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休妻》 第1章(1) 城南有一个小村落,名为落雁村,此时正是艳阳高照的大晌午,一抹窈窕的身影出现在落雁村南坡边,她驮着背缓慢地走着,一个木盆卡在她的手臂与腰部之间,里头是刚刚洗好的衣服,她的额头上夹杂着点点汗水。 “呼……”她吐了一口气,呼出的热气在寒冬中显得白茫茫的,她疲惫地弯下腰,将手上的木盆放在了地上。 她脸色苍白地矗立在那儿,两手互相搓着泛红的手掌,本该滑女敕的掌心上长满了茧,她往手心里吹了吹气,试图使冰冷到没有知觉的手暖和一些,休息了一会儿,林若水又拿起那木盆往家里走,她在经过一片林子时,感觉到一股异样,她往林子里探了探头。 参天大树之下躺着一个人,那不是落雁村的人,她疑惑地伫立在那儿,她不该过去,可她吸了吸鼻子。 林若水的鼻子一向灵敏,任何味道都逃不过她的嗅觉,此刻她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这味道令她有了作呕的冲动。她蹙着眉,遥望不做声响的人好一会儿,她踌躇地没有动,她的胆子比较小,但先父有言在先,不得见死不救。 她咬着下唇,犹豫好半天,放下了木盆,捏着鼻子,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绣花鞋踩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音,本来躺着的男人突然转过身,吓得林若水惊叫了一声:“啊……” 那是一个高大的男人,他的头发凌乱,脸上血迹斑斑,她瞧不清他的模样,可他身上的伤势却骇人得很,一道刀伤从他的胸口处划开,直至他的肚子,血肉模糊得令她头昏脑胀。 “闭嘴!”男人似井般深的双眸警惕的盯着她,在她想扬声叫喊之前制止了她,吐出的话冰冷如冰雹,她即刻乖乖地闭上嘴,两眼像小鹿似地盯着他看。 男人身上穿着深紫色的上好绸缎,连腰间的玉佩也是光泽不凡,“过来!”男人低着嗓音说道,他的嗓音中带着令人不由屈服的权威。 林若水抖动着双唇,缓慢地走了过去,走近一看到男人严重的伤势,她不由又想张嘴大叫,眼里的泪水都要冒出来了。 一道力道重重地拉住她,林若水一个踉跄,整个人跌在了男人的前面。 石毅受着伤,可睥睨她的眼神好似她只是一只蝼蚁,他封住她的哑穴,他优雅地收回手,面无表情地说:“不准叫!” 她张着嘴,试图发音,却发不出来,眼泪恐惧地不断地往下掉,好似天然的瀑布,源源不断地涌出。 石毅看着她的眼泪如断线的珍珠般,他一点也没有被干扰,铁石心肠地道:“给我找大夫来……” 林若水缩着身子,抽抽搭搭地哭着。 “听到没有!”他严厉喝道。 本来正哭得起劲的她一个定住,石毅满意地弯唇,正想要说话时,他差点就瞪出自己的眼睛了,女人活像一辈子没哭过似地哭得更为夸张了。 “够了!”他只是封了她的哑穴,可没有点她的哭穴,她哭什么!胸口的伤口痛得令他龇牙咧嘴,而她还不断地碍他的眼。 林若水软子,全身哭得软绵绵的,没有一丝力气,等到她哭得爽快了,她终于停住了泪水,一抬眼就对上了石毅凶狠的眼神。 她抽噎地往后退,而石毅也没有力气再拉她了,胸口的伤势太重了,他一手按住伤口缓解血流的速度,脸色铁青地看着她。 没了他的牵制,林若水狼狈地像用手代脚地赶紧跑开,跑到不远处时,她又想起了自己那盆衣服,她思索再三,又蹑手蹑脚地跑了回去,那个男人还躺在大树之下,脸色苍白如雪,似乎离死不远了。 她没有停顿地半蹲子拿起木盆,她的动作一顿,她的目光看到了自己手腕上的血印,眼眶的泪水又要掉下来了,她用另一只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拿起的木盆又放了下来。 男人闭着眼睛,一片落叶从树上轻然飘下,落在了他的前额上,草发出嘶嘶的声音,他睁开眼睛,看着红着眼睛的女人,向他走来。 她张张嘴,想说话,却发现说不了话,她无奈地看着他,还带着点不甘愿。 石毅没有力气地看了她一眼,又闭上了眼,前额的落叶被她取下,他的前襟被她拉开,他霍地睁开眼,“做什么!” 林若水用力地控制自己想跑得远远的想法,她无助地看着他,他双眼如牛般瞪大,似在恫吓她,他们之间根本无法沟通,她咬紧牙龈,快速地拉开他的手。 罢才对她的拉扯,已经耗尽他的力气,石毅全身软绵,根本无法反抗,他狠狠地瞪视她,直到他发觉她不具有危险之后,才放松了肌肉,凶狠的目光转为惊讶,她是大夫? 他吃惊地看着她快速地在大树旁找着一种草药,又快速地咬碎,将汁液涂在他的伤口上,又用布绑住,伤口一阵的凉意,缓解了刚才的剧痛,他沉默地看着女子一边流着泪,一边处理着他的伤口。 石毅知道自己的伤口很狰狞、可怕,他身上的伤是被敌人的勾刀给刮开的,刀刃先在他的胸膛上划出口子,顶端的勾子又狠狠地深陷在他的血肉中,转了好几圈才拔出。 但他这个受伤的人都没有大惊小敝,她有必要怕到这个地步吗? 当林若水快速地处理好后,她一整张脸上都是泪,活像是被他虐待似的,伤口暂时舒服了,可他已经精疲力尽了,她哽咽着站起来,离开了。 石毅微眯着眼睛看着远去的女人背影,沉重的眼皮垂了下来,他闭上了眼睛…… 当他醒过来的时候,天一片的黑,头顶的月儿如回,在他旁边有火烧柴的声音,他侧眸看了过去,没有一个人,只有一堆火,以及放在他身边的包子。 石毅撑起自己,拿住包子,大口地咬下,转而皱眉,她是不是太吝啬了,连个肉包子也不愿意施舍给他,他食不知味地咬着,身上的伤口竟奇异般的不再如火般的疼痛了,他低头看了看胸膛上的伤势。 这堆火是谁弄的?食物是谁给的?他不用猜,一定是那个眼泪多得可以救灾的女人。 她是他这一辈子见过最会哭的女人了…… 他快速地吃完包子,昏昏欲睡,他又如醒来时一样倚在树旁睡着。 石毅好奇地看着不断在自己身边聚集的东西,第一天她给他生火,旁边放着用油纸包得好好的包子,第二天她给他带了一床被子及食物,第三天在他睡得快死的时候,她给他换了药,第四天…… 石毅!头看着灰蒙蒙的天,他心情极好,心里想,这一次她又会怎么样?没有让他住在她家,却将他需要的东西都带来,如果下雨的话,她是要送他一把伞还是让他住在她家? 细细的雨点开始从天空上飘了下来,点点滴滴落在他的脸庞,他耳力极好地听到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从不远处缓慢地跑过来。 “咳咳……”女子轻轻地咳嗽着,小脚步地跑了过来,犹豫不决地看着丝毫没有杀伤力的男人,“你……” 从他的伤口不再剧疼开始,石毅知道她懂医术,“你是一个大夫?”他冷淡地问,他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她一点也不像个大夫,只是一般的姑娘。 林若水撑着伞,站在他的前方,“不是,我不是大夫……”她小声地回答,眼睛瞅着他一会儿,又回头看着天空一会儿。 她不是一个大夫,但先父是一名大夫,她自小耳濡目染之下,药理方面不在话下,救人本该是大夫之责,不是她的责任,可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他眯着眼,打量着她脸上的神情,在雨势逐渐有转大的趋势之前,他出声了,“雨不会停……”只会越下越大。 林若水似有若无地叹了一声,踌躇再三,她上前俯准备扶起男子,石毅拒绝地挥开她的手,“我自己会走。”他还没有虚弱到要一个身高不及他肩膀的女人扶着他。 这是一个骄傲的男人。 林若水没有说话,收回了手,举着伞走在他身边,她的步子很小,他一个受伤的男人走上一步,她要走两步,她的伞也拿得东倒西歪,似乎从来没有为人打伞饼。 绕过林子,他们走到一间石屋前,接着走过石屋前的小庭院,走入屋中,石毅不着痕迹地看了周围一圈,发现周围的摆设简单,一共才两间屋子,连回都设在屋子外。 “你……”林若水把伞放好后,垂着脸说。 “伤一好我便会自行离开!”她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不过心里想的事情都摆在脸上了,石毅一瞧便知。 “嗯。”她又指指外间的榻上。 他上次是封了她的哑穴,但一两个时辰便会自动冲破,她不用一直比手划脚吧!石毅看她低着的头顶好一会,他迳自走过去躺在榻上,女子傻愣了好一会,赶紧退了出去。 他想,不到不得已,她是不会进来的,这穷乡僻壤的女子竟是如此迂腐,京城里的女子虽然也如她一样谨守本分,可不会如她这般过了头的小心翼翼。 翌日,石毅在床上躺着实在睡不着,身上的衣物发出一股恶臭,连他自己闻着都嫌弃,他缓慢地从榻上爬起来,一手捂着伤口。 伤口已不再流血,却是动一下都疼得厉害,他龇牙咧嘴地坐在床上,行军打仗多年,受过的伤不在少数,这一回也不是最严重的,却是他最落魄的一次。 第1章(2) 住在内间的女子早早便起来了,此刻她正在外头的厨房里,石毅皱着眉,她似乎是一个人居住,怪不得她之前总是小心翼翼,活像他是一匹大野狼,若她是一个人居住,无怪乎她小家子气的行径了。 防人之心不可无,害人之心不可有,古人之言必有其道理的。 他缓慢地移动着,正要打开门时,她正好进来,手上端着菜,一看见他便习惯性地垂着头,“公子,你伤口还未好,最好是不要乱动。” 鲍子?石毅扬扬眉,长这么大,也只有一些没眼睛的人敢这么客气地称呼他了,他闷不吭声地坐了回去,两眼瞪着她,活像是没见过人似的。 林若水将菜放在桌上后,折身回内间,没隔多久又走了出来,手上多了一套旧衣物,“这是先父留下的衣衫,公子若是不介意的话,就拿去用吧。” 他才不会介意呢!大男人不拘小节,计较这个、计较那个,什么都计较的话,拿什么让女人计较呢?石毅接过她递过来的衣物,客气道:“有劳姑娘了。” “先吃饭吧,等会儿我打一盆热水让你擦身子。”她轻轻地说。 “不了,你直接告诉我哪里有小溪……”擦身子?这么婆娘的事情石毅可干不来。 “不行!”她反对地摇摇头,“公子伤势这么严重,连疤都没有结,怎么可以碰水。”莫说是大夫,只要是有常识的人都知道,这有伤之人切忌沾水。 虽然她左一个公子,右一个公子,听得令人烦,可这会儿她说的话更是令他不爽,“有什么关系!我要……” “我先去做菜了。”林若水转身离开了。 石毅静默了,张着嘴看着正前方,矮了他半截的小女子,等等!这……她没有听见他说的话吗? 饭后,林若水依言端了一盆热水过来,石毅挑眉地看着她放下木盆,恭敬得如家中的婢女般,对他说道:“有事再叫我。” 眼看门要关上,那个蹑手蹑脚的女人转眼就要消失在他前面时,他以贵妃卧榻的姿态一动不动,一手撑着脑袋,慢条斯理地开口了,“等等……” 门隙又打开了一些,传来她柔柔的嗓音,“公子有事吗?” “在下有一件事想请姑娘帮忙。” “请说。” “姑娘不妨进来。” 林若水凝视着自己脚上的绣花鞋好一会儿才跨进门内,不自在地说:“公子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 这公子、公子的,听多了他也就顺耳了,“诚如姑娘所说,我的伤势未好,这擦洗不便,不知姑娘……” 石毅自知这个要求十之八九是要被拒绝的,她一个乡野村妇,迂腐不经事,要她一个大姑娘给他擦身子,她恐怕要夺门而出了。 “好。” “啊?”石毅不文雅地挖挖耳朵,“你……” 林若水虽不喜跟人打交道,也不愿与人有接触,可他的要求并不过分,“公子与我的父亲很像,父亲生病时,这擦身子的事情都是由我做的。” 石毅脸上的诧异转而挂上了尴尬,她的话讲得诚恳之至,不过石毅却不开心她把他当做父亲般侍候,话说,这几日她对他还真的有一点儿女孝敬长辈的意味呢! 林若水没有石毅想得这么多,她直接将手放进盆中,拧吧棉布,转向了石毅,“公子……”她示意他月兑下衣服。 有人侍候是好事!石毅也是从小被人侍候到大的,可她又不是自己的奴婢,他也不习惯让一个认识不到几日的姑娘家…… “不用了!”石毅忍着痛意,咬着牙,威风地说:“刚才只是跟你开玩笑的,你出去吧。” 林若水一愣,好脾气地点点头,听话地退了出去,门一关上,她才偷偷地吐了一口气,她真怕他是当真的,要真是如此……真是羞死人了!他仅是一个陌生人罢了,她怎么可能恬不知耻地为他擦身? 这是一个奇女子!石毅在心中暗暗地想,女子懂医术已经是罕有,她对他也彬彬有礼,只是真要她做什么违逆世俗之事,她竟也愿意! 她,石毅是越来越看不清了。 石毅有八个姊妹,有落落大方、高贵典雅,也有文静乖巧、贤淑温柔,更有直来直往、多管闲事的。但她,不似他的姊妹中的任何一个人,这性子,说是柔顺善良,也可以当做古里古怪。 唉,果然人生百态,一样米养百种人。 石毅在石屋里待了十日之后,伤口开始结疤,大概是他身强力壮,这等重伤到了他的身上倒不是什么大伤。 简陋的木制饭桌上,他吃着清淡如水的饭菜,一双尖锐的眼看着垂头不见脸的女子。 “你叫什么名字?”他们共处一室近半个月,他竟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小口小口地扒着饭的林若水动作顿了顿,轻声道:“林若水。” 这个名字……石毅回眼看了她一眼,怎么会跟他的……那么像!应该不是她,这世上人名一模一样也不足以为奇,想太多了想太多了! 石毅在心里记下她的名字,待伤势好了以后,他回去后会命人好好酬谢她,他自报姓名:“我叫石毅。” 林若水吃饭的动作停了下来,那是她打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回头看着男人,男人的长发狂野地披散着,眼睛灼灼有神,身上褴褛的衣衫换上了先父留下的旧衣衫,偏他腿长手长,穿在他的身上显得太短,虽然如此,却遮不住他的尊贵。 “石毅?”她轻轻地呢喃,她蹙着眉,陷入了沉思。 “你听过我的名字?”男人不意外有人听过自己的名字。 “似乎有所耳闻。”这个名字岂止耳熟,林若水两道峨眉微蹙,眼眸深处带着憎恶。 “你自是听过。”男人高傲地放下筷子,眉一扬,“我乃京城大将军石毅……” 女人手中的筷子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她慌慌张张地站了起来,惨白如灰的小脸不见一丝血色,名字相同便算了,可为何连出身家世也一样,莫非他真的是…… “哈哈……”男人大笑,“你何须惧怕成这副模样!” 林若水根本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她抖着手从地上拾起筷子,两边散落的发丝遮住了她的神情。 “你救了我一命,等我伤势全好,我回京之后会重重酬谢你。”石毅一派的大方,在他最落魄的时候,这个女人既然救了他一命,那他也势必要报恩。 林若水将脏的筷子放在桌子上,神情复杂,“你是京城大将军石毅?”她轻轻地重复着。 男人剑眉一挑,看了她一眼,“你不相信?”确实,绝对不会有人相信如今落魄的他是一个大将军,他的手伸到腰间,一拉,上好的玉佩躺在他的手心,“拿着!” 林若水偷偷地打量着那玉佩好一会儿,“这……”她不懂他的意思。 “这块玉佩就放在你那里,等我伤好了回去自会让人来取。” 林若水盯着那块玉佩好一会儿,她才轻声道:“不,不用了,我相信你便是那位将军。”空着的那小手握拳握了好久,又无力地放开,她轻晃着螓首,她救了不该救的人! 石毅扬扬眉,无所谓地将手中的玉佩收了回来,其实他身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再休息一段时日便可以离开了,“这里是哪里?” 林若水的声音轻如蚊蚋,“落雁村。”她一顿,“是一个小村落。” 石毅思考了一会儿,转而将收回的玉佩放回桌上,“你将这枚玉佩典卖掉……” 罢刚还说要赠予她,如今又要典卖?林若水诧异地瞅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玉佩卖掉之后,希望姑娘替我办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我要你替我带信到将军府。” “这件事情,小女子会替将军办到。”一件小事罢了,只是林若水不喜与人打交道,唉,罢了罢了,送走这尊大佛,她才可以安心。 “剩下的钱任由你处置吧。” 那日吃过饭之后,林若水按照他的吩咐,将玉佩典卖掉,从当铺里拿着典卖了玉佩之后的银两,托人带信到将军府,剩下的银两她买了一些药材。 “事情办妥了?”男人站在她的小院子里,似乎等了她很久。 林若水人小脚步也小,走这么多路,绣花鞋磨得脚生疼,却一声怨言也没有,“办妥了。” 石毅一双黑眸不着痕迹地看着她,她不过是一名乡间村妇,脸上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胭脂水粉也没有,身上的衣料也是粗糙的,而他近日住在她家中,吃的也是寻常百姓家的食物,可见她的处境并不好。 “家中的男人呢?”住了多日,他没见过她与别人来往,话一问完,他想起了她每日都要供奉的牌位,上面的逝者也是姓林,应该就是她的父亲。 林若水眼中掠过一抹异样,低着嗓子说:“我不过是一名寡妇罢了。” 毖妇?这么年轻?林若水的年龄看上不去不大,以石毅看来,最多也就十八左右。 “是这样。”石毅思忖一会儿,“那么你的终身大事就包在我身上吧。” 什么?林若水惊得抬眸,“你说什么?” “俗话说得好,女子寻得如意郎君便是美事一件,你救了我一命,我便为你寻一个好人家。”她虽然是一名寡妇,家境一般,但有他石毅为她打灯笼,绝非难事。 “请……”林若水此刻顾不得男女授受不亲,她一个上前,右手紧紧地拉住男人的衣衫,“万万不可!” 近距离之下,石毅才瞧清了她的模样,她生得可人,一双眼眸又圆又大,鼻尖小巧可人,小嘴水润诱人,露出的额头也是圆滑饱满,从面相来说,可谓是一名有福之人。 “有什么不可?”他带笑地问,这几日相处下来,他只知她的发比常人黑,人比他要矮好多,没想到她的脸蛋生得清秀讨喜。 这还是他第一次跟她这么近的说话,他们一同吃饭,一同住在一个屋檐下,奈何她把他当生禽猛兽,不敢过多地接近一分,他也不在乎,由着她去了。 她听见他隐约的笑意,一双美目不解地从他的俊脸上移到他的衣衫上,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竟然失礼地扯着他的衣角,她吓得赶紧放开,夸张地退了好几步,“我,我……” “什么?”他竖起耳朵听着,两眼没有错过她脸上的窘意,她的眼眸水水的,似是随时要哭出来似的。 “我,我不需要将军为我说媒……”羞死人了!他的身分实在不适宜为她说媒呀,她巴不得他快快离去,不要扰了她的清静。 第2章(1) “你既然已经知道我的名字了,就不需要称我为将军了。”前几日唤他公子,今天倒好,唤他将军。 林若水蹙眉,不叫将军,叫什么,“公、公子……” “你直接唤我的名字即可。”石毅没有顾忌女子的心思,大咧咧地说:“我可不想公子、姑娘地称呼,这也太麻烦了!” 她不觉得麻烦呀,她何德何能可唤他的名字,“还是算……了……”在男人冷冽的目光下,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若水……”男性的声音好似淙淙流水穿过叠层翠绿,流水涓涓般的好听。 她的脸儿一下子就红了,没想到他竟直呼其名,“你……” 石毅不觉得自己喊得过于亲昵,只要别人对他好,他就会对别人好,态度理所当然地不似初识的防备,“我这么唤你有什么不妥吗?” 极大的不妥!林若水优美的峨眉瞬间扭成了一团,“公子你……” “石毅。”他坚持要她称呼他的名字。 她执拗不过他,他的态度太过坚定,她闷哼几声,模糊地喊道:“石……毅……” 石毅满意地点点头,“若水,你不用担心,你既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一定会为你找一良人,让你此生无忧!” 一股寒气逼近了林若水,她的衣衫单薄,耐不住初冬的寒冷,她打了一个寒颤,“你不需费心,若水已经是寡妇,一生……”她的俏脸微红,“一生只爱先夫……” 石毅讶异地挑眉,看着她酡红的脸颊,他的心竟不由浮动,真是奇了。 “石公子,谢谢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林若水绕过他,往屋子里走去。 “你手上拿什么?”她走过他身边时,男人闻到药材味,这几日喝药喝得都要吐了。 “哦,我用剩下的银子买了人参、雪莲之类的补药。”林若水停下来回答他的话。 男人一听,“你不需要买……”他的原意是将剩下的银子给她,算是补贴这几日吃她的、用她的费用。 “哦,等等。”女子打断他的话,将另一个包裹递给他,“这是我替你买的衣衫,你试试吧。”即使要他走,也得让他走时体面一些,先父的衣衫穿在他的身上着实不好看,有损他将军的威名,更希望他一走就把她这个人给忘了,别扰乱了她现有的平静,快快走吧! 她倒是一个心细的女子,石毅点点头地接过,“有劳了。” 石毅心中不由疑惑,她说她是寡妇,但为何他没有见到她家中有任何年轻男子的衣服,她应该不会吝啬地拿她已逝丈夫的衣服给他穿吧?石毅低头看着身上的衣服,心里一凛,“我这一身衣服是……”先父?先夫?她死了父亲,又死了丈夫? “是我父亲留下的。” 石毅眼里的笑容褪去,眼里升起狐疑,脸上的笑容依然在,“在下欠姑娘颇多。” 林若水不知自己说的话已经露馅,她轻笑地摇摇头,他好客气,微风吹起,掠过她的额,一阵冰凉的触感惊醒了她,林若水默默地转身,回屋子里去。 石毅淡淡地注视着她的背影,她为何一人住在村子的偏僻处?真的是克父克夫,而被人疏远?为何他却觉得这女子并不如他想像的凄惨,反而很享受如今平淡的生活,莫非一切都是假像? 他的眸子一冷,不管她如何都不关他的事,但千万不要是追杀他的那帮人的同伙便是,要真的是同伙,只怕他近几日服下的药都足够毒死他上千百回了。 烟囱里白烟袅袅,他的眼瞬间一眯,无论怎么样,今晚的晚饭他是吃定了,桌上的菜色平平,皆是素菜,偏偏她的烧法对了他的胃,总能吃上好几碗大米饭;不过,多出的银子,她不用来卖肉给他解解馋,做什么买药材?吃到肚子都是一回事,但可苦了他的舌头。 这药味……如何去苦味呀? 夜半无人时,林若水的小屋子里一片安静,她酣睡得香甜,一道黑影晃过月光下的窗子前,高大的身影站在床畔,她睡得正香时,忽然全身泛起冷意,她迷糊地睁开眼睛,一个好大的黑影正挡在她的前面。 她瞪大眼,小嘴一张,黑影在她呼叫之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捂住了她的嘴,“唔唔……”黑白分明的大眼里尽是恐惧,双腿踢乱了被子,露出光洁的玉足。 “是我!” 林若水正探进绣花枕头下的手一顿,指尖碰触到冰凉的兵器是他! “嘘,来者不善,我稍后再与你解释。”石毅弯下腰,二话不说,拿过一旁的外衣披在她的身上,直接拦腰抱起了她往外走,被他抱在怀里的林若水紧张兮兮,却不敢张嘴呼喊,只好张着一双水眸,眼巴巴地瞅着他。 石毅的伤势恢复得不错,如今他矫健的步伐丝毫看不出他曾受过重伤,精锐的双眸眼观八方,他抱着林若水从后门走。 静寂的夜里听不见任何脚步声,林若水只听到男人轻轻的呼吸声,以及胸膛传来的怦怦声,他的脚步非常快,她听到风吹过树叶时的娑娑声,黑暗的林子里她根本瞧不见任何事物,石毅却似走过千百回,天知道他根本就没有踏出过她家的小院子。 石毅快速地穿梭在树林里,意图甩掉后边紧追不舍的不明人士,怀中的女人轻得不像话,好似手中没有抱着一个人似的。 “怎么回事?”林若水压低了声音问道。 他们此刻躲在一个山洞里,藉着黑夜隐藏了踪迹,“许是顺藤模瓜而来。” 嗯?林若水思考他的话,顺藤模瓜?顺着谁的……林若水恍然大悟,“他们是跟着我?” “啧啧!”石毅倒没想到她的脑子转得这么快,“你也别自责了!”他想过要她通知将军府的人时会走漏消息,所以他是在伤好得差不多的情况下才让她这么做。 若是不通知将军府,他音讯全无,到时京城乱成一团可就不好了,特别是难缠的女乃女乃。 “怎么会……”林若水愁眉苦脸,她没想到自己会打草惊蛇,害了他们自己,“对、对不起,石公子……”尽避他要她直呼他的名字,可林若水有自知之明,不敢越轨,以她的身分实在不宜直呼他的名字。 “说了叫我名字!”石毅不耐烦地挥挥手,两眼直盯着外头的动静。 林若水低下头不语。 “你休息一会儿吧,等天一亮,我们就必须离开这里。” “我也要走?”林若水千万个不愿意。 “不然呢?”他的行踪曝露,而她跟他又有关联,抓不到他,起码也要拿她解解气,她要是愿意留给别人解气,那他也没有办法。 林若水噤口,唯唯诺诺地说:“谢、谢谢石公子。” 谢谢?石毅傻在那儿,她是傻了吧!摆明她是受他牵连才落得凄惨不已,他回眸看了她一眼,她朝洞穴深处走,他起了坏心,“小心点,里头要是有什么蛇蝎……” 她的身子一僵,又回到了原处,乖乖地蹲坐在他的身边。 炳哈……石毅在心里大笑,不知她这么有趣。他清清嗓子,“这里隐秘得很,你闭眼好好休息一番吧。”说着,他月兑下外衣,披在她的身边。 石毅今年二十有四,比她年长许多,家中兄弟姊妹除了他一个男子,其余皆是女子,姊姊妹妹一大堆。 他把她当做妹妹,没有别的意思,但吓坏了林若水,她给他买的新衣服上沾惹上了他的气息,他的衣袍披在她的身上,她立马嗅到了专属于他的味道,一股浓烈的草药味。 “这,这,不,不用……”她羞答答地作势要拿掉,石毅一个眼神止住了她的行为,她立马乖乖地不动了。 初次见面时,他全身是血,尤为可怕,相处了一段时日,其实他的性格十分开朗,她沉静不爱说话,他会找她说说话,不会与她小眼瞪大眼。 可他天生就有一股气势,只消他一个眼神,她就不敢妄动了,也难怪他说自己是将军,林若水立马就信了他的话,谎可以撒,话可以乱讲,身分可以乱说,这眉宇间凛冽的气势,以及养尊处优的架势可不能装模作样。 她背过身子,闭上眼睛,听话得不得了。 女人就该是这副模样,乖巧听话,男人说一,女人就不准说二,石毅感叹不已,他家中的女子一个个性格泼辣、野蛮娇纵,温柔二字只有她们的夫君才能见得吧! 外头一点声响也没有,好似他们真的成功躲开了敌人的追捕,石毅暂时放松地坐在洞口,也跟着闭眼休息一会儿,夜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声嘶嘶作响,听得人心惶惶,这样的夜晚可不寻常,如两年前一般,实为少见。 两年前,将军府。 京城人人津津乐道的将军爷石毅要在正月初九迎娶新娘子,此事在京城闹得人仰马翻,这有何缘故,且慢慢说来。 石毅十五岁时就跟着军队南征北伐,立下不少汗马功劳,七年内,他从一名默默无闻的小兵成为一名大将,更在著名金越一战中摘得敌方将军的首级。 皇上龙心大悦,直接封了他一个金越将军之名号,赏赐一座富丽堂皇的将军府,于是,石毅还未回到京城,为他说媒的媒婆早就争破了头。 但是石家一一回绝了亲事,原来这石毅早有婚配,在他还在娘亲的娘胎中,他的终身大事就被订了下来,据说新娘子的父亲有恩于石毅的双亲,于是为了报恩,石毅的双亲决定让儿子“以身相许”…… 第2章(2) 这一天,大将军带军回朝,同时迎娶新娘子,真可谓是双喜临门。 天灰蒙蒙的,这天是月里最好的黄道吉日,照理说该晴空万里、阳光明媚,但不知为何,这天公不作美,从早下雨至傍晚,夜幕降临时,这雨才停,进宫的石毅也回来了,他从马上一下来,便见将军府门口挂满了红灯笼,门口的宾客络绎不绝。 “将军,恭喜恭喜……”林员外迎面对他说道。 石毅不解地作揖,走进将军府,竟看见了当朝宰相林泽义在此,“将军,恭喜了……” 这……他只不过是封了一个将军之名,石毅不好意思地说:“不敢当。” “七哥!”排行第九的小妹突然跳了出来,拉着他就走。 “九妹,你做什么!没看见宰相在吗?太失礼了!”他骂道,口吻却不重。 “快走了,七哥,大喜之日,你这个新郎官在外头游荡什么呀!” “大喜之日?哈哈,九妹,你开什么玩笑!”石毅哈哈大笑。 石九妹停下脚步,嗔目一瞪,“我哪里是在开玩笑,七哥倒是好笑了,多大的人了,还与妹妹我开玩笑!” “我?”石毅指指自己的鼻子,“新郎官?哈哈,那我的新娘子呢?”他何时迎娶过新娘子了? “哎哟,你也别客气了!六姊见你忙碌,便替你将新娘子给接过来了!”排行第六的小姊姊最喜欢男扮女装了。 “什么!六姊她……”等等,他什么时候定亲了? “好了,别说了,这事情说起来可长了,七哥,吉时可不能错过!”九妹拉着他就跑。 “不……”石毅说不过她,力道也比不过天生牛力的九妹,直接被拉走了。 匆忙之间,他被换上了吉服,傻愣愣地被推了出去。 石家大家长石女乃女乃正坐在东位之上,两眼慈爱地看着他,石毅正要张嘴说什么,只听到有人喊道:“一拜天地……” 有没有弄错了?他可是一介将军,怎可由着这一群娘子军胡闹! 他正要聚气于丹田,制止这莫名其妙的婚事时,女乃女乃突然脸色苍白,两眼瞪直地看着他,好似他敢说一个不字,她就会随时随地要断气般,他眼珠子一转,又看见了一旁的双亲,两人的脸色也同样不好看,平日里喜欢闹他的几个姊妹也可怜兮兮,好似家里随时要办白事。 唉,大将军又如何? “跪……” 他的膝盖一软,乖乖地跪下。 “拜……” 他的脖子一酸,无奈地垂下。 “二拜高堂……夫妻对拜……礼成!送入洞房!” 洞房?常年行军在外,即使偶尔得空,他也未曾去勾栏找小桃红或者小凤仙的,他可不想腿软地上不了战场;那他石将军是一枚童子?错,错,大错!他早就在参军之前就有过小桃红或者小凤仙了,这一会,他想起了有娘子的好处。 不错不错,女乃女乃、爹娘以及各位姊妹都对他不薄,早日成家就可光明正大地抱着娘子做的事情,如此一想,心里似乎也不憋屈了。 于是……他敬酒之后,摇晃着身子要进洞房,他一推开门,媒婆、丫鬟说了几句吉利的话,便识相地退下了。 他坐在凳子上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拿起杆秤挑开了凤冠上的红帕,一张小家碧玉的小脸显露在他的眼前,他一愣,这……似乎长得有些普通…… “娘子……”普通姿色,也不丑,大不了以后再娶个娇美小妾回来弥补他的视觉失调。 他大力地上前一个拥住,怀中的女子立马一颤,“小娘子,我便是你的夫君石毅,你要视我为天地,不可……不听我的话……若是你乖……我便将你留着……否则以后你要是成了……下堂妻……” 他酒意不算盛,头脑也算清醒,说的话也是发自内心,只要她乖巧,懂得持家,他自然不会委屈她。 “夫君,这是什么意思?”女子羸弱的声音传了过来。 “就是要乖乖的,在家从夫。” “就是……”洞房花烛夜,是不是话太多了? 男人索性不讲话了,毛躁地扯开新娘子的衣服,意外地看见新娘子的肩头有一个月牙状的胎记,如血色的月般魅惑。 他吞了吞口水,正要张开爪牙好好地饱餐一顿的时候,房门一阵敲击,“七爷,七爷……” “干什么!”没看见他正忙吗? “北方敌军侵犯,军事告急……” 有没有搞错?在这个时候? “七爷,七爷!”来人发出夺命般的催促。 “唉……”颓废至此,将军之名不过是虚名,“来了……” 于是石毅百般不愿地从香喷喷的娘子身上爬了下来,独自生着闷气,连一声交代也不同娘子说,便提着裤腰带往外冲锋陷阵,只剩女子独守闺房,唯有残烧红烛作陪。 石毅从那一段记忆中回过神,眼里一片深沉,低头一看,一双白色的玉足正好露在他的眼前,他一愣。 目光不断地往上移动,他看见了玉足的主人,他记得他新娘子的脸蛋比较圆润,非常的普通,跟他的姊妹一比,真的差强人意了。 “呀……” 林若水的惊呼声吓了他好大一跳,他因想起那一件事情而闷闷不乐,她倒送上门来让他斥责,“叫什么!” “你……” 林若水惨白着脸,他带她出来的时候,实在是太急了,她来不及穿鞋,他就抱起她跑了起来,而此时,他黝黑、带着茧的大掌正放在她雪白的脚踝处,一黑一白强烈的对比,羞红了她的脸,“石公子……” “不要叫,要是引人来就麻烦了!”看在她是一个小泵娘的份上,他缓下口气。 “不、不是……” 黎明的破云之光正好投射到洞口,带着初见情人般娇羞的红晕散在了她的脸上,刹那,那张平凡清秀的小脸一下子多了惊人的娇艳,他一时看傻了眼。 “石公子……”他到底在看什么? “咳……”石毅轻轻咳嗽着,眼睛又一次地溜到她的脸上,仔仔细细地看了她好一会儿,他明白刚才只不过是幻觉,她还是这么的普通呀! “石公子!”她不住地往上移动着身子,他的手真的是太可恶了,竟然…… “嗯?”他的手模到的是什么东西?竟如此滑润,比他模过的任何一种玉都要滑,是什么…… 他的目光停在了自己的手上,以及他手下的一双白白的、滑润的玉足,他差点要砍了自己的手,怎么会模到人家姑娘的小脚上了,“你怎么没有裹小脚?” 不该问这个问题,该说的话应是,不好意思,姑娘,结果…… “娘亲早逝,父亲不懂这些,所以……”说着的同时,她又动了动身子,可她越是缩,他的手越是霸道得紧。 “原来如此。”他点点头。 她欲哭无泪,觉得他们似乎没说在一个点上,她怯怯出声,“石公子?”他该松手才是。 “嗯?”他的手好似不是自己的,明明该收回的,可他的手死活不愿放开那滑润肌肤。 林若水快要哭出来了,未曾被人这样的轻薄饼,她羞得要自刎。 似是听出她的哭腔,他见好就收地放开了手,两眼仍旧巴巴地望着她的玉足,直至她将自己的双脚缩回了自己的裙摆之下,他瞧不见了,才不舍地收回了目光。 不过就是一双脚,他竟看得失神,“我的姊妹中只有大姊和二姊裹小脚。” 林若水吸吸红了的鼻子,两眼看着他,“石公子只有姊妹?”莫非她真的没有认错人,他真的是那个人? “是呀,家中只有我一个男丁。”他一顿,“我一共有八个姊妹。” 当真是他!难道这是天命,在劫难逃!林若水心中一惊,不敢置信地瞅着他。 “怎么了?这么惊讶?哈哈。”他笑呵呵,“我大姊和二姊都裹小脚,如今嫁的人皆是京城出了名的好人家。” “这……”跟裹小脚有关? “当然啦,也要乖啦,像我其他姊妹就是太不乖了,乱蹦乱跳地像一只青蛙,真是败坏门风。” 林若水默默无语,不懂他的道理,轻轻地说道:“我未曾裹过小脚,但听人说起过,裹小脚的女子一路皆是哭过来的……” 每个人从小孩到大人,骨骼也跟着由小到大,这裹脚之事却是限制了人成长的自由,硬生生地把一双正在发育的脚给裹成了小脚。 自古“裹脚”便是富裕之家的千金小姊之事,她们不需做工,只要会抚琴、会女工便够了,可寻常百姓家里,即便是女子也要工作的,裹脚不仅不好走路,只怕会影响工作。 石毅突然住嘴了,因为他想起来一件事情,大姊、二姊裹小脚时他还未曾出生,待他出生后的几年,三姊和四姊便到了裹脚的年纪,他年幼不知,听到小女孩的啼哭声,就觉得烦。 他虽小,但是独子,受尽宠爱,他一个不耐烦,上至石家长辈,下至石家仆人,都不敢违逆他,如此一来,三姊、四姊以及后来的姊妹都因祸得福,才免去了那裹脚之苦。 石毅看了她一眼,竟觉得她小脸的轮廓与记忆中那张小脸有几分相似,他嘲笑地摇摇头,那晚开心地多贪了几杯,只模糊地记得新娘子的长相普通,其余细节都已经记不清了。 “石公子?”林若水不解地看着他一会儿蹙眉,一会儿笑。 他扯扯唇,“天快亮了,我出去看看,你不要乱动,就乖乖地待在这里。”真是见鬼了,尽想些陈年旧事。 林若水来不及说什么,就见他一个飞跃,转眼间就消失在她的前面,他应该没有发现什么吧?林若水掀开裙摆看着自己的脚,脸上飞入两朵红云,他的热度还残留在她的脚上,一路上她光果着脚,倒没有受伤。 他一路上抱着她飞奔,她是一点也没有受累到,他是一个好人吧?否则怎么会在察觉有敌人时还带上她这个累赘,只是若他是一个好人的话,当年为何要那样对待她呢? 第3章(1) 洞口一阵骚动,林若水回眸望去,他回来了。 “他们应该已经散去,我们离开这里吧。”石毅走进洞口,“这个给你。” 林若水愣愣地看着他手上的东西,“这……” 一双编制简单的草鞋赫然出现在他的手上,是他做的? “我随意做的,你先穿着吧,免得磨伤了脚。”行军打仗这么多年,什么玩意儿他都会做一点。 林若水傻乎乎地接过,偷瞥了他一眼,难以置信地说:“这是你做的?” 被她一瞧,石毅倒有些不好意思了,长这么大他都没有亲手送东西给女子过,不由大声地说话,试图掩饰自己的窘意,“对啦对啦,你快点穿上,我们要走了!” 他的声音好大,吼得她耳朵一阵生疼,却又不觉得他过分,反而觉得他现在别扭的模样还挺可爱的,“谢谢……”她小声地说道。 他背过身,轻咳一声,林若水赶紧蹲子快速地穿上,大小竟出乎意料的合适,她又想起了他刚刚拂她脚时的场景,石毅拿捏尺寸很准,只消掌过她的脚,他就清楚了。 “走吧。”他率先走出洞穴。 林若水跟着走了出来,初见明媚的朝阳时,她不适地眯起眼,忽然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她的前方,遮住了那刺眼的阳光。 “闭一会儿眼睛就适应了。” 她照着他说的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后又一次睁开眼时,眼睛已经适应洞外的明亮,忽然发现他的背影如山般高大。 男人转头看她,继而跨步离开,林若水赶紧跟上,小心翼翼地保持着距离,他走她也跟着走,他停她也跟着停,永远保持五步之遥,不远也不近,说话还能听清对方说什么。 “石公子,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她的声音轻柔地顺着风飘进他的耳朵里。 他的耳力极好,“你家是不能回了,我目前也没有打算,你就随我先上京吧。” 林若水停了下来,蒙胧的大眼睛里有些不明,以及丝丝恐惧,“京、京城?”她惊恐万分地看着他,京城,那是一个繁荣的地方,却是她最不想回去的地方呀。 “怎么了?”他停了下来,半转过身。 “不,我……”她困难地轻喘着气。 他没有看错吧?这个女人是水做的吗?珍珠般大的泪珠儿从她的眼眶一颗一颗地掉了下来,他差点信以为真地要伸手去接那似珍珠的泪珠。 伸到半空的手僵硬地收了回来,石毅咳了几声,“你别哭了,只不过是上京……”他又不会对她怎么样!她是他的救命恩人,将军府上上下下都要将她当菩萨一样地供奉呢。 “不……我……不……”她哭得肝肠断裂般的凄苦,两手捂着的小嘴里发出呜呜的凄凄之声。 她说的何其模糊,没有理由,字不成句,但他倒是听出了她的不愿意了,但还是要一个理由吧! “为什么?”所幸是在深山野林里,否则一个小女子哭成这副模样,只怕他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只是他那时满身是血地躺在那儿,她怕得要死,却有胆救他,现在不过是上京,她何须惧怕得瑟瑟发抖,活似他要她去那闻风丧胆的诀死谷。 “石公子……”唯有这三字,她喊得算是清楚了。 “罢了罢了,不去便不去。” 石大将军何时会屈威于一名女子的眼泪之下,只是林姓女子的泪水实在是令他大骇,要是能止住她的泪,那他真的要谢天谢地了。 “可、可以吗?”哭泣中,她支支吾吾地问,深怕自己的任性会造成他的不便。 “当然可以!”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他都答应不带她去京城了,她也该收收眼泪了吧。 粉女敕的脸颊上的泪痕逐渐缓下,“其实石公子不需要为我费心,我一个人……”父亲去世之后,林若水都是一人过活的,不觉得不妥。 “不行,你一名女子……”石毅不知道自己为何要管得这么多,她要自行离开,他也省事不少,无须挽留她。 “石公子,我们萍水相逢,我只不过是顺手帮了你,你不需要诸多挂念这份恩情。”林若水以衣袖轻轻地抹着眼泪。 “你……”她这么说也没有什么不对,不对才怪!但要他听她的话,那才真是怪了,“若水,你是要我做一个忘恩负义的人?” 虽然他以前做的事情谈不上忘恩负义,但也相去不远吧,她长长的羽睫眨了眨,“若水不是贪心的人,救石公子也不过是顺手罢了。” 不贪心?她要是表现得贪心些,他们此刻也不会留在这里了,他大爷想上哪儿就上哪儿,她爱跟不跟!哪会尊重她的意见!只是她越是这么懂事,他就越放不下心,他真的是犯贱!犯贱! “石公子?”林若水心惊肉跳地看着他满脸的阴暗,好似夏雨之前的乌云密布。 “若水……” “是。”她应道。 “不如我就收你做妾室吧!”话一出口,林子更是静谧得吓人。 林若水轻轻地回头,一双明亮的眼睛盈满着泪,“石、石……” 看吧,把她吓得连话都讲不齐了,石毅真想仰天长啸三声,这位小女人似乎也太容易受惊吓,太容易泪眼汪汪了。 “你如今也是一人,又是寡妇,我之前说要为你寻一良人,想来想去,我觉得还是我自己最牢靠。”石毅讲到后面,觉得自己说的还挺对的。 “这么一来,我又可以报答恩情。”这便是传说中的以身相许呀。 “不行!”林若水颤着双唇,“这不妥,不妥,非常不妥!” 一连三个不妥,她总要说个所以然吧,石毅认真地等着她说个好理由来。 “其实……”林若水为难地别过头,“若水只爱自己的夫君……” 爱?石毅冷哼一声,爱这个字眼他是不懂的,“若水,女人没了依靠,总是要再嫁的。” “就、就算要嫁,若水也不想嫁一个有妻室的人,免得鸡犬不宁。”他要自己嫁做妾室,那么在她之后他已娶了一名女子了? 不知为何,林若水想到这个可能性,心口竟像是腌菜时放的醋,又酸又不好闻。 “你是要我休了正妻,娶你?”看不出她的心眼这么小,容不得他人分享夫君之爱。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希望我的夫君一生只有我。”讲到这个话题,林若水不好意思了,从未对人说过的愿望就这么告诉了他。 而他还曾经是她的……唉,在他面前,她不小心地就放下了防备。 石毅第一次从一名女子口中听到这样的话,一时傻在那儿。 “石公子,请你不要再管若水,若水不需要你为我说亲,也不想委屈你娶我……”林若水善解人意,虽然不懂他在想什么,但没有男人会想娶一个寡妇,除非是鳏夫。 石毅说不出话了,他细细地研究着她平凡的五官,也想不通自己刚才是着了什么道,竟说出那番鬼话。 何来正妻!那个败坏家门的女人早就被休了,做出那等丑事,哪能在他面前晃,只是每每想起这窝囊事,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可是鼎鼎有名的将军,竟被一名女子玩弄于股掌之间,而家里人竟瞒着不告诉他,直到他打退敌军之后的半年,他回到将军府,才知道他那小娘子早被家中长辈给休离了。 “石公子?”林若水见他脸色不大好,以为自己说的话惹他不高兴。 “没事没事,反正你是我的恩人,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他摆摆手,收起那令人不悦的记忆。 “那……”他们现在该去哪里呢? 石毅思索了一会儿,“边走边想吧!”她说不上京就不上京,一个没上京过的女子,又怎么会认得路呢?嘿嘿! 入夜时分,他们找了一间客栈住下。 “石公子,这不大好吧?”林若水迟疑地矗立在客栈门口,之前她一直没想到盘缠的问题,如今站在富丽堂皇的客栈前,她才羞觉荷包干扁。 石毅睥睨了她一眼,知道她在想什么,他嘴边淡淡一笑,“你尽避跟着吧!” 林若水犹豫地看了他好一会儿,才缓慢地跟在他身后。 “公子,打尖还是用膳?”掌柜热情地说。 石毅从怀中掏出一权杖,掌柜一看,热情中又多了几份敬重,“怠慢、怠慢了……” “给我两间上等厢房。” “没问题,只是这上等厢房如今只剩一间,不知中等厢房可行?”掌柜小心翼翼地问。 石毅眉挑了挑,“随便。” 在掌柜忙着安排时,林若水好奇地问道:“石公子是这儿的常客?”客栈名为风清楼,听来格外雅致,只是不知石公子与这客栈之间的渊源了。 “嗯,是我一个亲戚开的。” “原来如此。”怪不得他一点也不担心没有地方休憩、没有饭菜裹月复。 “不过我现在才知道他的生意做到这乡下地方。”石毅口无遮拦,没有注意到某个乡下姑娘就在一边,“他做事随性,走到哪儿就把客栈开到哪儿。” 不知为何,他的形容令林若水想起了一个人,一个吊儿郎当,却又认真负责的好人,她浅浅一笑,“真好。” 第3章(2) 石毅偏过头,正好瞧见她脸上若隐若现的甜美笑容,他极少见她笑得这么香甜,别说笑,平日里连五官都瞧不清呢,谁让她喜欢低着头,活像地上有多少金银财宝供她捡。 “你……” 掌柜一张正正方方的脸凑在了他前面,吓得他止住了话,“公子,一切已经备妥了,请……” 石毅闷闷地转过身,往楼上走去。 “公子是要先休息还是用膳呢?”掌柜殷勤地问,平日这引领的活可不是他在做的。 石毅看了一眼林若水,她的脸色有些许疲惫,“你让人打盆热水让姑娘洗洗脸。” “是、是!” “准备几道小菜,鱼肉不可少,素菜也不可无。” “好的,那是送到房间里还是……” “就到楼下吃吧。” 石毅让林若水住上等厢房,自己住中等厢房,林若水觉得不好意思,想要婉拒,他甩袖就走,丢下一句话,“一会儿楼下见。” 林若水笑笑地走进厢房中,他的脾气似乎不是很好呢。 林若水快速地用小二送上来的热水、巾子擦了擦脸上的污秽,铜镜里的人儿顿时清爽了不少,这张脸真的很普通呢,林若水从来不会因为自己的长相而叹息,可不知是不是遇上了石毅,被她深深压在心里的往事竟冒了出来。 “七嫂原来是这副模样……” “唉,可怜了七弟。” “不会呀,七弟妹只要好好持家,就算七弟不喜欢她的容貌,再娶几个小妾也可以啊!” “是呀是呀,女子无貌有德就够了!” “呵呵……” 几名女子坐在海棠花畔的亭子里,声音不大不小,娇笑声连闲逛花园的她也听得一清二楚。 当真是配不上吗?新婚之夜匆匆一见,林若水羞得压根没仔细瞧夫君的脸,只从他人的嘴里听说过,她的夫君样貌实属中上,与普普通通的她非常的不同,两道剑眉英气逼人,黑眸似鹰隼般犀利,薄唇喜欢抿着,鼻梁高耸,平日里是一个严肃的人。 但石毅便是他?唉,怎么会是这样呢? 叩门声响起,小二哥的声音传了过来,“姑娘,该下去了,否则饭菜可就凉了。” 林若水放下手,额前的发落了下来,遮住了那平凡无奇的脸蛋。 罢了罢了,自古红颜如祸水,她不如平平凡凡的好。 “好,这就来了。” 林若水随着小二来到楼下,石毅已经坐在那儿等着她了,身边还坐着另一个人,“石公子。” 本背对她的人转了过来,林若水顿时呆若木鸡。 “你总算下来了,奔波了一天,都不饿嘛!”石毅没好气地说。 “我……”林若水沉浸在惊恐中,一时答不上话。 “快坐下吧!” 林若水默默地坐了下来,坐在一边看得饶有兴味的男人开口了,“表哥,这位是……” “这是我表弟司徒风清,也就是这风清楼的主人,这位是我的救命恩人林若水。”石毅介绍道。 司徒风清微微一笑,“姑娘,初次见面。” 提得老高的心暂时放了下来,林若水不着痕迹地轻轻吐气,“司徒公子有礼。” “吃饭吧。”石毅挟了一块肉放进她的碗里,“多吃一点。”不知她是太清贫不怎么舍得吃肉,还是她不喜欢吃肉,自认识以来,她似乎就不吃荤。 “咦,表哥似乎对林姑娘……”司徒风清假装吃惊。 “胡说什么!吃饭!”石毅直接挟了一个馒头塞进那翩翩公子哥的嘴里。 “唔……”如此一来,司徒风清真的说不出话了。 一双魅惑的眼在一男一女之间来回了好几趟,司徒风清垂下了眼,慢条斯理地从嘴里拿下包子,一口一口地吃着,她该不会是忘记了他吧? 深夜时,躺在床榻上的女子睡得极度不安稳,她不断地翻来覆去,踢乱了被子,额上还冒着点点汗珠。 “不,不!我没有……”断断续续的梦呓从林若水的嘴里喊出来。 洞房花烛夜那一晚,石毅抛下她独守空闺,她这个不受宠的新娘子便被冷落了,即便家中长辈对她和蔼,可一些碎嘴的奴仆便开始风言风语,后来不知怎么的,连一向疼爱她有加的女乃女乃也不愿接见她,接着便发生了那件事情,一件她自己也不知道的事情。 一日一觉醒来,床上莫名其妙地多了一名男子,而她与那男子同榻而眠。 九妹气愤地摔坏了桌子,“嫂子,你太过分了,竟然红杏出墙。” 请等等……这是怎么回事?林若水迷迷糊糊地看着闯进她房中的一大帮人,害怕不已地缩着身子,“九妹……” “闭嘴,你竟然如此不知好歹!”一向温温柔柔的五姊一反常态的凶狠。 “不,我……”林若水一看到床上有人,自己也吓了好大一跳,整个人瑟瑟发抖。 “不用说了!” 一道威严的嗓音止住了她的解释,林若水泪光盈盈地回眸看着那推门而入的石夫人,“你这个贱妇,竟然与别的男人做出如此苟且之事。” “怎么回事?”躺在床上的男人蒙胧中转醒,一脸不明白地看着众人。 “什么都不用讲了!来人,将这个贱妇给我关进柴房。” “不,听我说,我真的不知道……” “哥哥,你怎么可以和表嫂做出这种事情!”站在一旁的司徒蕊儿愤怒地走过去,拖住傻傻的哥哥往屋外走。 “等等!发生什么事情了?”司徒风清傻傻地任由妹妹拉着。 阴冷的柴房里,她一个缩在角落里,听着老鼠在看不见的地方发出吱吱的声音,她真的没有做出不贞之事,为什么要诬陷她呢?为什么?谁来还她一个公道!谁? 她被关了整整三天,最后是父亲来领她回家的,石家将一封休书给了她,她死死地拽着休书,无奈地离开了。 梦中的场景一变,年迈的父亲病恹恹的躺在床榻上,一脸的灰白,“水儿……” “爹……” “爹恐怕是不行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爹,你放心,我会自己照顾好自己,你……”林若水吸吸鼻子。 “爹对不起你!” “没有没有!爹没有对不起女儿。” “若不是爹要你嫁,你也不会被万人耻笑,咳!”一口血从林父口中喷了出来。 “爹!” 那一日,父亲死得不瞑目,到死时眼睛都没有闭上。 林若水不该救他的,如果知道是石毅,她绝对不会救那个负心汉,如果不是他,父亲不会身体抱恙,临终时还放不下她;如果不是他,她不会不明不白地被冠上不贞不洁之名,被人贻笑大方。 黑暗之中,晶莹的水光在她的眼眶里闪动,她痛苦地紧闭眼睛,泪珠滚落,沾湿了枕巾。 她好恨!但是为什么还会在跟石毅相处时,觉得他是一个好人呢?他又为何能在她的面前坦坦荡荡,丝毫没有愧疚? 他是当真忘了她这个太过平凡的妻子,别说他忘了她,自己见到他时,也没想到是他,他们曾是最亲近的人,却互相不认识对方,她嫁到石家就是一个笑话,连自己的夫君也没有认出来,甚至于他自报家世,她才将他与她的夫君联系起来。 “石毅……”她苦涩地喊着他的名字。 石毅说明身分时,她才认出了他,多少次想在他的食物中下毒,偏偏她的胆子连她的拳头大都没有,胆小得不敢下药;想一刀杀了他,却又下不了手,她这个人终究是不适合报仇的。 本想明日就来个不告而别,可是怎么会遇见了司徒风清?她几乎可以确定,司徒风清必是认出自己了。 司徒风清是一个好人,在她被休离后的一年,他找到她,愿意照顾她一生,但林若水问他,他们真的做了不该做的事情吗?他坚定地摇头了。 既然彼此没有做出不该做的事情,那么司徒风清不需要对自己负责。 林若水掀开被子下了床,穿好衣服,在日光还未破晓之前,她要离开这里,离开石毅。 一双绣花鞋轻轻地踩在地上,一抹身影鬼鬼祟祟地出现在客栈的后花园,在林若水的手即将搭上后门时,一道嗓音响了起来,“林姑娘这么晚,要去哪儿呢?” 她的身子一僵,慢动作地转过身,月光全数被身后高大的男子遮去,怎么会是他!不知夜风冷心,亦或者他那副狂放的模样令人瑟缩,他一头黑发狂野地披散而下,飘舞着的紫色发带缠绕在他的指尖,一双黑眸深邃迷离,他的脸上泛着浓浓的红色。 他疑似喝酒了,且喝多了。 “石公子……”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么晚了,林姑娘是要往哪儿去?”石毅甫一开口,浓烈的酒味便从他的嘴里飘了出来。 她无须惧怕,又没做什么亏心事,但这样的他令林若水不知怎么地心中泛起了异样的涟漪,他奇奇怪怪的举动更是令她惊愕,他称呼她为林姑娘? 不久前,他总是一口一个的若水呢,唤得好温柔,好亲昵。 “我,我已打扰公子多时……”她屏着气息,小心翼翼地措辞。 “你要是回去有个三长两短的……”石毅摇晃了一子,头昏脑胀地嘀咕着,“我不就成了千古罪人了。” “我并不打算回落雁村,我只是……” “嗯?”石毅醉眼一瞪,明白了姑娘心,“林姑娘是不喜欢跟我在一起?” “不,不是!”她咬着唇,即便是,她也说不出这么伤人的话。 “嗯,我知道了。”石毅诡异地一笑。 “什么?”林若水不信他真的懂。 石毅的粗指往上一顶,客栈的屋顶上正坐着一名男子,是司徒风清,司徒风清大方地举酒致意,林若水一惊,莫非他告诉石毅了? “风清说,女人喜欢口是心非,呵呵。”石毅醉得厉害,在他眼前的林若水,一个、两个不断地晃动,他不耐地上前,一把抓住了她。 林若水束手无策地被他禁锢在怀中,不得动弹。 “司徒公子说了什么?”林若水害怕地问道。 “他说,呵呵……”石毅不断地笑,笑声豪迈地回响在林若水的耳畔。 “石公子?”他定是醉了。 林若水伸手想扒开他的手,他的手却如石头般坚硬,根本挪动不了一分,“你,放开……唔……” 女子皆是口是心非的人,若要试探女子是否对自己有意,最简单的方法呢,便是堵住她的口,逼她承认。 表哥的悟性似乎是差了些,他说的堵住可不是这样的堵呀……司徒风清惬意地坐在屋顶之上,一边饮酒,一边观赏这霸王硬上弓。 第4章(1) “表哥,长夜漫漫,不如陪我喝酒吧?”司徒风清在门外喊着,正巧石毅今夜也睡不君,便索性陪他这个任性骄纵的表弟。 门一开,便看见司徒风清手上挂了好几壶的女儿红,大有不醉不归的兴味,“走吧,上屋顶。” 坐对月光,嘴里喝着女儿红,可真是别有一番滋味,“表哥,林姑娘与你是怎么一回事?” 石毅开了红泥,拿掉封布,浓郁的酒香扑鼻而来,充斥着他的胸腔,他拾起女儿酒,大口地灌着,末了才回道:“嗯,我受伤,她救了我。” “嗯,看来林姑娘是一名心地善良的女子。”司徒风清有些怀疑林若水的目的,毕竟她当初是被诬陷赶出府的,实在是可怜。 诬陷,从来只有他司徒风清算计别人,何时轮到别人算计他了,唯一的一次便是那一次,唉,真的害人害己,唯有表哥被蒙在鼓里,不知他就是那个“偷了”表嫂的男人,如今还能与他月下饮酒谈心,若是知晓的话,只怕他真的要被揍死了。 司徒风清也不知道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可以确定的是,那晚确实是什么也没有发生,那被褥上是一点污秽也没有。 “她一开始可没有打算要救我,巴不得我可以伤愈离开呢!”要不是遇上下雨,他势必要一直餐风露宿下去了。 “哈哈,林姑娘真是特别,不知表哥是否……”司徒风清模着下巴,觉得真的是天意,看来林若水并不是有心接近表哥,一切是天注定,那么他也可以暂时放下心。 “啧啧,实不相瞒,我也想收她做侧室,反正她救过我,可她是一个固执的寡妇。” “噗嗤”一声,司徒风清将嘴里的酒全数吐了出来,“寡妇?” “是呀,不知她夫君是如何去世的。”石毅每次一想起她说自己深爱着先夫,不愿再嫁,他的心就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咳咳!”表嫂也太毒了,这样诅咒自己的夫君,表哥还活得好好的,想必她是真恨了。 “真没用,喝几口就呛成这模样了!”石毅不脐地哼道。 司徒风清是同情他好不好,“咳,那表哥准备怎么办?” 怎么办?她不愿意是她家的事,石毅眼泛晶光,“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司徒风清偷?了一眼一旁空的酒罐子,暗暗地笑,“我想女人都是害羞的个性,喜欢一个人不见得会说,那林姑娘看似娇羞,说不定她也对表哥……嘿嘿……” 司徒风清最喜欢做的事就是煽风点火、火上浇油,他想,要是林若水真的跟石毅回去了,到时候就可以看好戏了,光想想将军府里女眷的表情,他就可以抱着肚子大笑三天了。 “何以见得?”被他这么一说,石毅也不由心情浮动,林若水对他有意嗯?嗯,这个说法取悦他了。 司徒风清笑着看表哥嘴边毫无掩饰的笑容,心里便知道林若水真的是入他的眼了,否则表哥也不会这么几年没有娶妻,连个妾都没有,现在却破天荒地想要她。 “哈哈,林姑娘在表哥面前就像一个小娘子似的,乖巧得很。”司徒风清嘴巴像是抹了蜜似的,说的话深得石毅的心。 “哈哈……好小子!”石毅开心地喝掉最后一口女儿红,英俊的脸庞上泛起了少许红晕,似乎是醉了。 司徒风清脸上的笑一顿,看着那偷偷溜向后门的女人,他状似不经意地开口,“表哥,那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似乎和林姑娘很像呢!” “哪里?”石毅扔开酒罐,两眼一眯,看见了那抹身影。 “莫非林姑娘要来一个不告而别?”司徒风清刻意提醒。 石毅站了起来,剑眉如山般拢在一起,轻声一跃,欲拦住那逃窜的小女人。 “表哥呀,女人通常不会说实话,想让她们讲真心话,就要堵得她们说不出话才行!”堵得女人说不出话,男人才有理,站得住脚,但表哥似乎……理解错了呢……呵呵。 莹白的月光之下,一名女子被男人熊抱在怀里,有参天树枝般粗的手臂死死地缠住女人,女人别说是要逃了,她是动一下也没法子。 呼救声也喊不出来,一张樱桃小嘴被男人冒着酒气的嘴给堵得死死的,更可恶的是,男人的吻一点也不温柔,就知道可耻地在她的唇上不断地磨,不断地蹭,更可怕的是,他竟然还…… “唔……”林若水羞得左右摇头,他却心急,吃不到豆腐似的,一只大掌控住她的脑后,不许她抗拒。 林若水死死地咬着唇,林若水在出嫁之前,媒婆特意给她一本图,他此刻对她做的羞人之事,不就是书上画的场景! 她的唇软软的,犹如今晚吃的黄金糕,外表焦脆,内里酥麻,一口咬下去,便再也舍不得离开了。 “放开!”寻到一个讲话机会,她立马大声喝止,奈何此人的城府颇深,假意的离开等的就是她的松口。 酒意冲上了脑门,石毅已经分不清自己在做什么了,怀里的女子是林姑娘,亲的小嘴也是林姑娘的,既然皆是她林姑娘的,那他就更加肆无忌惮了。 谁让司徒风清说出了他的心声,她真的是一名善良又奇特的女子,这样的女子不摆放在身边,又该往哪里放呢? 无耻之徒!林若水没有见过比石毅还不要脸的人了!往日在市集过上了市井流氓,人家也不过是光说不做,使使嘴上功夫,他倒好,直接霸王硬上弓了。 林若水眼里升起蒙蒙的雾气,罢了,他要做什么就做什么,反正……反正她也不过就是一个残花败柳,他自是不用拿对待清白姑娘家的那一套来对她。 “若水……”他的吻逐渐从狂暴的粗残转为柔情万千的温柔。 吻得越激烈,他们之间的火焰也烧得越猛烈,看得月儿害羞地躲进云里,而司徒风清则无处可逃,只好大声地咳嗽。 石毅气喘吁吁地放开她,胸膛激烈地上下起伏,看着她娇喘吁吁地躺在自己的怀里,醉意也醒了五分,像臭石头似的石毅因为这个吻而开窍、顿悟了,原来对她放不下心,不由自主地想关注她的一举一动,全因自己对她上了心。 “啪”的一声,温柔可人的林若水愤怒地打了他一巴掌,奈何激吻过后的手软绵无力,拍打的力道仅是把他的脸轻推了一下,微微地刺痛了他的脸。 不痛不痒的,石毅反而扯嘴一笑,“若水。” 看到他嬉皮笑脸的,林若水脚狠狠地往他的脚一踩,他大声一呼痛,松开了对她的钳制。 她又羞又气,整个人就像是刚入锅的虾,活蹦乱跳却没有杀伤力。 “不气,不气,免得气坏了身子。”薄唇沾了她的唇,说出的话也甜得不对劲。 “闭嘴!”林若水恨不得封住他的口无遮拦,她愤怒地转身离开,男人一把抱住她,紧张得不得了。 “你要去哪里?”石毅不顾她的反抗,将她凭空抱起,任由她的双脚在半空中挣扎。 “不要你管,放开!” “不行!你哪儿也不能去。”既然她都被他轻薄了,做一个贞洁的寡妇看起来也行不通了,就做他的将军夫人得了。 他是吃错什么药了? “表哥,你吓到人家林姑娘了。”司徒风清好心地提醒,一个轻跃,从屋顶上悬空而下,如蛟龙般敏捷,姿态飘逸。 石毅这才细细地打量着她,发现她的脸上红得不像话,偏偏眼里又升起一股火焰,不知她是生气还是害羞。 司徒风清一出声,林若水暗暗吃惊,不再大动肝火地要石毅放下,自己对于司徒风清,她心里有忌惮,他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说,这才是他令她害怕的主因。 “好了,表哥,人家林姑娘脸皮薄,脸儿红得像猴子似的,你就是再喜欢人家,也得考虑人家姑娘的心情呀。”司徒风清不知从那儿来的一把玄红铁扇,优哉游哉地扇着。 石毅一听,觉得有理,恋恋不舍地放开了林若水,指尖在离开之际还不忘轻轻地点一 会儿才心甘情愿地离开。 林若水如小老鼠似地跑到司徒风清身后,虽说这司徒风清也不是什么好人,但他不会令她脸红心跳得一点也不像她自己。 石毅一看见她的动作,眼睛一眯,不满地跨步向前,哪有他认定的女人躲在别的男人身后的道理? 司徒风清挡住他的动作,对他眨眨眼,“表哥,夜深了,不如我送林姑娘回房休息吧?” 林若水一心只想逃离这个奇奇怪怪的石毅,忙不迭地答应:“有劳司徒公子了。” 石毅听到她这么说,更为不满,正想逮人,司徒风清轻轻地对他说了一句:“莫急莫急,表哥总得考虑女儿家的心情吧。” 强忍住心里的不满,石毅看了林若水一眼,孩子气地背过身子,一言不发。 “林姑娘,请。”司徒风清做了一个手势。 第4章(2) 林若水立马小跑步地离开,司徒风清从身后跟了上来,离开后花园之后,在石毅听不见的地方,司徒风清才缓缓地开口,“林姑娘应该还记得在下吧?” 罢要抬脚上楼梯的脚差点没有踩稳,林若水赶紧稳住身子,神色自若地反问:“司徒公子在说什么?” “表嫂别装了,我可不是我那没长记性的表哥。”竟连自己的娘子都会认不出来。 “司徒公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好吧,林姑娘既然听不懂,那他日我要是在表哥前面说漏了嘴……”司徒风清狡猾地一笑。 “若水真的不懂公子在说什么。”林若水心慌地想赶紧回房。 “其实我与你……”司徒风清是何许人也,想一想便能知道林若水这么躲着自己的原因,怕是她以为清白已经毁了,无法自在地面对他,“表嫂!” 林若水止住了脚步,泪光盈盈,“司徒公子,请你什么都不要说了,我先回房了。” 这一次司徒风清没有挽留她,摇晃着扇子,细细地思考,不管石毅喜不喜欢她,他都必须得澄清事实,可这个事实从他的嘴里说出来,似乎很没有根据,他该如何是好呢? 林若水一夜没睡好,想起石毅,想起司徒风清,一团乱糟糟,理不清呀。 鸡鸣声一响,她便起床了,一番梳洗之后,她离开厢房。 离开是最好的选择,她轻敲几下门,没有人应门,她又喊了几声,“石公子……”昨日的他喝醉了,才会做出失礼的行径吧,她想等他酒醒之后与他说一说,她想一个人离开。 突然一双手从她的身后伸了过来推开了门,“你……” “我表哥呀,一旦喝了酒,是怎么也叫不醒的。”回答她的是玉树临风的司徒风清。 林若水不语地转过头,却见石毅的房间内一片凌乱,“石公子?”难道半夜追杀的人闯进来行刺?林若水一想到这个可能性,身体比脑袋动得快多了,跨步走进石毅的厢房,白色的帘幕遮住了她的视线,她害怕地走了上前,颤着手掀开了帘幕。 “呀!”她一个不稳地往后退,司徒风清眼明手快地以手扶住她的后背。 “林姑娘,怎么了?”只见林若水双眸含水,樱唇苍白,颤抖着的手指指着床榻,司徒风清故作不解地看过去,发出一声叹息,“呀,这是怎么回事?” 床上的男人赤果着上身,精壮的胸膛上有刀疤数十道,身边依偎着一位娇柔美丽的女子,身上只着一件肚兜。 林若水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的,眼儿一低,她一个转身,就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奈何司徒风清挡住了她。 “你做什么?”林若水绕开他,偏偏她往那走,他就往那走,怎么都不好走。 “表嫂。”司徒风清文雅地笑着,“这场景是否似曾相似?” 林若水闻言,脸色似死人般的灰白,双唇抿着不敢哼一声。 “有时候呀,人就是不能只看这表面。”司徒风清悠闲地扬着扇子,倏地收住扇子,扇尖往床上的人一指,“胭脂姑娘,你可以起来了。” “哎哟,公子真是折腾人!”看似睡着的女人眼睛一睁,妖魅的风尘味从她荡着秋波的眼里闪闪而出。 “有劳胭脂姑娘了。”司徒风清笑吟吟地说道。 “客气什么!”胭脂风情万种地对他暗送秋波,“反正奴家又没被占便宜!” 司徒风清转头看着林若水脸上的若有所嗯,“表嫂明白了?” 林若水没有说话,胭脂古道热肠地说道:“姑娘,床上这位可是你的心上人?”胭脂捕捉到她脸上一闪而逝的羞怯,明白地一笑,“姑娘真是多心了,男人哪,喝醉酒会作怪,但是你的心上人是喝了酒,任我使出浑身解数都没有办法勾引的男人呀!” 胭脂毫不顾忌地当着他们的面穿着衣服,司徒风清有礼地转过头,同是女人的林若水竟也不敢瞧胭脂,胭脂不由大笑,“那胭脂先走了。” 林若水点点头,眼看床上的男人上身赤果,羞着脸替他盖好被子。 待胭脂离开后,林若水也明白了司徒风清的用意,“司徒公子,你是如何知道那日我们是被陷害的?” 虽然那年司徒风清找到她,对她说过这件事情,但他说的话仍令她半信半疑,她以为他只是安慰她,可司徒风清如今上演这一戏码,她不由得相信了他的说辞。 “房中的迷香还没完全燃完。” “那司徒公子知道是谁陷害了我?”林若水雹地抬头看着司徒风清。 司徒风清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表嫂,你既已知道事情的真相了,何不与表哥相认?” “不!”林若水坚定地摇摇头,“我跟他已经没有关系了,休书也已经给我了。” 再说,就算知道她是被人陷害的、她的清白犹在又有何用?父亲不得安心而去,他们父女受尽亲戚的冷言冷语和旁人的风言风语,这中间的点点,心结不是轻易便能解开的,她的夫君并不相信她,她又何须回到一个不相信自己的夫君身边呢? “表嫂可知,表哥已经对你动了情?” 动情?男人的情有几分可信呢?林若水站起来,离开床榻,“谢谢司徒公子为我费心,但我已经是被休离的人了,司徒公子如果是真心为我好,不如就替我一直保守这个秘密吧。” 司徒风清不是一个善良的人,他之所以会帮林若水,只因为他也被牵扯在内,但他虽然知道事情的真相,却找不到陷害他们的人。否则他早就拿着证据教那陷害他们的人死无葬身之地了。 “不知道表嫂的父亲安好吗?”那时候他被禁足,不准离开司徒府,等到他能出来时,找到她的时候,林若水的父亲正重病在床。 “父亲已经去世。”林若水深吸一口气,“死时双眼还睁着。”讲到这,她难过地哽咽。 司徒风清脸色一变,立马联想到了其中缘由,“表嫂……” “司徒公子还是唤我林姑娘比较合适。”林若水不卑不亢地说。 司徒风清想了一会儿,“如果林姑娘不介意的话,不如我就唤你小妹吧。” 林若水望着他真诚的笑容,温柔地点点头。 “小妹,我们还是快快出去吧,我想表哥快要醒过来了。”这出戏可是故意演给林若水看的,林若水不想让石毅知道,那他也就不说了。 “好。”林若水正要随司徒风清离开,哪知一只强而有力的手掌忽然抓住了她,她惊慌地回头,难道他醒了? 石毅并未醒过来,他仅是抓住林若水纤细的手腕,双眼紧闭,嘴里念念有词,“若水,若水……” 他拉着她、叫着她干什么?林若水想扯开他的手,石毅却大力得很,比寒天玄铁打造的镖铐都要坚硬,根本无法挣月兑。 “司徒大哥……”林若水求助地转过头,正好看见司徒风清关上门的背影,“司徒大哥,你别走呀,你……” 他哪才还与她兄妹相称,怎么见她深陷困境,也不伸手拉她一把呢? 林若水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不行,要是他醒过来,她怎么对他解释自己出现在他房里的缘由……“呀!” 一双黑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他的口气充斥着惊奇,“若水,你怎么在我的房间里?” 她顿时被堵得说不出话了。 “若水?”石毅好奇地追问。 “我本来想找你一起吃饭,你却一直没回应,我以为你发生什么事情了,所以……”林若水情急之下只好编谎言,“我便进来看看,结果……” 顺着林若水的眼睛,石毅看向了自己抓住她手的大掌,他明白了,身体的本能比他的大脑转动得快好几千倍,在他睡得迷糊时,他本能地抓住了她。 石公子,可否放手了?”林若水感觉手腕上的手掀开她的衣袖,热度直接贴上了她袖内的肌肤,她的脸儿一烫,他带着茧的指头在她瘦骨嶙峋的手腕上,一下一下地刮滑着,手腕越来越热,连带她的脸也红得不得了。 “若水……” “什、什么?”她想趁他不注意的时候抽回手腕。 “昨日我喝醉了酒,头似乎有些晕。”石毅用另一只空着的手抚着头,看起来好不舒服的模样。 “是、是吗?”林若水没有被抓住的手紧紧地贴在裙边。 “而且,我还作了一个梦!” “什么梦?”糟糕,连她都被他的胡言乱语给蒙了,干嘛随着他胡言乱语呀? “我梦到你要离开这里,不让我报恩。”应该说是不让他以身相许。 “没、没有呀。”林若水作贼心虚的低下头,眼神瞄到了另一边。 “是吗?大概我记错了,哈哈……”石毅傻乎乎地笑,未经大脑的话就直接从嘴里说了出来,“我还梦见亲了你呢!” 本是玩笑的话,林若水却听得额上冒汗,“石、石公子,真爱说笑。” “嗯嗯,是呀,这个梦作得真奇怪!”石毅不着痕迹地盯着她的红唇,总觉得昨日的一切像是梦似的。 石毅得了便宜还卖乖,昨日藉酒意吃了她的豆腐,今日又故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免得她娇羞不理他了。 “那我想下去了,你先梳洗吧。”林若水羞涩地想抽回手。 石毅瞧着她,她瞅着石毅,最后一声叹息,林若水若无其事地说:“石公子,该放手了。他这么抓着她,她又该怎么离开呢? 真不想放手呢!石毅笑着松开了她的手,“别等我了,要是饿了,就先吃吧。” “好。” 随着林若水纤弱身姿消失在门后,石毅才收回目光,大拇指轻轻地压在唇上,邪魅一笑,昨日不是梦,吻她的感觉却真的是犹如在作梦了…… 第5章(1) 司徒风清笑看着从楼上下来的林若水,林若水没有说话地坐在桌子的另一头,正想喝水,司徒风清立即狗腿地倒了一杯茶给她,“小妹,不要气,不要气。” 林若水也不是真的生气,只是不喜欢司徒风清硬要把他们凑成对,他的行为就是把她往火堆里推嘛! “消气消气,我让厨子做了晶莹剔透的虾饺,今日的虾肉可新鲜了,保证你吃了还想再吃。”司徒风清讨好地说。 “司徒大哥你……” “不气不气,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司徒风清真把她当小妹似的,伸手模模她的头。 林若水没好气地一笑,伸手接过他递过来的茶,轻抿了一口,这一幕正好落进了石毅的眼里,他的眼里闪过一抹嫉妒,她倒不曾与自己这般的轻松对谈过。 “表哥……” “你怎么会在这里?”石毅口快地说。 他不在这里,应该在哪里?司徒风清不解。 林若水默默地用膳,一言不发,石毅在她的身边坐下,看她似小鸡啄米般的食量,拿起筷子,挟了许多的菜肴放在她的碗里,“多吃一点。” “石公子,够了。”林若水连忙阻止道。 石毅挑眉,“我们认识的时间也够久了,你可以直接唤我名字了。” 他的名字?她巴不得跟他扯远关系,怎么可能唤他名字,“石公子,饭后我便会去投靠我的一位远方亲戚,所以……” 林若水看出他们行走的路线是往京城方向,若是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嗯?”石毅根本不把她说的话听进耳里,双眸压迫性地看着她,执意要从她的嘴里挖出自己的名字。 林若水食不下咽,放下筷子,坐立不安地扭动了几下,“我、我吃饱了。” “坐下!”他不重不轻地喊道。 本已离开凳子的女子立马乖得如羊,坐了下来,司徒风清在旁边笑出了声,林若水懊恼地瞪了他一眼,“司徒大哥!” 这一声娇嗔引得石毅不满了,凭什么叫他为石公子,叫他表弟为大哥,他的手指在桌子上轻轻地敲着,成功地把林若水的目光又拉了回来。 林若水娇羞地咬着下唇,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吐出几个字眼,“石……毅……” 石毅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吃饭。” 林若水被折磨得没有多少胃口了,“我不吃了,我先回房了。” “既然若水想回房吃,不如我让小二将菜布在你的房间内如何?”石毅并不是多管闲事之人,然他对林若水的关心已经超出太多了。 林若水默默地看了一会儿丰富的菜肴,又看看对面看戏的司徒风清,旁边的石毅事不关己地吃饭,实则上是打定主意跟她耗着。 “不用了。”她重新拿起筷子,乖乖地吃着饭。 司徒风清模模下巴,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们是互有情愫,而这林若水的态度匆冷匆热,司徒风清是不难理解的,但是若是回到京城就更难为她了。 “风清,为我准备马车,我要回去了。”石毅抽空说道。 司徒风清看着林若水僵硬的模样:心中一叹,“好。” 石毅不解身旁的小白兔怎么匆然成了惊弓之鸟,吃了几口的菜就忽然丢下筷子,站了起来,“失礼了,若水先回去了!” 林若水就知道他是打定主意要骗她回京城,以为她是一个乡下女子,不知道这上京的路,但她什么路都不知道,唯独上京的路是一定知道,因为她便是从那儿来的! 林若水回到厢房,本欲收拾收拾就要走,却发现自己什么东西都不需要带走,她悠悠 叹了一口,手放在腰月复,那里有着突出的异物,她解开衣服,拿起剪刀剪开了内衫的暗线,一张微微泛黄的纸掉了出来,林若水捡起来,静静地看着上面的内容。 纸张放下时,她眼里多了狠绝,她将纸放在腰间,转身离开厢房,走至小院子时,他强亲她的场景涌入了脑中,她嗔瞪着那棵桃花树,粉色的桃花在微风中,摇曳生姿。 “这桃树惹你生气了?”石毅的声音出现在她的身后,她没吃几口饭就上楼,他不知怎么的就是不放心她,随后到她的厢房,她竟凭空消失,他就知道她又要逃跑。 “这桃树倒没惹我生气。”林若水转过身,脸上的羞愤倒与那桃花颜色相得益彰。 “我可没有惹你生气。”他对她是满满的关心。 林若水冷着脸,硬着嗓子,“既然石公子要回京了,那若水就不随着去了。” “我只说我要回去,可没说要去哪里,若水说不回京,我自是不回京。” “你休当我是三岁孩童,上京的路我岂会不认识!”林若水气他说话不老实,事到如今还弄虚作假。 石毅扯扯嘴,“上京的路,你知道?” 林若水隐忍地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石公子,谢谢你近日的招待,若水先告辞了。” “等等!”她昨晚便想着要走,今天又要走,她到底是为什么这么急着离开他? 林若水没有停顿,这次好像是铁了心不想再跟他纠缠,她打开后门就要出去时,他的声音又响起。 “若水,随我回京不好吗?你跟着我,我不会让你吃亏。”石毅不轻易给诺言,给了她承诺,便是真的,只是她却把他的真心全扔进了黄土。 “谁要与你一起,你别自作多情了!”林若水无情地嘲笑他。 石毅脸色一黑,这个女人前几日的柔顺是装的吗?如今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他一个箭步,扯住她,“我自作多情?那昨日你任由我吻着你?” 她就知道他是装醉!她一把挥开他的手,“那是你强行……” 石毅眼一瞪,掐住她肩膀的手越发的用力,疼得林若水眼儿泛泪,“我与你没有关系,你放开!” 石毅眼里燃起一把火,不知是被她激的,还是他真的是有这心嗯,他月兑口而出,“我打定主意要娶你了!” 林若水一时忘了疼,两眼傻傻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娶你。”管他是真的想娶,还是冲动,他懒得去思考了,反正林若水他要定了。 林若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一句话也吐不出来。 石毅吃惊地看着身前的女人收起了惊讶,嘴边泛起了笑容,忽然在他面前笑了起来。 “哈哈……”真是太……太好笑了! 他说了什么话逗她笑了?他是正正经经地说话。 笑到肚子一阵的疼,林若水斯文地擦去眼角的泪,“石公子……” “什么?”她这般的反常,石毅眼里多了一抹担忧。 林若水笑着从腰间将那书信拿了出来交予他,“石公子,看清楚了!” 石毅拿过来,摊开一看,吾妻生性,不安于室,红杏出墙,乃犯妇戒,遂休此妇,以正其纲……这是一封休书。 林若水眼神冰冷地看着他,“石公子,可否眼熟?” “我从未见……”石毅看见了休书下方的名字,不相信的看看她,又看看休书。 “既然石公子明白了,那我便告辞了。”林若水毫无留恋地离开。 “等等!” 她没有停下。 “这……我从来没有写过!”石毅惶恐不已。 林若水停了下来,她转身,没有给他任何解释,一巴掌打了过去,力道之大,大到她的手心都一阵的刺痛,“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这世上有一个人可以模仿他的人、模仿他的声音,那是他的六姊,但六姊无法模仿他的笔法,这字迹是父亲的,“不是我!” 石毅太过紧张,虽然脸上那一片红得可以,却感觉不到疼,因为他更怕她会消失在自己的眼前。 是她,不是同名者,而真的是她!她就是林若水,她就是他那出墙的娘子,不,不!她不是,她不可能!她…… 林若水懒得跟他计较,头也不回地走了。 罢了,起码她赏了这个负心汉一巴掌,怎么说也划算了。 “啊!”石毅突然紧紧地从身后抱住了她,透过衣衫传来的热度,她吓得大叫出声。 “不是我,若水,真的不是我!”他用力地拥住她,勒得彼此都快喘不过气,“真的不是我……” “我……”林若水试着挣月兑,奈何他的臂力根本不是她这个小小的女子可以撼动。 “这趟京城你非得去……”他抬起双眸看着她,“写休书的人根本不是我!”石毅心里紧张,“我一回去他们就告诉我……” “告诉你,我与你的表弟干出了偷鸡模狗的事情!对不对?”林若水接过他的话。 石毅一愣,“你与表弟?” “是呀,你像个傻瓜一样被我们玩得团团转。”林若水故意这么说。 “不可能!”石毅冷冷地说,这一路相处过来,她是什么样的人,他哪里会不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林若水眼里泛起了泪水,如果当年他也在,也能为她说句公道话,也许……“怎么不可能,人心隔肚皮,你又能猜透?” 石毅抓住她不放,低着头兀自说着,“我猜不透别人,但你,我猜得透。”他的眼里充满着真诚,“你绝对不会做出对不起我的事情。” 石毅感觉手上湿湿,他一抬头,看着她挂满泪水的脸,“若水……” “石毅,你要是早点出现就好了。” 第5章(2) 石毅手一颤,松了劲。 “石毅,我不会与你回京,我也不会做你的妾室,更不想与你有瓜葛,既然你说这信不是你写的,那我信你。”她只求他不要再缠着自己了。 她拉下他的手,迳自往外走,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她面前,“不,我一定要弄清楚。” “无此必要!”错过的,失去的,都换不来了,不是吗? 石毅没说话,拉着她的手往回走,“既然你是我的娘子,我又没写过这休书,那你还是我的娘子!” “你胡说!”她脸儿一红。 石毅将她带回她的厢房,看着她脸上的挣扎,他威胁道:“你是我的娘子,你休想逃离……” “腿长我脚上……” “你要是敢逃,我就让你娘子之名落实了,反正这洞房花烛夜,你欠我两年之久了。”石毅咬着牙,他的娘子会出墙?绝无可能,若那么保守的她真的出墙了,那他就一辈子不能人道。 “什么洞房花烛夜!我早已不是清白之身,我就算要嫁也是嫁给司徒大哥!”林若水颠倒事实,只想着他快快死心。 石毅冷冷地一笑,“他?我还没找他算帐……”他大手掐住她的下巴,“你要是嫁给他,我真的让你做一辈子的寡妇!” 林若水倒抽一口气,怎么回事?男人最无法容忍的便是女人的出轨,他为什么要这么相信她,还不许她离开? 石毅看着她脸上奇怪的神情,眼睛愤怒地一瞪,“我看不如现在就落实算了!” 林若水一惊,手一挥,快速地关上门,整个人缩在了房里。 石毅哭笑不得地看着她逃开,她真的是一点也不想当他的娘子吗? “表哥,怎么了?你们闹得好大声。”司徒风清走了过来。 石毅白了他一眼,往楼下走,哪知司徒风清按住他的肩,“表哥!” “干什么!”石毅想都没有想就把司徒风清的手给扔到一边去了。 “我有事跟表哥说。”司徒风清立马挡了下来了,心想,瞒不下去,瞒不下去了! “说!”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石毅看一向吊儿郎当的表弟一脸严肃,不由缓下脚步,“你最好是真的有事!” 他们移驾到司徒风清的房间内,司徒风清犹豫了好久,最后在石毅不耐烦的眼神之下,胆战心惊地说:“表哥,你得承诺你绝对不会打我!” 石毅是一个将军,一向金口一开,必会做到,如此才能服众。 看来真的是大事了,石毅缓下心口的烦躁,“说吧。” 司徒风清干笑几声道:“那我说了……” 石毅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不让她走?她若是离开了,他也不会被人嘲笑,偏偏他执意留下她,甚至还威胁她,那威胁的内容更是下流无耻,林若水又不敢真的走,只好待在房内。 门上一阵敲击,林若水起身打开门,门外站着石毅,“石公子……呃,石毅。” “若水,要不要出去逛逛?”石毅淡淡地说。 “现在吗?都已经傍晚了。” “晚上也有晚上的风趣。”石毅不由分说地拉住她的手,霸道地往外走。 “石毅,这……”他的手掌好大,她的手整个被他掌控住,根本抽不出来。 “我带你去玩好玩的,吃好吃的。”不许她拒绝,她直接被他给拖到了客栈门口。 林若水正巧瞧见了司徒风清,“司徒大哥!”哪知司徒风清一听她的声音便掉头就走,速度之快犹如身后有魑魅魍魉跟着。 “司徒大哥怎么了?他的脸怎么一块青紫?”林若水疑惑地问。 有时间关心别人?石毅冷冷地回道:“他活该!”石毅一言九鼎,可没有打他,只不过是“轻轻”地踢了他一脚罢了。 “看起来似乎很严重。” “死不了。” “不如……” “想都不用想!你要是想他好,以后离他远一点。” 什么意思呢? 林若水被石毅拉着先去逛了集市,小小的道路上,两旁摆满了小摊子,摊主热情地吆喝着,即使到夜晚了,街道依然热闹,一群一群的人说说笑笑。 林若水不喜欢热闹的地方,人挤人,多不舒服,可这一次她倒一点也没被挤到,反而被保护得滴水不漏,石毅将她护在胸膛前,宽厚的胸膛前正好容下她一人,此刻他们两个人正站在一个小摊子前,旁人一看,都认为他俩是一对新婚夫妻。 “试试看这个。”石毅笨手笨脚地想将一个镶着绿色翡翠的流珠簪子插进她的发髻里。 “不,我不喜欢。”她左躲右躲,就是不愿让他得手。 “别动。”他略显粗鲁地按住她的肩头。 一旁的小摊主笑开了,“小娘子,不要害羞,就让你的夫婿给你戴上吧!” “不,我们不……啊,疼……”簪子不小心插进了她的肉里,林若水埋怨地瞪了他一眼。 “对不住,对不住。”他笑着说,看着玉簪子插在她头上的效果,他点点头,“挺不错的,就要这个了!” “不,我……” “多少?” “一百两。”摊主漫天开价。 林若水皱眉,这翡翠虽然色泽不错,却没有天然玉的自然,一看便知是真假各一半,哪需要这么贵!林若水正要说,谁知某人手快地付了钱,拉着她往另一个摊子走,“呀,你做什么?这簪子哪需这么多银子,我不要,回去退还给他!” 林若水正要发难,他又停了下来,直盯着她瞧,“我看这玉是不怎么样。” “所以赶紧退!”要全部拿回来是不可能了,看能退多少是多少了。 “嗯……”他沉吟一会儿,在林若水以为他同意时,他又说道:“这玉色是差了些,等他日我再为你选一上乘玉制的簪子。” “什么他日?”她跟他还有这么多日子? “嗯,不如再做一对耳坠?” “不需要,你刚刚说……” “簪子、耳坠不能少,还得多一样手镯,好玉能保平安。” “不……” “但光是玉的话,似乎又有些单调了,玛瑙石也是不错的,颜色较为出众。”石毅看着她的模样,脑子里描绘着她盛装之后的模样。 他根本没听见她讲什么话,他这副模样就好像为一个心爱的女子挑选饰物的夫君,可她与他又不是那么一回事! “石毅!”她略略扬声。 “嗯?”他半回神,仍在思考。 “我不需要,真的不需要。”她真真切切地说个清楚,“你不用对我这么好,就算是报恩也不该。” 报恩?敢情她把他的宠爱当做报恩了?哼,这个女人,真的头脑不清楚,他做的这么明显,竟看不透。 “你管我!”石毅就丢了这么一句话,“我乐意不行吗?” 聪颖如林若水,自是看出他的不开心了,她弄不懂自己哪里惹他不开心了,毕竟她刚刚说的话还在情理之中呀,“你生气了?” “没有!”石毅随手丢给小贩银两,买了一串糖葫芦。 “那就好。”林若水放心地一笑。 含在嘴里的冰糖葫芦差点就卡在石毅的喉咙,她是哪只眼睛看见他还好了? 贴着她的男性手臂匆然一硬,林若水抬眸看了看,“石毅,你怎么了?” “没什么,这冰糖葫芦酸得难吃。” “有这么酸吗?”林若水看他皱眉的模样,似乎非常难吃。 石毅直接将冰糖葫芦凑到她的嘴边,“你吃吃看。” 这太亲昵了!林若水脸颊绋红,“不……”嘴才一张。他野蛮地将冰糖葫芦贴上她的嘴,堵得她说不出话。 她红着脸轻咬一个下来,细细咀嚼,“糖葫芦本来就是酸酸甜甜的,倒也没有你说的酸。 “那都你吃。”他不容拒绝地将冰糖葫芦塞进她的手里。 一男一女共食一份冰糖葫芦,对她而言太亲近了,她忙摇头,“不……” “所以是真的酸了?”石毅一副果然他没说错的模样。 “不!” “那你为何不吃?” “我……”她的脸红得像是随时要昏倒了,“我……我吃……” 石毅暗自偷笑,“喏,吃吧。”这般的拐骗她,还真的是好玩! 林若水小口小口地吃着,眼儿压根不敢瞧他一眼,小嘴沾上了红色的糖渍都未察觉,直到他的大掌擦拭过她的嘴边,她才慢一拍地反应过来。 “小孩子似的吃东西,吃得脏兮兮的。”他故意这么说。 “我哪有!” “算了,走吧,听说前面有戏班子演出。” “戏班子?”林若水长这么大还没看过呢。 “嗯,今天演的是天仙配。” “天仙配?” 林若水摇摇头,“没有。” “当真?” “嗯。” “那今日可以大饱眼福了,而且听说今天是要斗戏。” “斗戏?” “嗯,斗戏就是两个戏班子各演自己的戏,一个地方搭两个台,看哪边能吸引更多的人,今天似乎是天仙配斗女驸马……” “好新奇,我之前都没有听说过。”林若水期待地说。 “等会儿找个好位置,让你看个过瘾。” 第6章(1) 看完了戏班子,石毅又带着她去吃了热呼呼的一碗面,他们才回风清楼,一回去,石毅便被司徒风清给叫走了,林若水便自己回厢房休息了。 “这么急做什么?”石毅任由司徒风清拉着自己。 “初一来了。”初一是石毅的贴身随从。 “哦?这么慢。” “表哥我怕初一见到表嫂,认出表嫂。”众所皆知,初一话多得可以媲美长江了。 “嗯,他现在在哪里?” “在我的厢房里。” 两人一同来到司徒风清的厢房门口,门才一打开,一个个子小小的人冲了出来,“司徒少爷,我家将军爷呢?将军爷……” “你家将军爷来了。”司徒风清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 初一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抬头说:“主子?主子,我真的是想死你了,你去哪里了?听司徒少爷说你受了重伤,伤得重吗?好了吗?爷……” 石毅额头的青筋微微浮动,“闭嘴!” 唱作俱佳的初一立马收住,规规矩矩地回道:“是。” “十五呢?” “十五正在外头监视。” “那你呢?” “司徒少爷说奴才不适合这个任务。” 石毅笑了,没错,以初一这么多话的性格,肯定是做不来暗中保护的工作,“将军府里如何?” “回少爷,上次行刺的人已经抓到,交由刑部处理,将军府内正准备要为少爷说亲。” 司徒风清来了兴致,“谁?谁?” 初一扯开嘴巴,“正是司徒少爷的妹妹司徒蕊儿。” “什么?”司徒风清诧异地看着他。 “正是,毋庸置疑。”初一吸了一口气,“老夫人说少爷今年已经这么大岁数,要是再不娶妻生子,对不起石家的列祖列宗,夫人说少爷要是不娶,她就不吃饭,等到少爷娶为止……” “那你怎么说?”司徒风清好奇地插一嘴。 “要是初一说呀……” “我不想知道你怎么想。”石毅止住初一说个不停的嘴。 “是。” “让十五保护少夫人。”石毅想起林若水时不时想离开,心里就很不安。 “少夫人?”初一模不到头绪地看着自家主子。 “就是林若水姑娘。”石毅有解释等于没有解释。 “啊?原来少爷有心上人了?那麻烦了,将军府的人正准备下聘礼呢!”初一半喜半忧。 “这么快?”司徒风清惊讶道。 “是呀,毕竟蕊儿姑娘在少爷不在的这两年里常常来府里玩,深得石家上上下下的喜爱呢,蕊儿姑娘人美嘴甜、心儿善良,遇见我们这些下人也是面带微笑。”说起这个蕊儿姑娘,初一是竖起了大拇指。 司徒风清听了,汗颜不止,自己的妹妹是怎么样,他哪会不知道,他们不是一个娘胎里生的,感情倒也好,只是司徒蕊儿性子憨直,想什么说什么,唯一的优点就是听话,可要她一个小丫头掌管以后的将军府,只怕就难了。 “初一,你回去告诉女乃女乃,我会在一个月之内回去,到时候会带着她的孙媳妇一起。” “不要耍我呀,少爷,人家刚跑过来……”一个瞪眼,初一乖乖地闭上嘴巴。 “其他多余的话都不要说。”石毅吩咐道。 “是。”初一认命地点点头,“那少爷,可否容我休息一晚,明日再启程?” “哈哈……”司徒风清大笑,“风清楼有的是厢房,就让初一休息一晚再走吧。” “去吧。” “谢谢少爷。”初一走出了房门,准备去通知十五,走到一半,他傻了一下,林若水,林若水,这个名字怎么会这么熟悉呢?他在哪里听见过? “十五!”初一站在一个隐秘的地方轻喊一声。 一个黑衣男子出现了,“初一。” “十五,少爷下命令,要你保护一个名为林若水的姑娘。”初一想了想,还是觉得十五这个任务比较轻松。 “嗯。”十五沉默寡言地应了一声。 “我呢,则回去告诉老夫人,少爷要带少夫人回去了。” “嗯。” 初一盯着十五看了一会儿,“十五,你都不好奇谁是林若水?”就算十五不关心少爷的家务事,总得关心一下保护的对象吧? 十五一个轻跃,跃到了树枝上,暗色的绿叶遮住了他的身影,初一也习惯了十五的寡言,随后转身离开。 “少夫人……”初一一顿,什么?等等,他之前问的是什么问题?他问十五,谁是少夫人?不是,他问的是……谁是林若水,少爷都说了,林若水便是少夫人,少夫人便是林若水……再等等,“十五,莫非是很久之前的那个林若水?” 风轻轻地吹过树叶的空隙,走出美妙的圣音,初一茅塞顿开,“那、那真的要出大事了!” 静静的,好似这个地方只有初一一个人,初一背过身子往回走,边走边念着,“怪不得少爷要我多余的话少说……呜呜……” “十五,咱俩换一换好不好?”周围静无声息。 “算了,算了,我看我干脆用针线把嘴给缝了算了。” 还是没有声息,唯有初一的庸人自扰,“唉……” 林若水嘴边带着笑,泡在热水里,氤氲的热水烘得她脸也红红的,她想起今晚他带着她出去玩,带着她看戏。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优美的曲调从她的小嘴里哼了出来,真好,她也想与心爱的人如此幸福美满。 她及笄的时候,也曾经幻想过嫁一个如意郎君、快乐地生活,但美好的蓝图最终都破灭了,在石家的那一段日子,她只知女多嘴杂,她乖乖地做好自己的本分,仍能惹来其他人的不满,那样的生活她是不愿再过一次。 “若水!” 林若水一愣,郦刚分开,他又来找她做什么,“石公子,等等……” “等不及了!”石毅推门而入,没想到看到是一副活色生香的美人图,他赶紧后踢将门关上,不让外人偷窥一分。 热水冒出白色的烟雾,她整个人藏匿在木桶里,可小小的木桶没有把她完全装下,露出她白女敕的肩头,以及那令他记忆深刻的月牙胎记。 司徒风清跟他说了很多,她被人陷害,没有了名誉,石家为了维护他的名声,没有即刻将她赶出去,而是将她关在柴房里,她走时还是由后门偷偷地走,石毅不知司徒风清有没有在这中间加油添醋,可他知道,她一定是受了不少委屈,他的拳头紧紧地握住。 “石毅,你进来干什么?”她蹲在水下不敢乱动,粉女敕的脸颊燃起了红晕,小嘴紧张地轻咬着。 石毅沉沉地说:“我给你端了热水。” 想到她一个姑娘家跟他走了这么多的路,脚一定不舒服,特意给她打了一盆热水。 “你怎么不让小二做……”林若水心里头热热的。 谁知送水外加看伊人才是他的最终目标。 “你放下吧,快出去!”林若水结结巴巴地说。 石毅抬头,眼神里有着压抑,“若水,我好像看见你肩头有一瑰胎记……” 林若水的心跳怦怦地跳得很快,“嗯,这是天生的。” 第6章(2) 石毅并未走近,维持着君子之风,他困难地吞了吞口水,“新婚之夜时,我看见过。” 林若水紧紧地掐住木桶的边缘,“是吗?”她惊讶地抬头,看着他隐晦的双眸,“你看够了吧,快点出去!” “如果那时我没有离开,或许……” 林若水不想听这些假设性的话,“没有也许,你快出去吧!” “呵呵,若水,不好意嗯,我先出去,热水就放在这儿了。” 林若水屏息地说:“我留下,可你也不能逼我。” 石毅的眼睛暗了暗,“若水说的是。”现在还不是时候,她还在排拒他。 “谢谢你。”她指的是热水。 石毅点点头后便离开。 “表哥,看来你要夺得表嫂欢心的日子不多了,得加把劲了。”他们之前讨论过林若水之前为何秘而不宣,执意不肯坦白她认识石毅、是被石毅休了的下堂妻。 换做是他们,他们也不想承认。 “表嫂定是对你有某种程度的恨,但又明事理地知道不关你的事情,总之就是心情上很挣扎,你要好好弥补表嫂的遗憾……” 石毅骑在马上,回头看着司徒风清,“我不在的时间,你一定要看住她,否则我回来时,她不在的话,我就……踢飞你!” “呃,这腿长在表嫂身上,我也没……”司徒风清收住嘴,“是,是,我一定竭尽全力,不让表嫂离开我的视线。” 从这里回落雁村大概要一天的路程,不过骑马的话,也许能早点回来,“我走了。”石毅扬鞭策马而去。 马蹄扬起层层黄尘,司徒风清手一扬,玄红铁扇挡住席卷而来的尘土,看不到石毅的身影之后,司徒风清才转过身。 林若水也已经起床了,正要用誊,“司徒大哥。” “表嫂。”他故意地喊了一声。 林若水想起了昨晚温柔体贴的石毅,脸儿一红,“别胡喊。”他昨晚的话多了关心,少了坚硬,他也允她不会逼她。 “怎么会呢?你原本便是我的表嫂呀!” 嘴皮子怎么也说不过他呀,林若水干脆放弃游说,“石毅呢?” “表哥今天有事,所以暂时出去一会儿。”司徒风清边说边观察她的神色,发现她并没有任何开心的神情,也没有想趁表哥不在而离开的心嗯。 “哦。”原来他今天出去了,怎么没有跟她说?林若水俏脸绋红,她跟他又没有关系,他爱去哪里就去哪里,关她什么事情,也不用跟她说呀……她乱七八糟地想些什么东西呀! “表嫂?” “你别乱叫了!”林若水突然尖锐地说道,一说完,她脸上尴尬不已,“我先回房了……… 司徒风清好笑地看着她别扭的模样,“好好,等表哥回来,我再跟他说你找他。” “我才没有找他!”林若水停下脚步,半回过头地说道。 表嫂真是小孩气!司徒风清状似了解地点点头,“我会跟表哥说,表嫂没有找他。” 林若水整个人都发烫了,半句话也不敢回,就怕引得他又说了些乱七八糟的话,赶紧上楼去了。 “小二,弄几道清淡的菜色给我表嫂送上去。”虽然逗弄表嫂是挺好玩的,可要是被表哥知道,表嫂因害羞不吃饭的话,他就真的十条命都不够用了。 “是,小的这就去。” 好了,这里差不多没有他的事情要做的,表嫂有十五保护着,他也不用担心,嗯嗯,不如去外头逛逛,中午时再回来看看表嫂,嘻嘻,偷得半日闲,赶紧溜去。 司徒风清才刚刚踏出客栈,不久,一名身材纤细的男子走了进来。 “石公子,你回来啦?” 男子眼睛一眯,佣懒地回道:“嗯。” “石公子?” 男子眼睛挑了挑,“带我回房吧。” 带他回房?小二奇怪了,这住了好几日的厢房在哪里他自己不知道?就算再奇怪,小二也不敢说什么,他可是贵客呢,“是,是,请随小的来。” 林若水躲在厢房中不敢出来,可一想到自己鬼鬼祟祟的行为无疑是逃避,她又逼着自己走出厢房,石毅不在,她略显寂寞,感觉都没什么事情可以做了,平日甘之如饴的平静倒成了寂寞,她正要下楼时,迎面碰上一人。 她抬头一看,眉眼一笑,“石毅,你回来了?” 男子一顿,眼睛瞅着她好一会儿,连店小二也发现他古里古怪的,前几日,石公子可是对人家姑娘殷勤得很呢。 “是你!”男子平静的脸色突然风云大变。 嗯?林若水浅笑,“不是我还会是谁呀?”她以为石毅在跟她闹着玩。 男子薄唇一张,难听的话语随之而出,“贱妇!” 他,在说什么?贱妇?他在说自己吗? 林若水脸色顿时难看得好似重病在身,随时随地要一命呜呼,鼙音弱弱地蜕:“石毅,你……在说什么?” 男子英俊的脸上布满了不屑以及寒冷,“你一个女子不遵从三从四德就算了,尽学一些羞耻的行径,在我不在时红杏出墙,你说你这不叫贱,叫什么?” 心忽然裂开了一个大口子:心口处又有一个石头,不大不小,刚好镶嵌在其中,摩擦得生疼,石头又偏喜欢往最柔女敕的一块地方上磨,不断磨、不断压,疼得她几乎说不出话了,她脸色苍白如纸,“石毅……” “你没有资格喊我的名字!”男子冷冷地说。 可这名讳是他要她喊的,缠着她喊,逼着她喊,硬要她把他的名字挂在嘴边的。 她死咬着唇,下唇冒出点点血珠子。 “我不知道你为何在这里,不过像你这种不干不净的女人是不容于世的。”男子说的话句句刺骨,刺得她血肉模糊。 “我……” “想问我,你应当住哪里?”男子讽刺一笑,眼里尽是不屑,“唯有尼姑庵才能容得了你,你下半辈子好好地潜心修佛,说不定下一世就不用做一个世人嫌弃的坏女人!” 林若水直直地站在那儿,两眼空洞得可怕,“石毅,你怎么可以……”昨日是他要求她留下的,不是吗? “我有什么不可以,倒是你先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情!”男人冷哼一声,丝毫不觉自己说话哪里薄情了。 一旁的小二看得啧啧称奇,怎么会有人变化这么大,这石公子还真的是看不出是这么一个尖酸刻薄的人哪。 林若水觉得自己是个傻子,昨晚的美好瞬间烟消云散,也许昨日他是故意要她留下,是在等着她放下防备,等着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时机羞辱她吧。 先是给了她一个美好的夜晚,现在又凌辱她?石毅呀石毅,你真的好厉害! “还杵在这里做什么?” “石毅,我没有对不起你。”林若水一字一句地咬得清晰,“是你污蠛我,是你的不信任害得我身败名裂,是你的无情害得我与我爹离乡背井,从来都是你,不是我!” 男人不悦地瞟了她一眼,“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做错了事情倒诸多借口!你要是再不走,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林若水轻眨着眼睛,眼睛干涩得很,因而刺痛她的眼,她是对他误会了,误会他是一个好人,她心一横,冷冷地说:“早知今日如此,我便不会救你!” “你再胡说八道,我……” 林若水没有听他说话,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男子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上前挡住她,“等等!” “放开!” 一拉一扯之间,林若水走在楼梯口的边缘,店小二一看,心里一惊,正要想要出声提醒,已经来不及了,林若水整个人跌落了下去。 林若水从层层木质的阶梯滚了下去,男人一愣,看了看自己的手,不敢置信自己竟然出手了,“喂喂,我不是故意,我只不过是想要提醒你,不要再缠着我七……不要缠着我!” 她摔得头昏脑胀,楼下的掌柜赶紧跑了出来,扶起她,“姑娘、姑娘,你可还好?” 她一点也不好,眼冒金星不说,更可恶的是他说的话,她垂下头,掩饰红红的眼眶,低低地说:“有劳掌柜了,我没事。” 男人站在二楼的楼梯口,眼里闪过丝丝愧疚,“我……” 林若水蹒跚着步伐往客栈门口走去,身上的白色衣衫沾了灰,身后的掌柜喊着,“姑娘,我给你请个大夫吧,姑娘……” 大夫?请大夫又有何用?能医得了她身上的伤,也医不好她满心的疮痍,身子骨一阵阵散架的疼,她却死咬着牙撑了下去。 走至城门的时候,正好有一商队要离开,她没有问要去哪里,也不在乎要去哪里,只把身上唯一值钱的玉佩当盘缠,爹说这玉佩是娘亲特意留给她的,在爹病得没钱医治时也不许她贱卖,如今身边的人一个一个地离去,玉佩在不在都已经不重要了。 第7章(1) 正午时分,司徒风清逛完了街,手上拿着一些女子喜欢吃的小点心回来,店掌柜和小二看见他犹如看见了救星般地冲了过来,“司徒少爷……” “哈哈,你们这副模样是怎么了?”司徒风清尚不知发生了严重的事情。 “石公子今日不知怎么的,说话尖酸刻薄。” “还凶得不得了。” “对呀!对呀!”小二头点的如波浪鼓似的。 “将林姑娘都给推下楼了。” “是呀,是呀。” 掌柜与小二两人一搭一唱,听得司徒风清莫名其妙,他哈哈大笑,“石毅推林若水?你们是开玩笑吗?” “没有没有!”两人一同摇头晃脑,“是真的,是真的!” 司徒风清停住了笑,诡异地看着他们,“你们脑子是被马蹄给踢了嘛!这石公子不是我送出门的吗,你们是没看见?” 这话一出,两人一愣,同时看了对方一眼,“掌柜的,这好像是呀。” 掌柜点点头,“没错,不过这一来一进的,衣衫似乎不同。” “嗯,仔细一看,似乎身形也不同呀。”小二想着,“后来进来的这位公子身形似乎更为清瘦。” “对,对,莫非石公子还有一个同胞兄弟?” 司徒风清手中的食物掉在了地上,像个女人一样地尖着嗓子喊道:“你们说什么!” 石毅已经离开了,不可能在他前脚一走,石毅又回来,难道是…… “司徒表弟呀,好久不见。” 司徒风清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小二提醒道:“少爷,石公子叫你呢。” 哪里会有两个石公子呢?司徒风清看向那缓缓走向他的人,“六表姊!” “好眼力,你怎么就认出我了?”石静流,石家排行老六,石毅的同胞姊姊,两人的模样长得一模一样,只是石静流的模样精致,身高也较低,她一向喜欢女扮男装,且吩咐婢女在靴子里缝进厚厚的棉花,即使她先天不足,身高不及,也能装出一个大男人的模檬。 “你怎么会在这儿?” “家里人担心七弟的安全,便让我来采探路。”石静流站得累了,便坐在一边。 “那你做这副打扮干什么?”这下真的糟了。 “放心,那些贼人不是我的对手。”石静流以为表弟是担心自己的安全。 “我……” “啊!对了,刚刚我在这里见到两年前那个诱你放下滔天大罪的贱妇。”石静流疑惑地说:“真是冤家路窄。” “你……”所以她真的把林若水给推下楼了。 “那个女人真不长眼,竟然自己摔下了楼,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我推的呢!” 一旁的掌柜和小二一听主子喊她为六表姊,就知道她身分尊贵,可刚刚他们看见的,摆明就是林姑娘被她侮辱,吓得摔下楼的呀! “你……” “对了,我七弟呢?” 司徒风清只觉得自己这颗项上人头要不保了,“六表姊……” “怎么了?” “林若水是被你推下来的?”司徒风清控制自己不要颤抖着嗓音。 “都说了是她自己不看路。”石静流虽然也有些自责,可也不全怪自己呀。 “所以她是由于你而滚下楼的?” “嗯,算是吧。”石静流转了转眼球,“她大概是见到我,觉得愧疚吧。” 愧疚个大头鬼!司徒风清严肃地转过头,看着掌柜和小二,“那么林姑娘人呢?” “走了。”掌柜想起林姑娘那孤苦伶仃的模样,不自主地为她哭诉,“主子,林姑娘一定伤得不轻,还硬撑着,真不知道有没有伤到五脏六腑呢!” “是呀,真可怜,走的时候还一拐一拐的呢!”小二附和道。 “喂,你们有完没完!”被他们这么一说,石静流心里升起了浓浓的愧疚感。 “除此之外应该没有什么了吧?”司徒风清害怕地问。 石静流不自在地别过头,另外两人也不吱声,司徒风清吞了吞口水,“还说了什么?” “主子,还是快点找回林姑娘吧。”掌柜这么说。 司徒风清欲哭无泪,他真的要死无葬身之地了,他转头严厉地看着石静流,“六表姊,我奉劝你快快离开,别让表哥看见你,能逃多远就逃多远。” “我为什么要逃?”石静流不解地问。 “还有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司徒风清深吸一口气,“六表姊,我与林姑娘之间清清白白,你不要再胡说八道了!” “我胡说八道?”石静流不服气了,“你胡说什么呀,这件事情可是我们石家上上下下的人都看见了的!” 司徒风清叹了一口气,是呀,全部人都看见了,却没有任何人说他不好,他只不过是被父亲驱逐出京城,不许回去。 这件事情甚至被压了下来,保住了他与表哥的名声,将所有的错都推到了林若水的身上,将她说得是多么的水性杨花。 “六表姊,我话至此,告辞!”司徒风清转身离开,临走前交代小二和掌柜,“我走了,你们好好看店。”他想了想,“要是石公子回来把店全砸了,你们就把这帐记在石六姑娘上。” “什么意思!”石静流气愤地站起来。 司徒风清压根不理会她,直接逃命去了,找林若水?不用啦,有十五保护,且石毅很快就回来,他要亡命天涯了啦。 “真是古怪……莫非当年真的是一个误会?”石静流皱起了眉头,她一向快言快语,性子如男儿般,若真是如此,那她该如何是好? 不行,既然有怀疑,不如先查个清楚。 “石小姐……” “这……”掌柜与小二对看一眼,只剩他们两个向石毅交代吗?这很难交代呀! 白日远去,黑幕降临,天空中开始飘洒着星星点点的雨滴,如羽毛般没有重量地落在红色的飞檐上,渐渐地,雨越下越大,击打在屋檐上的声音似是以手指敲着空竹时的妙音,初听时惊为天人,过了一会儿,这声音又缓缓地轻了下来,似是拨动着古筝上的琴弦。 一阵马蹄声由远而近,马蹄急促地踩在水坑中,水花四溅,归心似箭的主人却毫不怜惜地驾驭这良驹。 石毅赶回来了,马儿还未停下,他便一个飞跃从马背上飞了下来,一个跨步走进风清楼,他脸上有着水意,他随便用袖子一抹,左手臂中怀端着一样事物,他万分慎重地护着。 “石公子,你、你回来啦。”小二正在擦桌子,见到石毅如见到鬼魅般。 “嗯,你家主子呢?” “不在。”小二干笑着。 石毅眉一挑,“他去哪里了?” “这……”小二哥为难地看着掌柜,掌柜当做没看见的低下头继续算帐本。 “林姑娘呢?” 小二叹了一口气正想要说话,原本坐在那儿的几个用膳的人指了指站在那儿的石毅,“喏,就是那个人!” “今日中午将一个姑娘家给推了下来。” “真的假的?” “他们是一对夫妻,女的在外头有情人,他一气之下就把她从楼梯上给推下来了。”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我当时在场呀!” “后来那位姑娘呢?” “走了呀,看起来很伤心的模样……” 他们的对话一字不差地落在了石毅的耳朵里,石毅面无表情地又问道:“你家的主子……逃了?”后面的两个字眼特别的轻。 小二打着哆嗦说不出话,石毅紧接着问:“林姑娘走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就是……”小二只好把当时的事情讲了一遍。 石毅的脸色越来越冰冷,到了最后压根看不出他的心情是如何,这么说她受伤了?六姊太过分了,竟然如此伤她! “石公子?”小二胆战心惊地看着他。 石毅环顾着那楼梯,脑海中想着林若水娇弱的身子从上往下地掉下来的场景,心也跟着疼,她怎么受得了!石毅摇摇头。不许自己再想下去,当务之急是找到林若水。 眼看着石毅离开,掌柜松了一口气;突地,他听见一声巨响,赶紧走出去一看,结果看见他们的招牌被劈成了两半。 主子呀主子,你真是算错了,那楼梯是没事,不过这店是暂时要关门休息了。 第7章(2) 循着十五留下的标记,石毅在一间客栈找到了他们。 “少爷。”十五恭敬地站在一边。 “她怎么样了?”石毅一天一夜未阖眼,两眼充血,看起来令人畏惧。 “肋骨断了一根,脚踝扭到,不过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我让你保护她!”石毅不免对十五生气,十五跟在他身边这么久,从未出过差错,所以他才将林若水的安危托付给他。 十五一个单膝跪下,“是小的错了,小的没想到六小姐会与林姑娘起冲突,更没料到她们拉扯之间,林姑娘会摔下来。” 这件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没有人来得及反应,石毅自知不该怪十五,可一看到躺在病床上、面容惨白的林若水,他就无法平息这股火。 “今日起三个月的饷钱不用领了,以示处罚。” “是。” “出去吧。” “少爷,这是林姑娘给商队的玉佩,说是路费。”十五将玉佩交到石毅的手上。 十五本来打算跟着林若水,等着石毅的到来,哪知半路林若水就昏了过去,商队的头领怕她生了什么大病,想将她遗弃,十五便出手救出了林若水,夺回玉佩之后就赶着带着林若水看大夫。 石毅拿过玉佩,“我想她的伤不轻,大概要休养一段时日,你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房子可以租用。” “是。”十五退了出去。 石毅坐在床边,将玉佩重新戴在她的脖颈上,玉佩静静地躺在她的胸口处,他将她的衣服拉好,又替她盖上被子,即使是睡着,她似乎也在哀愁,两道精致的柳眉紧紧地缩在一块儿,他的手轻轻地抚弄着,却抚不平。 “水儿,你快快醒来,我解释给你听,好不好?”他的嗓音带着无限的柔情,眼里的柔情足以令人溺足。 林若水昏睡了好几日,昏睡的这一段时间里,一直有一个男人骚扰着她,对她说了好多好多话,她已记不清了,只知男人不断地要她醒过来,醒过来…… 是谁呢?还会有谁会对她牵肠挂肚呢?她的至亲都已经去世了,还会有谁呢? 她迷迷糊糊中转醒,她躺在一个大床上,厚厚的棉被盖得结实,她一点也不觉得冷,反倒有些热,她缓缓地从床上爬起来,伸手搓搓眼睛,试图使眼前的一切都变得真实一些。 她想商队的人不会这么好心,还专门挪一个这么大的厢房给她住,甚至还为她找了一个大夫。 她的脚踝处敷着药草,身上多处瘀伤,是摔下来时导致的,她该是躺了好几日,否则身上的瘀伤不会这么快就显现出来,她靠在床头一会儿,等着软绵绵的身体恢复力量。 门打开了,一道光射了进来,她看见一个人如天神般魁梧,门关上了,那人逐渐走近,近到她可以看清他脸上的喜悦。 而她脸上只有恐惧,“不要过来!”她大声喊道,甚至在他的唇蠕动了几下时,拿起身边的枕头狠狠地扔了过来,“滚出去!” 男人停了下来,站在离她一段距离之远,“水儿……” 谁?石毅在喊谁? “你不要过来,滚出去!”林若水用一双看着敌人般的双眸盯着他,若她手上有一把匕首,她绝对不会手软放过他。 “你听我解释……” 多么熟悉的话,多么讽刺的场景,她要石毅给她解释的机会时,他有给过她吗? “滚!”她不会给他机会的。 “好,好,我走,你别激动,你的身体还未恢复。” 林若水死瞪着他,一副与他有着不共戴天之仇的模样。 石毅默然地将手中的药放在桌子上,“你记得喝药。”话一说完,他依言地离开了。 林若水重重地喘息着,她的手伸到自己的胸口轻轻地拍着,他走了?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还想羞辱她吗? 林若水模到胸口的玉佩,玉佩怎么会在身上,她记得给了商队,莫非是他……她掀开被子,下了床,穿上衣服和鞋子,她踉跄地走了出去,一眼也没瞧桌上那热腾腾的药。 门一打开,她先是不适地眩晕了一下,勉强睁开眼睛,浮着脚步,她坚定地往外头走。 “你去哪里!”男人大声喝止。 她恍若未闻,固执地往外走,直到一坚硬的胸膛堵住了她的去路,将她圈在了他的怀里,“你这副样子还想去哪里!”男人本想细声细语,可见她这般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他看得火冒三丈。 “放开。”她气若游丝地说。 “放开?”他怪怪地扬声,眼睛一黯,“作梦!” “放开,放开,你放开我!”明明没有力气,却被他给刺激出了潜在的力量,林若水像个疯子似地在他的怀里撒泼着,往日的温柔腼腆不见踪影。 石毅压根不把她这一点儿力量放在眼里,他冷冷地抓住她的手,她就用双腿踢他,石毅干脆将人压在怀里,连她的双腿都只能贴着他的腿。 “放、放开!”她气喘吁吁地说。 “不放!一辈子也不放!” 她眼儿一红,“什么一辈子,你这个负心汉,放手!”前一刻是他羞辱她,这一刻他又说不放开她,怎么会有男人如他这般的多变! “不放,除非我死!”石毅的硬脾气丝毫不退让,在这个时候男人该柔声安抚,偏他一个大男人家石头硬邦邦的。 “石毅,你再不放开,我就死给你看!”林若水恨恨地看着他,眼里的泪水顺着她的眨眼而流淌下来,流进了石毅的心中,宛若水滴石穿般,石毅这颗笨石头也被林若水给穿透了,偏偏这时林若水不是温婉绵延的柔水,袭向石毅的是滔滔怒涛。 “要死?”一听她以死相逼,他的怒火更旺了,伸指在她的身上点了好几个穴道。 林若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他竟点了她的穴道,不仅身体不能动,连话也说不了,更可恶的是他还点了她的麻穴,她全身上下乃至舌头都一阵麻意。 “要死也得看你死不死得了!”他发狠道。 他到底想怎么样?林若水无助地留下了眼泪,像个废人似地倒在他的身边,他的手轻轻地抚弄着她的发,“要闹也得等你的伤好了再说。” 闹?她哪里是在闹了?他真是瞎了眼! 石毅拦腰将她抱了起来,往厢房走去,他轻柔地将她的身子放在被褥上,“有伤就要吃药,不要闹小孩子脾气。” 她的伤还不是他弄的?林若水委屈地掉着眼泪,整个人看起来委屈极了。 “来,喝……”石毅停了下来,指月复抹去她的泪珠,“先喝药。” 怎么喝?哼,她才不要喝他的药,说不定其中还下了药!最毒男人心。 扁是她一个眼神,他便知道她的想法,他宠溺地捏捏她的脸颊,“乖,我怎么舍得对你下毒,你可是我的娘子。” 林若水面无表情地瞪着他,要她喝,她怎么喝?被他点了穴,根本无法动。 石毅恍然大悟,“我忘记你不能动了。” “不过……”他邪魅一笑,一方法都是人想出来的,你不用急。” 林若水清静如水的双眸盯着他,感到不解,他将药往自己嘴里灌,然后对她暧昧地眨眨眼,林若水顿时反应过来,她张着大眼,以眼神瞪视着他,不准,不准乱来! 他的脸俯了下来,薄唇越来越近,她想张口说话,偏说不出口,急得眼泪不断地掉,男人假装没看到,一不做,二不休地直接吻住她的唇。 唔,他当真是不要脸!她的唇麻得没有一点感觉,他倒干脆使尽蛮力,将药汁灌进她的嘴里以后,仍不愿离去地在她的唇上一阵一阵地摩擦着。 石毅坚持地将整碗的药汁都以嘴对嘴地喂进她的嘴里,“这药真苦!” 林若水气极,苦就不用他“好心”地喂了! 石毅匆而狡诈地一笑,“来,我有一个法子帮你除去这难受的苦味。” 她不要!林若水苍白的脸色因为他不知羞的舌忝吮红了一片,而如今他说的法子,她更是心有余悸,这不是自己第一次与他这么的亲近,但却是第一次在他清醒的情况之下如此亲密。 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之上,她的脸一阵热烫,占有她柔唇的男人正恣意地吸吮着她的甜汁,尖尖却不刺人的牙齿一下一下地轻磨着她的唇。 即便是麻了,她还是能感觉到那种噬心的磨人,他湿润的舌尖轻轻地采着她的唇,钻进她的嘴里一番闹腾,一旦抓住了她的舌,便死死地扯住,林若水不解这种舌与舌交缠的兴味,男人倒是玩得开心,不知哪里学来的花招全数使在她的身上。 吮吸、刺探,他样样精通,好似在她的嘴里耍着十八般武艺,她听着唾液交替的声音,以及男人不知为何发出的哼哼声,她的眼索性闭上,不想去看男人欺负她时的满足样,可闭上了眼睛,她却更能清晰地感觉他是如何地占据着她的嘴。 她的味道比他吃过的任何一道佳肴,甚至是皇宫里的御膳都要美味得多,他舍不得放开,嘴里的苦味早就没有了,可一股甜味从他们交缠的舌尖中分泌而出。 分外不舍地离开了她的唇之后,他意犹未尽地舌忝着自己的唇,眼睛里尽是偷腥的喜悦,想着她应该不敢再乱发脾气,于是解开了她的穴道。 “不生气了?愿意听我解释了吗?”石毅在她的耳边轻轻地呵道:“我……”石毅突然觉得她有些奇怪,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只见她两眼红肿,嘴边泛着可疑的血迹,他大惊,扬声外门口喊道:“十五!快请大夫!” 安静的厢房中,一名大夫正为林若水上药,“记住这几日要小心些,莫再伤到舌头。” 老医者心里非常奇怪,却不敢问出口,这姑娘好端端的怎么会咬舌呢?身边的男人一个眼神,他便不敢多问了。 “有劳了,十五,送大夫离开。” “是。” 石毅死死地盯着她,“你就这么恨我?恨到不惜咬舌自尽?”她到底是对他有多恨! 林若水没有说话地看向别处,眼里一片漠然。 “水儿,那日伤你的人不是我,是我的同胞姊姊石静流,她与我长得一模一样……”石毅停住了,他知道她压根不相信自己的说辞。 “水儿,我没有骗你,当真不是我,你认识我这么多日,难道你看不出来吗?” 林若水没有说话,她知道他有很多姊妹,可长得一模一样……她眼里闪过一抹犹豫。 “水儿,你被诬陷的事情,表弟已经跟我说了。”他看着她不变的神情,心里一阵痛,“我没有戏弄你,我只在新婚之夜与你匆匆一见,所以我才在第一次见面时没有认出你……” 石毅一点一点地将所有的事情讲清楚,“我也相信你绝对没有与表弟做出……表弟不是那样的人,你更不是那样的人。” 他柔柔地看着她,“你的性子看似温柔,却硬得很,我没有想到我刚刚这么做会引得你咬舌,我发誓,我再也不会这样了,好不好?” 林若水静静地听着,并没有做任何表示。 “你好好休息,我等会儿再来看你。”石毅离开床旁,握紧拳头,想点她的穴道,却又怕引起她的激动,可不点她穴道,他又不放心。 无奈之下,他离开了,但隐身在门边偷偷地看着她。 一滴泪从林若水的眼眶里掉了出来,他说的话,她已经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了,也不知道他这个人是否值得相信了。 第8章(1) 林若水养了好几日的伤,半个月之后,她的伤才好得差不多,舌头的伤也早早就好了,可她依然不爱说话。 石毅也跟着消沉,不敢做太过刺激她的行为,言语之间也多了沉闷,但是石毅仍小心翼翼地侍候她,林若水一开始拒绝他的一切,起初他给她喂药,她死也不喝,他便坐在一边看着她,等着她,药凉了,他就换上热的,直到她要喝为止。 整整三天,林若水滴水不沾,他坐在她的身边亦不进食。 石毅实在受不了她惨澹和不见好转的脸色,他才故作冷漠地说,“你要是不想好,要一直赖在我身边,正合我意。” 一道杀人目光直直地射向他,石毅坦然地看着她。 饼来半晌,她虚弱地说:“药给我!” 石毅大喜,立马将药端过去,她也不让他喂,一个人死撑地靠在床头,喝下一碗黑漆漆的药汁。 “你可以走了。”她冷然地对他下逐客令。 他黯然地转头离开,无所谓了,只要她肯喝药就好了,现在没有办法央求太多。 接下来的日子,石毅便以激将法逼得她喝药、吃饭,她不讲话,他也不多讲,十五更是闷得可以的人,所以三人之间都没有什么交谈。 直到初一也来了,这个安静的小院子一下子热络了起来,整个院子人声鼎沸,呃,其实只有初一一个人讲话啦。 “少爷,小的终于找到你了,你平安无事真的是太好了!”石毅连脸都没有转过来。 “啊!这位肯定是我家少爷的心上人,是未来的将军夫人吧?”林若水眼都没抬一下。 初一顿时傻眼,这是怎么了?他转头看十五,十五也不理他,专心做自己的事情。 现在是谁不说话,谁最厉害吗?不行,这个比赛他肯定输,要他不说话,就是要他死! “十五……”十五不理他。 “唉,莫非我找错人了?”初一摇摇头,不对,肯定是发生一些他不知道的事情。 院子的沉闷并没有随着初一的到来而结束,反而与初一没来之前一样。初一的聒噪在这里也发挥不了多大的作用。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林若水的伤势完全好了,石毅开始进入夜不能寝的状态,深怕她会离开自己。 林若水确实有这个打算,不过她不会偷偷地走。 这天,林若水起得很早,特意去厨房帮十五做好早膳,十五的眼皮子掀了掀,又垂了下来,早膳准备得差不多的时候,十五突然拿出水果、糕点、香烛放进篮子,又把篮子递给林若水。 林若水不明就里地接过,这些东西是……林若水有些明白,又有些不明白。 “少爷的厢房。”十五补充道。 听到跟石毅有关,她平淡地想将东西放下,可转念一想,她又拿起了篮子,看着十五忙碌的样子,她走出了厨房。 石毅的厢房便在她的另一边,近得很,林若水却从未进去过,她的活动范围只在自己的房内和小院子。 她走到石毅的房前,他的房门大开,她轻敲了几下门,没有人应门,她便走了进去,屋子内很阴暗,她左顾右盼,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篮子,心中的疑惑就如一座大山般崛起,使得她想走却又想弄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石毅?”看来他真的不在呢,他去哪里了? 林若水环顾一周,在一高柜上看见熟悉的事物,她不敢置信地睁大双眼,一步并作两步,眼睛不敢移离一步。 是真的,不是假的!真是爹爹的牌位,摆放在牌位前的食物都是新鲜的,可见摆牌位的人的用心,必是日日替换,“爹……”林若水将篮子放在一边,静静地看着牌位。 水眸盯着牌位好一会儿,螓首一低,她抬手擦去眼角的泪水,“爹,女儿不孝。”她从篮子里拿出食物,一一替换旧的。 那日离开时走得匆忙,她本想回去却又回不去,心中思念着,别人却不知晓,“爹,是石毅带您来的吗?” 林若水将香烛点燃,“他这个人真的好难捉模,一下把我当做宝贝般护着,一下子又把我当做是牛脚下的粪土百般的凌辱,这个男人真的好奇怪……女儿无才无德,自知与他不般配,也不敢有任何妄想,只想下半辈子过得平平静静就好了。” 当年要不是父亲救了因为上山摔了脚的石夫人,老夫人也不会要自己媳妇肚中的那一胎指月复为婚,偏偏前几胎都是女儿身,那一胎竟是一对龙凤胎,可谓是天意,就算林若水家境一般,但老夫人深信天命,且她言出必行,婚事才定了下来。 “爹,女儿真的好后悔,若是女儿当时坚持不嫁,也许今天又将是另一番局面。”她要是嫁一个普通人,也许她的这一生就不会这么波折。 “爹您也不会气血攻心,落下了病谤子。”一滴清泪轻滑过她的脸庞,她纤弱地一笑,“当真是人算不如天算,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房内一阵轻轻的抽泣声传来,林若水不住哭泣,“爹,您说,女儿该怎么办好呢?” 她迳自发愣地看着牌位,一脸的忧伤,一个人影狼狈地出现在她的身后,她没有感觉,直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将她紧紧地圈在怀里,她才反应过来,“啊!” “你去哪里了!” 如狮子吼般的叫声在她的耳边强力地回响着,震耳欲聋地吓人,林若水胆小地瑟缩着身子,脑袋往另一边歪过去。 石毅用另一只手掌住她歪了的脑袋,将她的脑袋给拉了回来,“去哪里,去哪里了!”他凶狠地逼近她。 呼出的热气像是要将她这摊柔水给烧干了,林若水心乱如麻,他硬要在这个时候参一脚,恼得她脾气一上来,伸脚狠狠地跺了下去。 “该死!”石毅放开了她,捂着脚乱跳。 他这副惨样引不起她的同情,反倒是让她笑得花枝乱颤,低低地说了一声:“活该!” 许久未笑的林若水,终日板着一张脸对着他,她这一笑立刻让他忘记了脚上的痛,眼睛像是老虎见了兔子般馋地看着她。 她收住笑,瞪了他一眼,他傻乎乎地咧嘴一笑,把她的怒眼当媚眼,贪婪地看着她充满生机的小脸。 “看什么看!”她不耐烦地说。 “你漂亮。”他认真地说。 林若水走到一边,坐在椅子上,一双眼睛直盯着他,“石毅,是不是我让你做什么,你都愿意?” 她总算愿意跟他说话了,石毅笑了,是那种很开心、很开心的笑容,他郑重其事地点点头,“对。” 为什么?林若水别过头不瞧他。 石毅也不见怪,迳自上前点了一炷香,“爹,女婿给您上香。”说着将香插进香炉。 “住手!”林若水扬手止住他,“你才不是什么女婿!” 石毅技巧性地隔开她的手,俐落地把香插进香炉,侧过头来对她挤眉弄眼,“谁说不是你瞧,爹都认我了!” 林若水顺着烟气看了过去,石毅的香缕缕飘升着,她大皱眉头,不留情面地说:“我们已经没有瓜葛了,你一纸休书便将我休了,我爹也没有你这个女婿。” 啧啧,柔顺的她反击起来也颇有一番风情,两眸灼灼地看着他,好似要焚烧他一般。 石毅笑呵呵地说:“可我都上了这么多天的香了。” 林若水忽然明白了十五的用意,她不该问,可她却不得不问:“你什么时候把牌位带回来的?” 他脸色微变,带着狠戾,却不是针对她,“那日。” 不用明说是哪一日,林若水自然联想到了那一日,“不可能!”她不相信,她不相信那一日的人不是他。 “你不相信,我会证明给你看。”石毅也丝毫不退缩,“一旦我证明那一日欺你的人不是我,你必须要回到我身边。” 她毫无犹豫,她不相信他的话,“好,要是那天那人就是你,你就从此以后不要再纠缠我!” “一言为定!”他狡诈地一笑。 他的笑宛若黄鼠狼给鸡拜年似的,令林若水不舒服地全身泛起了疙瘩。 “走吧。”他上前拉住她的手。 “放开。” “吃饭,吃完以后我们就回京。” 回京?那个地方,她真是不愿再回去呀。 房内一下子又恢复了安静,香炉里的香烧得旺盛且悠长。 第8章(2) 隔日,他们便敢程往京城去,石毅特意买了一辆小马车,里头布置得舒舒服服的,无论躺坐,都不会觉得不舒适,石毅另外买了些书给林若水看,也不挑那些生词涩字的书给她,而是一些浅显易懂头的书,旁边附着小图,一看便能懂。 布帘掀开,男人从外头钻了进来,女人仍在看书,不予理会,石毅后悔不已,他不该帮林若水买书的。 “有这么好看吗?”石毅坐在她的前面,手掌支着下巴。 “嗯。”林若水随意地应了一声。 那一日说开之后,他们的关系好一些了,也不再相对两生厌。 “我很无聊。”石毅的视线一直停在她的身上。 她也许不是最美的女子,却是最耐看的女子,仅仅是看着她,他的心就一阵的浮动,而且百看不厌,人如其名,她就如她的名字一般,似水般包罗万象、似水般柔情万种、似水般令男人沉溺。 “我在看书呢,你要是无聊,也挑一本看。”她淡淡地说。 石毅眼一白,这些书哪会好看!要他看书,他情愿对着美人。 “少爷,今晚落脚的客栈到了。” 除了京城之外,司徒风清的风清楼开遍整个中原,既然有白住的地方,石毅也不会白白送银子给别人。 “司徒大哥真的是好有生意头脑。”临近京城,走过的每一个村镇竟都有风清楼,可见司徒风清真的是商场的个中好手。 “哼,他可是向我借了一千两银子开的。”石毅看不惯她眼里的仰慕,在旁边哼了哼。 “但你入住皆是免费的,应该是物有所值吧。”林若水没有偏帮谁,仅是以事实说理。 这一句话堵住了石毅的嘴,石毅稚气地不说话了。 石毅高大的身子退在林若水的身边,定要随她一同走,林若水也习惯了他的固执,只是她从未这么大排场饼,身边一个石毅,身后还有一个初一和十五。 他们一起用了晚膳,便各自回房了,石毅的厢房就在林若水旁边,石毅一直护送林若水回到她的门口才停下来。 “等等。” 林若水转过头,“还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现在睡还太早,不知道你愿不愿意陪我喝酒聊天?”石毅笑着说。 材若水白了他一眼,“不要。” “好。”石毅点点头。 林若水回房梳洗一番之后,石毅又来敲门,“呀,你干什么!” 石毅推开她,走了进来,“喝酒聊天呀!”石毅两眼发亮地看着沐浴之后清新的她。 “我说了不要。”她与他相处一室怎么也不合情合理。 石毅自顾自的坐了下来,放下酒与菜,取了两个杯子,分别倒上酒,“来,我先干为敬。” 林若水无奈地坐在他的对面,看着他豪迈地喝着酒,吃着小菜,她意兴阑珊地陪坐着。 “话说,你第一次见面时自称自己为寡妇,你是巴不得我战死沙场吧?”他突然可怜兮兮地说。 她可没有这么坏心,林若水瞅着他,“这样说可以避开一些麻烦。” 石毅抓着杯子,“什么麻烦?”其实她大可隐姓埋名,再嫁一个好人家,毕竟他们之间只是有名无实。 林若水避不开这个问题,下意识地喝了一口酒,呛人的酒味像火一样在嘴里烧着,石毅看了便道:“张嘴!”她听话地张嘴,一口小菜进了她的嘴,淡化了难受的味道。 这酒味难受地呛鼻,林若水老实地说:“会有人来说亲。” 石毅心里一个不爽,“那为何不嫁了?” 林若水摇摇头,“你不懂的,我不想嫁了。” 石毅脸上一愣,“不嫁?” “嗯,能好好服侍我爹,我便心愿已足。” 石毅默不吭声,一个劲儿地往她的杯里倒酒,“那就没有人为你说媒了?” “有的呢,一些死了老婆,或者想纳妾的。”林若水喝下酒,“所以我才干脆就搬到林子另一边,才得了一个清静。” 石毅咬咬牙,该死的,他要是不受伤,她要是不救他,那她这个妻子说不定早就成了别人的妻子了。 “你怎么了?牙疼吗?”林若水注意到他的脸颊抽搐着。 “是呀,疼。” “嗯,让我瞧瞧。”林若水站起来,身子一软,“奇怪,才喝了几杯酒怎么就头晕了?” “该睡了。”他温柔地说。 “嗯嗯,睡觉。”林若水摇晃着身子往床榻走去,男人在她的身后扯开腰带,拉开外衣,女人没有察觉般躺在床上。 “我帮你。”他替她解开了外衫。 “谢谢……”她傻里傻气地对着他笑。 “不客气。”这种活儿,他最喜爱干了 今日的床似乎特别的挤,林若水睡得很不安稳,胸口有一个重物压得她喘不过气了。 这是怎么回事?哎哟,头好疼,她揉着头,转过身子,一张熟悉的脸庞出现在她的眼前,她倒抽一口气,“啊……” “怎么了?”男人杀气十足地睁开眼,大有提刀杀人的意味。 啪的一声清脆声,“你怎么会在我床上?” 石毅这才完全清醒,收敛了杀气,装傻道:“昨日喝醉了酒……” “我喝醉酒,难道你也醉了?” “对呀。”他厚脸皮地承认,“你醉了,我醉了,所以我们两个就抱在一起睡了。” “你这个下流无耻的……” “喂,我什么都没有对你做,你别胡说!” “你都在我床上了,还说没做什么!”林若水委屈地红了眼。 “我们衣着整齐,我又是正人君子,怎么会趁人之危。”他一本正经地说。 林若水这才缓下气,仔细地看肴他,又看看自己,发现两人衣衫俱在,并无什么不妥,独自闷气道:“你还不下去!” 石毅贼笑地放开抱了一个晚上的温香软玉,“好,我这就下去了。” 林若水两眼防贼似地看着他,看着他下床,穿好衣服、鞋子,“我走了,你梳洗梳洗,我们该吃饭了。” 林若水不知是在跟他生气,还是跟自己过不去,她偏过头不理他。 “水儿……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情。” “什么?”林若水有些顾忌地看着他,就怕他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有一回,你对我说,你很爱你的先夫……” “那是假话!那时候说的话都是假的!”她的脸红得如正午的大太阳,“你快走!” 石毅偷笑地离开了 林若水气愤地打击着被褥,真的是太过分,她捂着嘴,想着昨日到底被他套出了多少话,醉翁之意不在酒,这个男人的城府太深了,糟糕,她昨日到底是说了哪些不该说的话呢?她是一点也记不住了,千万别说了什么丢人的话呀! 林若水忍不住地抓了抓头发,她昨天是喝了几杯酒,一杯,还是两杯?怎么会就这么醉倒了呢?唉,他是一个大将军,不至于对她做出什么坏事,她也不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月复,只是他最近的行为真的很诡异呢。 先是让她像个千金小姊似的坐着华丽的马车,后又买书讨她欢心,一言一行之中像把她当做珍宝似地疼爱,她一个人这么久,一下子不习惯这样的转换,昨日他又执意要喝酒,明知她不会喝酒呀。 “他到底是怎么了?”她轻喃着,脸上有着女子被心爱人所眷恋的柔媚,以及萤光闪闪般的春意点缀着她的眉眼。 她的模样一点也看不出是几月之前那个胆小、行事小心翼翼,总爱低垂着头不敢瞧人的乡间女子,只可惜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没有闲暇照照铜镜,不然她也会惊讶这女子是否是自己。 第9章(1) 在临近京城的前一天,林若水已然习惯了石毅古怪的作风,他每晚都爱来她的房内找她叙旧,她的抵抗都被他的哄骗所抵消。 久而久之,他一来,她也就乖乖地陪他,但酒喝得不多,因为她总是一两杯就倒了,他呢,总喜欢在她迷迷糊糊的时候问她一些问题,于是,她也学会了他的狡猾,在自己还没被灌酒之前,她也坚持从他的嘴里知道些什么,这样她才肯喝少许的酒。 今夜,他又提着酒来,可有些不一样,他的眼睛放光,好似遇见了天大的好事。 “我好乏,不想与你喝酒。”他的这副模样使得她心存疑惑,她直接开口拒绝了他。 石毅大大的笑容从脸上退下,“你累了?” “嗯。”林若水点点头。 “可我一日不喝酒就睡不着。”她有她的说辞,他也有他的法子。 “石毅,你……” “水儿,就一杯!”他伸出一根手指在她面前晃呀晃。 水儿,他唤得真是亲昵,林若水粉颊一片赤红,“真的?” “对,对!”一杯刚刚好,不多不少。 林若水伸出手接过他的酒,憋着气一口喝了下去,无论喝过多少次,这酒味永远不会令她觉得好喝,真不知为何男人无酒不欢。 “水儿?” 林若水红着脸瞅着他,“我喝了,你可以走了……”她捂着嘴轻打着酒嗝。 石毅没说话,一双眼睛直盯着她瞧,眼里的光芒越发的炙热,他伸出一手轻抚着她的脸,“你脸好红。” 她整个人都因酒意发烫,他的手凉凉的,触得她一阵冰凉舒服,她闭上眼睛,享受着他眷恋的抚模。 本噜咕噜,一阵的吞咽声逼得她睁开眼睛,“你有没有听得到什么?” 男人摇摇头,两眼凝视着她,似要把她的模样刻在心里。 本噜咕噜,林若水疑惑地半眯着星眸,“不对!”她循着声音凑近,赫然发现那声音发自男人的咽喉。 待她发现为时已晚,石毅的大掌不知何时攀住她细若无骨的腰肢,她一抬头,他的脸近在咫尺,她慌张地摇着螓首,头上他赠与的发簪也随之晃出优美的曲线。 “你干什么?”她严厉地大斥,可她脸儿红红,嗓音软软,听起来更像是女子对着心爱的男人撒娇。 石毅俯首,紧盯着她的脸,“水儿,你醉了吗?” 醉倒是没醉,她瞪着大眼,“快松手!” 他眼儿笑弯了,他知道她的酒量很差,虽不到滴酒就醉的地步,但也没好多少,她要是喝下两杯,必然马上醉倒,她要是喝个一杯,虽不至于完全醉倒,却显得神态撩人。 这样,刚刚好! “水儿,我的水儿。”他贼笑地抱起她往床榻走。 林若水的脑袋昏昏,却还不至于完全失去了理智,她弱弱地问道:“你要干什么?” “娘子,我的好娘子……”石毅将她放在床榻上,自己动手快速地褪去衣服。 林若水挣扎地要起身,正好看到他月兑得精光,娇羞地喊了一声:“啊!”她赶紧又躺了下去,背过身不敢瞧,“石毅,你月兑衣服做什么?” 石毅跨到床上,从身后抱住她,先是夸张地嗅了嗅她的芳香,漫不经心地说:“睡觉。” “你要睡回你自己那里睡!”林若水两手推拒着他,哪知两手一模,尽是他赤果的皮肤,又赶紧收回手,两手握成拳。 “不要,今天我要与娘子一起睡!”他表明自己的狼心。 林若水也不笨,立马明白了他的意嗯,气愤不已地说:“你怎么可以这样!我随你回京是你说要给我一个说法,我可不是供你赏玩的!” 她很气,气得咬白了唇,他看得一阵心疼,“娘子,你是我的娘子,我也从未对不起你。” 任他说的多么动人,她也不会轻易上当。 石毅叹了一口气,林若水以为他会来一个霸王硬上弓,哪知他落寞的神情引得她恻隐之心浮动不已。 “你……”她转过头,眼神蒙胧地看着他。 他抓住机会,堵了她一个措手不及,趁势将她压在了身下,林若水正要惊呼,小嘴被他堵住,脚不停地乱踢,被他技巧性地压下,真的是落入狼嘴了。 “唔……”她扭着身子,以示反抗。 他的大掌快速地解开她的衣衫,一件粉色的肚兜露出来,一对粉女敕的玉团包裹在肚兜之下,她的下半身也被褪去得只剩下亵裤。 他的唇在她的嘴上吸吮了好一会儿,才意犹未尽地离开,看着她春意荡漾的模样,他满意地舌忝舌忝唇。 他的力道减小,她可以推开,可半推半就之下,酒意又正好发作,她整个人昏昏的,被他胡来了这么一下,她整个人都头昏脑胀,身子也跟着莫名的发热。 …… 一辆马车由远而近地驶向将军府,停在了将军府前,话多的初一难得地少话,对走出来的管家使眼色,要其稍安勿躁。 十五的脸上也带着尴尬,一向无表情的他也显得古怪。 马车轻晃着,挂在马车飞檐上的流珠也跟着摆动着,马车内春色无边。 …… 石毅先恢复过来,拿过一旁的丝绢细细地擦拭着她的身体,扶正她仍不断颤抖的身子,为她穿好衣服,又快速地弄干净自己,穿好衣服。 林若水喘着气,坐在那儿,全身无力,发髻也散乱了,这样如何见人?他太过分了! 石毅俯首亲了亲她嘟得可爱的小嘴,“别气别气,让为夫为你挽发。” 林若水没好气地看着他笨手笨脚地为她挽发,“别弄了,你越弄越乱。” “不,这是为夫的错,为夫定要弥补。” 林若水对于他的自称稍许不满,“你不是我的夫君!” 石毅为难地放下她的发,偏爱她散发时的柔媚,却为纵情之后的这刻而为难,灵光一闪,动作熟悉地为她扎起了辫子,“房都行了,我还不是你的夫君?” 她被问得哑口无声,“你……”还不是被他的那一杯酒给灌的!她气得抓住裙子,居心叵测的男人,占尽了她的便宜。 一双大掌摊开她的手,黑眸诚恳地看着她,“水儿,别把手掐伤了,看,这样扎好看吗?” 他拿过一个小铜镜给她瞧,林若水瞧了过去,镜中的女子脸颊似是涂抹着胭脂,一片云霞,小嘴红红的,眼睛也水亮亮的。 他的手挺巧的,虽弄不出好看的发髻,但简单的辫子倒显得她气质月兑俗、雅丽非凡。 “好看吗?”镜子中多了一个男人。 “你想怎么样?”林若水不解地看着。 石毅高深莫测地一笑,“已经到将军府了,走吧。”他牵着她往外走,她却不动,他回过头一看,她仍旧在害羞呢。 “怎么了?” “你、你竟然在……”在自家门口与她……林若水真的是恨不得踢烂他的腿。 石毅坏坏地一笑,“没忍住,哈哈……” 让他笑,林若水拾手往他胸膛挥了一拳,却身子软软地跌进他的怀里,他快速地接住她,低头一看,心里一惊,她这副模样要是让外人看见了,都会知道他们刚经历了什么风流韵事。 “这是要干什么?”林若水不解地依偎在他的怀里。 石毅没说话,拿过一条丝绢蒙住她的脸,“娘子这么美,还是不要让别人瞧去的好。” 林若水脸上一阵炽热,不屑道:“你是不想被人嘲笑与我这个下堂妻纠缠在一起吧!” 这味道,真酸,石毅咧嘴一笑,不过酸的好,“你这副模样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我们刚刚做了什么好事!” 林若水呼吸一窒,乖乖地任他替她戴好丝绢,石毅挽着她的腰出了马车,往将军府的大门走去。 石毅缓下脚步,配合着她的不适,慢慢地走着,石老夫人、石毅的双亲,以及八个姊妹正好从正门走了出来。 “毅儿,你总算回来了!”老夫人心喜地半跑过来。 “女乃女乃,您慢慢走。”石毅笑着说。 “哟,你这个臭小子还记挂着我这个老太婆!”老夫人跑到石毅的另一边,像个十七八岁的小泵娘遇见心上人似的喜悦。 “女乃女乃……”石毅无奈地摇摇头,年老的女乃女乃就像是一个老顽童似的,人老心不老。 “这位是……”老夫人疑惑地看着石毅身边的娇人儿。 第9章(2) 石毅的眼睛一一看过八个姊妹,已经出嫁的大姊、二姊、三姊、四姊都跑回来了,看到六姊的时候,他冷冷地说:“六姊,劳烦你过来一下。” 石静流偷偷地吐了吐舌头,不情不愿地走了过来,“七弟……” 石毅对着林若水咬耳朵说:“看清了吗?像吗?” 林若水仔仔细细地看着石静流,虽然石静流此刻是女装打扮,但乍看之下两人的外貌确实是相似,如果不细细端详,根本瞧不出两人有何分别。 但石毅与石静流的气质略微不同,石静流毕竟是女子,虽然较之其他女子,她也算是清俊洒月兑,可少了石毅的豪迈以及浑天然的男子气概,只消一眼,林若水即刻认定之前的石毅是眼前的女子。 石静流的眼神里有些复杂,带着些许自责。 “嗯。”他真的有一个如此相似的姊姊,“她的声音……”为何今天听到的是如黄鸥般好听的女音? “我这个六姊打小就会模仿我讲话,连声调都极像!” 世上真的是无奇不有呀! “那我赢了?” 是了,上次他们做了约定,若是他赢了…… “那你可别不认输,你要生生世世都在我身边。”他腻在她身边,轻声地说。 林若水来不及作答,也不想答,他们的对话被一旁的老夫人给打断了,“毅儿,你还没告诉我,这位姑娘是谁呢?”老夫人好奇地说。 “她呀,是我的心上人,特意带回来给女乃女乃、爹和娘瞧瞧。” 石父与石母对看一眼,石父严厉地斥道:“毅儿,不得无礼!这婚姻大事还是得有父母作的主。” “只要是父母作的主便成了?”石毅眼里闪过一抹精锐。 石静流与石毅乃同胞姊弟,心有灵犀一点通,她紧张地想要拦下父亲的话,石父已经月兑口而出,“本该如此!” 石静流暗叹一口气,父亲怎么会这么沉不住气? 石毅与林若水互对一眼,石毅笑道:“那这位姑娘父亲定会满意。” “好了,都进来说话吧,不要站在门口了。”石母下了话,于是一批人摇摇摆摆地往大厅移动。 将军府内的大厅气氛沉重,下人端上了茶点之后,便快速地退下,不敢多加停留。 石老夫人看着从一见面到现在都默默无语的林若水,亲切地说:“姑娘,你贵姓?” 林若水稍稍紧张,暗暗地缓下气,“我姓林。” “姑娘,我就明说了吧,虽然毅儿喜欢你,但我们心中有别的人选。”石父不落人后地赶紧说。 林若水偷偷地笑了,看来石毅的性格与石父颇像呢,是藏不住话的人,林若水有礼地福福身,“伯父说的是。” 石父一听,以为她知难而退,“好,姑娘这么想,我就……” “你说什么?”石毅火大地看着她,“你想反悔?” 林若水眉儿一挑,“我并没有反悔的意嗯,当初你说要待在你身边,却没有说应该以什么身分……” 这么多的人,唯有石静流稍微了解情况,她赶紧接道:“既然如此,不如认作妹妹,一样相亲相爱在一起呀!” 其实石静流一回到京城就将当年的疑点都查了一遍,只是查出来也没用,石家是有头有脸的人,闹不起笑话,娶一个下堂妻回来?这真的是天大的笑话了。 而且,以家中长辈的顽固,绝对不会承认他们自己的错;就算真的错了,不如将错就错,石静流太清楚家里人的想法了。 石毅狠狠地瞪了一眼搅局的姊姊,“上次的帐没跟你算,你别强出头!”又转了过来看着林若水,放在她腰上的手轻轻地掐了一下,“你明知道我是什么意嗯,你要是反悔,看我怎么收拾你!” 林若水倒抽一口气,不敢说话,在气头上的男人,她哪里敢惹! “毅儿,这位姑娘是何身分?”石老夫人越看这位姑娘的眉眼,越觉得熟悉,“我似乎在哪里看过。” 石毅倒也不隐瞒,想想过了这么一会儿,她脸上的红霞也该褪去了,旁人也瞧不出他们做了什么好事。他一个大男人倒无所谓,只怕身边的小女人一气之下让他好看,且他也有私心,不愿他人见了她娇羞的模样。 他轻轻扬手,正要揭下她脸上的丝绢,林若水抬手止住他的动作,眼里有着惊恐,她轻轻地说:“不……” 眼见他们婆婆妈妈的,石九妹不耐烦地说:“七哥你该不会是要娶什么丑媳妇吧?我才不要一个长得丑的女人当我嫂子呢!” 排行第八的石婧璇轻拍妹妹的手,“别胡说八道,这事轮不到我们插嘴。”石九妹这才乖乖地安静了。 石毅眼神如火炬般地盯着她,她默默地垂下眼,放下手,他的大掌掀开她的面纱,看着她粉黛未施的脸庞,“她便是我要娶的人。” 大厅里一片安静,没有人说话。 九妹率先回过神,心直口快,眼睛一瞪,“她不是那个奈不住寂寞爬墙的……”她赶紧收住嘴,因石毅的目光似要把她杀死了,她好怕。 “七哥,你……”石婧璇也惊讶不已。 石家的几位已经出嫁的长姊们没有说话,嫁出去的女儿如泼出去的水,她们不好插手这件事情,但她们的眼里有着对七弟行为的不满。 石父睁大双眼,正想要破口大骂,一向知礼节的夫人竟快了他一步,冲了上去,“毅儿,你真是胡来!” 石毅将林若水拦在身后,无惧地看着石母,“娘……我哪有胡来!当年的一切只是一个错误,水儿是被人陷害的。”石毅扬颚,为了林若水,不惜顶撞娘亲。 “七弟,够了!”石静流对着石毅使眼色,自己这个弟弟一旦急了,便会不知分寸,她深怕他做出什么不合宜的事情来。 “六姊,你怎么不说一句公道话?”石毅看着这个明知一切却不说话的姊姊。 石静流垂眸,“就算是一个错误,已经休离的女人怎么也不该再娶回来。” “你!”石毅哑口无言,没想到他们竟如此迂腐。 林若水环顾一周,每个人脸上的神情都不同,但都是同一个鼻孔出气,她知道事情绝对不是石毅想的这么简单,偏偏他执意要将她带回来,要她做他的妻,他可知道,事情没那么容易解决的?林若水不由想抽回被包缚在他掌心的手,她不想他与家人起争执。 石毅蓦地转头,狠狠地瞪了她,不许她有片刻的迟疑,“你都是我的人了,还想离开?”这个女人真的是太不知好歹了,他为她劳心劳力的,她却想临阵月兑逃。 林若水轻呼一声,他怎么好意思说这件事情!这个卑鄙的小人用酒灌她,她身子现在仍酸痛不已,他还好意思厚脸皮说得像是他们两情相悦。 但不是两情相悦,又会是什么呢?林若水扪心自问。 她对他的情感是难以形容的,她恨他,乃至整个石家每个人,可若只是恨倒好,他稍稍亲近她,她就会面红耳赤、心跳加快,他触模她的一些逾矩行为,她更该大声斥责,但她只会害羞,不断地害羞,甚至有时不知羞地没有推开他。 离开石家时,她想过要死,却没有真的去死:可后来他的六姊扮作他时,她被伤得身心俱疲,他又回头找她,她有一瞬间的开心,却不容他再次羞辱自己,那是她第二次想死,也狠下心咬舌,她情愿死,也不要受他侮辱,一样都是他,为伺她会有不同用的心境呢? 男性的大掌掐住她的下颚,“听见了没有?不准妄想离开我!” 她轻眨长长的羽睫,一双星眸灿灿,她隐隐约约知道是为什么,之前她不认识他,对他没有感情,之后她认识他,对他有着异样情感。 对司徒风清,她可以谈笑风生;对石毅,她会有些紧张、害羞,莫非这便是石毅与茸他男子的不同吗?难道她对他是…… “林若水!”石毅生气地喊着,她竟然在他面前给他走神。 也许,不,应该,不对,真的是喜欢吧? “你……” 林若水微微对他一笑,石毅顿时成了呆头鹅,傻傻地看着她,“石毅,你刚刚说什么?” 石毅不禁羞赧,他竟然因为她对他的一个笑,忘记之前的愤怒,“你刚才在想什么?” 这才是石毅担心的,她好像天边的云朵,明明看得见,却抓不住,弄得他心惶惶的。 “没事。”她浅浅一笑。 在一旁的石父看得双眼直冒金星,自己的儿子被一个女人牵着鼻子走,“石毅,你……” 旁边的石夫人安抚地拍拍他的手背,精明的双眼看着自己的儿子,“石毅,你既然这么喜欢林姑娘,便将她纳为妾室吧。” 话这么一说,林若水也想起了石毅曾经对她说过的话,他也说要纳她为妾呢,莫非这几年他已经有正室了? 林若水心口像是被刀划开了一道口子,剧烈地疼痛着,“你已经娶妻?” 石毅看着她整张小脸都皱在一起,“没有没有!”他半俯下头,凑在她的耳边解释道:“我那时气愤,所以立下誓言说不娶妻,要娶定要娶贤妻。”说完,石毅自己也觉得尴尬,清咳几声,转过头不瞧她。 林若水好笑地瞥了他一眼,“那你现在又觉得我这个出墙的下堂妻是一个贤妻?” “水儿,这个问题以后再说!”他讨饶地说。 林若水低笑着,他怎么这么好笑?是了,人都是这样,未接触前,别人说的话皆是盲目地信,接触之后又另当别论了。 “林姑娘,你觉得如何?”石夫人将矛头对向了她。 石毅也瞧着她,林若水与他对视一眼,有礼地说:“当妾也没什么不好的。”如果他只有一个女人的话。 石毅差点把眼珠子给瞪出来了,抬头看着石夫人,“娘,你也许爹娶妾?” 石家这么多子女皆出自石夫人的肚中,正因为是同一个娘亲,所以彼此之间也没有什么大吵大闹,平平和和地过了这些年。 石夫人脸上一阵燥热,“你爹要是肯,我也无所谓!” 石父脸色惨澹,“夫人,你可别乱说,我可只有你一个女人。” “哼,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肚子里的花花肠子,我生老五的时候你在哪里?还不是宿在哪个花魁那里!” “才没有呢,夫人,你冤枉呀!” “要不是我偷偷要老李给你喝一些避孕汤药,你跟别人的孩子都不知道生了多少了!”石夫人被儿子的话给牵出陈年旧事,一说起来,整个人就气愤不已。 大厅一阵的安静,没有人说话,这该说什么话呢? 石父震惊地看着石夫人,而石夫人则懊恼不已,狠狠地瞪了一眼石毅,都怪儿子! “好狠的女人,你竟然对我下药!”石父大声地骂道。 石夫人一改温柔的模样,两手插腰,狠狠地吼回去,“下药怎么了!” 一片吵杂,几个长姊忙上去安抚这两位长辈,而石毅则悄悄拉着林若水闪人了,老夫人则一脸沉思地站在一旁,眼睛看到身边的石静流,“小六呀……” “女乃女乃……” “毅儿刚刚说的污蔑林姑娘是怎么回事呀?”老夫人人老眼可没老,林若水的眼里并没有半点算计和市侩,看来毅儿也遗传到了自己的好眼力。 石静流看了看混乱的场面,悠悠地一叹,这个七弟真是越来越狡猾了,竟然使得本来炮火一致对外的一家人给闹内讧了。 “女乃女乃,不如去安静的地方,小六给您讲清楚。” “那就走吧,边走边说吧。” “好。” 第10章(1) 她们一同走到后花园,老夫人也听明白了,“你是说有人故意陷害林姑娘?” “是呀,女乃女乃,您忘记了?七弟离开之后,我们与新娘子也不亲近,女乃女乃您对新娘子一开始也挺好的,后来又是为什么呢?”石静流引导着老夫人。 “我呀?”年纪大了,有些事情也要慢慢地回想,老夫人眯着眼睛想了半天,“似乎是那几日听到一些风言风语,我便不待见她了。” “是呀,女乃女乃,这些风言风语便是有心人放出来的。” 老夫人点点头,“那个人是谁?” “女乃女乃,那个人已经嫁作人妇,我们也别提起她了,倒是我们也冤枉了司徒表弟。”石静流避重就轻地说。 “是呀,他被驱逐出京城,至今未回来过。” “女乃女乃,我最怕的是另一件事情呀……”要是七弟知道他们自作主张地替他订下婚事,那后果真的是…… “林姑娘,你觉得如何?”石毅扶着林若水往自己的院子里走。 “什么如何?”林若水装傻道。 “做我的妾室呀!” “端看你怎么想了。”林若水学他绕弯子,不给个痛快。 石毅下巴抽搐,这个女人……“你是不是无所谓?” 林若水轻瞥他一眼,“你怎么跟像个女人斤斤计较?” 石毅差点下巴掉下来,他像个女人?要是换作别的女人,他才不会像个女人斤斤计较, “你!”他气得磨牙不止。 林若水不知怎么地踩到一个石粒,一个向前倾,男人粗壮的手臂及时地拦住她的腰身。 吓死她了,林若水轻拍着胸口,想要起来,男人却维持着动作,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林若水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臂,“拉我起来啦!” 男人一笑,“我不想动。” 林若水努着嘴,“你……我身体乏得很,你别闹了。” 他恍若未闻,迳自地抬头看着周围的风景,花花草草,蓝天白云,他突然有了欣赏的雅兴,林若水无奈地抓着他的手臂往上,他却坏心地手一抖,林若水吓得赶紧环抱住他。 “哈哈……”他大笑,“胆小表!” 她气愤地哼了一句,“你这个小表!” “谁是小表?” “你!” “哦?那你还与小表头相好?” 林若水嘴皮子说不过他,生气地不看他,石毅轻拍着她的背部,像哄着小孩似的,“你看你,这么容易生气。” “哪有?”今日之前,她都不会这般的撒娇,可事情逐渐明朗,她也学会女子的娇嗔。 “还说没有!”石毅心痒痒地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再这般诱惑我,我就把你关在房里三天不出门!” “七哥,三天不出门,待在房内有什么好玩的吗?”一道稚女敕的声音响了起来。 石九妹一边看看自己的哥哥,又看看哥哥怀中的女子,女子脸儿红红的,好似她最喜欢吃的红枣粥。 “九妹!”石毅差点要大呼救命了,她什么时候在这里的? “七哥,你为何要娶一个下堂妻呢?”石九妹心机单纯地问。 林若水羞得把脸埋进他的胸膛,没想到他们打情骂俏的场景正巧被人看去。 石毅看了看羞得抬不起头的林若水,对石九妹说道:“七哥之前有眼无珠,不知道你嫂子好,现在知道好了,就赶紧娶回来了。” 石九妹状似听懂地点点头,“可为什么爹娘不同意呢?” “呃,他们迂腐。”石毅勉强地说。 “好吧。”石九妹对这问题也没有很执着,“那七哥,你们三天不出门,在房里玩什么?” 石毅可以感觉自己的腰正狠狠地被某女掐住,他笑得可怜兮兮地说:“这个以后让你相公跟你说。” “石毅!”林若水没想到他会这么跟石九妹解释。 “为什么不能现在告诉九妹?”石九妹疑惑地看着他。 “傻妹妹,这事情只能由你以后的夫君告诉你了!”石毅可以确定自己腰部的左边肯定是被她给掐肿了。 石九妹不爽地盯着抱在一起的两人好一会儿,“七哥,你就是坏,有了娘子,便不同我玩了!”甚至故意不告诉她,坏哥哥! 石毅松了一口气地看着九妹愤然离开,林若水这才抬起头,“你怎么乱说话!” “我哪有乱说话!九妹也不小,总该让她知道一些事情,免得到嫁人的时候还傻乎乎的。”石九妹是家中的小妹,什么都不懂,他做哥哥的自然要教她一些了。 “那你又解释得不清不楚!”在她听来便是婬秽得很。 “哦,那不如由你这个做嫂子的教?” “你!说不过你!”林若水懒得跟他争。 “好了,好了,你乏了,我们就回去休息。”石毅轻拥着她,柔声问:“还疼不?” 她的手肘推了推他,“不要说话了!” “那用做的?” 无耻之徒! “嗯?” “都说了乏了!”呆子,这样都听不懂! 石毅笑得将她抱了起来,令她惊呼不已,“别慌,为夫只是送你回房而已。” 扁天化日之下,他这么宠着她,唉,她该如何是好呢?只希望今日之后,不要传出她魅惑京城大将军的谣言才好呀。 林若水便这样在将军府中留了下来,没有人敢说她是无名无分,因为石毅不知用了什么法子,从林若水那里把休书给骗了回来,并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封休书给撕得粉碎,休书已毁,自然的,林若水便是石毅的妻,只是众人对于林若水的存在多少有些不满。 最夸张的便是石父与石夫人,自从上次石毅挑起了他们之间的间隙之后,他们一直未和好,可在对林若水的态度是出奇的一致。 林若水未嫁进来,石毅已经为她痴癫,要真的承认了林若水的存在,到时林若水在儿子耳边吹枕边风,那该如何是好?虽然林若水当年蒙受不白之冤,将军府内的人也心知肚明,却想事情已经过去了就没必要再提,现在最重要的是该给林若水一个什么样的名分好。 “嗯……啊……轻一点……”女人细细柔柔的声音从窗户边传了过来。 她不知他是发了什么疯,每晚总是要缠着她,花招百出,一定要将她折磨得不成人形,他大爷才爽快地放开她。 …… 待林若水从混乱的欢爱中醒过来时,红烛即将燃尽,身上也没有黏糊糊的,想必男人入睡前拿着湿漉漉的棉帕为她擦洗过,身边的男人也已经不在床上了,应该是练武了。 她每日都嫌睡得不够多,他却精神好得不得了,林若水下了床,站在外间的丫鬟一听到声响,进来为她着装。 “谢谢。”林若水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光彩艳丽。 “少夫人很适合紫色呢,少夫人想要什么样的发髻?”丫鬟嘴甜地说。 “随便,简单一些。” “是,少夫人。”少夫人为人和蔼,一点也没有看不起他们这些仆人,真是个好人,“好了,少夫人。” 石毅要所有人都必须尊她为少夫人,否则就逐出将军府,林若水真怕他这般的强势,会不会引得石父与石夫人生气。 “谢谢。”林若水满意地看了看发髻,转过头对她说:“女乃女乃起来了吗?”对她和颜悦色的只有这位老夫人,老夫人硬要她和石毅一样唤她女乃女乃。 “老夫人已经起来了,今日要上金龙寺吃斋。” “你告诉少爷,我陪女乃女乃一起上金龙寺。”林若水起身往门口走。 “是。” 第10章(2) 金龙寺位于京城外的凌云山上,林若水陪同老夫人一起上山吃斋,石毅练完武便回来吃早膳,丫鬟将林若水陪同老夫人上金龙寺吃斋的事情告诉了他。 等到傍晚的时候,石老夫人回来了,石毅赶紧到门口迎接,“女乃女乃,您回来了。” “嗯。” 石毅的话是对石老夫人说的,可眼睛只往她身后瞧,没有注意到一向龙马精神的老夫人一脸的疲态,“女乃女乃,水儿呢?” “毅儿……” “女乃女乃?”石毅看着她好一会儿,深邃的黑眸在尊敬的老人家身上徘徊。 石老夫人忽然往旁边倒了过去,幸得仆人眼快地扶住。 “女乃女乃!”石毅一惊,赶紧抓住石老夫人,“女乃女乃,怎么回事?” “女乃女乃对不起你!”石老夫人泪眼汪汪地看着他。 “女乃女乃,您胡说什么!”石毅神色慌张,一听老夫人说的话,心里的不安像是决堤的黄泉源源不息地缠在胸口。 “女乃女乃,女乃女乃将她留在了……水月庵……”石老夫人眼里闪着泪花,“女乃女乃也不想这么做,可……” 石毅扬声长啸:“女乃女乃您老糊涂了!”一说完,石毅便转身飞快地离开了。 “女乃女乃,七弟走了,您也别演戏了。”一身男装的石静流走了出来。 “我才不是演戏,我是心疼呀!” “放心好了,女乃女乃,只有这样七弟才能离开,爹与娘也会断了念头,等他们回来的时候,说不定您就可以抱现成的孙子了。”石静流扶着石老夫人回房。 石老夫人一回房,便撤下了丫鬟,“小六,你确定这样你爹娘真的会断了念头?”石老夫人原先不赞成这个计划,可一想到小六说的话,她不得不配合。 小六说,当年害林若水的便是司徒蕊儿的大姊,那个嫁到大理医药世家的京城第一美女,只因石毅幼时的戏言说要娶她,她便一直等着。 “要不是她被休了,要回来,我也不会赶着弟弟和弟妹走呀!” 司徒大姊的计谋成功,在林若水被休之后,原想嫁给石毅,却没想到被自己的父亲作主给嫁了,这才没了后续,如今她被休,要回京城,可不是一桩美事。 “也许她也不是那么坏……”老夫人一想到自己的金孙要生自己的气好久好久,她也不想这么做。 “她要是不坏,就不会连自己的亲生弟弟也一起陷害,她要是不坏,便不会知道我们有意要她的妹妹嫁给石毅时,还硬劝说司徒蕊儿那个大笨蛋不要嫁!” “那蕊儿没事吧?” “蕊儿的性子就跟八妹一样,长辈怎么说便怎么做。” “六姊这话可说的不对了。”石婧璇走了进来,眼神带着洞悉一切的光芒。 “我哪儿说错了?” “我是知命认命,而蕊儿呀,是傻气!”石婧璇笑着说,“这傻气还与咱们的九妹像呢!” 石老夫人笑了,“是呀,都是好孩子,唉,真不知道司徒家怎么会出了一个歹竹呢……” “既然八妹已经听了我们的对话,那你可不得告诉他人。” “六姊尽避放心好了,我只是过来找女乃女乃一起用膳。” 两姊妹默契地一笑,石老夫人则是两手合拢,“上天保佑。” 石毅赶到水月庵的时候,林若水正跪坐在大殿上,一脸祥和地祈福,见她毫发无伤,石毅方放下了心,正要进去一名尼姑阻止他前进,“施主,这里是水月庵……” “我是找人的。” “施主要找的是林姑娘?” “是。” “请稍等。” 尼姑走至林若水身边,对她耳语一番,林若水侧过头,惊讶地看着他,站了起来,“有劳师太了。” 林若水缓慢地走到大门口,石毅一把将她抓了过来,紧紧地拥住她,“你怎么回事!怎么会在这里!”吓死他了! “女乃女乃没跟你说吗?” “说什么!”他恶声恶气地看着她。 林若水捂嘴笑道:“女乃女乃说要我留宿一晚,明早再回去。” “什么?”石毅有些糊涂了。 “倒是你,怎么搞得这么急匆匆的?”林若水拿出丝绢,轻轻地擦着他脸上的汗珠,“难道你还以为女乃女乃会害我不成?” 一句玩笑话弄得石毅下不了台,林若水闻出不对劲的味道,“你该不会真的以为……” “是女乃女乃……”石毅突然住嘴,两眼看着她,“也许女乃女乃就是想要我们走……” “石毅,怎么回事?”林若水疑惑地看着他,水眸里映照着男人豁然的模样。 “走吧,我们走吧。”石毅抓起她的手便走。 “走去哪里呀?我答应女乃女乃……” “少爷!”一辆马车停在水月庵旁,十五露了脸。 “十五,谁让你来的?” 十五恭敬道:“六姑娘……” “果然是六姊!”石毅一笑,“她可有说什么?” “六姑娘留了一封信给主子。” 石毅接过信一看,林若水在一旁问道:“六姊在信中可有说什么?” “我们上马车,我一一解释给你听。”石毅扶着林若水上车,随即自己尾随其后,“十五,往金陵边境走。” “是。” “为何往金陵边境走?” “六姊都替我们安排好了。”石毅想起书信的内容,不得不赞叹六姊的聪明机智。 “夫君,妾身不懂。”林若水一头雾水,始终不懂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事情。 “当年害你的人回来了,所以六姊要我们走。”石毅长话短说,聪颖如她,一定能懂他在说什么。 石毅本来不齿这种逃跑的行径,照他的主意最好是把那个害得他与娘子劳燕分飞的人给抓起来打一顿,可六姊说对了一件事情,要不是那个人,他也不会重新遇上娘子,也不会重新了解她、喜欢她,也许真的会如当初所想,让水儿管理将军府,自己再养几个小妾。 “那我们为什么要往金陵边境走呢?” 石毅开怀一笑,“六姊都替我们安排好了一切,她以我的名义向皇上请求前往金陵边境,那儿强盗猖狂,让我去治强盗。” “六姊她真是一个奇女子。”林若水两眼泛着感动的泪光。 “唉,自出生以来,我便百般地气愤,她为何是我姊姊,明明我才该是哥哥才对,但我现在挺庆幸我有一个这样的姊姊。” “呵呵,夫君真幸福。” “傻丫头,你难道就不幸福了?” “有夫君在身边,我很幸福。”林若水娇柔地靠在他的身上。 拥着心爱的女人,石毅心满意足,但是六姊弄错了一件事,他是要逃,还要逃得远远的,可是在逃之前,他要先出一口恶气,否则怎么对的起他的可人儿呢? “十五,顺道去一趟司徒家。” “夫君,为何要去司徒家?”林若水蓦地抬头,她以为他们会马不停蹄地离开,再也不会回来。 “傻瓜,为夫要好好地教训那恶妇一顿!”石毅冷哼一声,“六姊一直不肯告诉我那个人是谁,中途总是阻挠我找出那个人,如今,哼,这还不是让我知道了!” 林若水胆战心惊地看着枕边人,柔声地劝道:“夫君,六姊不让你去自然是有她的道理,你为何……” “说什么要留情面,将你赶出去的时候可有情面?”石毅捏住她的下巴,可不许她在这个时候心怀妇人之仁,“水儿,你把对我的小心眼也用到这上面。” 林若水脸一红,她知道他又在提醒她对他的污蠛,“可……” “没有可是,我若不去给那个女人脸上画几个圆圆叉叉,我这口气怎么出?” 林若水静默。 “为夫这么做,你不开心?” 怎么会呢?出嫁从夫,夫君要她小心眼,那她就小心眼些,“夫君?” “嗯?” “不如将那位姑娘吊在城门口?”林若水小声地说,做坏人可以吗? 石毅先是一愣,而后大笑,“好,好,最好是把她月兑衣示众!” 林若水微蹙蛾眉,“不行,夫君!” “为何?她当初做的事情够我将她的舌头剪下来!”谁叫她搬弄是非。 “我不……”她轻轻地说。 “不什么?” “夫君不能月兑她的衣裳……” 石毅的嘴边温柔一笑,“那是自然,这种事情有十五代手。” “也不许看!” “我只看娘子你。” 林若水乖巧地靠在他的身边,“我看,夫君,只要小小惩戒就好了。” “好,我有分寸。” 在他们你侬我侬的时候,外头的十五刚正不阿地说:“少爷,我不要!” 尾声 三年后,金陵城。 金陵城终年不得安宁,强盗掠食夺女,但三年前来了一名将军,这位将军骁勇善战,将强盗打得落花流水,金陵城边境也始终驻扎着一军队,那便是石毅的军队。 一日,烈日当头,黄沙漫漫,十五掀开暗色大帐篷,走了进去,“少爷……” “什么事情?”石毅正闭眼休憩。 “少夫人来了。” 石毅蓦地睁开眼睛,炯炯有神地站了起来,“水儿。” 林若水一身朴素的男儿装出现在十五身后,十五识相离开了,“你好讨厌,每次要我来,却总是要我穿着男装。” “不然呢,你一个女人在军中晃来晃去,这才叫不妥吧!”石毅上前一把搂住她,大大地香了她好几下,“几日不见你,真是想死我了!” “胡说八道!”林若水满脸通红,“我做了些小菜……” “不要,我要先吃了你……”说着将她手中的篮子放在一边,一个转身将她压在帐篷内的大床上。 “石毅,你别胡来!”林若水红着脸,乱踢着他,每次来他总是想胡来,其中被他得逞了几次,这一次说什么她也不从,这可是外面,且又是白日,他怎么可以色心大发? “不行,不吃你我可受不了!”石毅动作神速地拉下她的裤子,略显粗鲁地在她的腿间一阵模索。 “嗯……啊……”他从来只关心这事,也不问问家事,“孩子都一岁了,是不是该带他回京城了?” 男人舒服地哼了哼,“当初可是他们把我们赶出来的。” “啊……夫君,六姊说,嗯,说那人又嫁了……”且嫁给了东北的一个勇猛大汉,这一辈子是回不来了。 那日他命十五蒙面进去赏了那女人一顿好打,还故意要十五扮作采花贼的模样,使得流言四起,那时他便有不回京城的决心了吧!只可惜六姊摆平他留下的烂摊子,他们也没有不回去的理由。 “继续说!”男人根本没有听她说什么,他喜欢的是她在ji/情中,被他爱着时的软软嗓音,甜得快要溺死他了。 “要我们回去……啊……夫君……”湿热的唇舌在她的脖颈上留下炙热的吻,散放着炽烈热度的手掌在她玲珑娇躯上游走。 “你想不想回去?”他在她的耳边轻喘着,额上冒出丝丝的汗珠。 “想……”是时候回去了,他们在外头过了三年逍遥自在的日子,而石家则乱成一片。 “六姊又对你说了什么?”她的耳根子怎么会这么软?他伸出舌尖舌忝舐着她的耳垂。 “啊!”她急急地喘息,“六姊说,将军府的事情她不想管了,女乃女乃想见曾孙……” “让她自己来呀!”他才不想回去,在这里与小娘子悠哉生活,他是怎么也不想舍弃。 “可是……六姊……” “嗯?” “夫君,别……” “那还要不要回去?” “不,不回去了!” 男人这才满足她,快意畅欢,木质大床发出吱吱的声响,那声音响了很久才停下来。 “可夫君……” “嗯?”他爱恋不已地一下一下地抚着她的美背。 “我的男装被你撕坏了!”每次挨不住相思,她便穿着男装,让十五带她过来,这里是军营,她不能以女装出现,也不能以将军夫人的名号出现。 “呵呵……” “夫君,我有跟你说吗?” “什么事?” “儿子被初一给拐回去了。” “拐走了更好,就我们两个!”正中石毅下怀,林若水笑着没说话。 可林若水走了以后,石毅突然想通了一件事情,儿子被初一拐走回石家,那么爱子如命的娘子也会……该死!最后还不是得断了这悠闲的日子回将军府嘛!不得了!他的娘子…… “少爷,夫人要小的转告你一声,若是少爷得空,明日一早便与她同行,若是不得空,那她就先行一步。”十五嘹亮的声音从帐篷外传了进来。 “少爷?”十五疑惑的声音响起。 他能说不吗,“准备准备吧!” 那一位女子坐在梨花树下,她的黛眉纤细如柳,眼神黑而有神,安静地坐在石凳上,手上抱着婴儿,一脸的祥和—在她的身后站着一位英俊的男子,一身英雄气概,眉眼尽显柔情地垂眸望着女子,一黑一白之间,将男女之间的情愫借由水墨传递得淋漓尽致。 “画得真好!”石老夫人笑着说。 “女乃女乃怎么会想到要画师为我们作画?”林若水抱着儿子,双手轻晃着哄他入睡。 “呵呵,那一日我本来是要画师给我画一幅画,到时候我做寿时可以拿出来供人赏玩,没想到看到你们三人坐在那儿的样子挺好,我就让画师给你们画了。” “多亏女乃女乃,才有这绝妙的画。”林若水看着画中男子对女子的柔情,心里的阴霾似乎少了好多。 “女乃女乃,爹与娘要为您做寿,这是菜式,您看看还缺什么?”她递上一张单子予石老夫人。 林若水回将军府之后,石父与石夫人的态度大转,也许是多了一个孙儿的关系,石夫人待她如亲生女儿般,也将家中大大小小事物交给了她,变化之大,连石毅都吃味不已。 “女乃女乃相信你,你看着办吧。”石老夫人满是皱纹的手轻搭在她的肩上,“若水呀,你还气毅儿吗?” 林若水笑说:“我呀,这气倒不气了,但是呀,我要折腾他一辈子才甘心。” “哈哈……”石老夫人摇头,“我看那小子愿意让你折腾。” 林若水羞答答地没回话,石老夫人道:“唉,你也该回去了,不然那小子又来这里闹了,人老了,经不起闹了!” 石毅回京城以后辞退了武官职务,与六姊一同打理石府的生意,早出晚归,忙得不可开交;石静流女扮男装,藉着石毅的名义做生意,至今外头的那些人不知道,今天遇见的是石毅还是石静流呢! 林若水抱起孩子,对着石老夫人点点头,“那女乃女乃休息,我回去了。” “去吧去吧。” “水儿……”人未到,男人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 “说曹操,曹操就到了……”石老夫人笑道。 “女乃女乃,我说您呀,这小子给您玩,别老找我娘子……”石毅将儿子往女乃女乃手上一塞,搂着娘子往外走。 “为夫今天带你出去玩。” “可儿子……” “有女乃女乃看着。” “但……” “不喜欢跟为夫在一起?” “日日看、夜夜瞧,也有些不耐烦了。”柔柔的调子亦真亦假。 “该死!” 这个孙媳妇也调皮,这样欺负她的孙子,石老夫人抱着曾孙,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嘴边挂着满足的笑容。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