的让你独自过一辈子?” “那大哥放心好了,现在我是没法一个人过了。”娘子都娶了还睡了,真想一个人过也是妄想。 “呿,她是侧室,不是正室,你可别忘了,娘……” “哥为什么能只娶一个?”罗逸紧攒着眉。 “你大嫂与我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罗大少爷正要搬出一番令人羡慕的说辞时,见弟弟不耐地挥手打断了他的话。 “若是大嫂无法生,还不是……”罗逸简单地省去后面的话。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罗大少爷知道弟弟口直心快,虽不计较,却仍是佯怒地说:“你这话不要乱说。” “只在大哥面前说说。”罗逸自然知道轻重。 第3章(2) 罗大少爷叹了一口气,以罗府的商贾之名,要娶一个嫡出女子是绰绰有余的,偏偏罗逸的名声不是很好,尽避罗逸的皮相乃是绝色,不过大多数人知道罗逸的坏名声,嫁过来没有丫鬟伺候,什么事情都得自己来,而且夫婿又是一个不知有什么隐患,只喜欢待在家中的人,还有更夸张的传言,说是罗逸不近,还会打女人。 于是罗父、罗母退而求其次,只要一个身家清白、性格好的女子,最主要的是现在罗逸松口愿意娶,等他哪天不乐意、不想娶了,捶胸顿足的肯定是他们。 两兄弟旁若无人地说着话,门口站着空手而归的赵蓉蓉,她走到一半,突然想起该问问大哥要喝什么茶,意外地听到了这么一段对话。 她早已知道自己今后的命运,却什么都做不了,赵蓉蓉分不清自己心里的波涛汹涌,是对自己未来的无力,还是因为说这些话的人是他。 赵蓉蓉停了一会儿,便转身去泡茶,当自己没有来过。 “阿逸,我这一次过来不是跟你说这些有的没的,我是要问问你,你觉得翠玉轩的管事如何?”翠玉轩是最近罗府刚开的一间铺子,里面除了经营首饰,还有一些千金小姐喜欢的服饰。 罗逸想了想那位管事,点了一下头,“性子是爱财,却不会做偷鸡模狗的事情。”听到弟弟的话,罗大少爷放心了,又提起了府中的事情,“娘似乎不打算将府中的事情交给你大嫂。” “大嫂不适合。”罗逸摇头,“大嫂性子软,容易被仆人欺上头。” “谁敢!”罗大少爷生气地说。 “上回不是有一个丫鬟对你示好吗?”罗逸虽然没有出院子,但府中的事情仍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咳,那是我的魅力。”罗大少爷难免沾沾自喜地说,女人爱漂亮,男人也爱被人惦记着。 罗逸白了他一眼,“我要是大嫂,就把丫鬟赶出去。” 罗大少爷一听顿时没了声音,自己的妻子自然是最清楚的,那事之后,妻子居然还留着丫鬟在院子里,实在是让人疑惑,“这……” “据说那丫鬟在门口哭了一夜,大嫂就心软了。”罗逸冷笑。 罗大少爷安静了,正巧赵蓉蓉端着一壶龙井进来,替大哥斟茶,“大哥,喝茶。”罗逸肯定是少不了的,面前也放着一杯。 罗大少爷偷觑了弟弟一眼,热情地对弟妹说:“弟妹呀……” “大哥有事请讲。”赵蓉蓉礼貌地说。 “在你还未进府之前,府里有一个丫鬟对阿逸有非分之想,你说……”罗少爷不怀好意地笑着。 赵蓉蓉暗笑,面上正经地说:“端看夫君的态度,夫君若是喜欢便做通房,夫君若是不喜欢……”她一顿,引得罗大少爷一脸好奇,“怎么样?” “赶出府去。”赵蓉蓉面色不变,话语坚定。 “为什么?”罗大少爷好奇地问。 “一个不守本分的仆人,自然是留不得了。”赵蓉蓉笑着说:“但若夫君喜欢的话,便是要留下的,不过规矩什么的还是应该交给正房教导,断不能乱了顺序。” 一番话说得有理,罗大少爷沉默了一会儿,望了她一眼,“弟妹是庶出,对这些似乎很懂。” “大哥,我懂的都是一些皮毛,不过该有的规矩我还是懂的。”毕竟刘氏教得最多的就是规矩。 她的话却让两个男人有了不同的想法,罗大少爷认为弟妹是一个贤淑的女子,满意地说:“阿逸能娶到弟妹,乃是他的幸啊。” 赵蓉蓉没接话,笑了一下,笑意没有传达到眼底。 罗大少爷性子耿直,却不是一个细心的人,没有发现她的异样,说了一会儿便离开了。 倒是罗逸沉闷了一会儿,在赵蓉蓉要收拾茶壶的时候,他开口了,“罗府是要规矩,不过逸园的规矩是我说了算。” 赵蓉蓉愕然地看向他,手边的动作一顿,垂眸装傻道:“你是什么意思?” “你懂的。”罗逸缓缓地站了起来,讳莫如深地看了她一眼,就转身离开了。 赵蓉蓉蹙眉,有些不懂他的意思,她只愣了一会儿,便决定不在这个问题上思考太久,继续手中的活儿。 在逸园一些事情是要她自己动手,比如喝水自己倒,吃糕点自己去厨房里取等等,除此之外,其实和她之前的生活没什么不一样,相反的要比之前好太多了,她不用自己洗衣服,她还记得在赵府的冬天,洗衣服洗得满手冻疮。 每天早上都会有丫鬟过来逸园,取走脏衣服,傍晚时再拿回来,午膳和晚膳也都有人送过来。 这样的日子别说罗逸了,连赵蓉蓉自己也很喜欢,不会累到自己,又能享受清静,实在是惬意,就算别人说罗逸是怪人,她要为罗逸说句公道话,人有百样,活法自然也是千万种不同。 但一想起罗逸今后要娶正室,赵蓉蓉不得不担心到时候正室是否会欺压自己,不是自卑,在刘氏的强压之下,她不得不多愁善感。 但愿这等闲适能享一世,她没想过要离开,她没有一技之长,也自知女子很难在男权的世道闯出自己的一片天,她只愿能安安稳稳地度过余生便好了。 想着想着,赵蓉蓉回到自己的厢房,这一次她很小心地上了门栓,接着打开衣柜,从里面拿出一个破旧的包袱,那包袱破得连乞丐也会嫌弃,但藏着她的秘密。 包袱里有着几百两的银票,里面是她卖掉南海珍珠所得的钱,刘氏小气地只给了两颗南海珍珠,对她来说,卖掉了既能发泄这么多年的窝囊气,让刘氏失了面子,同时自己获得了钱财,以后若是不小心遇上霸道正室,大不了就是和离,凭着这些银票她也能过,真的到了离开,她也要光明正大地走。 赵蓉蓉喜孜孜地看了看银票,又把银票小心地放下,把包袱放在柜子里的最角落。 许是多年没有安全感,隔几日她便要瞧瞧银票,心中的不安才会淡去,不知不觉中她成了财迷,这倒是符合娘亲娘家人财迷的性格,娘亲出身商家,后来父母之命嫁到了书香门第的赵府。 所幸娘亲并不是市侩,但耳濡目染之下深谙经商之道,算得一手好帐,只到了赵府之后就再没有机会展现了,但赵蓉蓉学会了那一手算帐的本事,她又偷偷地拿出柜子里的算盘,那算盘已经有些陈旧了,却令她恋恋不舍地抚弄着。 “娘……”赵蓉蓉不由想起旧日,心里悲喜难断。 “赵蓉蓉!”男人的声音打断了赵蓉蓉的回忆,她皱起了眉头,就如她唤他名字一样,他也是直来直往地叫她名字。 赵蓉蓉想将算盘放好了出去,门外的男人一点耐心也没有,直接推开了门,当赵蓉蓉看见他手上的簪子时,她的脑袋晃了一下,堂堂罗府二少爷,竟然会这些下三滥手段,用簪子将门栓挑开。 站在门口的罗逸丝毫不觉得这样做有什么不对,将墨玉簪子插回自己的发丝里,动作毫不拖泥带水,“叫你怎么不应?”赵蓉蓉的手紧紧地抓住算盘,脑中快速地想着最合理的解释,“我……” “你手上拿着什么?”罗逸打断了她的解释。 赵蓉蓉倒抽一口气,低头一看,算盘被她抵在胸前,她脸色微变,“呃……” “算盘?”罗逸眼里闪过一抹惊讶,走上前与她对视,“这是怎么回事?”他的娘子瞒了他什么事情? 后来罗逸听了她的解释,神色并无多大起伏,仍旧是淡淡的,“所以你会算帐?” “对。”赵蓉蓉轻轻地点头,瞅了他一下,见他并无反感,一身铜臭味的商人最惹文人厌了,所以娘亲自从嫁进了赵家,为了不惹赵老爷厌,便不再沾惹这些了。 直到在她们的小院子里,无聊时才教了她这些,娘亲一边抱恙教她,一边对她说对不起,因为娘亲自己只会这些,再看罗逸一眼,她的心稍稍安了,也许他自己也是商人,不会有敌视商人的情绪。 “你娘真是奇女子。”罗逸笑着说。 这是第一次从他的嘴里听到褒奖,她顿时受宠若惊,喜上眉梢,“那是自然,她是最好的女子。”罗逸摊开手,“能否让我看看?” 他的话很诚恳,赵蓉蓉找不出拒绝的理由,将手中的算盘放在他的手上,眼睛时时地关注他,深怕娘亲留给她的唯一一样物事被摔坏。 但她的想法是多虑的,罗逸接过之后,修长的指尖缓缓地在算盘上滑过,没有任何不敬之意。 赵蓉蓉瞧着他的动作,只觉得眼熟,蓦然想起他不就是常常这样那样地模她的手、她的背……她的俏脸禁不住一红,尴尬地转向了一边。 “这算盘已有一些时日。” “嗯,是娘亲及笄时的礼物。”赵蓉蓉回道。 罗逸看了一会儿,将算盘还给了她,见她珍宝似的放回柜子里,他锐利地看见柜子里破旧的包袱,状似不经意地说:“里面那个包袱里装的是什么?” 赵蓉蓉暗暗骂自己粗心大意,她脸上扬起甜甜的笑,“哪有什么东西,不就是娘亲以前留给我的东西嘛。” 赵蓉蓉的神色极度不自然,而且语气太过撒娇,脸上的笑容也甜得假了,但罗逸不动声色,并没有拆穿她的伪装。 “嗯。”罗逸点点头,走到房中的圆桌前坐了下来,“岳母的算盘不易使用,留着缅怀倒是可以,改日我另送你一副。” 听他喊娘亲岳母,赵蓉蓉心里一喜,他是承认她的娘亲为岳母,而不是那个刘氏,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她心生感激,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为什么要送我算盘?”她一个妇道女子,哪里需要算盘,她学是因为娘亲教的,她留着算盘则是因为这是娘亲的遗物。 “你既然有这项技能,自是要好好发挥。”他的眼里有着狐狸的月复黑和狡猾。 赵蓉蓉道行不够深,没有看清他背后的阴险,轻声问:“你让我如何发挥?” “上回听娘说,府里的帐房忙不过来,你就过去帮帮忙吧。”赵蓉蓉犹豫地说:“我并不……” “我是你的夫君,我说了算。”罗逸开口道:“你先去几天看看,若是喜欢了便留在那儿,反之便回来吧。” 赵蓉蓉思考了一会儿,点点头,“好,暂时依你说的,你刚刚找我何事?” “我去午睡了,你半个时辰之后叫我。” 赵蓉蓉以为是很急的事情,没想到只是让她叫醒他,她脸色不善地说:“敢问半个时辰之后,你有什么重要事情吗?”她咬重了最后几个字。 罗逸波澜不兴地看了她一眼,“到时要是睡酸了哪儿,你替我揉揉。” 自上回他睡麻了腿之后,他便时不时地要她替他揉捏,这个男人真的是一个懒人,赵蓉蓉没好气地应了一声。 第4章(1) 棒了几日,赵蓉蓉在逸园的时间少了,她虽然没有经验,但一手算帐本事不小,帐房先生也不藏私,该教的都教了,直夸她聪慧。 这日赵蓉蓉在逸园用过午膳之后,她在花圃里观赏了一会儿,便准备要去帐房,哪知一回身就看见罗逸站在她的身后。 “你……”咬住到嘴的尖叫,她喘着气,“你、你怎么在后面不出声?” 罗逸先是看着她,好一会儿之后,他上前拉住她,“同我午睡。”罗逸一向习惯在饭后午睡,这几日总是睡不好,县时也不见她在跟前。 赵蓉蓉莫名其妙地跟在他的身后,“我没有睡意。” “那便别睡。”罗逸头也不回地说。 “那……”抬着她干什么? “看着我睡。” 赵蓉蓉瞬间说不出话了,这位罗二少爷多么任性啊。 她被他拉到房间,看着他月兑了衣服,最后只穿着一条裤子便躺在床上。 赵蓉蓉见他没有开玩笑的竟思,便知他是认真的,她默默地叹了一口气,坐在床榻边,当真如他所愿,看着他睡,只要他一睡着,她便离开。 “我睡熟了,你便可以去帐房了。”罗逸大方地说。 赵蓉蓉无奈地对着上方白了一个眼,努力忽视他的话,心中默念夫君最大数遍之后,她才心平气和,但一想到早上的事情,她的头就开始疼了。 赵蓉蓉头一低,见罗逸睁着一双眼,没有睡的模样,“你不睡?” “你刚刚在想什么?” 赵蓉蓉不得不说,这个男人的观察力很惊人,一旦松懈片刻,便被这个男人瞧出端倪来。 “怎么不说话了?”罗逸躺在床上,一头乌发凌乱地被散在榻上,却丝亳无损他的优雅。 这样的男子怎么会甘于委身在这小小的院子里呢? “没什么。”赵蓉蓉转移了话题,“每日待在这儿,你不会闷吗?” “你呢?”罗逸反问。 赵蓉蓉摇摇头,“不会,这样很好。” 不求不贪,平平淡淡才是真。 “嗯。”罗逸说着闭上了眼睛。 “你没回答我呢。”赵蓉蓉等着他的回答。 “莫扰,我要睡了。” 真是我行我素惯了,赵蓉蓉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等着他睡着了,自己再离开。 今早用完早膳之后,她在去帐房的路上遇见了大嫂。 大嫂似乎很不满意她去了帐房的事情,言辞客气但难掩一股酸气,大嫂认为帐房是罗府的重要之地,自己甫嫁过来便能进去,怕会引来大嫂的不甘。 婆婆似乎也没有打算将府内的事情交给大嫂,处处疼着自己,自己便成了大嫂的眼中钉,大嫂待人客气、为人和善,可眼见她无所事事,而自己颇得公公、婆婆的喜欢,心中便有了计较。 大嫂的话不重,但听在她的耳里实在是不舒服,特别是大嫂暗暗指出她庶出的身分,她也难免不快了。 这一出生就决定好了的事情,她有什么办法改变呢,最后她总觉得自己有些吃亏。 赵蓉蓉低头看了正要进入梦乡的某人一眼,戳了鼓他的手臂,“罗逸,你先别睡,我要眼你讲一件事情。”她不要干这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了,就算要她干也得有代价。 他睁开黑眸,眼里一片冷,“赵蓉蓉。” 赵蓉蓉不由被他阴驽的气质给吓到了,动作不雅地跳下了床榻,火速地逃离了。 罗逸无声地笑了,窗户边有一道阴影闪过,他缓缓地起身,推开窗只见一只白鸽蹲坐在一旁。 罗逸从它的脚上取下了信,他是有一双很善于看人的眼,但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被看透,有时候眼睛看到的也不一定是真的。 他不是一个自负的人,所以暗地里他有几个人专门替他调查,赵蓉蓉肯定也猜想了,他足不出户却能知晓一些事情,定然是有眼线的。 他的确在家中布下了眼线,家中的事情他也知根知底,看完信上的消息,他脸色微微琛沉,人啊,贪嗔痴果然是少不了的。 难道她刚才想同他讲的便是这事吗?当真是傻瓜,别人进一步,她若是退一步,往后便是步步退。 在罗逸嘲讽赵蓉蓉这种以和为贵的想法时,当天晚上他便收回了这段话,用过晚膳之后,厢房内是一片冷。 “你再说一次。” 赵蓉蓉偷偷地做了一个深呼吸,“我想过了,很认真地想过了,所以你没听错。”罗逸以为她会提出远离帐房的打算,却没料到她居然说要跟他做一个交易,他的唇边勾起一抹笑,慵懒随意,“什么交易?” “我可以替你看着帐房,也许你不信,但帐房的事情我已经都会了,而且帐房这么重要的地方,你必须找一个信任的人……” “我凭什么相信一个对我提交易的人?!”罗逸笑着反问她。 “我是你娶进门的,你想休了我也由你决定。”赵蓉蓉放低了态度,轻柔地说。 “继续。” “交易的内容很简单,其实就是希望我们……”赵蓉蓉看了他一眼,又低头,“做一对有名无实的夫妻。” 罗逸挑高眉,“为什么?”他发现这个女人跟他很像,他厌吵厌闹,而她喜静乖巧,他们相似,彼此相敬如宾,那么是什么让她产生了这种想法呢? 起蓉蓉摇摇头,没有吐出原因,她小心翼翼地看箸他,“你可愿意?” 罗逸笑了,笑得风华绝代,“我愿意,只是我要添一个附加条件。” “什么条件?”赵蓉蓉扬眉,一脸疑惑。 “替我生孩子。” 他的话让她又想起了两人纠缠的一幕,他对她的肌肤异常喜爱,在床笫之上偏爱做记号,他本身又是一个节制的人,所以他隔三差五地与她同房,不多不少,不显得他重欲,又不会委屈他自己。 这个月的癸水刚来了,说明她并没有怀上他的子嗣,她觉得现在是一个好机会,她可以独善其身的机会,有着管帐的能力,又能在罗府有一席之地,若日后他娶了正室,她也不会被打压得太惨,至于跟他做一对有名无实的夫妻……这是因为她至今仍觉得,与他之间的情事太过缠绵,她无法习惯。 不过说到替他生孩子……她的眉眼笑了,她也希望有自己的孩子,但他有了正室,她的孩子就会被正室所管教,被人压在脚下,就如她一样,庶出孩子的苦,她自己体会过一回,不愿让孩子也深受其害。 “如何?”罗俯问她。 “我如果有了孩子,你又有了正室,可否……”罗逸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宛若已经猜到她要说什么了。 “可否挂在正室的名下,身为嫡出子?”赵蓉蓉清脆的嗓音在厢房里回荡着,罗逸嘴角的笑容随着她最后一个字消失而荡然无存。 “不怕正室虐待他吗?” “我会照顾他的。” 哦,把怀胎十月的孩子送给别人当孩子,又煞费心思替别人养大孩子,她的脑袋里装的到底是什么?罗逸神色越发地淡,淡得看不出他是喜是怒,“何不干脆让你做正室?” 赵蓉蓉瞠目结舌,对于他的话完全不能接受,“你胡说什么,抬我做正室?这种事情我没有想过。” 罗逸轻笑道:“为什么不想想看?” 赵蓉蓉立刻摇头,“我不会想这么无聊的事情。”她一口否决。 罗逸的笑容又退去了,他缓缓起身,坐在她的身边,两眼认真地与她平视,“你真是清心寡欲。” “这是自知之明。”侧室抬为正室的事情她是听过,不过她没有这种雄心壮志,做了正室又如何,不就是权力大一点嘛,以后可以管管下面的侧室、小妾,这样的权力她没有兴趣,她倒是希望不要有人来烦她,这样就够了所以月兑离他的妻妾圈是最安全的做法。 看不透她的想法,但她这么坚持必然有原因,他不介意慢慢地探讨,“好,我答应你。” 赵蓉蓉脸上一喜,罗逸又说:“既然是交易,不如写下来,就如卖身契一样,说个清清楚楚的好。” 起笔的事情自然是交给罗逸了,罗逸写好了拿给赵蓉蓉看,没有问题之后,两人各自画了押,交易也就成了。 赵蓉蓉正要回房藏好这份文书,他却拉着她的手,迫使她坐在他的腿上,她的脸一红,“不行,我……癸水还没完。” 罗逸的食指轻点了她一下,“我自然知道。” 赵蓉蓉瞪了他一眼,“那……” “喏。”罗逸的食指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滑,贴在她的锁骨下方,她的背脊一阵颤抖,“这儿淡了些。”赵蓉蓉低头一看,那是前几天他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她的身子不由发烫,“这自然会淡。”总不能留着给人看一辈子吧。 罗逸出乎意料地低下头,在她疑惑的目光之下,伸出舌尖轻舌忝了一下,一个热吻随即落了下来,他的唇热热的,就像桌上刚沏好的茶,烫得她心口一片火热,她的呼吸也眼着加重,脸颊的红晕更是夸张地蔓延。 “别……”赵蓉蓉出声道,却柔软无力,令人分辨不出她是真的不想,还是矫情做作。 “只不过是加深一下罢了,紧张什么。”罗逸轻斥了她一声,随即推着她高开,“回去睡吧。” 赵蓉蓉红着脸,眼神不解地看着他。 “怎么,留下来是要爷替你解火?”罗逸挑高一边的眉,邪气的模样实在可恶。 赵蓉蓉没有说话,捂着胸口发烫的痕迹,快步地离开了。 第4章(2) 进了帐房之后,赵蓉蓉一成不变的生活发生了变化,除了用膳和晚上,她大多数时间都在帐房中,不过有的时候,她也会被罗逸拉住,一同睡个午觉。 今日用过午膳之后,罗逸不觉得有睡意,便拉着她去泛舟。 泛舟?没想到罗逸也会有出门的时候,赵蓉蓉取笑他,“我以为你就喜欢待在罗府,不出去呢。”罗逸神色怪异地瞟了她一眼,“我有说出府吗?” 不出府,难道府中还有地方泛舟不成? 后来赵蓉蓉终于知道自己是多么孤陋寡闻了,罗府很大,比赵府要大上很多,但也不会比皇宫大,也绝对不会有湖能让人在其上泛舟游湖,但确实可以泛舟。 罗逸领着她走出了逸园,走到一座名为乐轩湖的院子,一走进院子里,没有任何房段,有两座石亭,院子中间就是一座人工湖,周围盛开着娇艳欲镝的花儿、生机勃勃的柳树。 湖不大不小,绝对不能算是真正意义上的湖,这个湖是圆形的,能放人一叶扁舟,扁舟绕上一圈根本就不花时间,只是比水池大一点的池子,称不上是湖。 罗逸坐在靠岸的扁舟上,睇了赵蓉蓉一眼,“上来。” 赵蓉蓉拉着裙摆上了扁舟,小声地说:“我不会、不会泅水,要是落入水中……”她胆颤心惊地抓住扁舟的两边,脸上的神情有些惶恐。 罗逸伸展着四肢,往日刚好容他一人的扁舟,如今多了一个人,他的腿脚无法伸展,他便将头搁在她的腿上,如此一来勉强躺得舒服。 “罗、罗逸。”赵蓉蓉花容失色地喊着他的名。 “这水只到我的腰间,你要是掉下去,怎么也掩不死。”罗逸懒洋洋地说。 入秋之后天气转凉,午后阳光最是温暖,晒得人有了睡意,清风吹得树影婆娑,摇曳生姿,淡淡的花香随风飘过鼻尖,心旷神怡,赵蓉蓉渐渐也不再紧绷,惬意的氛围也让她染上了睡意,低头看了看躺在她腿上的男人,她也闭上了眼。 静谧的午后,扁舟上的男女仰躺着,小小的扁舟慢悠悠地转着,此等悠闲令人犹如置身仙境。 半响之后,罗逸睁开眼睛,温和的阳光晒得他心情愉说,他双手往后一撑坐了起来,伸了一个懒腰,休憩半刻,他的精神好多了。罗逸回头一看,赵蓉蓉娇小的身子缩在扁舟里,的裙子被他睡得皱巴巴的。 他伸手抚平了皱皱的长裙,张口正想要唤醍她,一只五彩斑斓的蝴蝶飞舞着,盘旋在半空中片刻,据转停驻在赵蓉蓉的发髻上,那彩蝶就宛若一支簪子般别在她的发髻上,一动也不动,她的睡颜恬静,连蝴蝶都被她的祥和之气吸引。 罗浼注竟到她的发上唯有一支银簪,是新婚第二日娘送给她的,他的目光缓缓往下,除了她的发簪,她身上无任何首饰,一支彩蝶发簪的雏形在他的脑海里徐徐而生,他忍不住想画下来。 此时停驻的蝴蝶动了动,倏地张开五彩的蝶翼,半透明的五彩蝶衣掠过他的眼眸,往空中飞去。 “唔……”睡得迷迷糊糊的赵蓉蓉醒了过来,见罗逸坐着,“你醒来很久了?” 罗逸低头看了她一眼,应了一声,又陷入自己的思绪中。 习惯他的爱理不理,赵蓉蓉起身揉了揉僵硬的脖颈,水眸看了他一眼,“我们是否要回去了?” 罗逸终于看向她,“嗯,回去。” 罗逸似乎有些怪怪的,赵蓉蓉心里疑惑,没有问出口,动了动腿,她才发现自己的双腿麻了。 罗逸已经撑竿到了岸仂,对她说:“上去。” 赵蓉蓉垂着头,露出粉女敕的后颈,“要不你先上去?”罗逸看了她一眼,黑眸落在她的腿上,“腿麻了?”赵蓉蓉点点头,“嗯,麻了。” “怎么叫我特你揉?”罗逸心生好奇地问。 他的问题弄得赵蓉蓉差点抬不起头,“这……”怎么可能,在她的印象中,男子皆是由女子服侍的,要男子主动服侍女子,这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不用了。”赵蓉蓉紧张地说,她很难想像恶霸的他为自己捏手揉腿的场景,心里只觉得可怕。 罗逸盯着她几秒之后便迳自上岸了,将绳索在一旁的柱子上打了一个结。 “你先走,我等等就回去。”赵蓉蓉低低地说,小手偷偷地在腿上揉着。 一双强大的手臂穿过她的腋下,绕住她的腰身抱了起来,赵蓉蓉惊呼一声:“啊!你……” 赵蓉蓉望着罗逸,他却不看她,大步往外走,她的心跳猛地加速,本来应该麻到没有知觉的腿,却能透过莲莲的衣料感受到他识热的体温。 一路上所过的院子,仆人无不惊奇地看着他们,却都只看了一眼便低下了头。 他竟敢抱着她回到逸园,她以为他真的会丢下她,一个人先走了,这样比较符合他的性格,不是吗?没有,他没有丢下她。 赵蓉蓉记得小时候,她一心渴望跟赵府的两个嫡出女儿一起玩,可她们总是不愿与她玩。 有一回,她们突然说愿意跟她一起玩,她们带着她去后山玩,结果她绊倒摔疼了腿,走不动了,她们说回去找爹,但最后出来寻她的是她的娘亲。 娘亲拖着病体找到她,抱着吓得浑身发抖的她回到了小院子,那时她便知道,唯一能依靠的人就只有娘亲了。 “能走了吗?”头顶上传来沉沉的嗓音。 赵蓉蓉抬眸瞄了罗逸一眼,发现他们已经回到了逸园,正站在厢房前,她的眼眶湿湿的,点点头道:“可以。” 罗逸放下赵蓉蓉便转身要去书房,袖子被一道弱弱的力道抓住了,她很快就放开了,“谢谢。” 罗逸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快步地走到了书房,赵蓉蓉盯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有一种暖暖的感觉,就如那时被娘亲找到的感动…… 罗逸待在书房里,手上的画快按速地画着,约莫半个时辰,纸上跃出一支栩栩如生的彩蝶发簪,他满竟地看了看,确定没有任何不足之后,他将纸的四方都以玉镇纸压住,打开窗任其干得快些。 罗逸坐在椅上,端起一旁的茶壶,斟了一杯茶,慢条斯理地喝着,喝完茶之后,他站了起来,将干了的纸收好。 他记得翠玉轩有一块五彩的琉璃,用来雕成这发簪是刚刚好,他想了想,改日让张管事来一趟,替他跑下腿吧。 罗逸离开书房,一个仆人正急勿匆地走过来,他挑挑眉,没有人会无事跑来逸园,除非想被他踢断腿,弱冠之前,他因一个仆人乱闯逸园,踢断了那人的腿,自此之后再无仆在她的头上了。 赵蓉蓉知道大嫂很不满婆婆的做法,但是大嫂也不想想,她只是侧室,婆婆不可能把府中的大事交到她的手上,至于帐房的事,她也不是全部揽过来,只是替帐房先生分优解难而已,根本不会有实权。 “此事当真?!”罗逸轻柔地问,声音如羽毛般搔动着人心。 “当然。”罗大少夫人就是不服气,所以就是死赖也要赖在弟妹身上,盼的就是希望婆婆不要太相信弟妹。 “既然如此……”罗逸看向了赵蓉蓉,“蓉儿。”罗逸从未如此亲眼地喊过她,赵蓉蓉不适地看着他。 “好好跟大嫂道歉。” 起蓉蓉顿时睁大双眸,冷冷地瞪着他,张口想为自己辩解,却在罗逸平淡的双眸下失去了想法,胸口闷得不像话,她撇开头深呼吸了一下,“大嫂……”她垂着头,“对不住。” 罗大少夫人也没想到二弟这么好说话,她见好就收地吞了吞口水,“这……算了吧,弟妹以后小心便是。” 赵蓉蓉点了点头就不再开口,房内一下子就陷入停滞的气氛,罗逸如水般清澈的声音响起,“蓉儿先回去吧。” 赵蓉蓉低着头,对婆婆福了福身便出去了。 罗逸又看向了大嫂,“大嫂,蓉儿年纪轻不懂事……”一旁的罗母和罗大少爷只觉得此时的罗逸太善解人意了,鸡皮挖瘩掉了一地,如此有礼的罗逸才让人害怕。 罗大少夫人耳闻过二弟的坏名声,但她跟他相处不多,嫁进来以后也未曾眼他相处过,虽听夫君说起过二弟的坏,此时她却觉得他挺好的。 “哪里。”罗大少夫人赶紧摇头,这面子里子都有了,她顿时开心了,“其实我也不是故意将事情闹大,只是弟妹太莽撞了,若是我有了身子的话……哎哟,看我拿那些没影的事情说,我也只是假设啦。” “仍是蓉儿的不好,待会儿我便回去说说她,至于大嫂的伤……” “大夫说好好休养便成了。” “喂,既然要休养,自然要去一个好地方休养才是,我记得城南山脚下有一处避暑山庄,大嫂便去那儿静养吧。” 罗大少夫人一听,笑着说:“二弟真是有心了。” “那大嫂要去吗?我命人准备。”罗逸笑得一派温和。 “好呀。”罗大少夫人开心地说。 罗逸退到门口,扬起俊朗的笑容,“那我就不打扰大嫂休息了。” “有劳二弟了。” “不客气。”罗逸要走的脚又停了下来,看向了大哥,“我倒是忘了大哥。” “咦?”关他什么事情? “大嫂离府休养,大哥一个人起居方面会有诸多不便。”罗逸的目光落在外边院子里正在打扫的丫鬟,“不如升那丫鬟为贴身丫鬟,好随时照顾大哥。” 众人的目光一同看向那丫鬟,一同惊愕,那丫鬟不就是上回想勾引罗大少爷的丫头吗,这照顾只怕是非常不一样的“照顾”吧? 罗大少夫人睑色铁青,立刻明白了二弟的意思,连忙道:“不用了、不用了,我便在府里休养。” “可大嫂受伤,大哥需要人照顾呀。” “我只是脚受伤,很快就好的。”罗大少夫人快速地说,就怕自己说迟了,自己的夫君多了一个通房丫鬟。 罗逸继而沉下脸,房内的气压低了下来,“大嫂,你的脚伤若是不重,就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你不知道我不爱出门吗?” 罗大少夫人倒抽了一口气,委屈地看向自己的夫君,罗大少爷却是爱莫能助。 “逸儿,你回去吧,这儿的事娘会处理的。”罗母开口了。 罗逸见娘开口了才甩袖离开了。 罗母看了大媳妇一眼,“你好好养伤,以后别磕着哪儿了。”她说完略带不满地离开了。别人只说罗逸的脾气不好,他的口才竟也是如此出众,罗家人是相当清楚罗逸的,罗逸才高八斗,当年教他的先生就说过了,凭他的才智,以后定有所成,因他的性子,可惜了他的才华。 “夫君……”罗大少夫人小心地喊着。 “以后别惹二弟和弟妹。”罗大少爷说完也走了。 罗大少夫人看着夫君离开,又看见院子里那眼巴巴看着自己夫君的丫鬟,心里一个激灵,不行,比起掌权,她更想掌的是夫君,这丫鬟改日便让人给卖出去。 第5章(1) 赵蓉蓉是一路红着眼睛回到了逸园,刚进自己的厢房,泪就不断地掉了下来,对罗逸的好感也消失得无影无踪,无论怎么样,罗逸也该问她是不是,而不是凭着大嫂的片面之言就断了她的罪,这样的罪名她哪能接受。 赵蓉蓉越想越气愤,最后便躺在床上默默地垂泪,不知不觉,哭累了她就睡着了,等她再醒来时,外面的天已经微黑。 起蓉蓉缓慢地起身,对着镜子看了一下,眼睛肿得不得了,她取了些水冷了一下眼,丝毫没有任何用处,她叹了一口气,走到了门外,正好送晚瞎的丫鬟过来,对她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之后,就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赵蓉蓉感觉肚子有些饿,她走过去准备用膳,但看到桌边伟岸的身影,她就巴不得转身就走,但她挨不过肚子饿,最后投降地坐在离罗逸最远的地方。 丫鬟放下饭菜便要离开,罗逸喊住了她,“取些菊花水过来。” “是。”丫鬟一直来这里送饭,第一次得到了这样的吩咐,觉得奇怪,但没有多言。 “下午没有去帐房?”罗逸吃了一口菜,淡淡地问。 “嗯。”赵蓉蓉快速地吃着,不打算理他。 罗逸也能感觉到她的淡漠,也就没有多话,等丫鬟取来菊花水,他也吃完饭,看了看仍在吃饭的赵蓉蓉,他离开圆桌,将菊花水放在她的手边,“可以消肿。” 赵蓉蓉看了他一眼,不说话,继续扒饭。 罗逸盯着她一会儿便离开了,赵蓉蓉这才放下了碗筷,瞪着那菊花水好一会儿,眼里挥起一抹讽刺,谁稀罕! 赵蓉蓉起身就往自己的厢房走去,留下那菊花水放在桌上。 饼了半晌,高大的身影折回来,看着桌上的菊花水,罗逸脸一沉,不识好歹!他拿起菊花水便往她的厢房走去。 赵蓉蓉回到房里,正坐在椅子上,被啪的一声巨响给吓到了,罗逸竟然一脚踢开了门,气势汹汹地站在门口。 “你干什么?”赵蓉蓉气愤不已,“你踢坏了我的门。”罗逸阴沉着睑走到她的身边,一把拉过她。 “放开,你抓着我干什么?放开我!”赵蓉蓉叫着,气得对他又踢又咬。 “疯女人!”罗逸怒不可遏,拉住她用力一扔,她被他甩向床上。 这是,个不会对女人手下留情的男人,赵蓉蓉暗暗骂自己干嘛逞强,她忍着手臂上的疼,从床榻上坐了起来,下一刻,高大的身影突然悬挂在她的上方。 “你……”他想干什么? 瞬间,她被他压在床上,她脸一红,禽兽,这个时候竟对她……她的手腕被纱帐缠住了,赵蓉蓉一时懵了,“你在做什么?” “做什么……”罗逸拿着纱帐将她的双手绑在床头,邪气十足地对着她笑,“有没有听说过一些富人家有特殊的癖好,恋童、鞭打……” 赵蓉蓉的脸一下子白了,他说的事情她没有听过,她是清清白白的好闺女,哪会听说这些污秽之事。 “不仅如此,一些人还喜欢别人看着他们欢好……”罗逸俯子,在她的耳边低语着。 她的身体泛起一阵冷意,抖着双唇道:“你……无耻!” “真是可怜,吓坏了,嗯?”罗谗语气怜惜地说。 “放开我!”想到他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癖好,赵蓉蓉的心都凉成两半,之前认为他性格顽劣而已,如今他在她的眼中根本就是一个魔,一个被着绝佳人皮的魔。 “不放。”她太过激动,没有注意到他只是光说不做,欣赏着她的慌乱,“你说,我从哪一步开始好呢?” “你……”赵蓉蓉吓得扯开嗓子,“救命、救命!” 乍听她的呼喊,罗逸笑开了,“你真是天真,你以为我的逸园从来没有人的原因是什么?” 好方便他行凶,赵蓉蓉羞愤地瞪着他,“我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 “赵家人会替你出头?”罗逸冷笑,“不,他们反过来会感谢我替他们解决了你。” 他说的是实话,这个世上唯一在乎她的人早已逝世,就算她被杀死了,也不会有人记得她。 赵蓉蓉悲惨的神色让罗逸瞳孔缩了一下,瞬间他又恢复平静,“所以你认命吗?” 她悲从中来,眼眶发热地转过头不去看他。 忽然一抹冰凉袭上她的眼,有着淡淡的菊花味,她后知后觉地看向他,他正拿着棉帕沾着菊花水,一点一点地湿润着她的眼睛。 “你……”她愣怔地看着他,心头悸动,“你在做什么?” “帮你擦眼睛。”罗逸从未服侍过人,动作有些笨拙,也有些粗鲁。 赵蓉蓉看着他好一会儿,“为什么绑着我?” “你动来动去,害我不好下手。”她这么乖巧地被他绑在床上,倒是方便多了。 “为什么帮我准备菊花水?”她又问。 “问你自己。”他是一点也不想动手,他自己就是一个懒人,因为她不用菊花水,所以他替她擦。 “为什么要我眼大嫂道歉?” 擦拭的动作一顿,接着又继续,“你说呢?”他没有正面回答她的话。 “我不知道。”赵蓉蓉坦言道。 “大嫂以后不会再惹你了,你记住这一点就行了。”罗逸继续替她擦着,擦拭了一会儿之后,他放下了菊花水。 “解开我。”他的意思她不懂,也不想去丢懂,观今这状态让她羞怯,刚刚他什么都不说就绑起她,观在只觉得他有劣根性。 “为什么?我倒是觉得这样很顺眼。”罗逸干跪月兑了鞋子,躺在她的身侧,托着头、歪着脑袋看着她。 赵蓉蓉看不透这个男人,一下子冷冰冰,一下子对她又挺体贴的,长这么大,没有人会关心她哭肿眼,也许他是因为她哭肿眼,出门会丢了他的脸,但他有想到她,她巳经该满足了。 赵蓉蓉侧过脑袋,与他对视,“谢谢。” 罗逸眼一暗,曲起手指在她的脑门上一敲,“原来你这么喜欢被绑着。” 她的脸不可避免地又红了,“你到底松不松绑?”她懊恼地说。 他笑了,“不,我不松,你奈我何?” 赵蓉蓉看着他,出其不意地一脚踢在他的膝盖上,看着他黑了脸,她的心有了满足感。 下一刻,他的大掌却探上她的腰间抚弄着,弄得她一阵发笑,“呵呵,别……” 那一夜,罗逸当真绑了赵蓉蓉一夜,对她做尽难以启齿的羞人之事,隔天一起来,他又是原来的他,好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他活得很自在、很潇洒,赵蓉蓉也把这件事情忘记了,继续在帐房和逸园两边走。 这一日,赵蓉蓉一进帐房,帐房先生正笑嘻嘻的,“先生今天很开心,有喜事?” “蓉夫人,没什么,就是每个月底先生就特别开心了,发月钱了呗。”帐房里的另一个男子说道。 “呋,我就爱财了,怎么样。”帐房先生也懒得掩饰,“不然我来管帐房做什么?” “可惜白花花的银两都不是你的。”男子模他。 “确实不是我的,可谁像我能模过这么多银子。”帐房先生扬起下鄂高傲地说。 “噗嗤”一声,赵蓉蓉笑了,“先生有理,你确实是这儿见过银子、模过银子最多的人了。”此话一出,帐房一片笑声,几个人又扯了些话便各自干事了。 等到中午的时候,赵蓉蓉走回逸园,罗逸已经等着用膳了,现在想来,似乎每一次回来,他都会等着她一同用膳。 赵蓉蓉走近他,“今儿帐房发月钱。” “嗯。”罗逸又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 赵蓉蓉贼兮兮地看着他,伸出白女敕女敕的手,手心向上,“喏。” “嗯?” “我的月钱呢?”赵蓉蓉笑着问他。 罗逸嗤之以鼻,“你吃的用的都是罗府的,还好竟思伸手要钱?” 赵蓉蓉无言以对,坐在椅子上,“不给就算了,也不用这么讽刺人。”她低低地说,端起碗筷吃饭。 罗逸看了她一眼便没有说话。 第5章(2) 两人用好午膳之后,罗逸回寝房后又折回,“喏。” 吧嘛学她的口吻?赵蓉蓉纳闷地想,仍是伸手去拿,打开包里,里面竟是一只翡翠玉算盘。 “天哪,这值多少银两呀?”她惊呼,她不懂玉,却知道那一颗一颗的翡翠珠子肯定是上品,一模起来就感觉价值不菲,那冰冰凉凉的缺感、清脆如铃的声音,她喜爱地模来模去。 罗逸无声地笑了笑,“当真是帐房做久了,竟只想到银两。” 他的话她也不在意,眉开眼笑,“罗逸,谢谢你,这算盘我真喜欢。” 她的话让罗逸的笑审灿烂,“比喜欢你娘亲那算盘还更喜欢?” “自是不能比的,那是我娘留给我的,这是你送的,两者都非常重要。”赵蓉蓉温柔地说。 娘亲留给她的是温暖的回忆,而他留给她的是……关心,是了,这个男人虽然脾气不好,但是他比赵家人对她远远要好很多。 罗逸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见她喜爱地貘着翡翠玉算盘,他莞尔,“喜欢便成。” 赵蓉蓉欢喜地对他说:“谢谢。” 罗逸貘了貘下巴,“这翡翠玉算盘可是矜贵的,赔个你都不够。”狗嘴吐不出象牙,赵蓉蓉白了他一眼,抱起算盘,“哼,随你说。” 两人正说着话,几个人出现在逸园。 “逸儿……”来者是罗母、罗大少夫人以及一位不认识的姑娘,她们身后又跟着几个丫鬟。 “娘、大嫂。”罗逸与赵蓉蓉一同喊道。 赵蓉蓉喊完之后,目光落在大嫂身后的姑娘身上,这位姑娘是谁呢?又该如何称呼呢?那位姑娘盈盈地站了出来,对罗逸喊了一声:“表哥。” 表哥?赵蓉蓉愣了一下,原来是表哥表妹的关系。 “春茹,这位是你的二表嫂。”罗母解释道。 “二表嫂。”李春茹儒雅地笑了笑。 “表妹好。”赵蓉蓉回以一抹笑。 罗大少夫人发现弟妹手上的翡翠玉算盘,一脸的惊艳,“天哪,弟妹,你这是哪儿来的,看起来如此珍贵。” 赵蓉蓉下意识地抱紧算盘,“这是夫君送的。” 罗大少夫人一听,这弟妹虽然用度不大,首饰也不多,可二弟一送就是这么大的手笔,当真是用心了。 眼见大嫂还想说说这算盘的事情,赵蓉蓉皮笑肉不笑地说:“大嫂,你的腿如何了?” 罗大少夫人实在很怕有人想将丫鬟送给自己的夫君,忙不迭地说:“好多了、好多了。” 赵蓉蓉不知道那日的事情,觉得大嫂的态度有些急切,“那就好。” “二表嫂的算盘真是好看,不知春茹有幸看一看、模一模吗?”李春茹一双眼好奇地看着。 赵蓉蓉心里不乐意,自己都还没模够呢,怎么就被别人眼馋上了,她不动声色地说:“这我可作不了主,是你二表哥送的,还只许我模,你得问你一表哥了。”赵蓉蓉将这事推给了罗逸,说完看也不看罗逸一眼,一副全凭夫君作主的胆怯模样。 李春茹的笑容僵硬了,她哪敢问这位表哥呢,他可不像大表哥这么好说话,最后她看向她姨母。 罗母一个头两个大,笑了笑,“逸儿……” “娘不知道儿喜欢清静吗?”罗逸有些不说地说,暗指她们带着人过来,弄得逸园一片吵杂。 这话不留情面,当场除了赵蓉蓉,其他女子都变了脸色。 罗母习以为常,只是面上过不去,“你这个浑小子,人家春茹是礼数周到,谁都见了,就没见你,才说过来看看。” “既然看了,那你们回吧。”罗逸无趣地说。 罗母觉得奇怪,上次在大媳妇的事情上,小儿子可谓是作足了戏,没让大媳妇将恨记到二媳妇上,反倒令大媳妇收敛了不少,如今又这么胡来,一点人情世故也不懂。 “娘,听说这段时日,府里的厨子做了一种桂花糖蒸糕,据说很好吃呢,不如带表妹尝尝看?”赵蓉蓉小声地提议。 罗母以奇怪的眼神看着道一对,这两人的表现与那日完全对调过来了,道两人唱的是哪一出?其实罗母多想了,赵蓉蓉只是不想罗逸难堪,虽然是她起的头,糟糕,他的一只翡翠玉算盘似乎收买了她。 罗逸看了她一眼,“你去帐房吧。” “是。”赵蓉蓉柔顺地点头,对她们说了一声便离开了。 赵蓉蓉一走,罗母松了一口气,严厉地看向小儿子,“春茹是你的未婚妻,你这是什么态度?”一旁的李春茹低下了头,而罗逸则是看了他娘一眼便静默了。 几个月之前,大厅上,罗母皱着眉头,看着一表人才的小儿子,心里着急不已,“逸儿,为什么不娶春茹?” “娘,我不喜欢表妹。”罗逸坐在椅子上,脸上的神情淡然,但眼里透着一股厌恶。 “为什么?”罗母不解地问。 “当日订下婚约又没有说是我,为何要我履行?”当时长辈们说订下婚约,可没有指名谁和谁,在场的有他和大哥,以前他娘也有意让大哥娶,不知怎的一转眼就落在他头上了。 “你……”罗母气得咬牙切齿,“你大哥已经成亲,你和春茹又年纪相仿,你说你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你的恶行这个地方都知道,哪家姑娘要嫁你?” “所以委屈表妹了?” “逸儿,你大嫂眼你大哥是从小便认识,这感情是多深厚,娘哪能棒打鸳鸯,再说这春茹模样端庄、性子好,你有什么不满意的?” “我不喜欢便是原因。”罗逸开门见山地说。 罗母听得快要昏厥了,这不孝子,“行,春茹的事情先放一放,只要你肯成亲……” “娘就不把表妹塞给我?”罗逸故作惊讶地说。 罗母因为这小儿子的事情实在烦恼,便说:“行。” “口说无凭。” “白纸黑字写下来,你可满意了?”罗母气得快要吐血了。 “好。” 于是他们便写了下来,等一切成定局之后,罗母才反应过来自己一时激动,被小儿子给将了一军。 “娘,那我便答应成亲了。” 罗母心里悔恨,但偷偷留了一个心眼,脸热打铁,得赶紧让小儿子定下来,“行,桌上的姑娘都是这里的好姑娘,只是……”罗母停顿了一下,看着小儿子高傲的模样,心里极度不喜,“你也知道你的名声,这里的姑娘是不错,就是出身不高。” 本来以为会看见他受打击的模样,哪知罗逸手一扬,随意在一张画像上一停,“就她了。” 罗母看他的眼睛是瞟都没有瞟一下画像,她的脸拉得老长,“你也不看着挑,要是挑了一个脸上芝麻的……” “也比表妹好。”罗逸说完便徐徐起身,悠哉地看着他娘,“娘可要说话算话。”“这……”罗母心虚地看了他一眼。 “莫不要欺负这些出身不高的女子,人生父母养,你不心疼,她的娘家总会心疼的。”哪知后来他娶了一个娘家不疼的女子。 “但我总要给个交代……”罗母轻轻地说。 “这个交代就要看大嫂的态度了。”罗逸坚决认为这不关自己的事情,再者表妹的亲人也不认为他是良配吧,娘是一头热。 “逸儿……”罗母不乐意地唤了他一声。 场景一转,同样是罗母与儿子对峙的场景,却多了两名女子。 “娘,别忘了自己的承诺。”罗逸凉凉地说。 罗母正要张嘴,罗逸又说:“若是娘太闲了,我便替爹娶一房小妾,劳你多烦心。”不孝子,绝对的不孝子!罗母欲哭无泪,这等大逆不道的话,也只有这个小儿子才敢说,还能说得这么正经,真是伤她的心。 “姨母。”李春茹咬着下唇,一脸的屈辱,“姨母不要逼,表哥,二表哥不愿意做的事情,姨母何须强求呢。” 罗逸点点头,满竟她的识相,“没错,再说表妹的心思又不在我身上。” 李春茹打了一个冷颤,隐约明白罗逸看出了端倪,她低下头不说话。 罗母似有所觉地看了外甥女一眼,而罗大少夫人白目地问:“表妹,是哪一位呢?” 罗逸冷冷地笑了一下,接着便离开往花圃走去,一段时日未整理花圃,也该花点心思整整,至于她们烦恼的事情,这就不关他的事情了。 花圃里只种了一些常见的花,尽是一些不知名的花,罗逸也喊不出这些花名,只是看着顺眼,便让人移植过来,此时花间长了不少的杂草,他挽起袖子,半蹲着身子整顿起来,自己家的花圃自然要花点心思,人家的便是人家的烦恼了,何须多费心思。 第6章(1) 赵蓉蓉有所察觉,李春茹这个表妹绝不简单,不是她的人不简单,而是她的存在不简单,例如给罗逸当正室。 其实她一直很疑惑,罗逸身家清白、家境富裕,为何不娶一名女子当正室?这个问题她暂时放在了一边,她现在关心的是表妹会不会成为罗逸的正室。 而一向嘴巴很大的大嫂那儿绝对可以套出消息,赵蓉蓉故意去宜人居,以关心大嫂的脚伤为由,想偷偷地打探表妹此越的来意。赵蓉蓉从大嫂的口中得出了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这表妹竟然是罗逸的未婚妻。 赵蓉蓉从宜人居里出来的时候,心头莫名沉沉的,一路失魂落魄地走了回去,连罗逸什么时候站在她的身后,她都不知道。 “蓉儿……” 肩头被人拍了拍,赵蓉蓉才回过神,“罗逸。” “蓉儿刚刚在想什么?想得甚是投入,连我喊你,你都没有理我。”罗逸语气轻松,可眼神出奇地凛冽。 赵蓉蓉轻晃着脑袋,“没、没有,我只是有点累。” “帐房的事情如此累的话,便不要去了。”罗逸随意地开口。 “那可不成,娘说要给我月钱呢,我若不去不就少了钱。”婆婆见她做事一板一眼,很是可靠,于是便说要给她月钱,不说给的月钱多不多,只要有钱,她多少是快乐的。 “以前在赵府的时候,我和娘的月钱很少,总是省吃俭用,若是不够伸手拿,还要看人脸色。”她一顿,忽而一笑,“也不知怎的跟你说这个,反正呀,银两这东西能让我安心。”若是以后他不待见她,或者正室容不下她了,她总能糊口。 罗逸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咱们院子里的月钱以后你管吧。” 赵蓉蓉吃了一惊,“使不得,这以后是正室的事,我不能越俎代庖。” 罗逸忽然一笑,高深莫测地看了她一眼,“谁说我要娶正室?” “没人跟我说,但若是不娶正室,为何要娶侧室?”赵蓉蓉疑惑地问。 罗逸脸上有片刻的不自在,要是让她知道起因是他,就不知道她会怎么想了,“你不用管这么多,我说给你管便由你管,不准顶嘴。” 一贯的霸道,赵蓉蓉却不觉得温心,只觉得心更冷了,“我不……” “让你管,你有什么意见?”罗逸银牙咧嘴地看着她,活像她要是说一个不字,便把她给生吞活剥似的。 赵蓉蓉肚子里的气也上来了,“这本来就不是我的事,我为何要管?” “你如今是我的女人,如何能不管。”罗逸同样拉开嗓音说。 “你……不知羞。”竟这么赤条条地说了这话。 罗逸眯着怒眼,“我要你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知为何她的抗拒让他火太,他怒意盎然地一手捶在桌上。 赵蓉蓉吓得缩在一边,那硬如石头的拳要是落在她的身上,她就是不死,半条命也没有了。 她垂屈地红了眼,这个人不讲理,她说了不要还逼迫她,她如今答应了,以后还要交出来,难受的人还不是她自己,就好像他给了她翡翠玉算盘,结果后来他要她把翡翠玉算盘拿出来给了别人,她就好像被抢了心爱之物。 等等,罗逸给她的东西是她心爱之物……赵蓉蓉忽然睁大眼睛,以白天见鬼的神情看着他。 “你现在又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罗逸脸色阴暗,手掌紧紧地握成了拳,该死,她以为他会对她动粗? 被他捶了一下的圆桌发出声响,放在上面的茶壸和瓷杯都翻了身,其中几个瓷杯都顺着桌沿滚向了地上。 心爱之物……他给她的东西是很名贵,也是稀有的,但皆是不易携带的贵重之物,换言之还不如银票的好,当初的南海珍珠,她也是毫不犹豫就典当换成了银票,但现在要她把翡翠玉算盘给换成银票,她是一千个不愿意。 娘亲留给她的算盘,她留着是因为娘,而他送给她的算盘,她不卖是因为……他吗? 袋杯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将她从思绪中解救出来,她睁着一双清明的眼,眼里有着不敢置信,怎么会呢,这么短的时间,怎么会对他上心了? 若是上心了,日后又该怎么办?如果他娶了正室,那她这颗心又该如何是好,原本相敬如宾,他是他,她仍是她,他娶他的正室,她当她的侧室,井水不犯河水,各自好过,但她的心偏了……竟偏向了他。 “不准动。”耳边传来他的声音,赵蓉蓉拚命地摇头,怎么能不动,要是不动,她就只能接受这个事实,她要避开才是。 罗逸看她似受了很大的打击,脸色苍白不已,他懊恼自己的暴躁,正想好声好气地同她说话,她却不停地后退,而她的脚下是一大片破碎的瓷杯,他一惊,要她停下,她却失神地脚扭,整个人摔在地上。 “啊!”一抹刺痛钻入手心,赵蓉蓉被痛醒了,她低头一看,右手按在瓷片上。 阵阵的疼让她痛得皱眉,泪珠以最快的速度涌出,充盈了她的眼眶,好疼好疼,怎么会这么疼?可如何的疼,仍比不上心头的慌乱,她僵硬地坐在那儿,手上是汩汩的鲜血,脸上是令人怜惜的茫然。 罗逸的左胸肢紧了紧,“万万不要再动了。”他的神色不变,声音夹带着一丝惊怕。 罗逸趁她还未完全清醒过来,一个箭步上前,快速地打横抱起她,他抱着她走到床边,动作小心地将她放在床榻上,“你坐着不要动,我去找大夫。”赵蓉蓉没有心思听他讲,一个人迳自盯着一方角落发呆。 罗逸眉头一皱,放在她圆润肩上的大掌一使力,他怒声道:“赵蓉蓉,你有没有听到我讲话?”肩上的疼痛拉回了她的意识,她迷茫的眼渐渐地清晰,“好痛。” “知道痛就好。”罗逸狠狠地说:“给我老实坐着,不要动来动去,免得瓷片插得更深了。”他说罢便快速地离开了,赵蓉蓉低头看着脚,眉头皱了起来,她看着仍在流血的手掌,脸色白得如雪一般。 饼了一会儿,罗逸便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中年男子,“二少爷,您走慢一点。”大夫在身后小跑着,明明喘得要死,但怕怠慢了二少爷,他不敢缓步行走。 罗逸走近一看,那个傻女人简直就像病入膏肓了一样,明知只是皮外伤,他的脸部变得紧绷不已,“给我看看她的手!”他怒不可遏地朝大夫吼着。 大夫缩了缩肩膀,赶紧跑了上去,看着赵蓉蓉的伤势,“二少爷,麻烦您掌灯,老夫要仔细看看,除了这大碎片之外,是否有细碎片刺进蓉夫人的手掌心里。” 话一说完,大夫身子一颤,他竟然要二少爷做事,他吓得想收回自己的话,结果一抬头,看见,大少爷真的掌灯了。 大夫冷汗涔涔地藉着光,仔细地看了看赵蓉蓉的伤势,“蓉夫人,幸好没有其他的碎片,现下老夫要为您取出这片大碎片,会有些疼,您要忍耐。” “嗯。”赵蓉蓉白着脸低下了头。 罗逸看了大夫一眼,目光又落在赵蓉蓉的身上,“你的手受伤了。” “嗯。”赵蓉蓉抬头看着他,有些不解他要说什么。 “看你的伤势也要休养一段时间,帐房你就暂时不要去了。”罗逸的手偷偷地在大夫的背上示意地敲了一下,大夫立刻明白过来。 “什么?其实也不是很重,我……啊!”她的注意力被转移的刹那间,大去迅速地抽出碎片。 罗逸快速地拿起一旁干净的棉帕,死死地按住伤口,“闭嘴。”痛只在一瞬间,赵蓉蓉睁着眼睛看着罗逸,他是故意的,故意跟她说话,吸引她的注意力。 “二少爷,差不多了。”大夫拿着一瓶药瓶,示意罗逸将沾血的棉帕拿开,他在伤口上撒上了一层白色的粉末,“这几日都不要碰水,等伤口愈合之后再碰水。”大夫又缠上布条,“这药一日换一次便成,不会有大碍。” “谢谢大夫。”赵蓉蓉轻声道谢。 “蓉夫人客气了,那老夫回去了。” 大夫离开之后,罗逸便坐在赵蓉蓉的身边,一双黑眸直直地看着她,“你若是不想管逸园的月钱,那便不要管了。” 他的口气有些生硬,一番好心却被当成驴肝肺,他怎么会舒心,她不识好歹,他也就不客气了,免得自己气得七窍生烟。 赵蓉蓉想到了他们的争吵,其实眼管不管月钱并无太大的关系,主要的原因是有些事情她碰不得,若是碰了,以后便很难恢复。 而她更是察觉到自己不该有的情愫,她对罗逸有了不该有的情,娘亲曾经提过,一旦付出了心便很难再收回来,娘亲便是输在这上面,被冷落的前几年,天天盼着赵老爷来,等到了最后,心冷了,生无可恋。 她不愿自己也成了那样,她不想,所以才说做一对有名无实的夫妻好,不把对方放在心上,彼此也就好过了,但她的心…… 第6章(2) “你还有什么不满?!”罗逸看着她忧郁的脸庞,心口就如决堤的黄河,狂乱地惊涛拍岸。 “没有。”她收起了心思,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我累了,想歇息。” “今儿就躺在这儿吧。”罗逸冲动地说,他眷恋她柔软的肤,独喜她的鲜,但他严正律己,不可纵欲,一开始分房只因他不喜欢跟人同榻,后来分房则是他不想自己是一个纵欲的人。 似乎跟她在一起,就忍不住地想拥着她,并不一定是鱼水之欢,例如单纯的抱一抱,这种渴求对他而言是陌生,他对别人不会有这样的渴望,对他人更多的是不喜、厌恶。 “不用了,我想回去。”赵蓉蓉冷漠地说。 罗逸略显暴躁地看着她,但目光落在她受伤的掌心,他的眼一黯,“为何?” “一开始便是你说的,不是吗?”赵蓉蓉冷着脸,身上散发着疏离的气息。 罗逸干瞪着她,除了以眼神示威,他不敢轻举妄动,深怕伤到她。 “这几日怕要宿在房中了,若是娘问起,劳烦你说一声。”赵蓉蓉客气地说,接着便下榻要回自己的厢房。 她绕过那一片狼藉,往门外走,坐在床榻的罗逸冷肃地看着她的背影,心知她的心境发生了一些变化,是什么让她发生了这些变化? 她脆弱娇小的背影看得他一阵光火,他一个跃下,快速地走到她的身边,健壮的手臂缠上她的腰间。 “你……” 罗逸一声不吭地抱起赵蓉蓉走回她的厢房,将她放在床榻上,头也不回地立刻离开,那急乱的脚步彷佛身后有着魑魅魍魉。 赵蓉蓉望着他离去,嘴边扬起一抹似笑非笑的笑容,这样便好,如此最好了…… 赵蓉蓉手掌的伤在几天之后就开始愈合了,每天晚膳之后,罗逸就会过来替她换药。 有一回她让送饭的丫鬟替她换了药,结果他知道了,微怒地将布条解开,又帮她上了一次。 无论她怎么说,他就是依着自己的心思替她上药,不管别人是不是帮她上过药,自此,赵蓉蓉便知道他的性格真的很执拗,说一不二,他认为怎么就是怎么样,不允许别人挑衅。 在替她再一次上完药之后,他阴森森地告诉她,要是再让别人上药,他就严惩那个人,她听了心中就是不服,却不敢反抗,他凶狠的神色告诉她,他不是开玩笑,于是这上药的事情,她也就不眼他争。 罗逸习惯窝在逸园,不愿出门,她受了伤也不好去哪里,为了避开他,她便安静地待在自己的厢房里,来一个眼不见为净。 罗逸一点也不受影响,照旧在他的逸园里过他的生话,但午膳之后,他双手环胸看着她,“今天起就搬到我的寝房里。” 赵蓉蓉惊愕不巳,“为什么?” 他讳莫如深地看着她,“说好的交易不是吗?” “你是说……孩子?”赵蓉蓉脸色微红,“但之前……”他们都是这样的,欢爱一场,各自睡各自的榻。 “你不想快点有吗?” 快点有便意味着他们以后不会有交集了,赵蓉蓉伸手抚在胸口,按捺住心里的不顺,低眉顺眼地说:“好。” 罗逸的黑眸遽然一暗,“既然如此,夜夜相拥不是更快吗?” “你急什么?”他这会儿怎么显得急躁了? 罗逸沉默,她望着他的水眸里有着疑惑,他镇定地看着她,“有吗?我并不觉得急。”他是急了,她的疏远他感觉到了,心里开始烦躁,就像受困的野兽独自挣扎,连带着那股想要她的也更深、更旺了。 “其实也不用搬过去,不是吗?”赵蓉蓉不觉得有搬过去的必要,“我们就是隔壁间,哪需要搬来搬去。” 罗逸怒了,生气地暗着她,“你说你规矩学得好,怎么就学不来顺从你的夫君?” 赵蓉蓉一愣,她是自嗔自己规矩学得好,但她学的规矩都是正室与侧室之间应如何相处,而不是如何顺从夫君。 “我……”赵蓉蓉脸色不大好看,娘亲教她认字、拨算盘,似乎忘记了教她妇道。 “今日我便替岳母好好管束你。”罗逸深吸一口气,“天字出了头便是夫,夫字去掉一横便是大,以夫为天、以夫为大。” 赵蓉蓉蹙眉,看着他认真的神情,脸上染上了浅浅的羞愧,只怕这世上她是第一个由夫教导妇道的女子了。 “即唯夫独尊,你知否?”他的眼落在她的脸上,她半低着头,看向旁边的窗棂。他伸手抬起她的下颚,眉宇间带着执着,“你可记在心上了?” 赵蓉蓉蠕动了几下唇,不甘地说:“知道了。” “既然如此,你就收拾吧。”并未发表长篇大论,他简单明了地说了几句便收尾了。 赵蓉蓉看了他一眼,应了一声便听话地收抬这天开始,罗逸开始教她如何从夫。 傍晚的时候,赵蓉蓉便将部分衣物搬到了罗逸的寝室,连被子都带过来,坐在一旁椅上看书的他挑了桃眉,“干什么带被子?” 赵蓉蓉看了他一眼,“你这儿有多余的?” 罗逸瞬间明白过来,“你我自是同盖一条被子。” 赵蓉蓉单纯地说:“可天气转凉,若是你拉了被子,我便会冷,我要是着凉了,多麻烦。” 罗逸重重地将书扔在地上,佯怒地说:“胡说,你是说我苛待你?” “当然不是。”赵蓉蓉摇头。 “那么就把被子放回去。”罗逸咬着牙说。 赵蓉蓉犹豫地看了看被子,又看看他,不确定地说:“你的睡相可好?” 罗逸冷笑一声,“新婚之夜,是谁边睡边月兑衣服,还踹被子。” “那天我喝醉酒了。”她轻轻地说。 “尽会找理由。”他哼了一声。 最后赵蓉蓉只得将被子搬回去,她走进他的寝房时,他开口道:“替我把地上的书捡起来。” “你自己扔的,怎么不自己捡?”她不悦地说。 但在他一记冷眼之下,她仍是捡了起来给他,背过身时偷偷地说了一句:“真麻烦。” 拿着书的罗逸不禁莞尔,这个女人当真是……不受教。 “我要喝毛竹。” “平时你都自己沏的。” “这便是你所谓的知道了?” 她默默地转身离开,远远地说了一句:“麻烦。”确实是麻烦,他以前什么事情都是自己做的,不爱使唤人、独立自主,如今她同之前的他一样,认为让别人做事都是麻烦,但她必须要知道,为她的夫君做事是要心甘情愿的,就如他心甘情愿为她换药。 月光洒下一片银辉,覆盖在安静的大地,风儿踩着柔和的脚步,轻轻地蹓跶着,云儿染上夜的颜色,昏昏欲睡。 寝房内的雕花大床上,罗逸颀长的身躯坐在床上,腿上坐着一身雪肤的赵蓉蓉,她面色潮红、呼吸急促,摇曳着身姿,在他的身上起起伏伏。 罗逸英俊的脸上,沾着情/yu的黑眸碍视着她泛红的脸颊,他的大手一边轻轻地揉着她胸前的雪女敕,一手轻抚着她的脸。 …… 罗逸低喘着,胸膛剧烈地起伏,赵蓉蓉颤抖着羽睫,小嘴嘟成鱼嘴状,发出迷人的声音。 他低低地笑了,附在她的耳边,“蓉儿……” 蓉儿、蓉儿……他的嗓音随着这一声声的蓉儿,如血一样滴入她的心间,难以磨灭。 她闭着眼睛,眼睡微湿,她听着他性感的喘息,心口满满的,她忍不住伸手搂住他的肩膀,将脸埋在他的肩胛处。 她在心里轻轻地喊着他的名,罗逸、罗逸,如里他的心只有她就好了…… 她蓦地睁开眼,为自己的贪婪、自己的而害怕,什么时候强烈到希望他的眼里、他的心里只有她?抱着他的手微微地颤抖,赵蓉蓉惊慌地放开他,侧过头埋在一边,“你走开,好重。” 罗逸微微撑起身,双眸一睐,从她的身上离开了。 无法言喻的失落感从她的心底冒了出来,一声轻轻的叹息即将逸出喉咙,她死死地忍住,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一双大手又抱起了她,她睁着失落的眼,他手上拿着棉帕替她收拾,她的身子软绵得厉害,动也不想动,想要拒绝时,他已经整理好了,吹灭了烛光、爬上了床,将她搂在怀里,那一身白腻的肌肤令他喟叹不已。 放开了心中的渴望,他放手在她的身上轻轻模着,赵蓉蓉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他的抚模令她好生心安。 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一抹湿润贴在她的耳边,她听到他轻柔地说:“睡吧。”到底是谁习惯了谁?赵蓉蓉说不上来,她习惯了被他抱着睡觉,也习惯了一睁眼便看到他……糟糕,似乎养成了不好的习惯。 第7章(1) 赵蓉蓉一边走着,一边往帐房去,右手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她也不用再拿着调羹吃饭了。 不久之前,某人笨手笨脚地想喂她吃饭,但她真的很怕他会把玉箸插进她的喉咙,也省得他麻烦,她干脆用左手拿着调羹吃饭。她一走进帐房便怔住了,没想到会在帐房里看见这个人。 “二表嫂。”李春茹笑盈盈地朝她喊了一声。 赵蓉蓉微微垂眼,掩住眼中的惊讶,“表妹好……表妹怎么会在这儿?”李春茹捂着嘴,笑了老半天,“哦,二表哥说我管账有天赋,让我跟着账房先生学习呢。” “是你的二表哥?”赵蓉蓉维持着变调的笑容问。 “是呀。”李春茹点点头,“二表嫂也奇怪吧,我也是呢,一向不喜我的二表哥居然让我进这儿学习,真是太奇怪了。” 赵蓉蓉发现维持嘴边的笑容有些难,她的眼神也晦暗了些,“是吗?” “是呀,虽然我名义上是二表哥的未婚妻,但二表哥从不给我好脸色。”李春茹摇摇头,“小时候我还曾因他摔断了牙呢,幸好是里面的牙,否则真是难看了。” 赵蓉蓉早知道李春茹是罗逸的未婚妻,可如今亲耳听到,她的心却泛着怪味的酸。她现在必须笑,否则会很难看,赵蓉蓉咧开嘴,笑得甜美无比,“夫君小时候真是调皮,不过表妹也别放在心上,人都是善变的。” 上一刻罗逸也许不爱这表妹,下一刻也许就看上了出落得亭亭玉立的表妹了,赵蓉蓉的心沉到了底部,脸上的笑相反地光彩夺目。 李春茹觉得二表嫂真是一个好姑娘,她调皮地说自己是二表哥的未婚妻,结果二表嫂一点怒意也没有,对上了杀千刀的二表哥,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了。 李春茹与她又说了一会儿话,便去忙手边的活儿了,赵蓉蓉在她的身后看了一会儿,见她动作熟练,应该是来帐房多日了,是她手一受伤,他就找了表妹进帐房吗?帐房是罗府的重要之地,他却让表妹进入,莫非他是真的要娶表妹为正室吗? 一整天下来,赵蓉蓉有些心不在焉,她勉强自己打起精神专注在帐本上,不许自己出了差错。 等天色快暗下来的时候,赵蓉蓉才离开帐房,路上还有李春茹陪着。 “二表嫂,过几日便是家宴了呢。”李春茹说着话。 家宴…… “家宴上可要做什么?” “无须做什么,就是大家一块儿聚一聚,吃吃喝喝、说说话罢了。” 家宴什么的,她这个罗府媳妇还是从一个外姓人嘴里知道,当真是失败,赵蓉蓉意兴阑珊地符和了一句,“是吗?” “前段时日听说二表嫂的手受伤了,如今伤势可全好了?” “表嫂可得注意了,可别让邪风入体,落下毛病。” “好。” 李春茹住在她姨父、姨母院落的客房,走了一段路,两人便分开了,赵蓉蓉孤零零地一个人走到逸园。 走到门口的时候,看到罗逸双手背在身后,一身白色的长衫飘然舞动着,黑色的发丝在半空中飞舞着,那仙人般的姿态让赵蓉蓉看痴了,他当真生得出色。 “回来了?”罗逸侧过头,嘴角勾勒着淡淡的笑,眼里点点光彩闪烁着。 赵蓉蓉的心蓦然一动,一股暖流从心底涌了上来,许久未有人对她说回来了,往日娘亲等门的场景跃上脑海,她冲动地跑上前去搂住他。 他的身体与娘亲的瘦弱无骨截然不同,他的身体高大结实,除了令她心安,还有一种无法形容的眷恋。 “喂。”她如孩童般将脸埋在他的胸前。 罗逸笑着揉了揉她的头,“今儿怎么迟了?” 话一出,她的身子僵砷,想起了李春茹,“没什么。”末了没有忍住,“今儿在帐房看见了表妹,她也在……”为何在呢?她极度想知道,却不好直接开口。 罗逸点点头,并未如她所愿,“嗯。” 一声“嗯”让赵蓉蓉的瞳眸失去了光彩,她拽了一下裙摆,垂着头。 “用膳吧。”罗逸推开她往里走。 赵蓉蓉若有所失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胸口的空虚徐缓地扩散开来,她踩着虚浮的脚步,跟在他的身后,他刚娶她入门,转眼便要同另一名女子举案齐眉,是谁的错呢?是她的错,她不该上心的。 “今日怎么慢吞吞的?”走在前面的罗逸突然转过头,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我记得你是伤了手,可不是脚。”赵蓉蓉虚虚地一笑,“我就是拖拖拉拉的。” 罗逸点头称是,“没借,你是磨磨蹭蹭的,做事不上心。”对他的事特别不上心。 上心的结果是伤心,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无心便不会伤心了,赵蓉蓉神色黯淡地不语。 “今天的脾气也变得好了,竟不对我顶嘴。” “乏了。” 身体乏,心更乏,有了不该有的念头,有了不该有的渴望,落得一个伤心的下场。 罗逸的脚步一顿,停了下来,黑眸直直地望进她的眼,忽然发现里面空洞洞的,他的心一疼,他上前一手拉住她,扯着她的左手往前走,“走这么慢,等你走到了,饭菜都要凉了。” “你要吃,可以先用。” 赵蓉蓉冷硬的语气让他下巴紧绷,他瞪向她,“你爱闹脾气就随你。”他说完里开她的手,迳自一个人先走,她咬着下唇走在他的身后,看着他的背影越发地遥远。 许是赵蓉蓉激怒了罗逸,晚膳之后,罗逸如阎罗似的看着她,“今日你就回房睡吧。”赵蓉蓉心疼得更厉害了,心中默默地骂了他几句,头也不回地直接离开寝房。 罗逸的脸色在她走后直接黑了,她真是好样的,学得真快,他要她做什么,她当真就做什么了,真是没有白费他的心思。 黑了脸的他过了一会儿又平复了心思,嘴边邪气地一笑,悠哉地坐了下来。 赵蓉蓉回到原来的厢房,一头扑在冰冷的被褥上,两眼紧闭着,两行清泪仍是从眼睛的缝隙中流了下来,她伸手轻捶了几下被褥。 “臭罗逸、臭罗逸,把我当做什么,呼之则来、挥之则去……”她生气地骂着,恨不得他此刻在眼前,狠狠地揍他几下,骂着骂着,她心中的怒意也发泄出来,精神顿时萎靡了,随后意识迷乱地进入了梦乡。 一道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动作轻柔地将她抱了起来往外走,他的脸上带着宠溺的笑容。 翌日赵蓉蓉醒过来,惊讶地发现自己在罗逸的怀里,她惊呼一声:“你怎么在这里?”罗逸先是睁开眼,接着又闭上眼,没好气地说:“昨儿睡得正香,哪知你走了进来,硬要与我同睡。” “不可能。”赵蓉蓉一口咬定。 罗逸掀开眼皮看了看她气愤的小脸,爱笑不笑地说:“你以为是我抱你进来的?”赵蓉蓉倒抽一口气,她当然不会这么认为,可要她相信她自己用脚走进来,她也不相信。 “我倒不知道你这么习惯我了,一夜无我便这般折腾。”他说着优雅地打了一个呵欠。 赵蓉蓉被说得俏脸一红一白,羞得她不敢去深思昨夜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赶紧下了床。 “看你这么需要我,也罢,今晚儿便回来吧。”罗逸宽宏大量地说。 赵蓉蓉懒得跟他斗嘴,红着脸快速地离开了,罗逸翻了一个身子,看着头顶上的纱帐。真是倔,承认习惯他有这么难吗?兴许是他抱着她回来,可抱着他不放的人是她呢,她的身子远远比她的嘴诚实多了。 第7章(2) “二少爷……”门外传来一道声响。 罗逸慵懒地起身,打开门只见一名劲装打扮的男子。 “来了?”男子是他的一名手下,有些出门的事情,罗逸皆是让他去做。 “二少爷。”那人恭敬地对他鞠躬,呈上手中的物品,“这是这个月的分量。”罗逸盯着那物事好一会儿,挥挥手,“不需要了。”男子有些惊讶,却不多话,告辞之后便离开了。 那物事是男子用的避子汤,娶赵蓉蓉是为了传宗接代,本是不用的,直到她提到了交易,他开始有了用避子汤的想法。 若是真的如她所说,她有了孩子并生了下来,那他们便是一对有名无实的夫妻,但他无法厌倦她,她的身子他异常眷恋,她这个人他乐于相处,既是如此,他为何要与她做一对有名无实的夫妻?她要,他就随她,只是这一切由他说了算。 不过现在也是时候了,多一个孩子,多一份安定,一个让她在他身边安定的因素,她在犹疑、在徘徊,而他无法再容忍下去了。 可生了孩子当真能有名无实吗?怎么可能,天真!豺狼虎豹焉有放开到嘴猎物的可能,他亦然。 罗府的家宴设在罗大少爷的宜人居,由罗大少夫人负责,赵蓉蓉出了帐房,回到逸园换了一身衣裳。 门外罗逸正等着她,看了她一眼,“你倒是朴素。”上身一件月牙白的短款小棉袄,一袭绿色的长裙,发上仍然是一支银簪,不失优雅,倒显得过度淡雅了。 赵蓉蓉看了罗逸一眼,这几日她夜宿他的榻上,而这个男人似乎真的很想生个孩子,夜夜笙歌,明明长得是一副无情无欲的月兑尘之貌,行的却是气血澎湃的婬乱这行,她不齿地看向他,“要你管。” “都说娘子是男人的脸面,你这副模样,莫不是我虐待了你。”罗逸拧着眉说。 赵蓉蓉才不跟他意气用事,“莫贫嘴,否则要迟了。”罗逸望了她一眼,袖子一晃动,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支发簪,琉璃玉独有的五彩斑斓在他的手上如光般流泻而出。 赵蓉蓉从未见过这么美的物事,一时也看愣了,痴痴地说:“这真好看。”罗逸扬起一抹笑,走至她的前方,放在她的眼前,让她瞧个仔细。 赵蓉蓉这才注意到,这五彩斑斓的物事原来是一支簪子,琉璃玉雕成了一只展翅的蝴蝶模样,栩栩如生的蝶翼绚烂夺目,一时间真真假假分不清,蝶状的琉璃玉镇在一支金色的酱子上,不显突兀,多了几分雍容华贵。 赵蓉蓉情不自禁地伸手觖模,“真是精致。” “可喜欢?” “喜欢呀,这么美的簪子,哪一个人不动心呢。”赵蓉蓉笑着说。 她话音刚落,他的手一动,她只来得及看到一抹五彩晃过,接着头上的银簪被拔了下来,另一个物事插了进去。 赵蓉蓉呆愣了一下,睁着眼睛看着他,“你这是做什么?”她抬手模着自己的发髻,敏感的指尖能清楚地模到那清凉的簪子,那纹理的确是刚刚看见的彩蝶发簪。 “你既喜欢,便送给你。”他将银簪子放回她的手上,“这簪子太一般,就放着吧,以后可以拿去熔了再造。”赵蓉蓉觉得心跳加速,嘴唇微启,“你送给我?”罗逸未曾送东西给姑娘家,也有些尴尬,祖暴地说:“给了便是了,还问什么?”若要期望他如温润公子般甜言蜜语,她真的是要失望了,她也不求他像公公、像大哥,她知道他的性格截然不同,不会做一般公子哥的事,可越是想不到的,他倒是给了她一个大惊喜。 “你该不是要哭鼻子吧?”罗逸一副大难临头的神情,恨不得插翅飞走。 赵蓉蓉红了眼,摇摇头,一双清目对着他,“怎么会哭。”她笑冷,“高兴还来不及呢,这是我第一次收到别人送的。”儿女的生辰礼物,赵老爷肯定会忘了她这一份,少女及笄之物无人惦记着,初拜罗家长辈所得之物,只是长辈的心意和礼数,唯有他给的是只针对她这个人,且是真的用了心,这簪子绝对是他的独具匠心,是她的独一无二。 赵蓉蓉说到第一次的时候,沉沉的阴暗在罗逸的眼中浮动着。 她欣喜不已,正想说什么,一抬头就见他脸色阴郁,她抿了抿嘴,闷闷不乐地问:“你看起来不乐意,可是反侮了?”罗逸一听,直接抓起她的手往外走,“就说你磨蹭,拿个发簪也能开心成这样,家宴若是迟了便是你的错。”又加了一句,“不就是发簪,若是喜欢,以后还会有的。”以后还会有的……他的话就像石子似的,一下子落在她的心湖上,激起了涟漪。 以后他有了正室,还会惦记着她吗?她淡淡地一笑,“谢谢。”她的谢意让他不自在地加快了步伐,手心紧紧地抓住她的皓腕,嘴上不客气地说:“道谢没诚意,不如床上伺候得好。”赵蓉蓉连忙气急败坏地捂住他的嘴,“在外头胡乱说什么呢。”柔女敕女敕的小手带着淡淡的香气,他忍不住地磨牙,轻轻地咬了一口她的手心,听到她痛呼一声收回了手。 “你……”赵蓉蓉怒瞪着。 “怎么了?往日你咬我,我都没有说什么。”罗逸一副不与小人计较的得意模样。 赵蓉蓉百口莫辩,也不像他这般放肆,哪里会拿床笫之欢来说事,愤怒地说:“再不走,真的迟了。”他放声笑了出来,浑厚的笑声羞红了赵蓉蓉的脸。 罗逸牵着赵蓉蓉的手姗姗来迟,他们是最后到的。 “二弟、弟妹,你们怎么来得这么迟呢?”罗大少夫人笑着对他们说。 罗逸与赵蓉蓉人座之后,赵蓉蓉开口道??“不好竟思,大嫂,我们来迟了。” “没事没事。”罗大少爷挥挥手,“一家人不讲这些。”罗大少夫人眼前一亮,一双眼睛看到弟妹头上的发簪,“弟妹,你这发簪真是少见,可否让大嫂看看?”赵蓉蓉看了罗逸一眼,见他没有反对,便伸手拔了下来拿给她看。 罗大少夫人两眼发光地看着,“这作工真精细,是二弟送的?” “嗯。”赵蓉蓉腼腆地笑了笑。 罗母也注意到了,不由说了一句:“逸儿费心思了。”赵蓉蓉睑上的笑容更甚,连李春茹也说好看,一群女人说了好一会儿,罗太少去人不舍地还给了赵蓉蓉,转头对她夫君说:“夫君,不如你也替我弄一个,这多好呀。”罗大少爷点头应下,“行,一模一样的我倒是弄不来,相似的总成吧。”要是剽窃了弟弟的东西,只怕弟弟会杀了他。 罗大少夫人乐得捂嘴,“夫君只管送就好,我绝不会有一句不是。”罗父、罗母坐在主位,两人感慨地笑着,如今儿子们成家立业,过个一年半载,他们抱上了孙子、孙女,可谓是人生无憾了。 李春茹也坐在一边,靠近她的表嫂们,“今天春茹真是有幸,能与大家欢笑一堂。”罗母眉眼一笑,看外甥女落落大方、处事得宜,心里雨是喜欢得不得了,不假思索地说:“春茹真是傻气,什么幸不幸的,以后都是一家人,等你嫁了进来还分什么呢。”话一出,饭桌上一片静谧,罗父、罗大少爷看了看罗逸,只见他完全不当一回事,而赵蓉蓉脸色有些难看。 娶正室不是什么不该的事情,罗父觉得妻子应该私下知会二媳妇一声,如今直接地说了出来,这是把二媳妇的脸往哪儿搁呢,罗父不赞同妻子的做法,可话已放了出去,他能说什么呢。 罗母说完讪讪地一笑,“咳,用膳吧。” 本来和谐的气氛瞬间有些碍滞,李春茹也低着头吃着,罗大少夫人故作忙碌地替夫君布菜,罗父迳自品酒,罗母不再开口了,全场最闲适的人唯有罗逸了,赵蓉蓉则安静地坐在他旁边用膳。 罗逸似乎没有感受到异样的气氛,笑着点头,“是呀,表妹以后是自家人,不用客气了。”李春茹睑色泛青地看了他一眼,她可不愿竟嫁给二表哥,二表哥是什么人,她还不清楚吗,也不知道姨母是怎么想的,硬要她嫁给二表哥,明明她中意的是——赵蓉蓉手里的玉箸掉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吓了一跳,面上神色灰暗。 罗母正惊愕小儿子的回答,转眼看到二媳妇的举止,脸色一沉,“你做什么,太不像样了。”一旁的罗大少夫人噤声地看了弟妹一眼,目带同情。 赵蓉蓉心头一疼,想说什么却开不了口,放在桌下的手突然被一只太掌握住,她侧头看了罗逸一眼。 “娘这么喜欢表妹,表妹自然是有过人之处,不过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要嫁给我自然要讲规矩了。”罗母见小儿子松口,心里一喜,“逸儿,你这是当真?”转念一想,直觉怪异,“你别故意……” “表妹就进逸园住一段时日,若是以后能接受在逸园的日子,我也无话可说了。” 要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千金小姐到逸园受苦,罗母睑色一变,“逸儿,你……” 李春茹吓死了,她才不要嫁给他呢,抬头对着姨母说:“姨母,当初娘亲与姨母说要订下婚约,其实娘亲属意的是大表哥,姨母不原遵从约定便算了,何须强求呢,我与二表哥不和,这事以后莫再提了。” 事情峰回路转,发生了一个大转弯,罗大少夫人闻言喊了一声:“什么,你喜欢的是你大表哥,天哪,枉我掏心挖肺地对你好,你居然……” “大表嫂,我知道你对我好,但我喜欢大表哥是不争的事实,与你一同伺候大表哥,我已心满竟足了。”李春茹趁机表达心竟。 罗大少爷也愣了一下,连忙扶住快要昏厥的妻子,神色严肃,“表妹,对不住,我已有妻室。” 李春茹泪眼汪汪地看了他一眼,“我明白了。”她也是姑娘家,能说的便是这么多,大表哥拒绝了她,她也没有办法了。 李春茹大胆的行为看得赵蓉蓉目瞪口呆,她还未完全反应过来,罗逸已经牵着她的手往外走了,“罗、罗逸?” “嗯?” “你早就知道了?”知道他表妹喜欢的是大哥,但是婆婆却想让表妹嫁给他做正室? “对。”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而她却因他而心中堵得慌,这个人……这个人真的是太可恶了! “那你为何让表妹去账房?”赵蓉蓉忿忿不平地说。 “嗯。” “嗯什么?” “无非是想看看蓉儿吃醋的模样。” 赵蓉蓉没了声音,罗逸似乎听到咬牙切齿的声音了。 赵蓉蓉一杷甩开他的丰,脸上恍惚不定的神色让罗逸心里一紧,他上前一把拉住她的手,“蓉儿是怎么了?生气了?” “我哪能生气。”她怒极反笑,“你是夫,我怎么可能对你生气。” 罗逸心知她是生气了,“娘想把表妹塞给我,你不是滋味了?”赵蓉蓉瞟了他一眼,往逸园走去。 罗逸拉住她的手,不让她走得太快而甩开他,“那么我真是不知道蓉儿有什么好生气了,其他的事与蓉儿皆是无关,唯有我的事情,你施以关注才是对的。” 赵蓉蓉抿着嘴不回答,他看了她一眼,默默地揣测着她的心思,猜来猜去却想不通,嵌后他也就扔在了脑后,他向来不是一个自寻烦恼的人。 罗母派丫鬟来找赵蓉蓉,她正好与罗逸用完膳,她应了一声,便让丫鬟先过去。 赵蓉蓉整理了俏容,对罗逸说:“我去娘那儿了。” “嗯。”罗逸点点头,闭着眼睛在床上假寐。 赵蓉蓉心里有个疙瘩,连带着对罗逸的态度也淡淡的,没有多大精神,而罗逸有所察觉,却不会死缠烂打地问个清楚。 她有些烦躁,此时最不想听人聒矂,罗逸的话少正合她意,婆婆找她是要说表妹的事情吗?上次家宴最后不欢而散,她也不知道后来发生什么事情。 第二天,她听说表妹离开了,大嫂病了一场,大哥日日守着,真是痴心以对,若是她病了,他是否也会这么对她呢? 第8章(1) 赵蓉蓉离开逸园,走到婆婆的院落,丫鬟看见她便请她去寝房。 一走进寝房,婆婆无精打采的模样便映入赵蓉蓉的眼里。 “娘。”赵蓉蓉心中有芥蒂,家宴时,婆婆的喝斥她还言犹在耳。 “来了,坐吧。”罗母看着媳妇规矩的模样,知道是上次说的话伤到她了。 罗母现在两面不是人,在罗家是两个媳妇都得罪了,儿子们就不要说了,连一向疼惜她的丈夫也说了她一顿,而对外甥女她又无法交代,弄了半天,外甥女喜欢的是大儿子,她之前也是有所察觉的,可心里仍希望外甥女能嫁给小儿子。 家中有两个孩子,往往皆是小的那个得宠,罗母也是如此,偏袒小儿子居多,她私心地希望他能娶个好姑娘,不是赵蓉蓉不好,只是赵蓉蓉的背景差了点。 当时订下婚约时,确实没有说清是哪一个儿子娶外甥女,但外甥女会喜欢大儿子也是人之常情,谁让小儿子的性子过于乖戾了呢。 赵蓉蓉挑了一个位置坐了下来,她下意识地坐在离婆婆比较远的位置,乖巧地低着头。 “蓉蓉,上次娘说话重了点,你别放心上。”罗母不得不先开门。 假设二媳妇是她的亲生闺女,她一定会心疼的,为人爹娘的,哪一个不疼自己的儿女,罗母思前想后,觉得自己是做得过分了些,赵蓉蓉如今人单势孤,她也不能做个恶婆婆。 “娘,不要紧。”长辈都已先开口了,她还能如何呢。 罗母见她并不是很生气,也就稍稍放心了,“蓉蓉,逸儿迟早是要娶正室的,娘呢,也不该不跟你说一声,就这么拂了你的面,让你失了脸面。”赵蓉蓉的心都要跳出喉咙,她隐约明白婆婆是要眼她说什么了。 “现在呢,娘先跟你说了,你也别难过,到时逸儿有了对象,你也好接受些。”罗母满意地看了二媳妇一眼,她不吵不闹,这倒是不错。 “知道了。”赵蓉蓉低低地说,声音干涩得如枯井。 可惜罗母没有听出来,“到时娘也不会忘了你,你只要守着本分就好了。” “是,娘。”赵蓉蓉已经不知道婆婆在讲什么,她只听到婆婆的声音一停,自己得做些反应。 罗母又说了一些话,这时她有些伤感地看着二媳妇,起身坐到儿媳妇的身旁,手按在她的手上,“蓉蓉,你大嫂她怕是恨上我了。” 赵蓉蓉因为她的靠近,随即回神,她看向婆婆,“大嫂怎么了?” “你大嫂她有了。”罗母眼眶微微泛红,“因为春茹的事情气得晕过去,大夫把脉说的。” “那恭喜太嫂了。”赵蓉蓉心底撤微泛凉,想起罗逸与她之间也是如此,有了孩子之后,他们就做一对有名无实的夫妻,明明当初是她提议的,她又不开心,做人真是难。 “哪能恭喜。”罗母唇部颤了颤,“你大嫂她差点就……有些见红,所以接下来的几个月要卧在床上了。” 赵蓉蓉听得瞠圆了眼睛,大嫂有多么想怀上大哥的子嗣,她是知道的,千盼万盼过来,差点就没有了,恨上婆婆是肯定的。 “你说我怎么办好,你大哥也不待见我。”罗母想着想着悲从中来,不由哭哭啼啼起来。 “娘,你别哭。”赵蓉蓉手忙脚乱地安抚着婆婆,心中就算对婆婆再气,见婆婆这样,赵蓉蓉心里并没有很舒坦。 “蓉蓉。”罗母按着她的手,“你若是有空,便多看看你大嫂。” 耙情婆婆是要她去当探子吗?赵蓉蓉心里苦笑,除了点头也没有办法了,她颔首,“娘,我知道了。” 罗母又对她说了很多事情,大多数是跟双身子有关,赵蓉蓉不断地点头,保证一定会转告大嫂的。 饼不久,赵蓉蓉便离开婆婆的院落,去了宜人居。 人还未走近,便嗅到了浓郁的由药味,丫鬟见她来了便去诵报,过了一会儿,丫鬟领着她进去。 “大嫂。”赵蓉蓉缓缓地走进寝房,轻轻地喊了一声。 “你来了?”罗大少夫人靠在床上,脸色有些虚弱,但她看起来眉飞色舞,似乎很开心,“是娘让你来的吧?” 赵蓉蓉心由感收,难为人妇呀,她也不装,直接点头,“嗯,娘不敢来瞧你,便让我看看你,太嫂,你不会赶我走吧?” 罗大少夫人一听,噗嗤笑了,“弟妹,我就知道你这个人心眼实在,这才听娘的话。”赵蓉蓉笑了一下,不多说。 “你呀,我之前虽然有些不服气你掌管帐房,但也不会真的对你做什么,你别放在心上了。”罗大少夫人现在是有儿万事足,说起话来也直来直往。 赵蓉蓉颔首,“我知道大嫂没有恶意。” 罗大少夫人捂着嘴,忽然一笑,“其实我那时候说你绊脚,我就在想我真是太坏了,后来二弟为了你……” 罗大少夫人说起了上回她离开之后的事情,赵蓉蓉开始坐立不安,到她听完之后,她的脸上有一种想哭的神情。 罗大少去人一看,叹气道:“罗家的男人都是好男人,你看爹一心对娘,你大哥有了我也不要别的女人,更不要说那表妹,哼,我当初真是瞎了眼……”话锋一转,罗大少夫人又说:“二弟也是好样的,我现在都不敢惹你不痛快了,所以呀,二弟真是不错,你也别把娘说的话放在心上。” 赵蓉蓉胸口回荡着柔情,眼眶微微泛红,“知道了,大嫂,但大嫂……娘别的话我不说,这有了孩子要注意的事,我可是要说的。” 罗大少夫人笑了,“这对孩子好的事,我一定听。” 暂且将罗逸的事情放在一边,赵蓉蓉将婆婆的话转述了一遍给大嫂听,她听了,觉得有用的便记在心里,觉得没用的她就不理。 “好了,大嫂,就这些。”赵蓉蓉说得口干舌燥,罗大少夫人便让丫鬟给她倒了一杯茶。 喝完茶又聊了一会儿,赵蓉蓉走的时候,罗大少夫人劝慰道:“弟妹,你也放个心眼,早日怀上,以后也有个保障。” “谢谢大嫂,我知道了。” 赵蓉蓉走出宜人居,神情有些疲惫,想到大嫂说起的那件事,她嘴边泛起甜蜜的笑容,罗逸对她是用心的,那日她心里百般委屈,还以为他也是信了才让她承认错误,原来她是想多了,他状似做得很绝,其实是在维护她,她的夫君是一个面恶心善的男子呢。 赵蓉蓉刚踏进逸园,便看见某人在扫落叶,深秋的叶子正一片一片地月兑离母树,恋恋不舍地从树上飘落,“怎么是你在扫?” “闲着无聊,打发了仆人,自己玩玩。”罗逸头也不抬地说。 赵蓉蓉看着他的身影,嘴边带着淡淡的笑容,做事不循规蹈矩,就是依照他自己的性子,可以说他是一个有着赤子之心的人呢。 “怎么见了娘以后,心情就好多了?”家宴之后她总闷闷不乐的。 “我本来心情就不差呀。”赵蓉蓉也拿起扫帚,眼他一起扫着地上的落叶,“大嫂有孕了。” “嗯,是好事。”罗逸并不意外。 “你什么事情都比我早知道呢。”这个人明明都不出逸园,为什么事情比她知道的都要多呢?他定又是偷偷做了某事,而她凑巧又不知道。 “我不爱出门,不过自有人替我收集情报。”罗逸懒散地说。 赵蓉蓉第一次从他的嘴里听到正面的回答,她没想过他会告诉自己,她若有似无地笑了笑,他这个人想说的时候便说,不想说的时候,她就是逼他也不成,哎,遇上这样性子的他,她也没有办法。 “快点扫一扫,不要偷懒。” “知道了。”还是一个不懂得体恤的人。 “没扫好,就不要吃饭了。” “哦。”也是个冷血无情的人。 这日,赵蓉蓉待在帐房中,仆人跟她说赵府派人过来,正在大厅上候着呢。 赵蓉蓉当场就傻了,她以为她是嫁出去的女儿拨出去的水,赵府的人估计都不知道有她这个人了,不知道赵府的人找她做什么,赵蓉蓉便去大厅,果然有一名仆人正在等着。 “府中有事?” 仆人看了她一眼,见她衣着朴素,便认为她是不得宠,于是口气也不甚好,“夫人有找,小姐今日回去一越吧。” 仆人说完就一个人走了,一旁经过的张管事脸色顿时不好看,这种仆人要是在罗府,哼,他一定要好好管教。 张管事走了上去,“蓉夫人,既然赵府有事,小的替您张罗马车。” 赵蓉蓉点点头,“有劳管事了。” “呵呵。”张管事圆圆的脸一笑,眼睛都几乎看不见了,“蓉夫人客气了,这天气正冷呢,走在路上只怕会冻着了蓉夫人,我这就去安排。” 第8章(2) 赵蓉蓉回了一趟逸园,本想告诉罗逸一声,罗逸不在,有可能是上一旁的永乐池垂钓了。 大冬天的,学着姜太公,穿着蓑衣坐在池边垂钓,也唯有他有这般闲情逸致了,幸好这几日天气并不是很寒冷,还未开始下雪,不然真的会冻到他。 赵蓉蓉走回寝房,从柜子里取了一点碎银,正要离开时,透过黄铜镜看见发髻上的琉璃玉簪,她心里突地怕了,这赵家不知何事让她回去,她深怕这簪子被刘氏看见了拿走,她就拔了下来放在桌上,等她回来再插回去。 她恋恋不舍地放下发簪,被上一件御寒的大氅便出去了,她前脚刚走,罗逸后脚就进来了。 罗逸看了一圈,不见赵蓉蓉的身影,心里便知她还在帐房,他身体有些寒,便没有多停留,直接去了澡间泡澡。 等他出来的时候,天色已黑,而赵蓉蓉仍然未归,他的脸色立刻暗了下来,他的发梢微湿,还想让她替自己擦拭。 以前无人的时候,这些活都是他自己做,多了她之后,他自然地享受起来了,本来泡过热呼呼的澡之后,心情算是愉说,一转眼又恶劣了。 “真不该让她去帐房。”忙得连个人影都没有,身为他的娘子,不应该将重心放在他的身上吗?这个女人…… 随意地擦了一下头发,罗逸便将棉帕扔在一边,坐在圆桌边,倒了一杯茶喝着。 他的眼眸随意地一瞟,熟悉的琉璃簪子赫然出现在他视线里,他的眼一冷,手中的茶杯被他扔了出去,碎了一地。 从他替她戴上之后,除了晚上休憩时,他便没有见她拿下来过,而如今被拿下了,他的心里相当的不痛快。 她笑靥如花地说,她很喜欢,喜欢极了,那时的笑容不掺杂任何虚伪,而他见她日日戴着,必然是真的喜欢极了,他的心情也很好,可一转眼她便拿下来了,这是不是意味着再喜欢的事物,她都可以割舍? 送饭的丫鬟走进逸园,看见地上一片狼藉,吓得想退出去,这位二少爷可是相当不好惹的。 “站住!”一道冷别的声音止住了她的脚步。 她打着寒颤回过神,低低地喊了一声:“二少爷。” “蓉夫人呢?”罗逸怒意肆虐,恨不得现在就找那个女人问个清楚,他送她的东西怎么可以随意拿下? “奴婢、奴婢不知,奴婢没有看到蓉夫人。”主子的去向哪是她一个下人知道的。罗逸阴冷着脸,全身散发着阴森的气息,“滚!” “二、二少爷,膳食……”她早想滚了,但是丫鬟想到自己送食的任务还未完成,哪敢轻易离开,她的双腿却不争气地开始打颤了。 “滚!”多一个字也没有,少一个字也没有,他凶狠地朝她喊道。 想起仆人间流传的消息,据说二少爷踢断过人的腿,丫鬟惊恐万分,拿起食盒一溜烟跑了出去,腿不想断、命不想送。 赵蓉蓉……罗逸拿起琉璃玉簪子,脸色前所未有的阴暗,身上的晦暗气息不断地吞噬着周围的光明,去哪里了?她到底是去哪里了? 大掌微微一用力,琉璃玉簪子陷在他的掌心中,所幸簪子被打磨得圆滑,未伤及他一分一亳,若一直这么握下去,伤的也许不是他的手,碎的可能是簪子……喜欢,我好喜欢! 罗逸握着簪子的手蓦地松开,没有碎掉,完好无缺,蓉儿……他站在门外,两眼直直地看着逸园的入口。 “蓉夫人,我在门口等您。”车夫对赵蓉蓉说。 赵蓉蓉下了马车,对车夫点点头,“好。” 她转头看向赵府,离她出嫁不过是短短数月,她却有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是她的心境变了吧,在罗府悠闲的日子让她忘记了在赵府受到的苛待,她摇了一下脑袋,缓缓地往赵府走去。 赵蓉蓉一进赵府,便发现这赵府的仆人少了不少,她隐约地联想到被叫回来的目的了,嘴角讽刺地一笑。 赵老爷当日肯娶娘亲的原因之一,便是娘亲带来了可观的嫁妆,那可是够赵府好多年的支出呢,不然一个只会靠之乎者也的文人能赚什么钱呢? 赵蓉蓉嫁入了罗府,罗府的聘礼可是多得吓人,反观她的嫁妆真的是很寒碜。 她走到正厅便看到了赵府一家子,赵老爷正坐在主位上,刘氏则是坐在旁边,两位嫡出姐姐则是坐着喝茶、吃糕点。 她是庶出但年龄最小,两位年长她两三岁的姐姐却还未出嫁,若今年还未嫁出去,就怕是轾姑娘了。 “爹、大娘、两位姐姐。”赵蓉蓉站在门口,微垂着头。 “哟,嫁出去这么久还知道回来。”刘氏不说地说,看着其他女人生的女儿,她心里极度不悦,即便赵蓉蓉的娘亲陈氏很懂规矩,但她就是不喜欢人住赵府,分去赵老爷注意力的女人。 赵蓉蓉低垂着头不说话,嫡出姐姐们的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一番,除了那大氅之外,她身上真的是什么都没有,首饰什么也没有,看起来真是清贫。 那罗府怎么也不是一个穷地方,光是街上的几间店埔就知道其富裕程度了,可这庶出妹妹居然什么都没有,这么可怜的模样……不得宠! 赵氏姐妹心中同时想到,这庶出妹妹模样虽清秀,嘴巴却不甜,只怕是不得夫家喜爱。 刘氏在一旁叨念着,很是罗嗦,赵老爷受不了地暗了她一眼,刘氏才安静下来。 刘氏看着赵蓉蓉,见她素面朝天,身上也无任何首饰,身上穿得比她柜子里的还要普通,她心里多少舒服了些,“我问你,你可记得罗府的聘礼里的南海珍珠?” “嗯。”聘礼是什么,她自然是知道的,只是最后不是到她手里而已,除了那两颗南珍珠。 “我让丫鬟桃红给你拿了两颗南海珍珠,她可交到你手上了?” 赵蓉蓉心中冷笑,原来是这件事情,她装出一副迷茫的样子,“没有呀,大娘,我不记得桃红有将什么珍珠给我。” 刘氏生气地拍了一下桌子,“桃红说给你了。” 赵蓉蓉低着脑袋,“桃红……桃红说的可有他人见到?我明明没有拿到呀。”她停了一下,似乎在喘气,“如果是我拿的,我便会让人绣在嫁衣上,也不会被人……” 她的欲言又止让赵老爷想起了她出嫁时的风言风语,脸色顿时更冷了,朝妻子骂了一句:“你说这些干什么!” 刘氏气愤地转过头,余怒未消却不说话了。 赵老爷一脸慈祥地看着赵蓉蓉,“蓉蓉呀,你坐下说话,站着做什么。” “是,爹。”赵蓉蓉柔顺地点头,坐在最偏远的角落里。 赵老爷扬扬眉,“你坐这么远,爹如何眼你说话,你过来些,坐近一点,让爹瞅瞅你。”赵老爷眼睛在她的身上溜了一圈,心里有底,嘴上仍是抱着希望问:“罗府待你可好?” “爹,公公、婆婆对我很好,夫君对我也很好。”“好?好会一件像样首饰都不给?”刘氏在一旁奚落着。 赵老爷这一次没有骂妻子,一双精明的眼睛看着赵蓉蓉,“蓉蓉呀,你别怕,要是罗府的人对你不好,你说出来,爹替你作主。” 作主?不用了,赵蓉蓉疑惑地摇头,“不会呀,在罗府有的吃、有的穿,日子很是舒适。” 赵老爷一听,便知这傻丫头是把罗府的生活与赵府对比,在妻子的苛待之下,这罗府再不济也总是好的,他暗中瞪了妻子一眼,和蔼地问:“哦?你跟爹说说,平日都做些什么。” “哦,好。”赵蓉蓉想了一下,“夫君喜欢独居,所以院落里只有夫君跟我,没什么事情要做,就是偶尔服侍夫君,替他泡茶、替他浇浇花……” “停。”刘氏打断了她的话,“我知道这罗府二少爷是喜欢一个人住,不要别人伺候,可你嫁过去,你婆婆都没有说给你一个丫鬟?” 赵蓉蓉这一次是真的摇头了,想来婆婆是知道罗逸的性格,这件事是真的没有提过,她也没想要人伺候,所以也没在意。 “那月钱如何?”刘氏心想着罗府给的月钱应该不少。 “我不知道,这钱都是夫君管的。”赵蓉蓉想起上回她跟罗逸因谁管钱的事情吵架,现在想来还真是幼稚。 “为什么?”一旁的嫡出姐姐问道。 “不清楚,不过婆婆跟我说过要给夫君找正室,我想这钱以后应该是正室管的。”所以她才不要管钱,管他罗逸是什么态度,给她管,她还感恩戴德吗,哼! “这本来就该给正室管。”刘氏骄傲地说。 “那你夫君都没有送你什么吗?”另一个嫡出姐姐问。 赵蓉蓉偏着头道:“夫君平时不出门,也不买东西。”不过他一送就会送很好的东西,比如翡翠玉算盘、琉璃玉簪子。 赵氏姐妹相互看了对方一眼,也就安静了,她们两个人好高骛远,想嫁给有钱、有文采、有容貌的人,最后挑三拣四的结果便是成了大姑娘。 于是刘氏怂恿她们,说这罗逸长得好又有钱,虽是老二,可家产也是会有的,就是脾性差了点,又正好缺一个正室,想让她们两个之一嫁一不过去。 这一问妹妹,她们两个哪肯嫁,脾性不好又自己管钱,就算嫁过去也不一定归她们管。 两姐妹同时摇头,坚定了立场,赵蓉蓉看着嫡出姐姐们的动作,不知她们的盘算,以为她们是可怜她,她心中默默地想笑,努力地忍住了才能不笑出来。 赵老爷心里直叹气,眼睛落在赵蓉蓉的小肮上,“你嫁过去也有数月了,可有消息了?” 赵蓉蓉羞涩地摇摇头,“大嫂已经有了,我还没有。”说到最后,她的头都抬不起来了。 赵府的近况是越来越坏了,辞退了不少仆人,虽然罗府的聘礼可以撑一段时日,但也不是长久之策,本来还指望从赵蓉蓉那儿捞一点好处,现在—来是不可能了。 再加上两个未嫁的女儿,赵老爷叹了一口气,说了一句良心话,“你还是尽早怀上的好,免得到时……” 赵蓉蓉偷偷觑了他一眼,嘴边弯了一下。 “娘,我饿了。”嫡出姐姐模着肚子说。 “嗯,开饭了。” “赔钱货。”赵老爷摇摇头,离开了正厅。 赵蓉蓉也眼着站起来,一双眼看着刘氏,等着她发话。 刘氏瞪了她一眼,“你还想留在这儿吃饭?回罗府去,浪费赵府的粮食。” 另一个嫡出姐姐看了看妹妹,觉得她怪可怜的,“妹妹呀,你回去后可花点心思,莫被正室欺压了。” 一旁正要走的刘氏一听,心里恼火了,“这是什么道理,她命贱是庶出,活该被人欺压。” “是、是,娘说的是。”那姐姐吐了吐舌头。 等人都散了,赵蓉蓉吐了吐气,估计以后他们是不会再想到她了,她扬起一抹笑,开心地走出赵府。 看到候在门口的马车,赵蓉蓉嘴边的笑更明显了,张管事是一个人精,一开始竟然给她安排了一辆豪华的马车,那马车看起来便是达官贵人坐的,她要是坐那辆马车回来,只怕刘氏会嫉妒得扒了她的皮,最后好说歹说,张管事才给她找了一辆普通的马车,就和一般人家的差不多。 第9章(1) 赵蓉蓉上了马车,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她模了模肚子,月复中空空的,好饿,正巧马车途经集市,她闻到香甜的糕点味道。 “等等。” “蓉夫人,有什么事吗?”车夫询问道。 “我提买些糕点。” “蓉夫人等等,小的去买。” “有劳了。”赵蓉蓉拿了银子给他,让他去买。 过了一会儿,车夫便买了各式各样的糕点回来,赵蓉蓉心喜地接过,道了一声谢。 赵蓉蓉分了一些给车夫,车夫不要,她硬要他收下,车夫开心不已,他开始赶路了,她便坐在马车里吃了起来。 平时她的胃口不大,这么多糕点定是吃不完的,她也想留一些带回去给罗逸吃,可不知怎么的,今无她特别饿,一时没控制住,吃完最后一个,她意犹未尽。 糟糕!本想给罗逸带点,现下都进自己的肚子里了。 “蓉夫人,到了。” 赵蓉蓉拿着丝绢擦了擦嘴,拎着裙摆下了马车,“辛苦你了。” “不辛苦,谢谢蓉夫人。”车夫是一个中年男子,憨厚地模了模头。 赵蓉蓉点点头,走进了罗府。 回逸园的路上很安静,加上逸园偏僻,就更没什么人了,赵蓉蓉走着走着,心头有一抹异样躐了上来,到了逸园更见逸园一片黑暗,她吓了一大跳。 该不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吧?罗逸晚上喜欢把蜡烛都点上,烛光能照亮整个逸园,而她有些怕黑,小时候不听话,曾被刘氏关在柴房里,因此夜太黑她都会怕。 在逸园之后,这种恐俱感再也没有袭上心头了,此刻她怕了,不单单是怕黑,更是怕罗逸有什么不测。 “罗逸、罗逸!”赵蓉蓉小跑进逸园,眼角突然看到寝房里亮起了烛光,她赶紧跑向了寝房。 唉一推开门,赵蓉蓉就差点踩到地上的碎片,她惊呼一声:“罗逸,你是怎么回事?上回伤了我的手,这回要伤我的脚……啊!”赵蓉蓉大喊一声,整个人贴在门板上,两眼直直地看着前方,微弱的烛光之下,罗逸被头散发、脸色阴蛰,双眼恶狠狠地暗着她,似乎要将她撕成碎片。 “你怎么了?吓死我了。”赵蓉蓉抚着胸口,“今天怎么这么暗,我还以为你……”担心的话还未说完,罗逸突然走上前,他一手用力地抓住她的臂膀,一手祖暴地掐着她的脖颈,赵蓉蓉倒抽一口气,他的力道很大,弄疼了她,“罗逸,你干什么?”别人说罗逸是一个坏脾气的人,她赞成,她还听说罗逸打人,她没看过,也不相信。 “你、去、哪、里、了?”罗逸一字一字地咬着,潜伏在他眼中的暴虐触目惊心。 赵蓉蓉心跳猛然加速,她抖着声音,“我、我回娘家。”她的眼睡微微泛红,真的被吓到了。 一个飘逸若仙人的男子一夜之间成了神话中的恶兽,她简直无法接受,更无法相信这个男人是与她同床共眠的罗逸,他怎么会拥有这么可怕的脸面? “去了赵府?”罗逸的眼稍稍柔和了些,但整体气势仍不减凶狠。 “嗯。”她快速地点头,就怕自己点慢一点,下一刻他就掐死了自己。 罗逸的手劲未松,“回赵府做什么?”他的眼凶光一闪,“你想回去?”她在赵府里生话得艰辛,她竟还愿意回去,若是他,他便一把火烧掉赵府。 赵蓉蓉的脖颈被他掌住,喉咙都发不出声音,他要她说话,她该怎么说呢?她伸手轻轻叠在他掐住她脖颈的大掌上,“呃……”她微弱地示意,罗逸稍稍松开了她的脖颈,赵蓉蓉轻咳着,脸微微泛红,“赵府派人来。”闻言,罗逸掐住她脖颈的手松开了,移到了她的肩膀,“找你干什么?”无事不登三宝殿。 赵蓉蓉红着眼,轻轻一笑,“没什么事,以后不会再来找我了。”她说完低下头。 “想从你这儿捞好处?”罗逸不罢休,眼神狠戾。 赵蓉蓉突然觉得好累,一种不知道如何形容的累,身心俱疲的累,“对不住,我回来晚了。”她的声音空空的,宛若从远方传来,罗逸心一动,低头附着她,她的眼皮红红的,脸上泛着疲惫。 “去趟赵府累到了?”他的神色稍稍地缓和,大掌也不再用力地禁锢着她,转而轻搂住她。 赵蓉蓉推开他,迳自走到脸盆旁,正要洗脸洗手,一双大掌抓住她的手,“冬天用凉水?等一会儿,我烧热水给你。”赵蓉蓉看向他,见他神色自然,想起他刚刚的暴行,她黯淡地推开他的手,“不用了,我没有那么娇贵。”她说着用凉水洗了脸、洗了手。 一旁的罗逸看得握紧了拳头,该死,她要用凉的就用凉的,随她好了。 “我想歇息了。”她随意地梳洗了一下,轻轻地对他说。 “嗯。”他应了一声,知道是自己刚才的暴行吓到她了,他忍不住暗骂自己沉不住气,为了一件小事弄得大发雷霆。 赵蓉蓉的脚步一顿,微微侧过头看向他,“脚边的碎片还是收拾一下比较好。”说完之后,她就往床榻走。 她在生什么气?该生气的人是他,罗逸的手先他的思绪一步,抓住了赵蓉蓉的手,“你闹什么,你不觉得是你不对吗?出门也不说一声就离开,你不知道我会……”担心吗?他何止是担心,他简直要疯了,要手下去外面找她,命令刚发出去,她就回来了,她让他的疯狂和优心成了笑话,她这个坏女人! “罗逸,我……”她好累哦,身体软软的,头也昏昏的,“不要吵,我……” “你……”罗逸差点气结,头一低,心跳都要停止了,赵蓉蓉头一偏,整个人倒在他的身上。 下一刻,吓人的癫狂之色转换成天崩地裂的惶恐,“蓉儿、蓉儿!” “你确定她没有事?” “很确定。” 好吵,赵蓉蓉闭着眼睛还想再睡,可这两个人一直在说,说得她都烦了,“闭嘴!” 罗逸吓了一跳,狠狠地瞪向大夫,“还说没事,她脾气都变得这么暴躁。” 大夫心由默默地想,蓉去人再暴躁也不及二少爷您呀,“二少爷,这是正常情况,总之您要习惯,还要顺着蓉夫人。” 罗逸皱眉,脾气暴躁是正常情况? 赵蓉蓉不得不睁开眼,小嘴嘟起,“罗逸,你真的好吵,你不要吵我。” 罗逸阴森森地看着赵蓉蓉,“我吵?” 赵蓉蓉瞪着他,“三更半夜的,你干嘛不睡觉,还……”跟人对话?赵蓉蓉这才发现床榻边除了罗逸,还有上次那位来替她看手伤的大夫。 “什么三更半夜,如今是日上三竿,没有见过比你更懒的人了。”罗逸郁闷地说,就是她一直睡一直睡,他才会跟着一直担心,她真的很不知好歹。 赵蓉蓉看了看外边,外边的确是一片亮光了,她蹙眉看向大夫,“大夫,我是不是生病了?” “蓉夫人有喜了,恭喜恭喜。”大夫朝着赵蓉蓉笑说:“蓉夫人以后可要注意身子,不要累到,想歇息就歇息,不要拿自己的身体与以前比。” 她有了?赵蓉蓉分不清徘徊在胸口的情绪,她以为自己是因为应付赵府人,回来以后还要面对罗逸不分黑白的怒意而疲惫,原来是有了,她脸上泛着柔光,“谢谢大夫,我知道了。” “那老夫告辞了。” 赵蓉蓉喊住大夫,拿了一些银两给大夫,“有劳大夫了。” “呵呵。”大夫笑嘻嘻地离开了。 第9章(2) 罗逸就这么站着,两眼紧紧地盯着她,而她从知道有了孩子之后,便没有再多分他一眼。 他知道她一定在生气,他叹了一口气,是他脾气不好,他坐在床榻边上,“蓉儿,莫气了,昨日是我冲动了。” 赵蓉蓉看了他一眼,不知道昨天态度强硬的男人怎么突然软化了,她的手模着小肮,浅浅地一笑,“其实也不关你的事,以后我出去会跟你说一声的。” 罗逸听了她的话,心结仍未解开,“昨日回来等不到你,看见你拿下了往日爱戴着的簪子……” 赵蓉蓉垂着眼,赵府与她的关系,他应该清楚了,她也不觉得有必要替赵府说好话或掩饰,“赵府突然派人来找我,我心中觉得不妥,便拿下簪子。” 这其中的不妥,罗逸一点就通,他两道剑眉皱在一起,“原来如此。”哎,怪不得她生气,他真的鲁莽了。 赵蓉蓉突然起身离开床榻,罗逸不解地看着她,“不再多休息一会儿?” “既然我已经有了,依照我们的约定,以后便是……”以后他们各自过各自的,她也可以回到自己的厢房睡了。 “唔……”她的唇被罗逸堵住了,他知道她要说什么,她要说有名无实的夫妻,她要说以后他走他的阳关道,她过她的独木桥。 他不要听,一开始就没有这样的打算,只是顺着她的话走罢了,他要的不是她说的那样,她是他的娘子,她是他孩儿的娘亲,怎么可能形如陌路。 他的吻不急躁,浅浅的、柔柔的,和以往带着慈望的吻不一样,多了一抹贴心,多了一丝柔情,赵蓉蓉忍不住闭上眼睛,任由他轻柔地吻着。 他的大掌温柔地掌住她的腰部,使她靠在自己的身上,不许她累到一分一亳,呼吸逐渐渐加重,舌尖忍不住用力吸允了一下。 在理智犹在的情况下,罗逸赶紧抓住出笼的欲念,放开了她,食指轻轻地抚着被他吻肿了的唇部,“乖,那事就忘了吧,不要记着。”她靠在他的怀里重重地喘息着,双眼朦胧,“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我就是你的夫、你的天,只要顺我便成。”他的话带着霸道却不失柔情。 赵蓉蓉闭上眼睛,弄不懂这个男人了。 “好了,再睡一会儿,以后想睡便睡,我不再说你懒了。”他抱着她上了床榻。 她本来就不懒,懒的人明明是他,她想反驳,但他轻拍她背部的手太舒服了,让她昏昏欲睡,罢了,等她醒来,她再同他说清楚吧。 赵蓉蓉睡熟之后,罗逸盯着她甜美的睡颜,大掌不由伸到她的小肮,嘴边扬起一抹微笑。 他不是不开心,只是开心得不知如何表示自己的情绪,所以他装得和以往一样,实则他很开心,开心得想笑,他也确实咧开了嘴巴,扯了一个大大的笑,无声地笑着。 黑眸落在她的发上,他想起了什么,轻手轻脚地离开床榻。 不一会儿他便回来了,手上拿着琉璃玉簪子,将其放在床头,待她再醒来时,替她插上。 大媳妇有了身子没多久,二媳妇也有了,罗母开心不已,成天监督着厨子,让他们多炖补品替两个媳妇补身子。 赵蓉蓉这边是清静的,主要是因为罗逸喜静,而罗大少爷夫妇的性格与他们相反,爱热闹,所以去宜人居恭喜的人络绎不绝,赵蓉蓉松了一口气,她也不喜欢应付人。 赵蓉蓉现在坐在石亭里,边喝着暖呼呼的热茶,边看着罗逸进进出出地整理着。今日是一个大晴天,天气很好,她本想晒被褥,罗逸二话不说便动手了,不让她插一脚,甚至贴心地替她沏茶,准备了糕点。 她想这都要感谢婆婆,前几天婆婆特意过来,眼罗逸交代了一大堆的事情。 婆婆讲了很多事情,而罗逸爱听不听,她气得说了很多事情,比如因晒被褥而掉了小孩,喝了冷水差点小产,如此夸张的说法,罗逸总算听了进去。 因为逸园没有丫鬟伺候,有些事情罗逸必须做,他懒可以,等她生下孩子、做好月子,他就可以继续懒了,所以这期间他很勤奋。 不过她看他似乎也没有什么不满,她也松了一口气,说真格的,她对他有些害怕,不敢太靠近,那天他发疯的情景太清晰,她不敢再惹他了,他应该有所觉,也不再对她大吼大叫的了。 “累吗?”晒好了被褥,罗逸走进石亭,倒了一杯热茶喝着。 赵蓉蓉摇摇头,“不累。” 罗逸有些失望地看着她,如果是以前,她一定会反问他累不累,现在他们的对话总是寥寥几句就结束了。 赵蓉蓉偏过头看着不远处的梅树,欣赏着梅花,梅树上锭放着娇小艳丽的花兹,红彤彤的花蕊点缀着光秃的树干,淡淡的梅香随风在空中弥漫开。 罗逸坐在她的旁边,脑袋下意识靠在她的身上,“重吗?” “不重。”她的身子微微僵硬。 罗逸感觉到了,心中有股恼意,他起身往外走了,交代了一声,“我出去一下。” “哦。” 赵蓉蓉呼吸几下,寒冷的空气钻进胸腔,她颤抖了一下,起身往寝房里去。 罗逸不知道去哪儿了,赵蓉蓉坐在屋子里片刻之后,肚子又开始咕噜叫了,她突然想起了前几日在街上买的糕点。 她嘴馋地舌忝了舌忝嘴巴,又等了等,仍是没有见到罗逸,最后她起身拿起毛笔,在纸上留了话,用茶杯压住纸,便起身出门了。 同时罗逸拿着几只暖手炉回来了,看石亭没有人,他又想到了上回她不在的事,他深吸一口气,暗暗地要自己不要心浮气躁。 他走到屋子里,没有看到她的人影,注意到了桌上的纸,他拿起来一看,我去买糕点,很快便会回来。 混帐,有了身子的人如此不安分,要吃糕点不会让丫鬟去吗?罗逸转而一想,逸园没有丫鬟,他深深地感到无力,大掌抓着纸,面上一片铁青。 今年的冬天没有往日冷,但天气变化很大,前一刻还是晴天,下一刻天气开始转阴,罗逸皱紧了眉头,估计傍晚时分会下今年的第一场雪,他拿起一旁的伞,走出了逸园。 张管事正在门口指挥着人搬运一些物品,正好看见二少爷走过来,他赶紧上前,“二少爷,您这是要上哪儿?”罗逸冷着脸,“可有看见蓉夫人?” “有……”张管事偷偷地抽了一口气,二少爷干嘛用这么可怕的眼神看他? “她有了身子,你看见她出门也不让车夫送?”他忍住咬碎牙的冲动。 “二少爷冤枉呀,蓉夫人说不远,去去就回。” “你也不让丫鬟跟着?”罗逸恨不得掐下他的脑袋。 张管事欲哭无泪,这他真的没想到,而且二少爷一直不兴这一套,如今讲究起来了又没人通知他,他怎么知道呀? 罗逸忍着怒意,“等会有可能会下雪,得尽快寻她回来,你多找几个人去寻。” “是,小的这就去。张管事连忙说。 “她往哪个方向去?” “那儿。”张管事往左边一指,想说立刻安排人,却见二少爷一个转身往左边走去。 二少爷亲自去寻人?张管事吓得脸上一片黑线,一向唯我独尊的二少爷是怎么了?张管事重重地拍打了一下自己的肥脸,“哎啲,还想这些,得赶紧找人。”二少爷都亲自出马了,他要是找得慢了,二少爷还不把他的肉一片一片地切下来。 第10章(1) 赵蓉蓉走得不快,也尽量避开人群小心翼翼地走着,她现在还是初期,不显怀。 她嗔到浓郁的香气,脸上扬起一抹笑,便是这家店了,那糕点做得又松软又不腻人。这卖糕点的店埔是一家老字号,有不少人排着队,上回是车夫替她买,是她运气好,如今她怕要等上好一会儿。 赵蓉蓉想这是要等一会儿了,她模了模有些空的肚子,早知道刚刚应该买些吃食垫塾肚子先。 想了想,她转身向一对老夫妇说:“老人家,我去那边买点吃的,你们可否帮我留一下位置?” “小熬人去吧,不过快些,不然后边的人会说闲话的。” “谢谢。” 赵蓉蓉赶紧出去买了一些吃食,等她快要到那间铺子的时候,发现天空开始飘起了白色绒毛。 她伸出手一探,是雪,她嘴边扬起了惊喜的笑容,想着明日可以在雪中赏梅了,心中雀跃不已,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得赶紧回去。 赵蓉蓉走到糕点铺前,人群早已散去了,看来人们都赶去避雪了,赵蓉蓉趋机上前买了大量的糕点,接着打道回府了。 路上人来人往,雪开始下的时候,人群开始躁动,人们都急着要回家了,赵蓉蓉小心翼翼地避开人群,担心会被撞到。 雪下得有些大了,细小的白色绒花转眼变得有一颗珍珠那么大,路上也埔上了薄薄一层白色的雪,她想走快一些,地却有些滑,她想走慢一点,雪却越下越大,她走在雪中,额上却开始冒着细细的汗。 不远处,一抹高大的身影在人群中寻寻觅觅,当他看见熟悉的人时,眼前一亮。赵蓉蓉感觉到一道火热的视线,她一抬头,望进一双焦急的黑眸,是罗逸。 他怎么会出来?他不爱上街,也不爱在人群中挤来挤去,在她思索的时候,他已经来到她身前,大手一拉将她拉进怀里,伸手将自己身上的大氅一扯,按在她的身上。 若是幻觉,不会有这么直接的缺感,真的是他,站在她身边的人是他,但他怎么会来呢? “我不冷,不用……” “闭嘴。”罗逸轻斥道,一手接过她手上的食物,一手环过她的肩,手掌顶着伞,挺拔的身影几乎掩盖了她的娇小。 罢刚还觉得有些冷意的她,顿时被暖暖地包围了,头顶上传来他的声音,“真是无用,当真要吃什么,不会要丫鬟去买,没有丫鬟也总该认识张管事,差他去买便成。” 赵蓉蓉愣怔的嘴微微上扬,不理会他的抱怨,她问出心底的疑惑,“你是来寻我的?” 罗逸不语,她弯了弯唇,“这回我可是给你留字了。” “哼,字写得如此难看,还好意思拿出来显摆,明儿起就给我待在逸园好好练字,免得未出世的孩儿将来笑话你。”他仍是嚣张得不得了。 “但我若是饿了,我又想吃……”赵蓉蓉抬眸,看着他的侧脸。 “我会让人来买的,堂堂的夫人竟不会使唤人,当真笑话了。”罗逸不悦地说。 他是来寻她的,明明不喜出门、不爱上街,如今为了她,他出门了,还将她保护得镝水不漏,不让任何人有机会撞到她,她心底有一片软了,“那日为何这么生气?” 罗逸沉默不语,赵蓉蓉瞅着他笑了,“今日似乎没有那么生气。” “闭嘴。” “你是为了孩儿才上街寻我的?” “闭嘴,雪都要跑到你的嘴里了。”罗逸凶恶地说。 “呵呵……”赵蓉蓉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小脸上染着迷人的红晕,他不是怕孩儿,他是怕她不见了,只因上回她去赵府时,她还未有呢,他担心的是她这个人。 罗逸不自在地搂着她,脚上不由加快了步伐,耳边传来她的轻哼,“好累,不要走这么快。”他的脚又慢了下来。 不远处赶来的张管事看见的是一幅温馨的情景,冷酷自私的二少爷搂着娇小可人的蓉夫人,缓缓地在雪中行走,漫天飞舞的雪,一半都落在二少爷的肩上,雪融进衣衫湿了一片,而蓉夫人未被一片雪沾到,两人紧紧相拥着走来,这情景如诗如画,温馨得让张管事以为自己看错了。 “张管事。”深沉的声音传了过来,张管事打了一个冷颤,“还不过来。” 张管事立刻冲了过去,将二少爷手上的食物接了过来,眼在他们身后回府,他刚刚一定是看错了,哪里来的温馨,全是雪太大,看错了。 赵蓉蓉十月怀胎,生下一名男婴,取名罗安,即一生平安,罗安平日里有一位老婆子带着,现在逸园的外边修筑了两间房,一间房是给老婆子住,一间是给伺候赵蓉蓉的丫鬟住。 逸园仍是不让人随意进出,但是听到铃声时便必须要进去,因为罗逸给赵蓉蓉制作了一柄摇玲,若是有事便摇铃唤人。 这些奇思妙想,真不知罗逸是怎么想到的,反正他仍是很坚持,他的地方他作主,好似逸园只是他与她以及未来孩儿的地方,他人便不欢迎了。 虽是如此,罗母仍是得空便来,因为大媳妇在一个多月前生下了一名女婴,她很不满意,对着二媳妇总是埋怨一番。 “哎,我看她臀部这么圆这么大,一定会生出一个大胖儿子。”罗母一边逗弄着孙子,一边遗憾地说。 赵蓉蓉习惯了婆婆的重男轻女,却不免为大嫂抱屈,于是她凑近婆婆,在她耳边低低地说:“娘,你看他的模样。”她指着儿子,“他这副模样整个遗传了夫君呢。” 罗母仔细地看了看,“何止是模样相似,连脾性也是……女乃娘的女乃水不喝,只喝亲娘的,而且……” “看他皱着眉头像个老公公,和逸儿小时候一模一样。” 赵蓉蓉笑了,“是呀,希望以后不要像夫君这么……”她不说完整,任由婆婆自己想。 罗母吓出了一身冷汗,一个小儿子就受不了了,再多一个……她顿时摇摇头,“蓉蓉,这孩子你以后得用心了。”罗母没有心思将孩子抱过来养,光是养过小儿子,她就已经受不了了,何况她现在年纪大了,带不动了。 赵蓉蓉点点头,“好。” “这孩子像逸儿,那……”罗母想到了那个女娃。 “大哥的孩子自然是像大哥了。”赵蓉蓉顺利地接过话茬。 “也是。”罗母站了起来,“我去看看他们。” “好,娘,慢走。” 第10章(2) 罗母一走,罗逸便走了进来,“娘跟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就是琐事。” “娘没有说把孩子抱过去养?”罗逸疑惑地问。 “怎么这么问呢?”赵蓉蓉也不解,“娘喜欢孩子是自然,可怎么会想抱过去养呢,养孩子多费劲,爹和娘都年纪大了,禁不起折腾了。” “没什么,我就是觉得麻烦,碍眼。”罗逸淡淡地说。 赵蓉蓉闻言瞪大了眼,“胡说什么。她捂着儿子的耳朵,“你怎么做爹的,这话能讲吗?让孩子听到多难受。” “那么小的孩子能懂什么。”罗逸压根不相信地说。 “你……以后不准说。”赵蓉蓉半怒地说,转念一想,“为何觉得儿子麻烦碍眼?”之前未产下时,他可是很保护、很疼惜的。 “你现在眼里便只有他,焉有你夫君的影子?”罗逸难以忍耐地说。 赵蓉蓉不由笑了,“这是我们的骨肉,我不疼谁疼,再者,我眼里哪里没有你的影子了。”她说着将儿子放在一边,伸手捧着罗逸的俊脸,水眸认真地凝视着他,“看清楚啦,我的眼里是否有你?” 她的眼里有着一汪清池,池里映射出他的脸,他心绪一翻,伸手抚着她的脸,薄唇贴上她的,他在她的唇边低喃道:“蓉儿……” 她羞红着脸靠在他的怀里,任由他吻着,数月的禁欲,他恐怕是忍不下去了,如今她出了月子,身体也恢复得差不多了,他眼中掩饰不件的yu/望令她娇羞。 “罗逸。”赵蓉蓉轻喊着他的名,闭上眼,任由他为所欲为。 安静的逸园,宽阔的主屋,隐约听见男女之间相呼应的娇吟声、粗喘声,起起伏伏。 小儿子是否要娶正室,这个问题搁在罗母心中很久很久,二媳妇怀身子时,她不好说,免得二媳妇心里恨上她,所以等二媳妇生下了孙子,这个事情又重新摆在罗母的心头。 她正烦优着,罗逸找上了门。 “逸儿,你怎么来了?”罗母见到小儿子,惊喜不巳。 “与娘商量一件事情。”罗逸不似以往的慵懒,多了一分坚定。 “儿有什么事情要与娘商量?”罗母有些好奇,小儿子长大之后就很少有事会找爹娘商量,他大多数都是自己决定了就成。 “我想逸园该有一个正室。”罗逸严肃地说。 这话罗母一听,心里就乐了,小儿子终于想开了,“哦?你可问过蓉蓉了?”罗母想着,这一回事情要做得圆滑一些,以防二媳妇心中不说。 岂料罗逸看了她一眼,理所当然地说:“何须问她,我说了算。” 罗母一听心中更是欢喜,当她知道小儿子为了二媳妇在逸园外边建房子,又是找婆子、又是找丫鬟的,她心里真是酸,她自己生的儿子不曾心疼过她这个娘亲,有了娘子便忘了娘,她难受得不得了。 “那你是看上哪家的姑娘了?” “赵府的。” 罗母一愣,“赵府的姑娘呀……” “实不相瞒,儿子想把蓉儿抬为正室。”罗逸开门见山地说。 罗母一时很铁不成钢,“你既然有打算了,为何还来问我?”亏她以为他是开窍了,哪里知道原来他仍是不想娶。 “我未与蓉儿说,想请娘说,如此蓉儿才会相信我的心意。”否则她多半以为他是一时兴起。 “你是觉得由我出面,蓉蓉会感觉受重视,对吧?”罗母泪眼汪汪,如今自己竟只起到这一作用。 “麻烦娘了。”罗逸谦虚地说,但神情仍是一贯的嚣张。 “行了行了,我知道,你走吧。”真是为别人养儿了,罗母感慨地摇摇头。 小儿子离开之后,罗母收拾了心情,也就去找她二媳妇了。 听婆婆说了来意,赵蓉蓉自是开心,如此自己也不必担心罗逸娶正室的事情,“谢谢娘。” 罗母牵强地笑着离开,心中一叹,算了罢了,这个媳妇没什么好挑剔,会算帐、会生儿子,还会管她的儿子,哎,再说这罗家的男子对女人都是一条心,死心眼得很哪。 罗逸见娘走了才进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地坐在一边喝茶,等了一会儿,赵蓉蓉并未与他说话。 他又等了一会儿,看见赵蓉蓉闲暇地逗弄了一下儿子,又一个人趴在窗户上看风景,他忍不下去了,便走上前一把将她拉进怀里,大掌牢牢地住她的腰部。 “娘可跟你说了什么?”罗逸心急地问。 “没什么。”赵蓉蓉不其在意地说。 “怎么可能。”罗逸气急败坏地说,耳边响起一阵轻快的笑声,他一转过头,赵蓉蓉正笑得不亦乐乎,黑陈一眯,他立刻顿悟,“好你个赵蓉蓉,竟敢戏弄我。” “谁戏弄谁?”赵蓉蓉挑着眉看着他。 “此话怎讲?” “你从一开始就只打算娶我一个。”赵蓉蓉指了指自己,“却弄得你要娶别人似的。” “我从未说我要娶别人。”他露出一副女人很麻烦的神情,“你自己想太多了。” “可若我不会生儿子呢?”她记得他还笑过大嫂不能生儿子,大哥得另娶的事情。 “女儿也成。”罗逸无所谓地说。 “哼,反正你就是故意给我绕了一圈。”别以为她不知道。 罗逸无辜地抱着她,与她一同眺望远方的风景,“我哪里知道一娶就中了。” “若看不中,你怎么办?” 两人对望一眼,异口同声地说:“做一对有名无实的夫妻。” “现下你只能是我名符其实的娘子了。” “呵呵。” 其实做不做他的正室,她已经不在意了,因为在他的心里、他的眼里,她便是他的正室。 曾经因为娘亲的遭遇,她真的很害怕自己也会如此,幸运的是她遇上了一个世间少有的专情男子,并非人人如此幸运,她相信是娘亲的庇佑,她才会遇到他。 她会幸福的,她坚信。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