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世子》 序:时间不等人 每到了年终,忙完了国际书展的作品,似乎就代表自己给过去的一年划下了句点。就如同往年,我在新的一年没有订下任何计划,毕竟从我觉悟我每年都有心愿,但常常变成来年又重发愿之后,我就决定不用再浪费时间订下什么计划,反正我的任性而为已经随着我的年纪增长而变得越来越无可救药。 我还记得二十岁生日时会发现时间三十岁很快来了,有人告诉我,好好享受现在的时光,因为等过了二十岁之后,我就然后是四十岁,接着是五十……当时年少轻狂,听到这番言论只是一笑置之,而今时光经过,虽然我满心不愿,却也不得不低头认输。 时间不等人,明明感觉不过才一晃眼,新月今年已经成立二十年,这代表着我的写作生涯也迈入二十个年头,我不清楚自己二十年来到底写了多少书,也没去细数新月这二十年出版了多少作品,但我肯定新月的书宝宝们陪伴了包括我在内的许许多多人成长,纵使彼此不相识,但我们都拥有共同的记忆,我们都曾随著书中的主角又哭又笑,在文字间找到渴望的幸福与感动。 这么多年走来,认识我的人都知道,若没有徐肖男女士,本小姐我早就已经不知道消失到哪里去了,所以我没有雄心壮志的发愿说自己还能再写多少年,但我却很肯定新月会继续陪着更多的人去寻找幸福甜蜜,接下来的岁月,还请大家如同过去的二十年一样,继续用力的支持。 楔子 若问世间什么最无奈——胡奕昕绝对会说一生都被自己想法困住的人最无奈。 看着母妃在她的面前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偶尔她还算有点良心的给她递条手巾,但绝大部分的时间,她都是脑袋放空。 奇怪,像她外婆那种强悍的女性,怎么生出像她母妃这种柔弱的性子? “现在怎么办?”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问她,她原本放空的脑子慢了半拍才开始运作,看着母妃泪眼婆娑的看着她,她觉得可笑,事情一开始就是母妃自己搞出来的,现在却来问她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现在母妃生了个弟弟,是王府天大的喜事,咱们就好好的大肆庆祝就是了!” 勤王妃一听,眼泪更是无法克制,“母妃现在生了个弟弟心头当然开心,但你父王说要给你订亲事,怎么办……怎么办?你外婆怎么死得这么早,不然现在就能教教我该怎么做了!” 胡奕昕闻言在心中轻叹了口气,她死去的外婆个性或许强悍,但出的点子可不是每件都是对的!就比如当年她父王在母妃怀着她的时候,因为平乱有功,皇帝一开心,除了封了他当个异姓王爷外,还赏了个绝美佳人给他爹当侧妃,偏偏母妃临盆前,这个才进门的王侧妃像是赶进度似的也有了身孕。 王侧妃不单长得貌美如花,偏偏又是皇上赏赐,论出身自然不低,若真让她给生了个儿子,只怕自己母妃的位置早晚不保,所以她的外婆就出了个馊主意,母妃也怕失宠,耳根子软的听了进去,压根儿没想到将来如何善后,就瞒天过海的把自己生下来的女娃当成男娃昭告天下。 明明是个女儿,胡奕昕却成了世子,她的出生确实让母妃稳固了在王府的地位,但她是女儿身的事却成了一辈子不能说的秘密。 转眼十多年过去,她母妃竟然还能老蚌生珠,生了个货真价实的男娃。现在好了,真正的世子诞生了不打紧,她父王还打算替她这个假男人订亲事。 “反正我就是打死都不娶亲,父王也奈何不了我!至于世子之位——”胡奕昕不在乎的一耸肩,“等弟弟长大,世子给他当不就成了!” “你想得容易,”勤王妃拿着手巾擦了擦眼泪,“你父王在你一出世就对你抱以厚望,一心要看你成家立业,前几年还能推说你年纪尚幼,但现在你也老大不小,他昨儿夜里来看你弟弟,还开心的说要给你定个门当户对的好亲事。” “母妃,车到山前必有路,这些事情我自己会看着办,你别烦了,反正大不了就一条命而已!” 勤王妃原本止住的泪水,听到她的话,又像黄河泛滥一般的倾泄而出。 胡奕昕的手撑着下巴,也没有费心去安慰。 有时她还真羡慕母妃可以用眼泪来表达心中的情绪,像她被当成勤王世子养大,母妃太过柔弱,又有个一直在一旁虎视眈眈的侧妃,她习惯了坚强,成为母妃的依靠,所以她不能示弱、掉眼泪——若真能痛快哭一场也是幸福的事。 这个世子之位她从来就不想要,至于成亲则是从未想过,不论她父王心头有何盘算、同意与否,她早晚要从这个困境月兑身。 第1章(1) 传说中,勤王世子从小体弱多病,性子软弱,被养在王府内院,鲜少见人,却在五岁那年,大病一场之后月兑胎换骨,诗词歌赋无一不通,七岁后,放眼天下,就已没有一个夫子敢厚着颜面上门教导,众人皆知勤王世子是世间难得一见的天才。 他是勤王的骄傲,顺理成章的继承人,一切都很完美,除了——她不是他……她是个女的,担心失宠失势的勤王妃不惜冒着欺君的大罪,也要撒下漫天大谎,把她当男子养。 胡奕昕撑着下巴,在都城第一名妓贺青青屋里,一个人状似很有闲情逸致的品着酒,脑子里却不停的打转,原以为她女扮男装该是守一辈子的秘密,但现在她母妃生了弟弟,她父王又硬是属意把都城首富的掌上明珠嫁给她,这可让情况变得棘手多了。 当年她母妃为了一己之私,所以选择瞒尽天下人,把她当成男娃,这点她心头不以为然却也没得选,更何况五岁之后大病一场,她还真是“月兑胎换骨”,明明就是个二十三岁的现代人,却穿越来到了五岁娃的身子里,所以天才——她当然是天才,一个成年人的智商跟五岁的小孩自然是不能相比。 她一个人喝着闷酒,累了就直接卧在一旁的软榻上。 贺青青进门看到已经睡着的胡奕昕,她巧笑倩兮的上前,替她盖上薄被,熟睡的胡奕昕看起来就像个天真的孩子。 在爹娘死后,她被迫与唯一的姊姊分离,被卖进了贺家当童养媳,过着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最后还是胡奕昕救了她,不单给了她一个全新的人生,更一手教她成为都城的第一名妓,打理天香楼。 虽然胡奕昕嘴里从来不说,但她可以知道这个压着天大秘密过了一辈子的世子爷,心头有许多不能说的苦。 明明就是一个俏生生的姑娘家,偏不得不当个男人,侧着头看着胡奕昕熟睡的脸庞,吹弹可破的皮肤,贺青青一时玩心起,拿起自己的脂粉盒,在她的脸上涂涂抹抹,实在多亏胡奕昕得要女扮男装过日子,不然她这个都城第一美人的位置可得换人做了。 她暗自期待胡奕昕起来时看到自己模样的神情。 “青青姑娘!”听到门外的叫唤,贺青青怕吵到胡奕昕休息,连忙站起身,打开门走了出去。 今夜,勤王世子是要夜宿天香楼了。 胡奕昕再醒来时,室内已经一片明亮。 她躺在床上伸了个懒腰,就见贺青青坐在铜镜前,梳着一头长发,她露出一抹笑,单手撑着头,侧身看着她,“我们家青青长得真是美!” 贺青青抿嘴浅笑的瞄了胡奕昕一眼。 胡奕昕走到她身旁,俏皮的亲了下她的脸。 贺青青也没闪躲,目光瞟了眼铜镜,“奴婢再美,也美不过世子爷。” 胡奕昕轻佻了下眉,顺着贺青青的目光看过去,铜镜反射出的是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哇!”她惊呼了一声,还真没试过像个女人家在这张脸上抹胭脂,“你胆子大了,敢戏弄爷!” “青青不敢,”贺青青的口气满是笑意,“只是觉得可惜,爷长得貌美如斯,却只能扮着男装,若能穿着女装,肯定迷死一堆公子哥。” “爷我确实长得还不赖。”胡奕昕自恋的哈哈一笑,伸手拿起盆内的湿布将脸上的脂粉全擦掉,“如果改日咱们天香楼的生意差了,爷再来考虑亲自下海,狠狠的赚那些色鬼一大票。” “爷真要说笑了!”贺青青拉着胡奕昕坐下,接过湿布,轻柔的替她擦净,“昨夜庞府的大公子又带人来天香楼,说爷要娶庞家小姐,到时奴婢便会被爷弃之如敝屣,不如早早跟他回庞府做三姨娘。” 胡奕昕眼中极度不满,怒斥,“那个庞新是什么东西,癞虾蟆想吃天鹅肉,爷我去娶他的妹妹,你去当他的姨娘?这庞家人还真以为有了点钱,就可以呼风唤雨,为所欲为。混账东西,这些日子你索性称病,不见客算了!爷我也不屑赚那些个银两。” “是。”贺青青向来都以胡奕昕的话为圣旨,自然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只是青青昨夜做了件错事……” 看着贺青青闪闪发亮的眼睛,胡奕昕扬起嘴角,“说!” “庞家少爷下楼时,青青不小心推了他一把。” 胡奕昕扬了下眉,“他人有没有怎么样?” “直接摔下了楼,血流如注,吓死青青了!” 胡奕昕拍着大腿,哈哈大笑,“干得好!不愧是我家的青青!” 贺青青微敛下眼,掩去了眼中的笑意,“青青可以教训庞新,只是世子爷与庞家小姐的亲事至今还是未解吗?”她当然也很清楚胡奕昕根本不可能娶亲。 “放心吧!终会解决,只是时间早晚问题。” 让贺青青替她换好了衣服,胡奕昕大剌剌的在都城百姓面前从天香楼的门口坐马车回勤王府。 反正她这个勤王世子,三天两头流连天香楼,饮酒作乐,包养花魁早就已经传得人尽皆知,而她也压根不在乎自己的名声。 一开始原以为自己终日流连青楼的事传遍都城内外,庞家就会认定她非良人,而打消把女儿嫁给她的念头,谁知道不管她的行为有多放浪形骸,那家人就是打定主意要跟勤王府结亲。庞府越是积极,胡奕昕心中越是反感。 权势诱人,自古皆然,自己的女儿幸福与否不重要,重要的是能攀上权贵。 马车才在勤王府前停下来,她房里的大丫鬟早就已经在外头守着了。 “世子爷!”何幼安上前,恭敬的掀起马车的布幔。 胡奕昕帅气的跃下马车,看着低垂着头的何幼安,伸出手就拉住了她,一同走进勤王府的朱红大门。 “世子爷,”何幼安不自在的扭着自己的手,“众人在看,别玩了!” 胡奕昕依然故我的拉着她的手,她才不管谁看。 何幼安无奈的在心中叹了口气,也只能由着她,“世子爷怎么像个孩子似的。” “爷这叫天真烂漫,童心未泯,让人又爱又怜!”穿越来到这里,除了她软弱的母妃和贺青青,与她最亲近的就数何幼安,从小到大,何幼安照顾着她的一切起居,她自然知道她是女儿身。 偌大的勤王府里,只有在何幼安面前,她才能自在的做自己,而没有太多的顾忌,两人的关系虽是主仆但情感上更像是手足。 她可以察觉何幼安的手微冰,“该不会一大清早就在门口等爷吧?” 何幼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说道:“世子爷,有客来访。” 胡奕昕一脸的兴趣缺缺,“不见。” 那高傲的样子,让何幼安忍不住失笑,“世子爷连崔师父和崔师母来了都不见吗?” 一听到是崔氏夫妻,胡奕昕双眼大睁,“师父他们来了人呢?” “在世子爷的房里等着。” 胡奕昕闻言手一松,就往自己位在勤王府里最偏远的院子跑去。 “世子爷,走慢些!”何幼安连忙跟在身后,从小苞在胡奕昕的身旁早就看透她那副要风是风的性子,但有时她的肆无忌惮,不免令她捏把冷汗,“刚下了场雨,路滑……世子爷,小心!” 胡奕昕根本没把何幼安的话给听进耳朵里,崔顶天夫妇两人原是浪迹天涯的江湖人,崔顶天医术高明,崔师母擅长施毒,两夫妻不单拥有一身奇术,功夫更是了得,颇负盛名。当年他们行经都城,听闻王府内有胡奕昕这么一个世间难得一见的奇才,便好奇求见,勤王府得知两位高人的意思,自然不会拒绝。 这一见可不得了,崔氏夫妇喜欢她喜欢得不得了,便破例为了她留在王府整整八年的时间。 这段期间两夫妇尽其所能的教导她医术与毒术,只可惜胡奕昕的身子骨弱,所以不适合习武,他们索性又再破例的收了何幼安和贺青青两个徒弟,传给她们一身功夫,让她们能在胡奕昕身边就近保护。 崔氏夫妇在王府的日子,胡奕昕着实自在了好些时候,只是突然有一天,两人连声再见都不说就走了,从此音讯全无,转眼过了三个寒暑,就如同走时一般,他们又突然来访,眼下胡奕昕心头的激动可想而知。 崔师母正与夫君坐在小院子品着一早何幼安亲自奉上的好茶,一看到胡奕昕从远处跑来,崔师母立刻笑得开怀,放下手中的杯子,爽朗的说道:“瞧你这丫头,还是这么风风火火的性子,也不怕摔了。” “师母!”胡奕昕一把抱住了崔师母,“好想你!” 崔师母宠爱的轻拍了拍她的脸颊,“师母听说王妃多年之后又产下一子,特来道贺。” “谢谢师母,我弟弟长得极为讨人喜欢。”看到崔顶天夫妇,胡奕昕可有一肚子的话想说,她拉着崔师母坐下,心花怒放、迫不及待的问道:“师父和师母这些年到底去了哪里?过得可好?” 第1章(2) 崔顶天抚着花白的胡子,“我们自然过得极好,倒是你这丫头……”他打量着胡奕昕,肤白如雪,脸部线条柔和,五官近乎完美,穿着一身黑色锦衣,领口和袖口都用金线绣了蟒纹,“越来越俊俏,看来迷死了这都城内外的姑娘们了。” “是啊!瞧你这丫头,”崔师母忍不住捏了下胡奕昕的脸颊,“王爷该急着替你讨房媳妇了。” “我父王是急了,前些时候我们这都城首富还替他的掌上明珠亲自上门来探我父王的口风,想要结这门亲事。我父王听了之后,还真有几分意思要结儿女亲家,最后我就以我母妃将要生产为由,一口给回绝了。”胡奕昕哈哈大笑,除了母妃和几个在身边伺候的忠心奴仆之外,崔顶天夫妇也知道她是个女的,所以在他们面前,她也没什么顾忌,“只是现在我母妃生了,我看那庞家又要动心思了。” 崔师母抿嘴一笑,看着四周除了何幼安之外没有外人,她的神色一正,“先不提你的亲事,只是你母妃生了个男娃,你也老大不小了,现在究竟有何打算?” “我本来就对当个王爷没兴趣,”胡奕昕说得简单,“当年我母妃一时脑子没想清楚,所以造成了今天的进退两难,现在来了个弟弟正好,把世子之位给了他便是。” “可是以王爷的性子,”崔顶天一个摇头,“这事不可行。” 普天之下,谁不知道勤王爷将胡奕昕视为天大的骄傲。 “我自然知道,”提到这个,胡奕昕一脸的纠结,现在才知道原来太优秀也是件错事,“所以正想着办法。我这些年来,三天两头流连天香楼,饮酒作乐,包养花魁,原想气气我父王,谁知他老人家一点都不放在心上。” “王爷不是不放在心上,是因为太娇宠你了。”崔顶天没好气的看着她,“更何况男子食色性也,你身为勤王世子,有几个女人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王爷说不定还巴不得你多有几个女人,早日为勤王府开枝散叶,所以你得想别的法子才行。” 说穿了,这是个对女人极不公平的社会,胡奕昕不屑的撇了下嘴,“我已经想到别的法子,不过——我得先找到一个人。” 崔顶天挑了挑眉,好奇的问:“谁?” “师父和师母在外游历可有听闻都城来了个神算子,前些日子都城知府之子原本不学无术,令人头痛,但知府听了神算子断言之后,死马当活马医,便让知府公子成亲,没料到浪子真回了头,现在知府公子正闭关苦读,说要考秀才,将来还要赴京赶考,都城百姓每个人谈到神算子都啧啧称奇,我相信父王肯定也略有耳闻,所以我想要请这个高人过府一见。” 崔顶天与妻子相视一眼,最后开口,“你找他想要做什么?” “现在我骑虎难下,成亲不成,要将世子位让出也不可,成天见着我母妃明明抱了个日思夜盼的儿子,却成天咳声叹气,我心头难过,所以我打算将神算子找来,给他笔银子,让他替我演场戏,让他跟我父王说我命中带劫,跟王位无缘,一生无妻命,最好让我出家或是远行,到时说服了我父王,我自然就能顺理成章把世子之位给让出来,父王只要对我死心,我就可以带着幼安离开勤王府,跟着师父、师母去浪迹天涯。” “胡闹!”崔顶天啐了一声,“这算什么乱七八糟的法子!” “可是相公,昕儿所言不失为一个可行的法子。”崔师母却持着相反的意见。 “不成!”崔顶天摇着头,“不成就是不成!” “师父,”胡奕昕眨着迷人的眼,目露祈求,“除了这个,难不成你有更好的办法吗?” 崔顶天被这么一个反问,眉头一皱,有些不自在的清了清喉咙,“暂时我是没什么好法子,不过那个神算子——说穿了不过就是个招摇撞骗之徒,你省些功夫,不用浪费时间去找人。” “若他真是招摇撞骗之徒正好,因为我本来就是要他来勤王府骗我父王的。” “你——”崔顶天一时哑口无言,不由得叹息,“算了,不管为师说些什么,你是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去找人,你别到时吃了亏又说为师的没提醒你。” 胡奕昕闻言,忍不住耻笑了一声,“师父,你看着我长这么大,什么时候让自个儿吃亏了?” 崔顶天一脸无奈,胡奕昕从小被当成勤王世子给养着,天性聪敏,长相俊俏,众人都宠着她,自然养成了她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但终归是个善良的好孩子,只怪造化弄人,一个好好的小女娃却被当成男孩子养,若是身在寻常人家倒好,偏偏身在王爷府,身份被拆穿,这是欺君,胡奕昕不单世子当不成,就连小命都有可能不保。 “为师自然也是希望你能摆月兑这世子身份,离开是非,只是那个神算子……我确实听过这号人物,但他真不是你能打交道的人,所以你还是打消念头,去找别人吧。” “听师父的口气,”胡奕昕很少看到崔顶天露出这种欲言又止的神情,“难不成师父认识他?” “认识谈不上,只不过……”崔顶天斟酌了一会儿,才勉强开口,“他的祖母是个世间难得一见的奇女子,虽已仙逝,但有恩于我和你师母。事实上,我们两夫妻这一身功夫全是承自于她的教。她的天大恩情,这辈子就算是拿这条命也还不了,至于这神算子……”崔顶天搔着头,想着适当的词句,最后叹了口气,“总之就是个古怪的小子。” “小子我还以为是个老头!” 崔顶天摇摇头,“他年纪与你相仿,反正他并非常人,你虽然脑子灵光,但也招架不住他,以你的身份也不该与他有交集。” 崔顶天越说,胡奕昕可越好奇了,“并非常人听起来跟我是同一路的,我也并非常人。” 崔顶天没好气的扫了她一眼,瞧她还说得一脸骄傲,“我一进城就听说王侧妃那一院子上下十多口人都生了怪病,浑身发痒,夜不成眠,找了好几个大夫都苦无良方,我看十之八九又是你的杰作,身为一个世子爷能做出这种事,确实并非常人。” “相公,你这么说话就不对了。”崔师母可舍不得自己的徒儿被指责,立刻出声帮腔,“昕儿会这么做,肯定是王侧妃做了什么欺人太甚的事。昕儿,师母可有说错?” “当然没有。”胡奕昕有师母撑腰,讲话自然就大声,“王侧妃说是好心给找了个女乃娘,却暗地叫厨房里尽傍女乃娘吃些寒性的食物,让我弟弟微烧了几天,我不过是给他们一点教训,让他们也跟着弟弟不舒服几天而已。” “真是最毒妇人心,”崔师母冷冷一哼,“昕儿,你做得好!” 看着师徒俩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崔顶天一叹,“这毒一个弄不好可是会出人命的!” “师母——”胡奕昕立刻拉长了音调,“师父这话是不信你的教导还是不信徒儿的能耐?” 崔师母一听,果然狠狠的瞪了崔顶天一眼。“相公,难不成你真信不过我的功夫” “你们这两师徒真是——这分明是两码子事,你们偏要连成一气。”崔顶天无奈的一个甩手,“罢了,我去找王爷下棋,顺便探探他的口风,问问废世子一事是否有转机。” “多谢师父!”胡奕昕立刻起身相送,“还是师父对我最好,不过师父,我父王老了,下棋的时候记得多让让他。” 崔顶天忍不住炳哈一笑,“这话若让王爷听了,可要吹胡子瞪眼了!” 看着崔顶天走远,胡奕昕脸上挂着浅浅一笑,这些年来实在多亏了师父、师母替她瞒着,所以她是女儿身的事从来都没有被拆穿过。 崔师母拉着胡奕昕和何幼安一起坐下来,柔声道:“你们俩都知道师母一生未有生育,从小便把你们当成自个儿的孩子,舍不得你们吃苦受累,尤其是你——”她看着胡奕昕,“你要做什么,只要不过分,师母总是站在你这边,但是方才你师父的话,师母可得要你牢牢记在脑子里,我虽赞同你的法子,却不希望你去找什么神算子,若真要骗王爷,随便找个江湖术士便是,别去招惹那个人,知道吗?” 胡奕昕没料到一向挺她的师母也会反对她的想法,对于这个神算子,她心里满是好奇,但看师母的表情,她微敛下眼,掩去了思绪,“知道了。” 崔师母并不相信她,但是也不可能时刻都盯着她。她目光看向何幼安,“幼安,你得盯着世子爷。” 何幼安点了点头,看了胡奕昕一眼,“徒儿明白。” 看着两人交换的眼神,崔师母明白自己的话这两个丫头可没听进耳朵里,她在心中叹了口气,纵使想管,又能管得了多少,一切都只能看她们自己的造化了。 一入夜,何幼安就已经备好一身夜行衣在桌上。 胡奕昕一进屋子里,手轻轻一抚而过桌上的衣物,似笑非笑的看着何幼安,“果然就你懂我!” “王府里头有我照应,世子爷出府凡事小心。” 当年六岁的她,死了爹娘,被狠心的叔母卖进了王府,因为长得瘦弱,常被欺负,那一日下了场大雪,大病初愈的世子不想喝苦药,偷偷溜出房,发现了穿着单薄在冰天雪地里干活,因为体力不支昏倒的她。 胡奕昕不单救了她,还选中她成为贴身丫鬟,让她保住小命,最后还帮她找到了被卖到农家去当童养媳的妹妹。因为胡奕昕,让她和贺青青两姊妹从此走向与前半生截然不同的人生。 苞在胡奕昕身旁,何幼安习得知识与礼仪,从一个苦命的丫头变成一个知书达礼的大姑娘,王府上下敬重,她感恩胡奕昕的再造之恩。 这么多年来,她自然知道胡奕昕的天大秘密,随着时光流逝,看着主子脸上的笑,她的心中总有几分沉重,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明白这抹笑容的背后有着许多说不出口的无奈苦楚。 在外人的眼中,何幼安是胡奕昕的贴身丫鬟,也是她的通房,甚至还有传言就是因为世子爷专宠于她,舍不得她委屈,所以至今不愿点头成亲,迎娶身份相当的世子妃。 她不在乎外头的传言如何难以入耳,她只害怕胡奕昕的秘密瞒不了多久。顶着世子爷通房丫头的身份,她即便注定一生嫁不了人也无妨,一心只挂念若东窗事发的那一天,胡奕昕会性命不保。 她不知道神算子的来历,纵使师父、师母耳提面命别去招惹,她也不想拂了主子的意。他们前脚才收到飞鸽传书,丢了句有要事要办就离开,她随即便替主子备好衣物,让她出府去找人。 “世子爷,可得先弄清对方的来历,”何幼安细心的替胡奕昕换了衣物,“才能坦诚相告。” “这点我明白。”换好衣服,胡奕昕一笑,“我有分寸,你早点睡吧!” “青青应该早在外头等着了,世子爷凡事小心。” “好,天没亮前,我就回来了。”胡奕昕头也不回的悄然离开勤王府。 第2章(1) 在勤王府后头的小巷子,胡奕昕与早就等在那里的黑衣人会合。 “世子爷!”黑衣人蒙着面,只露出一双晶亮的勾人双眸。 “青青,”胡奕昕拉住了她的手,露出笑容。“等很久了吗?” “没有。”贺青青的声音轻柔,带着笑意。 “时候不早,我们快去快回,别让王府的人发现。” “是。”贺青青尽责的跟在胡奕昕身旁。 早秋的夜带了凉意,走在街上,胡奕昕不得不承认,当今圣上登基十多年,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一片祥和。 这个朝代出了个好皇帝,所以人们才有幸福的日子,就连她一向不太服人的父王,提起圣上也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夸赞,就因为有个好皇帝,大伙儿才能好好过日子,他也才能高挂战袍十数年,在封地安享天年。 只是父王的封地靠近边塞,所以长年都有士兵驻守,父王这几年的兵权被削弱,看来皇帝是想要集权在自己的手上,这些各有封地的王爷,只要没有二心是可以安稳的过日子,但若一个不好,收回封赏,削了爵位也不是不可能。 案王或许是看透了这点,所以才打算与庞府结亲家,妄想保有更多的权势,只可惜她是个女儿,万万不可能娶另一名女子。 胡奕昕在贺青青的陪伴之下,很快的来到前些时候派人打听到神算子落脚的客栈,不过店小二却说,神算子被庞府派来的人请走了。 庞府找个算命师进府做什么?胡奕昕心中狐疑,她对庞家人没什么好感,一来是出了个爱找天香楼麻烦的庞新,二来是那个硬要嫁给她的刁蛮千金庞晓晓。 她实在不想上庞府去找人,但若不上庞府,她又要如何见到人? “世子爷,”贺青青在一旁轻声的问:“可要上庞府一趟?” “让我再想想。” 两人转身离开客栈,往来时路走去,“我先回府去,你也回天香楼——” 突然一阵急促的狗吠声打断了胡奕昕的话,狗叫是很平常,不过突然狂吠就不太对劲了。 胡奕昕本不想管闲事,毕竟时间已经不早,她只想在未被发现前回府,但这里毕竟是她父王的封地,若出什么乱子,她也没好处,于是她对贺青青使了个眼色。 贺青青头一点,飞快的往声音的来源奔去。 胡奕昕没有任何功夫的底子,只能认分的一步步走过去。 稍微走近,就听到打斗的声音,她的心一惊,加快了脚步,突然之间狗叫声和打斗声都没了,夜晚恢复了宁静。 她的眼睛略带焦急地看着四周,眼前不过就是条不起眼的巷子,没有贺青青的踪影。 白日时,巷子另一头的大街是个市集,所以小巷的角落都堆满了杂物,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她小心翼翼的走近,打量了好一会儿,正要转身离开,脚下却好像踩到什么,她的眉头一皱,低头在一堆竹篓下面看到了一只手,她没有迟疑,立刻把竹篓给搬开。 不是贺青青,而是一个穿着紫衣的男子面朝下地趴着,一动也不动。 “喂!死了没?”胡奕昕蹲了下来,将人给翻了过来,伸出手替他诊脉,脉搏还在有力的跳动,看来是性命无虞。 在微亮的月色下,胡奕昕看到对方手臂有一道长长的伤口,正流着鲜血,她用力的撕开对方被划破的衣物,扯成长条布,使劲的绑在伤口上方。 对方痛得申吟了一声,睁开了双眼。 “今天遇见我,算你命大。”胡奕昕扫了他一眼,这男人长得俊美,不过可不同于她的俊俏中带了丝柔美。虽然脸色苍白,但身上那股尊贵之气是掩饰不住,她可没印象这城里有这号人物,不然都城第一美男子的位置她可能就坐不稳了。“你是什么来头,怎么会受伤?可有看到一个黑衣人经过?” “痛!” “废话!这么一大道伤口,不痛就有鬼了。”她不留情的拿出随身带着的药瓶,将药粉直接洒在他的伤口上。 他痛得快要晕过去,“轻点——” “轻什么轻,要活命就给我咬牙忍着!”虽然是帅哥一枚,但她也没什么“怜香惜玉”之心。“说!到底有没有看到黑衣人?” “有……”他申吟了一声,“两个黑衣人——一个杀我,一个救我,他们打架,我就逃了。” 看着他的眼角痛得流出眼泪,抽搐着哭了出来,胡奕昕忍不住翻白眼,“像个男人好吗?这点痛就哭了!” “真的很痛。” “怕痛就不要让自己受伤。”像是故意似的,她处理伤口的动作又加重了手劲,好半天才止住他的血。“别再哭了,不然我就拿这个塞住你的嘴!” 她将沾着鲜血的破碎锦布移到他的面前。 他吓得发抖,连忙紧紧的闭上嘴。 看他的样子,她不由得嘴一撇,终于能够专注的处理他的伤口。 就在她一心处理伤口时,冷不防一只大手从后头无预警出现,她来不及反应,手就被用力抓住一折,手被反折在身后,头被压在地上。 她痛得眼泪都快要掉下来,“大胆!放开我!” 压住她的手没有因为她的话而移开,反而因为她的挣扎而加重了几分力气。 “哥,放开他。”紫衣少年的声音有些虚弱,“他是来救我的。” 压住胡奕昕的手明显的迟疑了一下。 “放开!他是我的恩人!” 胡奕昕察觉对方的手劲一松,她立刻猛然转身,火大的坐起来起身,揉着手腕,瞪着不分青红皂白对她动粗的家伙。 不同于胡奕昕一身夜行黑衣,眼前的男人穿着一身飘然若仙的白衣,他淡淡的扫了她一眼,转向坐在角落一脸苍白的紫衣少年,原本俊美的五官带着一丝不耐,“你到底要惹麻烦到什么时候才甘愿?” 紫衣少年一脸的无辜,“我只是想要跟着你而已。” 方继威一哼,蹲了下来,打量着他已经被处理得差不多的伤口,看来刚才让他压在地上这个没几两肉的小子看来还有两把刷子,拿起被丢在一旁的金疮药,在月光下,仔细看着瓶身上细腻的花鸟图案,他的眼神闪过一丝光亮,转才胡奕昕,“这是谁给你的?” “关你屁事!”胡奕昕打出娘胎还没人敢对她如此不敬,方才不问原由就把她给压在地上,现在连句道歉都没有,口气还冷得跟冰一样。 她的手一伸,要把自己的药给拿回来。 方继威的动作快过她,身子一闪,挡掉了她的手。 她诅咒了一声,“把东西还给我!” “这是谁给你的?”他又重复了一次。 “我不要跟你说!”她火大的反击,“还给我!” 她快气炸了,早知道就不要多管闲事,让人死在暗巷里就算了。 “继威……哥,”方继尧有些虚弱的说:“那是人家的东西,你……还给他吧!” 第2章(2) 方继威彷佛没有听到方继尧的话,直接了当的将药瓶塞进自己的衣襟,再一把将方继尧给扶起。 “喂!”胡奕昕怒火中烧的挡住了他们的路,“把东西还我!” “这不是你的。” “这是什么鬼话?!”胡奕昕气得快要跳脚,“这是我师父给我的,怎么会不是我的?” “你师父?”方继威顿了一下,“崔顶天?” 她一惊,“你认识我师父?” 方继威打量了对方一眼,传言勤王世子相貌出众,今日一见果然不负盛名,只是方才握住的手腕纤弱,就如同他的容貌一般,像极了女子。 方继威打量的眼神看得胡奕昕有些不自在,她双眼一瞪,威严的斥道:“放肆!竟然敢这么盯着爷!” “好一个勤王世子,好大的口气!” 这家伙是什么来头,怎么知道她的身份?胡奕昕皱起了眉头。 方继威也没多话,只是扶着方继尧走开。 “喂!你这家伙他妈的真不是人!”她怒斥的声音极度的不满,“本世子出手相救,你不说一声谢也就算了,现在还硬抢爷的东西?!” 她气得上前要把东西抢回来,但是突然不知从哪里出现了四个青衣男子,挡住了她的路。 “王八蛋,仗着人多欺负人,是不是君子啊?”她过不去,只能眼睁眼看着人走远。 “小偷、混账!”她在他的身后吼着,“本世子跟你的梁子结定了,以后就别再让我遇到,不然我要你好看。” 方继威连回头看她一眼的精神都懒,只淡淡的交代了一声,“送世子回府。” “我不要你们送!”瞪着眼前的人,她一口气怎么也吞不下去,“本世子长这么大,找得到回府的路,让开!” 四个青衣人彷佛没听到她的话,径自跟在她的身后。 “他妈的,没找到人就算了,”胡奕昕气得一路咕哝,“还遇到了个疯子!” 胡奕昕愤愤不平的走向王府,见那些青衣人赶也赶不走的维持一段距离护送着她,让她更是火冒三丈。 她是翻墙出府的,回去自然也是如法炮制,但是那些青衣人跟着,让他们瞧见堂堂世子回府还要像宵小一般,她颜面要摆在哪里? 真是倒霉透了!胡奕昕为了面子,只好大半夜的敲了王府的门。 明天她半夜溜出府的事肯定会传进父王的耳里,她可得好好的想番说词才行,何幼安等了她大半夜,虽然惊讶主子是从大门回来,但她什么都没问,只是急急的拉她进门。 “青青出事了!” 胡奕昕脸上的气愤立刻消失,换上焦急,这才看到半卧在床头,面上没有半点血色的贺青青,“该死!” 她咒骂了一声,今晚一行,救了一个不知感恩图报的家伙也就算了,还让她的青青伤了,这次真的是亏大了。 “昨夜去了哪里?”一早见儿子来请安,勤王看到胡奕昕便开口问。 “睡不着,出去晃晃。”虽然照料了贺青青一晚,几乎没有入睡,但胡奕昕依然精神奕奕,露出灿烂的笑。 勤王轻佻了下眉,看着俊秀的儿子,每每看着他,他就深感安慰,他一生戎马,作梦都想不到自己竟生出这么个俊美又聪慧的孩子。 只可惜儿子在年幼时生了一场大病,所以身子板瘦弱,不适合习武,连基本的防身术都没法子练,这对在马背上打天下的男子汉而言,不能不说是个遗憾。 “该不会又上天香楼去了吧?”勤王若说真对胡奕昕有什么不满意,就是这个儿子醉心于天香楼的花魁,一个王爷世子,镇日流连那些场所实在有失身份,偏偏不管他怎么说,胡奕昕依然故我。 “不是。”胡奕昕懒懒一笑,“这阵子,我应该不会上天香楼了。” 勤王微惊,还以为儿子转性了,正感安慰,胡奕昕接着又说——“因为昨夜来了消息,青青受了风寒,病得严重,应该会有一段时间不能见客,我刚才才交代下去,要给青青送些府里的上好药材,她的病可得快点养好才行。” 听到儿子那副熟稔又关心的口气,勤王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堂堂勤王世子,醉心一个欢场女子,这是成何体统?” “父王,孩儿有分寸的。”胡奕昕对坐在勤王身旁的王侧妃随便的点了下头,便坐到了自己的位子上,自在的喝了口何幼安送上的热茶,是她向来最爱的碧螺春。 这几日,勤王妃为了照顾才满月的孩子,得到勤王的首肯,都待在自己的房里,王侧妃每日就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早早就来跟勤王请安,嘘寒问暖献殷勤,勤王皆是一副眉开眼笑的样子,似乎还挺吃这一套的。 但王侧妃的表现看在胡奕昕眼里,除了不以为然还有更深的不屑。 这女人明着讨好她父王,一副温柔大度的模样,背后却小动作不断,她母妃柔弱,这些年要不是有她这个当世子的儿子依靠,可能早就被王侧妃整死了。 胡奕昕冷冷的看了王侧妃一眼,她向来对她不假辞色,就连见了面也把她这个侧妃当成隐形人,虽然王侧妃心中不服气,但也知道勤王疼爱这个长子,情势比人强,所以心中再有不服,也都咬着牙吞进肚子里。 “昨夜京城来了信,”勤王看着胡奕昕,口气转为语重心长,“晌午后,本王要进京一趟,这一去十天半个月说不准,王府交给你,你可得好好打理!” 胡奕昕闻言轻佻了下眉,勤王驻守封地多年,进京的次数是五根手指都数得出来,每次进京都是因为京城出了大事,上次是太后过世,勤王领旨进京奔丧,这次呢? “是谁病重要死了吗?”胡奕昕心直口快的问。 勤王皱眉扫了胡奕昕一眼。 胡奕昕一脸的无辜,“本来就是,父王进京哪一次不是京城出了大事,想想这个时节既不是圣上大寿,也没听说有哪个皇子要大婚,所以算算该是有人出事了,不是吗?!” “别胡说八道。”勤王摇头叹气,实在拿这个儿子没办法,“要不是事出突然,本想带你一起进京面圣,这些年来,圣上每每见到我都不忘提及你。想想也是,从你周岁那年进京面圣过后,这么些年你全都以身弱为由留在都城,看你也老大不小了,圣上若见到你,知道你还未婚配,兴许还会替你指婚。” 胡奕昕一口茶差点呛到,“还是免了吧,孩儿成亲一事还早。” “世子年纪不小了,怎么还说早呢?”王侧妃掩嘴一笑,神情虽然娇柔,但看着胡奕昕身后的眼神却是一片冰冷,“幼安是长得美,但总归是个下人,至于天香楼的贺青青就算才艺双全,也不过是个以色事人的欢场女子,配不上世子爷。世子至今执意不娶亲,只宠着两个门不当户不对的丫头,让世子妃的位置都悬着,给都城百姓笑话,世子爷不是存心要让王爷没有脸面见人吗?” “日子是本世子在过,”胡奕昕将茶杯往桌上一放,轻轻一哼,这个王侧妃明着似乎是在替她着想,还不是暗地里说她不懂事,瞧不起她身边的人,“本世子管别人说什么?” “王爷,”王侧妃微惊的看向勤王,“妾身惶恐,只是一心为世子爷着想,倒惹世子爷气恼了。” “本世子没闲功夫跟你气恼!”没等勤王开口,胡奕昕的嘴一撇,“我的亲事我自有盘算!到时肯定会让父王满意,至于你们这些多事的闲杂人等最好都给我紧紧的闭上嘴,别插手管闲事。” 王侧妃的脸一阵青白,委屈的看着勤王。 勤王心头纵使对儿子对待侧妃的态度有些不舒服,但是也不想在众人面前数落胡奕昕,所以只是对王侧妃使了个眼色,要她少说两句。 王侧妃见状,一阵气恼,却也只能心有不甘的闭上了嘴。 “总之你的亲事由不得你胡闹。”勤王这次是打定主意,不理会胡奕昕所谓的打算,“庞家虽是富贾之家,但已逝的庞夫人可是个蒙古族部落的公主,算来也是与勤王府门当户对,与外族联姻对勤王府也是美事一件,庞晓晓年纪又与你相当,这门亲事等本王从京里回来之后,就派人去定下了。” 胡奕昕满心的不以为然,但是父王离府在即,她没打算徒增风波,所以敷衍的点了下头,暗暗决定不单是自己的亲事,连同世子之位,在父王从京里回来时,一定得要解决。 第3章(1) 每年七夕前后,可以说是都城的大日子,这几日全城的未婚男女几乎都上街游玩,但不论是谁,大伙儿全都有志一同的往城西而去。 胡奕昕自然也去凑了热闹,她带着何幼安先上了天香楼,看了伤势已经稳定的贺青青之后,也不赶着回勤王府,径自在外头逛着。 城西有个相思湖,原本这湖没有名字,但数十年前却得先皇赐名相思,还在湖畔立了个“愿为双飞鸟,比翼共翱翔”几个大字的缘定石。 据说这是数十年前,先皇为了佳人亲手所刻,因为当年他游历都城,失足坠湖被一位都城美人所救,最后这个美人成了贵妃,还一路成了皇后,当今圣上便是两人的皇长子,先皇与美人结缘的这段幸福被传颂着,渐渐的发展成若与心仪的对象一同虔心的向缘定石祈求,便能有好结果,幸福一生。 所以在七夕这一天,男男女女几乎都一窝蜂的往相思湖畔而去,在胡奕昕有印象以来,每年年轻男女就得来这么一趟,就某个程度上看来,应该也算得上是相亲。 胡奕昕带着何幼安在人群之中穿梭,不过她没有像众人一样挤向相思湖畔的缘定石,而是拉着何幼安在四周的市集逛着。 “今年要向缘定石祈求的人挺多的。”看着蜿蜒的队伍,何幼安轻声问道:“世子爷还是没兴趣吗?” 每一回来何幼安都问同样的问题,但胡奕昕的回答也没变过,“人的幸福是握在自己手里,爷我不相信一颗石头有多大的能耐!” “世子爷太认真了,不过就是应景罢了。” 胡奕昕带笑的看了何幼安一眼,“瞧你说的,怎么,你要去求缘定石许你一个良婿,我们幼安想嫁人了啊?” 何幼安的脸微红,“世子爷说到哪儿去了,奴婢是世子爷的人。” “那是外人眼中看来。”她俏皮的眨了下眼睛,“如果幼安想去,本世子陪你就是了。我一定会好好的祈求,让我们幼安嫁给全天下最好、最棒的男人,幸福过一生。” “世子爷笑奴婢,奴婢才不去!”何幼安脸微红,摇了摇头。 胡奕昕见何幼安不自在,不由得哈哈大笑,拉着她在一个卖饰品的摊子前停下脚步,拿起了一只做成牡丹花形的银饰,在何幼安的头上比划了一下。 “咱们幼安长得美,”她赞叹道:“戴什么都好看。” 何幼安脸上带着淡淡的一抹笑,“世子爷已经给奴婢买了太多首饰,奴婢不要了。” “可我喜欢我们幼安每天都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胡奕昕面对着小贩,“这个我要了,给我包——” 她话还没说完,手上的牡丹花银饰就被抢走。 手头一空,胡奕昕的脸色大变,转身狠狠瞪着没长眼的程咬金,定睛一看,脸色一沉,看来今天出门真是没烧香拜拜,竟然这么倒霉的遇上了都城首富庞贺平的掌上明珠,一心巴望着要嫁进勤王府的大花痴——庞晓晓。 这女人长得是挺漂亮,但就是那副自以为是的性子让人不敢苟同。庞贺平靠着已逝的夫人与蒙古族的关系,做起南北货的买卖,赚了不少银两,偏偏有财富不够,还一心妄想着把庞晓晓嫁进勤王府,甚至为了成为皇亲国戚,还不顾礼数,不怕众人取笑,亲自上勤王府向勤王提亲要结儿女亲家。 庞贺平不怕丢脸,胡奕昕也不会顾他的脸面,当场就当着庞贺平和勤王的面,一口回绝亲事。 先不管自己是女儿身,娶不了妻,就提庞家那副财大气粗、自以为是和庞晓晓刁蛮又泼辣的性子,她早早就把这一家人给三振出局了。 庞晓晓手里拿着银饰,微扬下巴,一脸得意的看着胡奕昕,凭她家大业大,当然看不上这个小东西,但她远远看到胡奕昕跟何幼安的亲密样,她就打心里头不服气。 这都城里未出阁的闺女,哪个不巴望着得到世子爷的青睐,原以为凭着自己的外貌与家世,胡奕昕会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谁知道他竟然不顾庞家的脸面,一口就回绝了亲事,让她颜面无光,成了都城百姓的笑柄。 但别以为她会因此而放弃了这门亲事,说到底,她从小到大被捧在手心上,要风是风,要雨是雨,说要成为世子妃,就一定当上。 她将银饰往自己的头上一插,对胡奕昕说道:“世子爷,牡丹花就是要配我如此富贵之人,这样才美。” “美你个头!你这女人只配得上三八阿花。”胡奕昕撇了下嘴,来往人多,她好歹是个勤王世子,不想当街修理人,所以忍着气,对她伸出手,“东西还来!” “既然现在在我手上,就是我的。”庞晓晓一点都没把胡奕昕那副山雨欲来的神情给骇住,毕竟以她爹的财势,勤王也得礼让三分,“除非世子爷也跟着我一起去祈求缘定石。” “谁要跟你去?!”胡奕昕眉头一皱,这个疯女人!“本世子再说一次,东西还我!” “不还!”庞晓晓一脸得意。 胡奕昕哼了一声,这女人不怕丢脸,她也豁出去了,伸出手就要抢。 庞晓晓往后一闪,将一旁跟着出来的庞家总管给推出来。 胡奕昕的动作一顿。 莫冬阳站上前,有礼的拱了拱手,“世子爷堂堂男子汉,何苦跟我家小姐计较?” “少在这个时候跟我提什么男人、女人,告诉你,本世子爷心目中只有一个词儿,叫做男女平等。男人不一定得让女人,尤其是讨人厌的女人,”胡奕昕见过这个庞家总管几次,长得是人模人样,身手了得,可惜好好的人不当,偏要去当庞家的走狗。“东西是我先看到,就是我的!让开,不然本世子对你不客气。” 莫冬阳没让,依然恭敬的说:“世子爷不如就看在下的面子,将这首饰割爱如何?” 这庞家人真是欺人太甚,连个总管都不把她这个勤王世子给看在眼里,胡奕昕咒骂了一声,“莫总管,你是什么身份可以跟本世子说话?滚!”她伸手推开他,就要抢庞晓晓头上的首饰。 莫冬阳轻松的握住了胡奕昕的手,目露杀机,“在下得罪了!世子爷!” 他的手正要使劲,却没料到从一旁突然伸出一把扇子,状似不经意的一击他的肘部。 莫冬阳只觉得手一麻,立刻松手。 胡奕昕一得到自由,立刻趁这个大好机会,伸出手直接抢了庞晓晓头上的首饰。 “世子爷!”庞晓晓气得快要跳脚,“你怎么抢我东西?” “嘴巴放干净点,”胡奕昕也没跟她客气,怒斥道:“不要脸,作贼的喊捉贼。” 庞晓晓气不过,指着胡奕昕当街大嚷道:“莫总管,我要你立刻把东西给我抢回来!” 莫冬阳正要上前,但眼前伸出一只手来挡住了他。 “三个人——一个王爷世子、一个首富千金、一个庞府大总管,何苦为了个小东西在大庭广众下争执,贻笑大方?” “此事公子不该插手。”莫冬阳神情有点冷淡的转头看着方继威,方才他可以不计较他拿扇子替胡奕昕解围,但若他再管闲事,他可不会客气。“公子虽说不是庞府的人,但现下在庞府作客,也没有胳臂肘向外弯的道理。” “莫总管,在下不过是说句公道话罢了。”方继威看似正打量着手中的折扇,眼角余光却注意到胡奕昕紧盯着他不放。 他嘴角一扬,目光径自在小贩的摊位上看着。 “原来你们是一路的!”胡奕昕一眼就认出了方继威,他之前把她压制在地,抢了她视如珍宝的药瓶,让她颜面扫地,此时新仇旧恨全涌了上来,也顾不得风度,挑衅的瞪了方继威一眼,“你立刻把我的药瓶还给我。” 方继威彷佛没听到,目光压根没放在胡奕昕身上。 “喂!”胡奕昕吼道:“本世子跟你说话!” 方继威伸出手在摊位上拿起一只银饰。 “喂——” “这个好看。”方继威拿到了胡奕昕面前。 胡奕昕一愣,“什么?!”她的目光移到方继威手上的蝴蝶发饰,做工是挺细致,但是她现在是跟他谈药瓶,而他竟然拿发饰给她看?“你脑子有问题,把我的药瓶还我!” 方继威将蝴蝶发饰塞进她的手中,“世子爷既然爱首饰,不如这个给你,我们一物换一物。” “去你的一物换一物,谁要跟你拿这个发饰换我的宝贝!”胡奕昕实在来了气,将发饰给丢在地上,也顾不得自己连防身的功夫都没有,挽起了衣袖,一副要跟他打一架的架式。 “世子爷,人多——”何幼安注意到他们的声响已经引起了注意,怕有流言蜚语传进了勤王府,她防备的目光看向方继威和一旁冷漠的莫冬阳,轻声说道:“我们还是先走一步。” “不,除非他把药瓶还我。” “什么药瓶?”看胡奕昕紧张的样子,庞晓晓一时忘了首饰的事,只要能让胡奕昕在乎的东西,她都想要,她不客气的对方继威伸出手,“神算子,把东西给我。” 方继威淡淡的瞟了庞晓晓一眼,这个刁蛮千金还真是没几个人可以招架得住。 “神……”胡奕昕原本的气势在听到庞晓晓的称呼之后一消,她飞快的与何幼安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 没想到她千方百计想要找的人竟然是他?!看那唇红齿白的样子,就像她师父说的,与其说是神算子,还不如说是个骗子还比较像些。 “你就是替知府公子算命断命的神算子?” 方继威只淡淡的说了句,“传言言过其实。”他缓缓的别腰捡起被胡奕昕丢在地上的发饰。 胡奕昕的目光跟着他的动作移动,他们之间有个不太愉快的初识,她实在无法说自己喜欢这个人,但现在自己有求于他,为了大局着想,她只能选择暂且吞了这口气。她微扬起下巴,“正好,本世子也想找你算个命。” “现在神算子正在庞府作客,世子爷若要算命,就请上庞府一趟。”庞晓晓在一旁插嘴,一脸得意。 胡奕昕皱起眉头,这个女人真的很讨人厌,今天没带哑巴药,不然真想要她说不出话来,不过……她暗地里从衣袖拿出一个小竹筒,里头的药粉只要一点点,就可以让人的身体奇痒无比,求生不能,求死不得,这个把戏她玩得都成了精,她的眼底闪过一丝光亮,动作极快地朝庞晓晓的方向洒去。 第3章(2) 方继威眼角瞄到她的动作,人往后一退,状似不经意的将庞晓晓一推,让她挡在面前,粉末不着痕迹的全都沾上了她的衣物。 这种作风称不上磊落,但方继威可一点都不见心虚。 胡奕昕眼底不由得闪过一丝笑意。 “神算子,你这是做什么?”不明就里的被推了一把,庞晓晓踉跄了一下,她一脸不悦,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衣袖已经沾上了毒粉。 莫冬阳见状,立刻要向前。 “莫总管,”方继威懒懒的提醒,“如果我是你,我会离远一点,以免沾了不该沾的东西。” 莫冬阳不悦的皱起了眉头,恶狠狠的看着胡奕昕。 胡奕昕扬起下巴,一点也不见惧怕。 方继威带着洞悉一切似的神情看着胡奕昕,淡淡的说道:“纵使心中不平,但堂堂世子,实在不该背地里做些偷鸡模枸之事。” “本世子的事轮不到你来管。”胡奕昕一脸的不在乎,“就一句话——你要多少银子才愿意过府替本世子算命?” 方继威淡淡的开口,“世子爷出身尊贵,早已高人一等,何须费心神找在下替你论命断运?” “是否该费这个心神,就不劳你评断,你的工作只要替本世子算个命就成了。” “难不成世子爷也像庞府请在下入府一般,找在下论断终身大事?” 终身大事?!胡奕昕露出荒谬的神情,脸不红气不喘的说:“男人志在四方,岂会为这儿女情长之事扰烦。” 方继威看胡奕昕说得激昂,忍不住淡淡一笑,目光看着一旁的庞晓晓,“庞姑娘,今日一见世子爷,在下只能直言一句——你还是请令尊另觅佳婿吧!你与世子爷没有缘分。” 庞晓晓一听,脸色大变,气愤的说道:“众人皆说你是神算子,就算真是命中注定,我也信你能扭转乾坤,我此生就是要嫁进勤王府。不合适,你也给我想办法。” 胡奕昕闻言忍不住翻白眼,但她也没有心思替方继威解围,她也想看看这个神算子要怎么应付这个不讲理的疯女人? 方继威的神情依然未变,“在下无此能耐,若姑娘不信在下所言,硬要一意孤行,在下也爱莫能助。” “说什么神算子,看来也不过是江湖术士!”庞晓晓从小骄纵惯了,一生起气来也顾不得大庭广众的就大声斥喝,“放眼这都城,谁不知就我庞晓晓配得上世子爷,等勤王爷从京里回来,我们就要商议亲事。” 胡奕昕正想嘲弄,但方继威已云淡风轻的丢了一句,“只怕你等不到这一日。” 庞晓晓气得扬起手要打人。 方继威的双眼一瞪,庞晓晓的手立时僵在半空中,被他杀人似的眼神给震撼住了。 胡奕昕也被方继威那股不怒而威的气势骇住,觉得这家伙虽然讨人厌,但还挺酷的。 方继威冷冷一哼,眼角瞄到了自己的侍从出现在人群之中,他的眼神一敛,也不理会撒泼的庞晓晓,掉头便走。 胡奕昕连忙拉着何幼安,兴匆匆的跟了上去。 “喂!你走慢些!”胡奕昕在方继威的身后说:“本世子还有话要跟你说。” 方继威彷佛没有听到她的叫唤,脚步更快。 庞晓晓不死心的也要跟上去,但是手突然觉得奇痒无比,她抓了抓,一下子就一片红肿,而且还越来越痒。 她一阵慌乱的抓着,想要消去这令人难受的痛痒,也顾不得胡奕昕或是方继威了。 莫冬阳沉着脸,看着走远的几人。 胡奕昕想要拦住方继威,只是她明明就紧跟在他的身后,奇怪怎么才一个转角,人就不见了? 站在大街上,看着人来人往,放眼望去就是没有方继威的身影,她不禁露出苦恼的神情。 “世子爷,”何幼安站在胡奕昕的身旁,脸上浮现一抹难掩的担忧,“这个神算子看来并非寻常人。” “我知道。”胡奕昕拉长脖子不死心的找着,“师父早说过此人并非一般,但是他要比怪——他还未必怪得过我。” “世子爷说这是什么话呢?”何幼安无奈的轻摇了下头,“别找了,看来那个神算子是个练家子,除非他刻意,不然我们追不上的。方才看庞家小姐的模样,世子爷该不是又捉弄人家了吧?” “谁叫她不长眼,不过让她难受个几日,算是便宜她了。”她收回视线,想起庞晓晓,不由得露出得意的神情,她将手上的牡丹花发饰给插进了何幼安的头上。 “庞府总管可不是好惹的。”何幼安倒不怕庞晓晓,但莫冬阳的眼神总令她不舒服。 “我是勤王世子,他不过是个庞府总管,难不成真有胆子伤我不成?”胡奕昕可没把莫冬阳给放在心上,虽然把神算子跟丢了,但这家伙确实彻底的勾起了她的好奇心,“早晚我一定会把神算子找到,搞清楚他的来历。” 何幼安实在不赞成胡奕昕再跟神算子扯上关系,可看着胡奕昕的神情,她知道自己说服不了她。“时候已经不早,世子爷,不如回府吧!” “不急,肚子饿了,我们先上酒楼去好好吃喝一顿再回府。” 何幼安向来温顺听话,自然是乖乖的跟在胡奕昕的身旁。 在酒楼的上房里,胡奕昕不客气的大快朵颐。 她吃得正开心,门外却传来吵杂声。这声音听了真烦人,吃顿饭都不能有份清静。 何幼安一看到胡奕昕的脸色微变,立刻贴心的起身,“世子爷先用,奴婢出去看看。” “小心点。” 何幼安点头,踏出上房,低头往楼下看,就看到一个脸色略显苍白的紫衣少年郎正被掌柜和店小二指责着,说什么吃霸王餐,不付银子,要打一顿之后再送官府…… 方继尧缩着下巴,一副可怜兮兮的看着眼前的凶神恶煞般的掌柜,他不是要吃霸王餐,只是出门时忘了身上没带银子罢了。 “你们不要打我,”方继尧声音微弱,“我身上有伤,禁不起打的。” “不想讨皮痛,就给我付钱!” “我……”方继尧苦着一张脸,“我哥哥会来替我付。” “你哥人呢?” “就——”方继尧实在答不出来,他躺在床上休养了好些天,今天是七夕,他也想要跟别人一起凑热闹去相思湖畔,所以便偷偷溜出来,一切都很好,除了身上没有银子。“我也不知道。” “真是欠打,装疯卖傻——” “小二哥,等等!” 店小二的拳头已经抬起,但是一声轻柔的女声让原本吵杂的空间一静。 掌柜转身看着何幼安,脸上立刻堆满了笑意,“何姑娘,是世子爷需要点什么吗?” 何幼安摇了下头,“别为难这位公子,这位公子的帐,就记在世子爷帐上。” 掌柜闻言,立刻点头,“是。”他转身看着方继尧,立刻又换了副晚娘脸孔,“看你这小子走好狗运,何姑娘替你付了帐,还不快点道谢!” “谢谢你,姑娘。”方继尧立刻冲着何幼安一笑,“这都城看来还真是个好地方,我不过才来几日,就看到无数个俊男美女——姑娘,敢问是何姓名,家住何处,改日在下一定将银两奉还。” “不过是举手之劳,公子无须放在心上。”何幼安低下头,转身离开。 方继尧不死心的想要追上去,但被掌柜的拦住,“你这小子还不快点滚,瞧你这德行也想接近何姑娘,人家可是世子爷的人。” “世子爷的人?!那又如何?”方继尧嘟着嘴,一副白目不识相的样子,“就是交个朋友而已。” 掌柜露出不屑的神情,“快滚出去!” 方继尧看着掌柜,正当不知道如何是好,正好看到救星来到,他立刻跑出酒楼—— “大哥!” 方继威看到了他,眉头立刻一皱,一得到消息,知道方继尧人不见了,他着实着急了好一会儿,四处找人。“你怎么一个人偷跑出来?你不怕被人发现,又被追杀。” “我福大命大,想死阎王也未必敢收,你先别管我为什么跑出来,先过来。” 他拉着冷着脸的方继威进了酒楼,“我吃了东西没银子付,有位长得天仙似的姑娘替我付了,你跟我去把银子还了,顺便谢谢人家。” 方继威无奈的看他一眼,被他半拖着走进酒楼。 “我看她进了上头那个房间。”方继尧指着二楼的上房。 掌柜上前来拦人,方继威随手丢了一锭白银,“替我通传一声。” 掌柜接到银子,脸色一变,连忙叫店小二上去通报一声。 何幼安出了房门跟着店小二站在楼上看了一眼。 方继威认出了她就是方才跟在胡奕昕身边的婢女,没想到兜了一圈,又跟他们遇上了。 何幼安居高临下,见到方继尧的身影,心头也是微惊,没想到主子一心要找的人现在自动送上门来了,她转身回房去禀告。 胡奕昕一听楼下求见的人是神算子,立刻将筷子一放,立刻要店小二把人给请上来。 “我们倒挺有缘的不是吗?”胡奕昕好整以暇的坐在椅子上,一看到方继威笑得得意。 方继威看了眼一旁的方继尧,淡淡的划清界线,“有缘的是世子与他。” “不论是他或是你,是冤家路窄或是有缘千里,都是个缘。”胡奕昕指着一旁空位,“坐!” 方继威正要开口拒绝,方继尧却已经大方的坐了下来,一张嘴立刻说道:“原来你就是大名鼎鼎的勤王世子,没想到我来到都城两次遇险,都遇到世子爷出手相救,世子爷不单风度翩翩,容姿俊美更胜传闻。” 胡奕昕扬了下嘴角,夸赞的话语从小到大她已经听得太多,她不会因为他人的几句赞美就晕陶陶,但她很懂得善用别人的感谢。 “本世子确实帮了你一次又一次,”胡奕昕状似轻松的开了口,“就不知道你是否懂得感恩图报?” “这点做人的道理,自然懂得。”方继尧立刻看着一旁站得直挺挺的方继威轻唤了一声,“大哥?!” 方继威慢条斯理的拿出一锭银子,放在桌面,“多谢相助。” 丢了一句话,他伸出手,不顾方继尧一脸的不情愿,微用力的拉起了他,示意他走人。 胡奕昕没料到他就这么丢下银子就想走,她起身,直接了当的伸手挡路。 方继威脚步一顿,微低下头,“世子爷,还有事?” “留人自然是有事。”胡奕昕对一旁的何幼安使了个眼色。 何幼安斟酒道:“两位公子,相遇即是有缘,不如坐下来趁这花好月圆陪世子爷用些酒菜。” “好一句花好月圆!”方继尧兴匆匆的抽回自己被捉住的手,径自坐了下来。 “听了心头舒坦。” 方继威不以为然的看着方继尧,眼前这主仆俩摆明了算计,他可不觉舒坦,偏偏方继尧压根不觉得有什么异样,大大方方的坐下来,喝酒动筷,一脸的欢欣。 胡奕昕见状,口气带着一丝笑意,“看来你弟弟不想走,若你不想要留他一个人在我的手里,你还是坐下来吧!神算子。” 方继威听出了胡奕昕轻柔语气下的威胁,他眼底闪过一丝光亮,这个勤王世子胆子倒真大,竟然敢威胁他…… 第4章(1) “世子爷,你别一直叫我大哥神算子,”方继尧一边吃东西,一边说道:“我们姓季,我叫季尧,我大哥叫季威。” 方继威轻哼了一声。 方继尧一脸的无辜,明明就是大哥说出门在外要隐姓埋名,低调过日子,所以他替两个人取了个别名,这也有错?他一口将何幼安倒满的酒给喝尽,美人在一旁,喝什么都特别顺口。 看方继尧一脸陶醉的喝着酒,方继威的口气有点冷,“你忘了你身上还有伤吗?” “没忘,但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方继尧说得脸不红气不喘,像是故意似的又飞快的喝了杯酒。 “说到伤——让我瞧瞧。”胡奕昕也不顾始终不愿落坐的方继威,径自坐回方继尧身旁,不客气的伸出手扯开他的衣襟。 何幼安在一旁也没有回避,方继尧更大大方方的任由胡奕昕左右。 方继威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静静的打量这对镇定的主仆。 审视着伤口,胡奕昕满意的点头,“你的伤确实是好得差不多了,看来你身子底子不错,恢复得极快。我还没机会问你,你到底是怎么伤的?还有——”她的眼底滑过一丝锐利,想起了受了重伤的贺青青,这个仇不能不报,“伤你的人是谁?” “我也不知伤我的人是谁。”恩人开口,方继尧自然知无不言,“我从天香楼出来,就窜出一个黑衣人,砍了我一刀,我吓得魂飞魄散,还以为死定了的时候,突然从一旁又窜出来另一名黑衣人,两个人就一直打打打,我趁乱跑进暗巷里,却因为头昏眼花摔倒了,之后的事世子爷也是知道,还真是多亏遇了世子爷,只不过这都城是勤王的封地,还是太后的故乡,原以为百姓和乐、风景宜人,现在看来治安实在不怎么样。” 胡奕昕不以为然的撇嘴,“本世子长这么大,虽不敢说都城内外没有宵小作乱,但至少还没听过什么当街伤人的事,说不一定是你们兄弟俩在哪里树了敌,人家跟着追杀你们来到都城的。” “这也有可能。”方继尧想想有道理,点了点头,“不过树敌的人应该是我哥,我一向很安分守己的。” 胡奕昕故意看着站在一旁的方继威,“看得出来,总是摆出生人勿近的脸色,看来就讨厌,也不知道是想要吓唬谁?” 纵使听到了胡奕昕的讽刺,方继威也没有太大的反应。 “你高兴站就站。”胡奕昕一副不勉强的样子,重新将方继尧的伤给包扎好,“反正你弟弟在本世子手里,我看得出来你很重视他,挟天子以令诸侯这招看来挺有用的。” 方继威意味深长的看着她好一会儿,“不单有用,还很贴切。” 胡奕昕轻佻了下眉,觉得他话中有话,但也没有多想,状似不经心的问道:“神算子,你与我师父到底有什么过节,为什么硬要抢他给我的药瓶?” 方继威微敛下眼,“那是我的。” 胡奕昕将伤口处理好,好整以暇的面对方继威,“真是笑话!药瓶是我师父给我的,明明就是我的。” 方继威没有说话,只是从衣襟里拿出两个同样大小的细致药瓶,放在桌上。 图案虽然不一样,但是明显看得出是一对,而且上头还各写了一句诗词,正好就是缘定石上的那两句话——愿为双飞鸟,比翼共翱翔。 胡奕昕还真不知道原来这药瓶是一对的,但就算是一对的又如何?看准了自己的那一个,她伸手要拿,可方继威的动作更快,一把捉住了她的手。 她抬头看他,不服输的眼神回视着他一脸的淡然。 “不过就是对药瓶。”方继尧穿好衣服,目光注意到两个人谁也不让谁的样子,自认公平的出面主持公道,“何必为了这些小东西伤了和气,反正正好有两个,就一个人拿一个不就了事了?” 方继威没好气的扫了方继尧一眼,这家伙怎么胳臂肘向外弯…… 趁他分心,胡奕昕飞快的抽回自己的手,将桌上的两个药瓶同时拿在手上。 看方继威伸手要抢,她立刻身子一闪,“君子动口不动手,而且你弟弟都说话了,一人一个,公平。” 她将自己的塞进腰间,另一个丢向方继威。 方继威只能伸手接住。 “这下好了,一人一个,皆大欢喜。”方继尧开心的动手拉了下兄长。“坐下来吧!大哥。” 胡奕昕像是故意挑衅似的拍了拍自己腰际的药瓶。 “大哥!”方继尧又唤了一声,“他是我的恩人,你可别动手。” 方继威不以为然的瞄了方继尧一眼,一撩下襬,坐了下来。 方继尧也开开心心的跟着坐下来。 “尧兄弟,你哥哥果然疼你。” “当然!”方继尧回答得理所当然,“他是我哥啊!” 胡奕昕抢回了自己的东西,心情特好,得意扬扬的看着方继威,还自认大人有大量的替他倒上了杯酒,“药瓶既然拿回来了,季兄,你就喝了这杯酒,当过去你我的恩怨冲突一笔勾销,如何?” 方继威没有回答,只是径自跟店小二要了壶茶。 “茶这里就有。”胡奕昕对他的高傲不以为然,对一旁的小桌努了努嘴。 “世子爷不单医术了得,更擅长施毒,所以世子爷的茶,”他淡淡的瞥了胡奕昕一眼,“在下无福消受。” 胡奕昕心微惊,但依然神色自若的挑了下眉,“你这是哪来的消息,这都城内外谁不知道本世子是个难得一见的神医,虽称不上仁心仁术,随便出手救人,但那些见不得人的毒辣之术,我可是一窍不通。” “世子爷喜欢睁眼说瞎话,在下没兴趣掺和。”方继威一点也不给面子。“但是崔顶天的妻子是什么样的人,在下略知一二。” 胡奕昕的嘴一撇,看来她的师父不喜欢这家伙,这家伙也看她师父不顺眼。 “不喝就算了,看来我们俩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她索性将自己倒的那杯和解酒一口喝了,“你不喜欢我无妨,反正我对你这张扑克脸也没什么好感。” “扑克脸?”方继尧一时忘了喝酒,语气狐疑。 “就是没什么表情的意思。”胡奕昕很顺口的解释,反正这些词这个时代的人也不懂。 方继威的眼底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亮。 “我知道扑克脸是什么意思,”方继尧兴奋的说:“我祖母也常这么说我哥哥。” 这下吃惊的人倒变成了胡奕昕,没想到有人知道未来的口语化字眼,她的心激动了起来,“你们祖母现在何处?”该不会遇到一个跟她一样穿越来的人吧? 方继尧的神情明显一黯,“祖母已经仙逝。” 她的心不由得沉了下去,死了?!还真是可惜。 “对了!”方继尧很快的恢复情绪,“这对药瓶原本属于我们祖母。” 胡奕昕静了一下,“我听师父说过,令先祖母是他的恩人,他的一身本事全都是恩人所教。” “视我祖母为恩人的人何止你师父一人,”方继尧的口气满是骄傲,“我祖母可是天下第一的奇女子!” 方继尧越说,胡奕昕越好奇,可惜人已经死了,就算她再想了解也没机会。看着一旁不发一言的方继威,可以感受他流露出来的感伤,她月兑口问道:“除了论命算运外,你可擅长医术?” 方继威轻佻了下眉,似乎有些意外她会问他这个问题,“不懂。”他回答得也老实。 “既然如此,你就不该跟本世子抢药瓶。”胡奕昕侧着头,带着浅笑的盯着他,“这是药瓶,既是药瓶,自然该属于行医者,只有如此才是尽其所长,不是吗?” 方继威的嘴角因为她的论点忍不住轻扬,“世子爷的意思是说,不单你拿回去的那一个,连在下的这个药瓶都该双手奉上吗?” “我是不会这么说啦!不过如果你要给我的话,我也不介意。” 这个世子爷倒有点趣味。方继威直视着胡奕昕灵活的双眼,“不给,连你身上的,我总有一天也要拿回来。” 胡奕昕不以为然的轻哼了哼,“有本事的话,你就放马过来,本世子爷等着!现在爷不跟你废话。”她突然正色,“我要你帮个忙,直接说个价。” 方继威一顿,话语透露着一丝打趣,“不帮。” 胡奕昕身子一僵,脸色是阴沉的,“连听都不听就回绝,做人如此不讲情面,本世子都开了口,你就当交个朋友,不成吗?” “我不需要朋友。” 胡卖昕一股气冲上来,拳头忍不住握了起来。 “大哥,”将酒杯放下,方继尧在一旁插嘴,“可是我需要朋友。” 方继威没好气的扫了方继尧一眼,怀疑他是故意来添乱子。 胡奕昕闻言如同打了一记强心针,转头就给方继尧一个微笑,“看来尧兄弟是个有情有义的人,你就看在我曾经救你一命,方才又要幼安替你付清酒菜钱的分上,出个声,叫你哥哥帮帮我。” 方继尧用力点着头,“世子爷开了口,我一定竭尽心力,大哥!”他对方继威说道:“你不也说过,幸亏有人早先一步救了我,替我止了血,不然我的小命不保,如此一来,世子爷可是我天大的恩人,有恩不能不报,这是祖母教我们的,你应该没忘吧?” “我没忘,”方继威懒懒的开了口,“所以呢?” 方继尧理直气壮的继续说:“所以我们更该出手相助,就当报世子爷的救命之恩,你若不点头,就是不知恩图报,祖母泉下有知,我相信她老人家一定会生气。” 方继威从小是祖母带大,老人家虽然死了,他心中依然感念非常,这点方继尧很清楚,所以一字一句都踩了他的死穴。 方继威没反驳,只是意味深长的打量着一脸儍笑的方继尧,他的眼神一敛,然后面对胡奕昕,“世子爷到底要在下做些什么?” 胡奕昕察觉了方继威的软化,笑脸立刻浮在脸上,“爷要你做的事,对你而言不过就是小事一件,我父王现在人在京城,等他回府,我会想办法让他派人上门求见,到时你上勤王府一趟,跟他说我命中带劫,虽然身有福泽却无长寿,若坚持让我继承王位,只会让我的小命不保,要他把世子之位传给我弟弟。” 方继威狐疑的打量着他。胡奕昕是勤王的骄傲,众人喜爱的世子爷,长得俊美,又出身富贵,人生一帆风顺,现在却平白无故的要让出自己的世子之位? 胡奕昕大大方方的回视方继威,知道他心头一定有疑惑,立刻如行云流水般的从嘴里吐出早就想好的说词,“我从小便对背在身上的责任感到厌烦,觉得日子越来越索然无味,所以我想要离开这里。” 方继尧在一旁听得双眼闪闪发亮,“你跟我大哥的想法好像,他也是对责任感到——” 方继威清了清喉咙。 方继尧立刻会意的闭上嘴,拿着已经空了的酒杯,向站在一旁的何幼安讨酒喝,乖乖的不出声。 第4章(2) “季威,威大哥,”胡奕昕凑了过去,放软了身段,“帮个忙,就当交个朋友如何?” 方继威看着胡奕昕出色的外貌,这家伙长得比女人还要漂亮,被称为都城的第一美男子也算是当之无愧,只是那一意孤行的性子可得改改,不然早晚吃苦头。 “我考虑考虑。” 这个答案并不是胡奕昕想要的,她的眉头一皱,“好,你就慢慢考虑,在你考虑的期间,就让你弟弟到勤王府作客几天。” 提到了方继尧,方继威眼底闪过阴沉,这个世子爷真是胆子大到落实了“挟天子以令诸侯”。 “好啊!”方继尧没等方继威反应,就兴匆匆的点头同意,“反正我一个人待在客栈里也无聊。” 胡奕昕有些意外,“怎么尧兄弟没跟自己的兄长住进庞家吗?” 方继尧摇头,“庞府要找的人是我哥,又不是我。” 提到庞府,胡奕昕实在没法子有好脸色,出了个嚣张跋扈的庞晓晓不说,还有个喜欢惹是生非的庞新,经常就到天香楼闹事。 “庞府为什么找你?”胡奕昕问方继威。 方继威懒得回答。 胡奕昕明白自己不要指望从方继威的嘴里问到什么,索性把目标放在方继尧身上。“尧兄弟,”她的声音一柔,“你哥去庞府做什么?” 方继威见到胡奕昕娇柔的样子,不禁皱起了眉头,他人就在一旁,这个世子还真把他当成了隐形人。 “会去庞家,自然是庞家派人来请。”果然胡奕昕一问,方继尧知无不言,“我们来都城的途中,与庞家总管带领的商队在驿站不期而遇,我哥随口说这商队会出事,果不其然,这商队竟真的遇劫了,庞家老爷不知从哪里打听到我哥落脚都城,就派人来,说是要我哥替庞家人算命论运。” “庞家已是富甲一方,还想妄想些什么?” “简单说来不过就是贪得无厌,”方继尧顺口回答,“越是有钱越爱钱,妄想更上层楼。” “这么贪心,也不怕噎死自己。”胡奕昕突然觉得一股气吞不下去,她不悦的责备起方继威,“你这人是非不分,怎么情愿去帮庞家这样的人,却不愿帮我?” 方继威不想回答胡奕昕这个问题,只是对着方继尧说:“别再喝了。” “大哥,你就允许我这一次,酒逢知己千杯少!”方继尧对胡奕昕举杯,“世子爷,我大哥不交你这个朋友无妨,我交你这个朋友,等王爷回来我去帮你。” 胡奕昕的眼睛一亮,“你也会算命?” 方继尧摇头,“不会啊!反正你要的也不是一个真会算命论运的人,你要的是一个骗子。” 胡奕昕一愣,忍不住笑了出来,方继尧说的没错,她确实不是要一个会算命论运之人,她只需要一个骗子。 她开心爽快的举杯,跟方继尧干杯。“好!我就不要求这个识人不清的神算子,你帮我就成了!” 看着两人,方继威实在有种被击溃的感觉,他在心中叹了口气,淡淡的说:“勤王一生戎马,在战场上出生入死,他唯一的信仰是自己,不会轻易信一个不知来历的术士之言,纵使我再名满天下,他也未必会信我一面之词。” 胡奕昕闻言,眼神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亮。这个家伙的脑子倒是精明得很,竟然还能想到这一点。 她父王确实不信那些术士之言,只是现在她进退两难,总不能真让父王跟庞府商议亲事吧? “这点你无须考虑,只要你点头,我自然会有法子让我父王上门求你。” 看着胡奕昕一脸信誓旦旦,方继威微敛下眼,实在好奇这个世子爷心中的盘算。 这时他听到到门外的动静,立刻起身。 “你——” “我去去便回。”他很清楚世子出声是要留人,他瞄了方继尧一眼,丢下一句,“反正这小子在这里,我也不会丢下他,只是你日后可别后悔今日的留人之举。” “本世子向来不做后悔的事。” 好大的口气!方继威轻摇了下头,转身走人。 看他离开,胡奕昕立刻对方继尧露出一抹粲笑,“尧兄弟,你真是颗好棋!” “对啊!”方继尧被胡奕昕当成棋子,竟然也没有生气,反而用力的点着头,“从小到大,他都拿我没办法,所以不管你想要做什么,只要好好利用我这颗棋就行了。” 听他说得眉飞色舞,胡奕昕有些讶异,“你故意的?” 他耸耸肩,拿着酒杯,轻轻碰了下胡奕昕的,“做人嘛!太认真就是苦了自己。” 简单的一句话、一个眼神,令胡奕听明白这个看似无害的家伙可一点都不像他外表所呈现的模样。她庆幸他站在她这一边,她多了个盟友。 方继威才跟自己的侍从说完话,回到上房,就看着已经喝醉的两个人,眉头不禁轻轻一皱。 他伸出手,不客气的拉起了方继尧,“天色不早,走了!” 方继尧被拉起身,有片刻的茫然,“可是我答应世子要随他回王府作客几日。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说到得做到!大哥,放开我!我没醉,我自己能走。” 看他连路都走不稳,方继威真的很想狠下心肠丢下他不管,他一个抬头就见何幼安也显得有些狼狈的扶着自己烂醉的主子。 “真是成何体统!”不过才多久的光景,两个人就能喝成这副德行。 “酒逢知己千杯少,你懂什么?”带着醉意,胡奕昕指着方继威的鼻子,“你弟弟要跟我回去,把他给放了。” 方继威一把抓住她的手,“别威胁我!” “威胁你又如何?”胡奕昕一个劲的傻笑,“打我?我可是勤王世子,你有这个胆吗?” “要你的命都敢!”方继威鲜少被激怒,但这个世子实在踩了他的底线。 “好啊!”胡奕昕拍了拍他的脸,“我等着。” “公子请别放在心上,世子爷醉了。”何幼安连忙扶着胡奕昕远离方继威,低声道歉。 “醉了也有几分清醒。”方继威瞪着方继尧。 方继尧搔着头,装做浑然不知,掏着衣襟,方继威瞄到了他要拿出的令牌,不由得咒了一声,制止了他的动作。 “你到底想怎么样?”他在他的耳边低吼。 “只不过去趟勤王府。”方继尧一笑,将衣襟内的令牌轻晃了晃,“让我去!” “你——”方继威感到荒谬,“你竟为了个外人威胁我?” “大哥,你就回你的庞府,我去我的勤王府,若你真不放心,不如就让青风和青云跟着我。你意下如何?” 这摆明了让他没有选择,看着已经醉倒的胡奕昕,他想着这个世子爷还真不知道自己惹了什么样的麻烦,他给过他机会,但是他硬要闯进来,那他也实在没办法了。 他让开步伐,让青云和青风进门来扶着方继尧。 夜深了,酒楼外头没了稍早的热闹,一阵微风吹来,稍稍让人减了些醉意。 “去天香楼!”胡奕昕被何幼安扶着,突然大声的说道。 方继尧被青风和青云一人一边的扶着跟在身后,听到胡奕昕的话,眼神一亮,“天香楼?!”他也跟着起哄,“我要去、我要去!” 天香楼是都城里最具盛名的妓院,里头的花魁叫贺青青,全都城人都知道她是勤王世子的红粉知己,卖艺不卖身,有世子爷当靠山,也没人敢为难,方继尧来都城的第一日就是上天香楼要见一见佳人,谁知道不巧佳人身体有恙不见客,他失望而归,才会在街上遇劫,受了伤。 “我要见青青姑娘!”方继尧大声的说道。 “没问题。”胡奕昕一口就答应要带他上天香楼去见佳人。“今天我就让尧兄弟见见我的青青。” 方继尧一听心花怒放。 苞在两人身后不远处的方继威不由得皱起眉头,低声斥道:“时辰已不早,回府去。” “你又不是我父王。”胡奕昕醉得有些头昏眼花,哼了一声,“管得还真宽,我就是要去天香楼,怎么样?” 方继威的眼神一冷,不客气的上前,身子一弯,轻而易举的就把胡奕昕扛在肩上。 胡奕昕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酒也醒了大半,“喂!你做什么?放我下来!” 方继威彷佛没有听到,径自大步的把人往他雇来的马车一塞。“给我回府去!” 何幼安被这一幕骇得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方继尧露出傻笑,“我大哥真行!这世子爷——”他侧着头,看着狼狈的在马车里试图坐直身子的胡奕昕,“真的漂亮得像个女人!苞我大哥……挺相配的。” 何幼安的心一惊,“公子说笑了。”她回过神,连忙跟上去。 这对季氏兄弟,不论是季威或是季尧都没来由的令何幼安感到害怕,或许她该想办法找到两位师父,要他们回勤王府一趟,只是他们向来四处游历,只怕短时间内找不到人。 胡奕昕醉了,又被方继威这么一丢,更是晕头转向,“该死!你这个家伙,本世子一定会要你付出代价!” 听到她的威胁,方继威只是冷冷一哼。 胡奕昕试图要拿放在衣襟里的毒粉,但是方继威突然伸出手,在她还搞不清状况的当下,伸手探进她的衣襟,她吓了一跳,扬起手用力的一挥,清晰可闻的巴掌声响起。 “哇,好痛!”方继尧看到这一幕,在后头有点多余的补了一句。 方继威的头被打偏了一些,他锐利的目光看着胡奕昕。 胡奕昕紧抓着胸口,恶狠狠的瞪着他。 “我不会让你有机会向我使毒!”他一把抓过她,要把她身上不该有的害人东西全都丢掉。 何幼安立刻上前,挡住了方继威的手。 她的手劲令方继威的眼神一冷,反手一推,但何幼安又是一挡,看似柔弱,不过简单的几个过招,就看透何幼安有功夫底子,他立刻退了一步。 何幼安见状,也没有继续打下去,立刻爬上马车,扶住了胡奕昕,柔声说道:“公子,世子爷醉了,还是让奴婢扶世子爷回府吧!” 这次方继威没有任何举动,只是静静看着他们,他总觉得这对主仆似乎隐瞒了很多外人不知的秘密。 “大哥,他们就交给我。”方继尧拍了拍方继威的肩,一身酒气的爬上了马车,“你回庞府去办正事吧!” 方继威没说话,只是向身后的青风和青云使了个眼色,让他们跟着一起进勤王府,毕竟他可担不起让方继尧受到一丝伤害的责任。 第5章(1) 明月高悬,几道黑影跃入勤王府。 这勤王真是太平日子过久了,偌大的王府没什么警备,若是有心人,只要一夜就能毁了王府上下。 方继威带着两个侍从很快的找到了被安排住在客房的方继尧,就见他没有之前在酒楼那副醉醺醺的模样,反而神清气爽,正闲情逸致地在练字。 “你来了啊!”方继尧没有转身,听到声响,声音带着笑意。 “为何执意上勤王府?”方继威坐到了方继尧面前,直接问道。 “你不觉得他很美吗?” 方继威皱起了眉头,方继尧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他知道他指的是勤王世子,“他是个男人。” 方继尧一笑,放下笔,看着方继威,“那又如何?美男子看了也是很赏心悦目的,祖母不是说过,这世上的爱情并不该只拘束于男女之爱吗?男人喜欢男人,或是女人喜欢女人,只要不伤害彼此,都是佳话一件。” “纵是佳话一件也与你无关,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我没忘。”方继尧微侧着身,让他看向桌面,“你看我的字写得如何?” 方继威看了纸上的字,眼神闪过若有所思——愿为双飞鸟,比翼共翱翔。 “当年祖母打造的一对药瓶上各写上了一句话,最后还刻在大石上成了缘定石,这两句话是世人一心向往的幸福美满,你不觉得很美吗?” “若让我拿回一对药瓶,这才真是美!” “瞧你平时还挺大方的,现在何苦跟世子计较,反正有一对,正好一人拿一个,很公平。” “这是崔顶天从我手上骗走的。” “谁叫你年幼可欺,怪不了人。”方继尧的口气不见一丝同情,“当年祖母不也出面,愿赌服输,不是吗?” 遥想当年,方继威是一肚子的气,当年他真是失心疯,一心想要跟崔顶天夫妻一般跟祖母习医,但祖母偏偏说他不是习医的料,反而要他学习兵法,探索人性,偏偏他对那些尔虞我诈没半点兴趣。崔顶天便跟他打了个赌,若他赢了,就替他去说情,让祖母同意让他跟着习医,若输了,他就得要把他手中的那对药瓶送给他,最后他跟他玩捡石头的游戏,拿到最后一颗石头的人就输了,他才六岁,自然输了这个比试。 他输了不认账,还被祖母训斥了一顿,还是崔顶天的娘子出面,崔顶天拿走了其中一个,而他保留了其中一个。这件事他一直放在心上,想要再将药瓶夺回来的心思从没有断过。 只是怎么也没料到,崔顶天竟然把药瓶转赠给胡奕昕,看来他是真心看中这个徒儿。但既然让他遇上,他就要拿回来。 “其实勤王世子在酒楼说的话也很有道理,”方继尧轻笑说道:“药瓶本来就该属于行医者,你硬是要抢,除了这是祖母留下来的东西之外,最主要不过只是一口气吞不下去,这么多年的老事还牢记心头,未免太过孩子气。” “若论孩子气,还比不上你!你进勤王府到底想要做什么?” “只是玩玩!毕竟这个勤王世子貌美更胜女子也就算了,就连身旁的丫头也是个大美女。” 方继威一哼,“勤王世子再美也是男人,至于那个丫头,是他的女人!” “我知道。”方继尧点头,“可是主仆都美!别瞪我,我又没说我想做什么,这世上美人何其多,欣赏便是。”方继尧好笑的瞄了他一眼,“你别每次只要遇上我的事都一副紧张兮兮的模样,我有分寸。” “现在京里肯定为了你的失踪而乱成一团,我看勤王进京,八成也是为了你的事,你还真有兴致待在他的府里胡作非为。” “若说胡作非为,那也是勤王世子自己起的头,是他主动送上门,难道你不好奇这勤王世子为何要放着荣华富贵不要,偏要遁世而逃?” “我纵使好奇,也有办法追查,不需要你进勤王府来搅和,给自己惹麻烦。” “放心吧!我不会有事,毕竟有你在,你一定会保我平安的,从小到大,哪一次不是这样?!” 方继威不客气的伸出手,用力的捶向他的伤口,“平安——真是平安!” 方继尧缩着身子,痛得快要流泪,“我的伤口已经好得差不多,你不怕这一打让我伤口裂开吗?” “裂开不更好,胡奕昕就会来看你的伤口了。” “说的也是。”方继尧的眼睛一亮,“不如——你再多打几拳!” “你真是无可救药了。” “出身帝王之家,我们认真过了这么多年,难得喘口气,你别这么正经八百成吗?” “你可是当今太子!” “那又如何?”方继尧回得理所当然,“我父皇都能微服出巡,难不成我不行?” “你自然可以,只要你别跟着我。” “可是我只想跟着你!反正只要你一天不跟我回京城,我就一天不回去。想到将来朝堂之上的日子,没有你在一旁,我就觉得索然无趣。”他竟然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我不管你跟我父皇私下有了什么协议,那是你与我父皇的事,跟我没有半点关系,我就是要你留在我身边。” “你已老大不小,怎么如此任性?” “要说任性,你不也一样,你才不过几岁,就说什么生无乐趣,要隐姓埋名到民间过平民老百姓的日子,你怎么有脸跟我说任性?” 方继威没好气的瞪着他。他们是堂兄弟,他虚长了方继尧一岁,两个人从小靶情甚笃的成长,但是祖母过世之后,方继威顿觉生活失去了依靠,偏偏过没多久他的父王平宁王也因病撒手人寰,他不单是皇上倚重的辅佐大臣,更在一夕之间,成了平宁王,朝堂之上众人尊崇却令他更觉烦躁。 一心想要远离京城的心思从未停止,在与当今圣上交心的恳谈一夜,两人立下协议,他离京来到祖母的出生地,只要他完成最后一件事,就可以去过他想过的日子,谁知他前脚才离开,这个太子爷后脚跟着来,而且一来都城就上青楼,还弄得自己受了伤,小命差点没了。 “总之我就是打定了主意,不论是你或是那个勤王世子——他不单长得好看,做起事来也很机灵,我没打算放他这么一个可用之人去过什么闲云野鹤的生活,所以你们全都得留在我身边帮我。” “别自以为凡事都能如你所愿。” “我这个性可全是跟你学的!若你看不顺眼,也只能怪你自己。”方继尧对他嘻皮笑脸的道:“大不了我答应你,以后不插手你与世子之间的恩怨,你要跟他抢药瓶还是抢什么东西,我都不管,你就让我再任性几天,这样行吧?” “就算我说不行,你会回京去吗?” “不会。”方继尧摇头。 “那你何必说一堆的废话?”方继威没好气的站起身。 “人哥,”方继威露出委屈的神情,“我可是太子,你这种口气太不尊重我了。” “要当太子,受我尊重,就回京里去。” “那你还是不要尊重我好了。” 方继威无奈的看着他摇头,真的彻底败给了他。 方继尧状似无害的一笑,随口问道:“这阵子在庞府,可有什么发现?” “庞家老爷离开都城,这几日便会回来,到时该会有些眉目。”方继威起身,淡淡的丢了一句。 方继尧点点头,继续拿笔练字,“他家的总管你得多留心,我来的第一日便被他碰上,他多少猜到我的身份非一般,若让他知道我们是一路的,你性命堪虞。” 方继威正要离开的脚步微停顿了一下,最后不发一言,头也不回的离开。太子或许有时任性,但却心如明镜,若他想,鲜少有事能逃过他的眼睛。 方继威正想如来时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勤王府,却看到了胡奕昕的婢女从一道拱门提着一桶水出现,看来那是勤王世子的院落。 这个勤王世子真是勾起了他的好奇心,勤王府内外没什么守备,但是他的院落内外却有人守着。 勤王世子果真娇贵,王府上下把他当成了宝,想起胡奕昕手上有自己的东西,他的眼神一敛,对身后的侍从使了个眼色。 侍从立刻消失,没多久,就听到前面的厢房起火了。 趁着人都赶着去救火,方继威绕过了守在拱门前的奴才,从后头溜进了最角落的厢房。 或许是因为有个柔情似水的婢女,所以胡奕昕的房里不像一般男子的房间陈设简单,反倒飘散着淡淡的花香味,像个女人的闺房。 方才在酒楼,方继尧是装醉,这个勤王世子倒是真的喝多了,连外面的吵杂都没有弄醒他。 在胡奕昕的房里,他很快的翻找了下,没有药瓶的踪影,或许他是随身放在自己身上,方继威他大步上前,直接了当的掀开了床帐。 第5章(2) 看胡奕昕熟睡,他伸手拉开了他的衣襟,一瞬间,他失神了一会儿,连忙将衣襟飞快拉上。 他——是个女人?! 他愣在当下,怀疑自己看错了,但是——他的心一横,重新确定一次,白皙诱人的锁骨,白莹的颈子上没有男人该有的喉结,胸前一片如玉脂的肌肤,堂堂勤王世子竟然是个女人?! 睡梦中的胡奕听翻了了个身,他来不及闪开,整个人被她的腿给压住,他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 脑子一片混乱,她竟然是个女人…… 半梦半醒之间,胡奕昕觉得口干得难过。 “幼安……”她嘟囔着,“我要喝水!” 听到门口有动静,方继威如梦初醒,立刻拉开她,自己躲到一旁木柜的阴暗处。 “世子爷,”何幼安上前,“要水吗?” “嗯。”胡奕昕胡乱的点着头,迷迷糊糊之中觉得好像有点事情不对劲,但头疼得厉害,也没有多想,“门外怎么这么吵?” “走水了!” 胡奕昕眼睛立刻一睁,“严重吗?” “不严重,该是二小姐的奴婢夜里不小心弄翻了烛火,已经灭了。” 胡奕昕闻言这才松了口气,二小姐是王侧妃最疼爱的女儿,虽称不上乖巧,但也明白情势比人强的道理,所以对她这个世子爷还算有礼,不像她那个不长眼的娘亲。 “世子爷,下次别喝这么多酒了。”何幼安倒了杯水,贴心的亲自喂胡奕昕喝下。 胡奕昕喝了几口水,扬了下嘴角,又倒向枕头,“我有分寸的。季尧安顿好了吗?” “是。”何幼安柔声说:“只是不知他们是何来历,王爷又不在府里,世子爷如此做法,有些不妥。” “你多费点心盯着就是了。”胡奕昕舒服的倒在床上,缩在温暖的被窝里。 “在奴婢眼里看来,他们可非池中物。” “他们确实有些神秘,只是他们越像回事,父王越有可能信他的话。明日一早,你就派人去查查他们的底。” “是。”何幼安弯下腰,替胡奕昕拉好被子,让她睡得更安稳一些。 “若我父王信了神算子的话,我们就能离开王府,”胡奕昕喃喃说道:“不用再背着这个会害死人的秘密过日子,离开之后,我第一件事就是替你和青青找门好亲事,风风光光的把你们都嫁出去。” “世子爷,”何幼安轻声的说道:“奴婢的命是你给的,奴婢一辈子都不嫁。” 胡奕昕闭着眼睛,带着浅笑的说道:“那是你没遇上喜欢的人,改天若遇上了,你肯定哭哭啼啼的怨我不让你嫁。” 何幼安不知道是否真会有这么一天,她柔声的劝道:“世子爷,别说了,夜已深,你快睡吧!” “好,你也早点歇着,今晚不用在门外伺候了。” 两个主仆自在的对话,根本不知道一心想隐瞒的天大秘密早被得知,这些对话也被人听得一清二楚。 何幼安将灯给熄了,这才静静的退了出去。 方继威在暗处待了好一会儿,直到完全没了声响才现身。 勤王世子竟是一个女人……这个欺君大罪一旦被拆穿,胡奕昕的小命不保,难怪她想要远走高飞。 方继威的眼底闪过一丝严厉,他相信勤王并非存心欺君,但胡奕昕为何在一出生时就被当成男子给养着? 看着重新被放下的床帐,他想上前,又怕惊醒了她……看着床帐里隐约的人影,他微扬起嘴角,在祖母死后,原以为生活没什么乐趣了,现在却冒出了件有趣的事,他就陪她好好玩玩。 他缓缓的退了一步,从窗边利落的离开,胡奕昕会有今日进退雨难的局面,想来也只是勤王府里后院女人争权夺利使出的伎俩。 勤王妃——传闻的她是温柔惇厚的,看来传言也言过其实,他倒得找个机会会会她。 *** 太阳还未下山,庞府的前院就响起了吵杂声。 从庞家老爷书房走出来的方继威原不想理会,但庞家两兄妹的交谈却令他不自觉的停下了脚步。 “哥,难不成你忘了上次你不听神算子的话出门去,最后却摔伤头的事吗?” 庞新的嘴一撇,甩开了庞晓晓的手,“那不过就是个小伤,更何况今天还有莫总管在,趁爹不在府里,莫总管就可以跟着我出去,有他在,我不会有事,你别拦着我!” 庞晓晓也不想拦着他,但是爹出门前就明明白白的交代,他们两兄妹不论是哪一个惹麻烦,到时都要连坐一起处罚,她拦着庞新,不是真担心他会出意外,只是不想自己被连累受罚。 原本之前她是对神算子的话半信半疑,神算子跟他爹说什么他们兄妹最好不要出门,不然会出事,她不当回事,但七夕那日离府上街,就莫名的全身疼痒,找遍大夫都找不到原因,让她生不如死,直到神算子出手帮忙,给了她一颗丹药,情况才好转,她这阵子吓得都很安分的待在府里。 至于庞新,他也是不把神算子的话放心上,硬是离开庞府去了天香楼,最后却不知怎么从天香楼的楼梯上摔了下来,当场头破血流,躺在床上十几天,现在人才好一些,也不顾头上还有伤口,忘了疼的又要出门去。 “回少爷,属下今日有事,不能陪同。”莫冬阳被叫到了庞新跟前,在一旁面无表情的说。 庞新的脸色大变,“莫总管,我不管!你今天一定要跟我过去,我派在天香楼的奴才说,今天勤王世子去见了青青姑娘,青青姑娘个把月都不见客,今天我一定得要见她。” “不过就是个妓女,真不知道你们这些男人迷恋她什么?” “人家温柔婉约,你连替给她提鞋都不够格!”提到心目中的女神,庞新瞪了妹妹一眼,“青青可是卖艺不卖身。” “说的好听,都城内外谁不知道贺青青是勤王世子的人。” 庞新的脸色一沉,“你就是这德行所以才不得勤王世子的欢心,连爹都上门去提亲了,还被人一口给回绝,让人笑话!” “你说什么?”庞晓晓的痛脚被踩,气得大吼,“谁说我的亲事被回绝,是勤王进京去才耽搁下来,等勤王回京,我跟世子爷的亲事就要商议了,等我嫁进勤王府,我第一件事就是去毁了贺青青那张讨人厌的脸蛋,我看还有谁会喜欢一个丑八怪!” “我可不许你伤害青青。” 庞晓晓哼了一声,“青青、青青!叫得可真亲热,可是人家连一面都不让你见,自己在那里一头热!” 庞新的脸色一阵青白,火大的看向一旁的莫冬阳,“莫总管,今天无论如何你都得跟我去,凭你的高强武艺,我就不信今日我还见不到贺青青。” 庞晓晓火大的瞪着兄长,知道自己是怎么也拦不住他了,她没见过贺青青,但是众人都说她才艺双全,勤王世子身边就是有了何幼安和贺青青两个绝世佳人才会对别的女人都不屑一顾,但她们纵使再美,一个是婢女,一个是花魁,跟勤王世子的身份悬殊,一辈子是别想风光的进勤王府大门,但偏偏勤王世子为了这两个女人,情愿独身至今,不点头迎娶世子妃。 一股不服输的怒火直往庞晓晓的脑门上冲,反正她爹不在,哥哥硬要出门她也拦不住,横竖都得受罚,她索性跟出门去。 “我也去天香楼!”庞晓晓决定了。 “你去做什么吗?”庞新有些莫名其妙。 “我就去会会那个贺青青。” 听着他们两兄妹争执,在走廊上的方继威脸色阴沉得如山雨欲来,这个勤王世子女扮男装骗尽天下人也就算了,还学人终日流连青楼,包养花魁,她真把自己当男人了吗? “王爷,”一身青衣小厮打扮的青雨默默出现,低声说道:“青云从勤王府来了消息,勤王世子带着太子爷出府,现在人正往——” 方继威的手一抬,制止了青雨的话,一脸的阴郁。 青雨见了有些不解,平时主子虽然不苟言笑,但也不会如此阴沉,看来真有人惹怒了他,让他气得不轻。 青雨暗暗的退了一步,反正不关他的事,这个时候还是离主子远一点的好。 方继威阴沉的视线在半空中与莫冬阳的眼神交会,他的神情冷漠,方继威却一点也不为所动,看来晚一点,他们得在天香楼交手了。 才入夜,天香楼内外已经是热热闹闹。 “尧兄弟,来过天香楼吗?”坐在最好的上房里,摆上了最好的酒菜,胡奕昕的模样就像在自己家一般自在。 “来过一次。”方继尧也没有隐瞒,“来都城的第一日,便听说天香楼的青青姑娘美若天仙,所以特地前来一见,可惜那日说青青姑娘生了病,不见客,让我失望而归。” 看着方继尧脸上的遗憾,胡奕昕一笑,那日是青青陪着她去找神算子,并非身子不适,但她那日后来不知被谁所伤,这些日子也没见客。 方继尧或许一辈子都不会知道,那一日救他、让他免于被黑衣人所杀的就是他朝思暮想想要见上一面的贺青青。 “本世子答应你,今日会让你见见青青姑娘。” “多谢世子!”方继尧也不掩饰自己的喜悦,食色性也,他是个男人,当然喜欢漂亮女人,他也不会故做清高的摆个样子。 他是当今天子,他的女人自然不少,姑且不提父皇的指婚,他的东宫里还有一堆要巴结他的王公大臣送来的女人。 他与方继威不同,方继威是将送上门的女人全都不留情的回绝,但他不但从未开口拒绝任何一个送给他的女人,反而还一副多多益善的多情模样,毕竟对他而言,不过只是东宫中多一个人,又不是他一定得要喜欢,他是太子,收下女人,只是单纯的不得罪人,做个顺水人情罢了。至于那些女人注定在后宫中孤老一生,也是她们自己的选择,与他无关。对于东宫里的众多女人,他多情,但也绝情。 第6章(1) 就在这个时候,内堂突然响起一阵悠扬的乐声,方继尧跟着胡奕昕一起转向声音的出处。 原本落下的纱帐被拉开,端坐在古琴后头弹奏的佳人一身清雅紫衣,倾国倾城的脸上虽然有着完美的妆容,却也掩不去略微苍白的脸色,挂着一记浅浅的笑,琴声由弱而强,有时似流水,有时又似万马奔腾。 “青青姑娘的身子似乎还是不舒爽?”方继尧一副心疼的模样。 “是啊!”胡奕昕在心中叹了口气,看来今日让青青出来见客是太过勉强了。 胡奕昕看了一旁的何幼安一眼。 何幼安轻点了下头,会意的接过下人送上的箫,走上前去默契十足的合奏着。 两个美人合奏的曲子让方继尧几乎听得入了迷。 胡奕昕撑着下巴,看着眼前美得不分轩轾的两人,转眼间,数年的光阴过去,不论是青青或是幼安,从始至终都忠心的守在她的身旁。 都城里,没人知道其实何幼安与贺青青是对亲姊妹,当年两姊妹在父母双亡之后被迫分离,何幼安被卖进了勤王府,而贺青青则被卖进一户姓贺的人家改名换姓当童养媳,过着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最后还是何幼安带着胡奕昕救了她,最后更在胡奕昕买下天香楼之后,成了花魁,替她打理天香楼。 若说当年勤王妃自私的为了自己的地位而利用她欺瞒天下,她也同样自私的为了要隐瞒自己的秘密,而将这两姊妹留在身边,让众人以为她们是她的女人。 原以为这样的日子继续过下去也无妨,但是弟弟出生,父王执意为她迎娶世子妃,她的秘密随时都有可能东窗事发,到时只怕不单她有事,这对拿性命为她效忠的姊妹也难逃一死。 胡奕昕垂下了眼,一时百感交集,拿起放在一旁的玉笛。 方继尧惊讶的看着轻声吹起玉笛的胡奕昕,这三人站在一起就是幅绝美的画,单看就足以令人心醉。 美妙的乐声结束,方继尧还来不及喝采,门口已经响起了清脆的掌声。 胡奕昕放下手中的玉笛,困惑的转头,看到了立在门口的方继威,她微惊了一下。 方继尧也看到他了,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大哥,你怎么来了?” 方继威没有回答,眸光专注的盯着胡奕昕。 胡奕听被盯得有些莫名其妙,不由得轻佻了下眉,“为何这么瞧着我,怎么,被本世子的多才多艺给迷住了吗?” “是。” 他简短的冋答,差点让胡奕昕被口水呛到。 “胆子真大!”她大刺刺的坐回圆桌旁,一口将酒杯的酒给喝完,“敢寻本世子开心,你怎么进来的?” 她的人明明就守在门外,让她不受任何人打扰。 方继威走向前,坐在胡奕昕的身旁,看着她的坐姿,忍不住推了下她大开的腿,“坐该有坐相。” “你管我怎么坐。”她瞪了他一眼,往门外看了一眼,这一看可不得了,她脸色立刻大变,从椅子上弹跳起来,她从王府带来的几个奴才竟然全都躺在外头的地板上,“你做了什么?” “让他们休息一会儿罢了。”他在胡奕昕空了的酒杯里倒满酒。 胡奕昕火大的看着他一派的神色自若,不过更令她大惊失色的是看着方继威直接拿她的酒杯喝酒。 “那是我的杯子!” “我知道。”他淡淡的扫了她一眼。 她一把要抢过来,“既然知道,干么还用?” 他的身子一侧,挡住了她的手,“很简单,因为你绝对不会在你的酒或杯子里下毒。所以从今以后,我们就共饮一壶酒,共享一只杯。” “你变态!”她瞪了他一眼,不过这个时候实在不是为了只酒杯跟他争执的时候,她连忙到了外头,瞧了自己的奴才好一会儿,确实没什么外伤,看来只是晕了,一会儿就会醒来,她这才火大的回到屋子里,“你到底想怎么样?”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笑话,这是都城,勤王的封地,我是勤王世子,哪里去不得?” “我说不该便是不该。”他没有拉高嗓门,但口气的坚决不容置喙,他抬起头打量着贺青青又看向何幼安,“你身边的女人不单貌美绝伦,还个个温柔婉约,深藏不露。” “废话,她们都是我一手调——”似乎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她立刻闭上嘴。 “怎么不继续说了,世子爷?” 她刻意忽略了他口气中的讽刺,对何幼安和贺青青使了个眼神,让两人都退了下去,才径自坐了下来,推了推一脸惋惜的看着两姊妹消失身影方向的方继尧,“尧兄弟,你兄长如此无礼,你不说句公道话吗?” 方继尧不情愿的收回视线,“世子爷,我答应过我哥,不插手你与他之间的恩怨,所以恕我爱莫能助。” “嗯怨?!”她啐了一声,看着方继威,“我跟你有什么恩怨?难不成就为了我身上的药瓶,你就来天香楼打晕我的人,拜托!药瓶是我的,纵使曾经属于你,但现在是我的!” “你要就留着,”方继威淡淡的说:“你想要,我给你就是。” 这下不要说胡奕昕,就连方继尧都惊讶方继威态度的转变,“大哥,你今天吃错药了吗?” 方继威没好气的扫了他一眼,“下次不要跟着世子爷胡闹,天香楼龙蛇杂处,不是她或是你该来的地方。” 方继尧听出了方继威没说出口的担心,这下可真令人惊奇了,方继威担心他是理所当然,但是胡奕昕——看着勤王世子一副气得不轻的模样,他应该是对大哥的关心一无所感。 楼下响起了吵杂声,胡奕昕的眉头一皱,“又是哪个不长眼的来天香楼捣蛋?” 她气不过的站起身,要去一探究竟,但是方继威的手一伸,拉住了她。 “还没轮到你出场的时候。” 胡奕昕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他。 “让庞氏兄妹闹,”他硬要她坐到自己身旁,“让他们能闹多大便是多大,方才我已经派人报了官。” 胡奕昕的眉头皱了起来,有点被搞胡涂了。 方继尧闻言,立刻起身兴奋的出去看热闹,反正方继威是不准胡奕昕去看,又没说他不行。 庞新和庞晓晓带着冷着脸的莫冬阳和数十个家丁进了天香楼,这样的大阵仗摆明了这次要靠着人多势众的优势见到贺青青。方继尧特地躲在红色大圆柱后头,不让底下的人瞧见。 “庞大少爷,你这是怎么了?”老鸨一看到庞新立刻挂着满脸笑意招呼,“带着这么多人?” 庞新高傲的扫了一眼,“我要见青青姑娘。” “姑娘身体还没好,不方便见客。” “去你的!”庞新不客气的踢了老鸨一脚,“我的人回报今天世子爷来天香楼见青青姑娘,你这臭婆娘还敢骗本少爷?怎么,你不把本少爷给看在眼里?” 老鸨揉着被踢疼的腰,吃力的从地上爬起来,还是赔着笑,“老身怎么敢,只是青青姑娘的身子确实还是不舒爽,跟世子爷见了一面之后就休息去了,真的不能见客。” “滚开!”庞新才听不进老鸨的解释,打定主意今天一定要见到贺青青。 “庞少爷,给老身一个面子,老身给你找更好的姑娘——” 庞新一把将老鸨推开,不客气的要家丁开始砸店,直到逼出贺青青。 “那个庞新还真是有大户人家的气势。”方继尧一脸笑意的回到上房里说道:“我看这天香楼今天是要被他给拆了。” 胡奕昕闻言脸色大变,一脸指控的瞪着方继威,“都怪你打晕了我的人,不然哪能容庞新在天香楼放肆!” 方继威没有答腔,轻轻的松开了她的手。 一得到了自由,胡奕昕立刻起身冲了出去。 “大哥,你怎么让世子出去?”方继尧的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外头人多,世子爷伤了可不好。” 方继威只是静静的起身,走出去。 第6章(2) 胡奕昕不是习武的料,所以她连一丁点防身的功夫都没有,但是她世子爷的气势倒是从没输过人。 “大胆,全都给我住手!”胡奕昕飞快的下楼,看着眼前的一团乱,怒火中烧。 她可是这天香楼的幕后大老板,这对不长眼的兄妹竟然砸了她的金鸡母,真是欺人太甚。 “原来世子爷也在这里。”庞新一副现在才知道的做作模样,“这是我跟天香楼的私人恩怨,世子爷请别插手。” “纵使是私人恩怨也不容你动手伤人砸店,这是都城,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王法?” “关于这个,我爹会去跟县太爷谈,不容世子爷费心。” 他的态度摆明了不把胡奕昕给放在眼里,胡奕昕不是不知道庞家仗着财大气粗,所以跟官府的关系良好,她爹虽是个王爷,但手上已无兵权,只是空有封地,每年靠着京城的俸禄、封赏过日子,若她跟庞新真有冲突,那官府确实还不知道会帮哪一边。 “这个家伙比个王爷世子还高傲。”站在方继威身旁,一起居高临下看好戏的方继尧说道:“真不知道他凭的是什么?” 方继威依然一贯的沉默,只是静静的看着。 “世子爷,不是我在说你,”庞新嘲弄的看着胡奕昕,这个勤王世子长得好看,而且还拥有他梦寐以求的佳人,他早就看他不顺眼,口气也好不到哪里去,“晓晓一心想成为你的世子妃,你就快快将她娶回去,到时与她相亲相爱的待在王府,至于青青姑娘,我会照顾的。” 胡奕昕忍不住对他吐了口口水。 庞新受到屈辱,脸色大变,就要上前,方继威从自己的手中弹出一颗小珠子,直接弹中了庞新的后膝。 庞新一疼,立刻单膝跪了下来。 “哥,你这是怎么了?”庞晓晓可没料到自己的兄长会突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跪下,狼狈的样子就像是在跟世子爷求饶似的。 庞新一阵茫然,要起身,但腿麻得很,根本使不上力。 庞晓晓气急败坏的要把人给拉起来,但是她的膝盖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打到,双腿一软,也跪了下来。 周遭立刻响起闷闷的耻笑声。 胡奕昕虽然有些莫名其妙,但看到两个人卑微的跪在自己的面前,她心情大好。 “看来你们俩也知道情势比人强,知道错了。”她得意扬扬的蹲下来,视线与两人齐平,“看你们跪在地上求饶的分上,本世子这次就大人大量的不计较,但这天香楼的损失全都算在你们头上。” “你作梦!”庞新啐了一声。 胡奕昕的眼神一冷,这家伙真是欠人教训,她神不知鬼不觉的从指甲里要朝庞新的方向弹上毒粉,突然,一双大手紧握住她的手,她的心一惊。 “一次又一次,”莫冬阳的手一紧,几乎要扭断胡奕昕的手,“堂堂勤王世子,别尽做些偷鸡模狗之事” 胡奕昕痛得眉头一皱,正要出声喝斥,莫冬阳猛然将手一松,人退了一大步。 他低头一看,手背有一道伤口,他垂下视线,在地上看到了根女子的珠钗。 他抬起头,看着二楼的走廊,满是围观看热闹的宾客,但他很快的找到人群中一闪而过的黄衣女子。 胡奕昕一得到自由,也顾不得手上的疼,立刻弯腰捡起珠钗,塞进了自己的腰间。 莫冬阳将她的举动看得一清二楚,正要开口问个清楚,外头却涌进了不少县衙的士兵。 “县令大人来得正好,这些家伙砸了天香楼。”胡奕昕冷着脸说。 县令的目光扫了一眼,胡奕昕是世子,他自然是不敢得罪,但是庞府这些年来暗地给他的银两也不少,他也得罪不起…… “世子爷,就当给属下一个面子,别跟庞少爷计较,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何必为小事冲突?” “小事?!”胡奕昕瞪着县令,“庞府派人砸了天香楼,伤了人,还说是小事?我看你这县令当真不要你的乌纱帽了!” 县令连忙赔罪,“世子爷恕罪,天香楼的损失庞少爷自然会赔偿,只是庞少爷一心想见青青姑娘一面,君子有成人之美,世子爷不如就顺了庞少爷的心愿,毕竟庞府与勤王府日后也是一家人,自家人何苦伤了和气?” “是啊!”被家丁扶起来的庞新放肆的嚷道:“不过就是个女人,世子爷过几年也会失了兴致,所以先让我这个大舅子见见又何妨?” 这个下流的王八蛋!胡奕昕一股气直往心头冒,这个县令看来有鬼,等她父王回来,她一定要他好好的查查他,现在这么多人,她的手下都被方继威打晕了,要来硬的,她根本一点胜算都没有。 “庞公子为了奴家竟如此大费周章,实在令奴家受宠若惊。” 二楼响起的声音,令胡奕昕的心头微惊,一个抬头,就见贺青青的身影在婢女的扶持下出现。 庞新一看到梦寐以求的佳人,什么不悦都丢到脑后去了,他失态的就要上前,却被莫冬阳伸手拦住。 “莫总管?!”庞新有些气急败坏。 莫冬阳轻摇了下头,目光紧盯着贺青青莲步轻移的下了楼。 “庞公子想见奴家,现在见着了。”贺青青站在庞新的不远处,眼含秋水,盈盈多情,“可否带人离开天香楼?” “怎么能这么就走?”庞新色迷迷的眼睛一刻都舍不得离开贺青青的脸,“青青姑娘的琴艺超群,说什么也得给本少爷奏一曲才行。” 胡奕昕不悦的瞪着庞新那副猪哥样。 贺青青对胡奕昕轻摇了下头,她只想用最快、最不伤人的方式解决问题,“庞少爷如此看重青青,青青自然恭敬不如从命。” 她派人拿来古琴,静静的坐在大厅之中, 原本吵杂的天香楼因为她绝妙的琴声而蓦然一静。 一曲才弹毕,庞新正要上前说话,却突然浑身无力,只觉得眼前一黑,直挺挺的倒了下来。 一旁的莫冬阳一惊,连忙伸手扶住,庞新整个人竟然直接昏了过去。他的眼神闪过一丝锐利,就见胡奕昕一脸得意的看着他。 “本世子就偏爱做些鸡鸣狗盗之事,你奈我何?”胡奕昕冷冷一哼,“怪就怪你也是个男人,看到美女就失了神,连自己的主子都忘了。” 庞晓晓叫不醒人,忍不住靶到害怕,想起了神算子的话,该不会他们真不应该离开家里,一离开就会出事吧? 也顾不得贺青青了,她只想保住自己的一条小命,连忙说道:“回府!快点把少爷扶回府里去!” “等等!”胡奕昕伸手拦住了庞晓晓,“这里的损失全算在庞府头上。” 庞晓晓不想答应,但因为赶着要走,只能点头,连忙离开。 “世子爷,”莫冬阳走在最后,“看来勤王府里有贵客到。” 胡奕昕根本听不懂他说什么,也没兴趣去搞懂,“我勤王府有什么人,与你这奴才有何关系?” 奴才?!莫冬阳冷冷一笑,刻意的扬起自己伤了的手背,丢下一句,“世子爷,山水有相逢。” “好!”胡奕昕一点都没把他的话给放在心上,“本世子等你。” “看来这个世子爷又树敌了,对象还是庞家那个深不可测的莫总管。”方继尧依旧一派轻松的靠在二楼的朱红圆柱上,意味深长的看了方继威一眼。“这可怎么是好?” 方继威故意视而不见,径自转身走进上房,“莫冬阳看来知道你现在人在勤王府。” “你这表情是在关心我,还是怕莫冬阳找上勤王府,不小心伤了世子爷?” 方继威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 方继尧一脸的无辜,“大哥,你别忘了,是世子爷请我上勤王府作客,现在去惹恼庞府的人也是他自个儿,所以你要怪就怪他,别把帐算到我头上。” “好一副天塌了都不关你事的样子。”方继威心中一直有个挥之不去的疑惑,“我实在怀疑,这一切都是你安排好的。” “拜托!大哥,我可不会平白无故安排自己来都城的第一日就让莫冬阳给砍了。” “你确实不会安排自己被杀,但你却可以让莫冬阳怀疑你的身份不单纯,只要逼他动手把你弄伤,我就不得不心有愧歉的让你留下来。” “不愧是我大哥,把我的想法猜得完全正确。”方继尧一脸的兴奋,“血缘这种东西果然骗不了人,你我皆优秀。” 方继威摇头,实在很不想搭理他那一番自恋的言论,“你虽聪明,但思虑欠缺周详,莫冬阳杀人不眨眼,下手极狠,情愿错杀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之人。” “这一点我承认是我轻忽,当时我真以为他不过就是庞府总管,纵使有点功夫,说穿了不过是个小人物,在驿站跟他碰上时,我弄掉了令牌,谁知道他竟然会为了个小小的令牌要杀我。” 方继威瞪了他一眼,所谓的令牌可是调兵的虎符,什么不好掉,偏要掉出这种贵重之物,存心怕人不知道他身份不同一般。 “大哥,别担心,反正就算他想杀我又怎么样?你是神算子,他虽怀疑你但也不敢得罪你,你是我保命的王牌,只要有你在,他就不会动我。可惜他这个人虽然心狠手辣,终究只是个凡人,只要是人就会有弱点。”方继尧俊美的脸上笑容可掬,“只要找到他的弱点就成了。” “看来你是知道了他的弱点?” “是啊!”他笑得灿烂,“我可以告诉你。” “我不需要知道。”方继威淡淡的打断了他,不论是这个庞家总管或是庞府上下有什么弱点,时候到了,任何人都得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第7章(1) 胡奕昕扶着贺青青没有回上房,反而在众人的目光底下,不避讳的走进贺青青的房内。 “拿去。”一进房,胡奕昕立刻将腰间的珠钗拿给贺青青,“你胆子真大,人这么多也敢出手,不怕被人发现?” “奴婢很小心。”贺青青一笑,将珠钗重新插回自己的头上。“不过说真的,奴婢确实是太过心急,因为今日不用奴婢出手,自然有人会出手相救。” “什么意思?” “世子爷,让庞家两兄妹跪在世子爷面前的人,不是我或姊姊。” “不是你们?!”胡奕昕的眼底闪过惊讶,看向何幼安,“不是你们两姊妹,那会是谁?” 何幼安开口,“虽然速度极快,但是奴婢肯定是神算子出手让庞家兄妹在世子爷面前跪下的。” 胡奕昕挑了下眉,“你肯定?” 何幼安肯定的点头,“是,而且在庞家总管出手握住世子爷的手腕时,神算子本来要出面,是青青一时心急,怕那人粗手粗脚伤了世子爷,所以才早先一步出了手。” 胡奕昕抚着下巴,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这家伙到底想搞什么鬼?要他帮个忙,拖拖拉拉的没个答案,却偏要管我的闲事。” 贺青青轻轻一笑,“奴婢不知这位公子心头有何盘算,但奴婢看得出,他虽沉默寡言,却对世子爷的事很上心,是个正派之人,看来是一心向着世子爷。” 何幼安可有不同的意见,“青青,他虽是正派之人,但是敌是友还是未知。” “姊姊,你防人之心太过了。”贺青青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 “我才不管他是敌是友,”胡奕昕一哼,“还不就是一个男人,我不信他真是柳下惠,青青可是这都城男子梦寐以求的佳人,美人投怀送抱我就不信他能多正派!” 贺青青一脸娇笑,“世子爷想要奴婢怎么做?” “我们用美人计。”胡卖昕好笑的扫了她一眼,“陪他喝几杯酒,送上几句巴结的话,套套他的来历。” 贺青青的嘴角感兴趣地扬起弧度,“奴婢知道怎么做。” 何幼安看着她们俩,实在觉得不妥,但是就如同以往,她说的话世子爷不会听进耳里,青青又一向为所欲为,所以她也不用多费唇舌劝阻了。 贺青青风情万种的回了上房,经过方继威的身旁时,不小心一个踉跄,直接往他的怀中撞去。 方继威见了,没有伸手去扶,反而侧身一闪。 贺青青就这么硬生生的跌坐在地上,痛得申吟了一声。 “哎呀,青青姑娘!”方继尧连忙上前扶起了她,“可有哪里摔疼了?” “谢公子关心。”贺青青怎么也没料到自己投怀送抱竟然被嫌弃了,“青青没事。” “大哥,”方继尧没好气的说:“你眼睛是瞎了不成,看青青姑娘跌倒了也不扶一把。” 方继威彷佛事不关己,只是问道:“世子爷呢?” “一会儿便来。”贺青青谢过了方继尧,暗揉了下自己摔疼的膝,没想到自己的魅力到方继威面前一点都施展不开来。 胡奕昕在暗处将一切看在眼里,心疼青青就这么摔了,但更没料到季威竟然这么冷默无情的冷眼旁观。 “去坐别的地方。”看贺青青要坐在自己身旁,方继威冷着声音说。 贺青青一愣。 “我哥是块大木头,你别理他。”方继尧连忙给贺青青挪了个位子,“坐我这里,陪我说说话。” 贺青青一笑,柔顺的坐到方继尧身旁。 “世子爷,看来美人计没用。”身旁的何幼安低声讪讪的说。 胡奕昕翻了个白眼,大步的走了进来,彷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说道:“今天的好兴致全被那对不长眼的兄妹给毁了。” 方继尧见到她,像是故意似的,伸出脚暗暗的给她一个绊子。 胡奕昕没有注意,一个踉跄就要跌倒,但这次方继威却眼捷手快的伸出手扶住了她。 她微惊的抬起头,与他四目相交。 贺青青见了,惊讶的微张了下眼。 方继尧暗笑的喝了口酒。 “没事吧?”方继威的语调有一丝紧张。 胡奕昕不太自在的站好,“没事。” 贺青青的眼底闪过一抹了然,看来与其用美人计,不如用美男计可能还可行些。 方继威没有放开她的手,反而仔细的打量着她的手腕,上头有一圈红肿,莫冬阳看来真是用了力气,他的手轻轻一抚而过—— 胡奕昕几乎要惊跳起来,她的身体绷紧,连忙缩回手,刻意用衣袖盖住,他关心的举动令她的心跳猛烈,自己十之八九是喝多了,所以才有点头晕。 “今天什么心情都没了,尧兄弟,我派人送你回府。”胡奕昕刻意不看方继威的方向,对方继尧说。 “世子不跟我一同回府吗?” “我今晚要住在这里。”胡奕昕的手顺势的搂住了上前来扶她的贺青青。 方继威极力想要隐忍,但看到她的动作还是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你这是成何体统?” “本世子抱女人,还管什么体统不体统,莫名其妙。”胡奕昕不耐的挥了挥手,“你别浪费世子的花好月圆,快走、快走!” “世子爷真是好福气。”方继尧说得一脸羡慕。 方继威一点都不以为然,他索性坐了下来,“你若不走,我也不走,我们就耗着。” 方继尧有些惊讶自己兄长的孩子气。 胡奕昕则是一脸的不明白。 贺青青垂下了眼,静静的起身,轻声的说道:“世子爷,今日奴婢不方便,不如改日吧。” 胡奕昕有些意外贺青青的拒绝,但她会这么说一定有其用意,她立刻扬起嘴角,“我明白了,你退下吧,早点休息。” “谢世子爷。”贺青青身子一福,招来婢女,在她的扶持下离开。 “好了啊,如你所愿。”胡卖昕讽刺的对方继威双手一摊,“本世子今晚没得玩了。” 她说出来的话听起来实在不舒服,方继威没好气的扫了她一眼。 胡奕昕故意视而不见,起身,头也不回的踏出还是一团乱的天香楼。 看来重新整修要花一番功夫,庞家人实在是欺人太甚,整修的银子她定要狠敲一笔。 何幼安服侍着胡奕昕上马车,直到两人都坐上车,看着方继尧才出了天香楼的门,离着还有些距离才轻声的道:“青青说,对付神算子,该要世子爷亲自出马使出美男计才有用。” 胡奕昕差点被口水呛到。 何幼安暗暗一笑。 美男计、美男计……胡奕昕脑子飞快的转着,没想到这个大帅哥竟喜欢男人,想在她的时代,很多帅哥都是同性恋,只是没想到、真是没想到……方继威也好男风?! “尧兄弟,”走了一段路,胡奕昕对着坐在对面的方继尧问道:“你大哥以前有女人吗?” 方继尧似乎有点讶异胡奕昕会突然有此一问,“该是有的吧!” “有就有,没有就没有,什么叫该是有的?” “就是——曾经有人送他女人,但他都拒绝了,但我想,他只是还没找到喜欢的女人,他这个人怪,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至今还没遇上心仪的女子。” 若他好男风,他一辈子也遇不上心仪女子。胡奕昕在心里犯嘀咕,不过他胆子倒真大,竟然动脑筋到她的头上来了。 “你哥功夫不错?” “是啊,他很厉害的。”对于方继威,方继尧可是满满的夸赞。 胡奕昕的嘴一撇,“说得他真了不起!” “我哥确实了不起,人长得好,从小聪明,天不怕地不怕,全天下的事都难不倒他。” “我就不信他真这么神!”胡奕昕立刻叫前头的车夫将马车停下。 方继尧不解的看着她。 “尧兄弟你先回去,”胡奕昕帅气的跳下车,“本世子爷想自己走走。” “世子独自一人?!实在不妥。” “放心吧!没事。”胡奕昕叫车夫离开。 “世子爷!”何幼安不安的探出头。 胡奕昕对她挥了挥手,要她也先回府去。 她就听贺青青的话,来试一试他! 她一个人双手背在身后,享受着秋高气爽的微凉天气。 缓缓的走到了相思湖畔,站在那块远近驰名的缘定石前。 她的手轻抚着上头苍劲的笔迹——这笔迹像极了她药瓶上的字,有时她都怀疑这是出自同一个人之手,但以崔顶天一个平民老百姓,纵使身怀长才,但从未入朝为官,自然没机会拿到先皇的手谕,所以该只是相似或是刻意模拟的才是。 第7章(2) 突然一只手轻覆在她的手上,她的心一惊,微转过身,视线落入方继威漆黑的黑眸。 “你……” “说要回府,为何又在此处?” “故意的!”她抽回自己的手,不自在的背在身后,“赌你是否会出现?” 他假装没有看出她的不自在,“我确实出现了,你找我做什么?” “就是——”她抬头看他,“问你到底帮不帮我?” 他浅浅一笑,“还在考虑。” “都几天了,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婆婆妈妈?”她真的生气了,眉头一皱,“算了,你不帮我,我找别人便是。” 他伸手拉住了她,“你想找谁?” “既然你不帮,你管我找谁!” “你做事太过冲动,可知你今日得罪了人?” “本世子常得罪人,”她一脸的不在乎,“那又如何?” “小心莫冬阳。” 这个时候突然提及庞家总管?!她不屑的一挑眉,“我还以为你要说的人是庞新!莫冬阳?!就算庞家的势力再大,他也不过是个总管,我是勤王世子,他敢对我如何?” “他不是汉人。”方继威耐着性子,进一步解释,“他是庞家老爷从异族带回来的人。” “那又如何?”胡奕昕根本就不放在心上。“管他是什么人,我都不怕他。” “实在不知传言为何会说你聪明,你有时笨得跟猪一样。” 胡奕昕瞪大了眼,“他妈的,有种你再说一次?” “你笨得跟猪一样,”他也不客气的重复了一次,“今日竟为了个欢场女子,把自己推入险境而不自知。” 这家伙真是欺人太甚,她怒了!“你给我注意你的口气,我的青青是个好女人!” “口口声声你的、你的,”他耸起两道眉,“就算你再喜欢她,你也改变不了她是个以色事人的欢场女子这个事实。” 这一点是胡奕昕心头的痛,贺青青的确是因为她才会在青楼之中,她激动的握紧拳头,气急攻心,也顾不得其它,用力的推了他一把。 方继威没料到她会突然动手,踉跄了一下,差点跌落湖里,才刚稳住自己,胡奕昕竟然没良心的伸出脚一踹,直接把他踹进湖里。 看着方继威在湖里挣扎,胡奕昕站在岸上,一脸得意的看着他,“看你以后还敢不敢惹本世子!” 方继威在湖面载沉载浮,根本没有办法说话。 胡奕昕原本得意的神情,在看着他狼狈的样子时有了变化。 “喂!你不上岸吗?”她皱眉问道,“你弟弟明明说你天不怕地不怕,什么都会的——” 她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方继威的身子一沉,一下子身影就消失在眼前,她大惊失色。 “难不成你不谙水性?!”她不禁心慌意乱起来。 方继威看起来一副了不起的样子,没想到竟然连游泳都不会,真是中看不中用的家伙。 她咒了一声,连忙纵身一跳进湖里去,可湖里是漆黑一片,根本看不到人。 她心急如焚的寻找,她只是想要教训一下他,可没想要害他,就在她急得六神无主、不知如何是好时,她的双脚突然被拉住—— 她吓了一跳,还来不及挣扎,整个人就被往下拖。 她试图想要往上游,但是拖住她的力量太大,她根本无法抗衡,只能让那股力量把她拉进湖里。 她沉进水中,快要不能呼吸,思绪开始模糊了起来,就在她以为自己快要死的时候,一股向上的力量把她往上推,让她冒出了湖面。 她在水面上用力的咳嗽,大口的吸气呼气,有点恍惚,一时间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方继威的臂膀紧圈住她,完全将她拥入怀中。 看着她的样子,愤怒在心中沸腾,他拉她靠近,低下头,嘴唇随之落下。 这一吻来得突然,既猛又深还带着狂野,经历了方才的生死一线,她的力气用尽,根本没力量跟他拉扯,只能任由他攫住她的嘴。 依稀可以听到细微的水潮拍打岸边的声响,感觉他放肆的吻着她,湖水明明很冷,但是她却觉得血液在体内沸腾。 她真的快要不能喘息了,她的意识越来越模糊,打出娘胎,重活两世,她绝对没有想过有一天,她会因为一个吻就晕了过去。 明月高悬,原本平静的勤王府在方继威抱着昏迷的胡奕昕回府时而热闹了起来。 一接到门房来报,何幼安急急的赶来,一看到方继威抱在怀里的胡奕昕,她的神色显得紧张,尤其在发现胡奕昕身上的衣服跟之前所穿的衣物不同时,神经绷得更紧。 她伸出手想要接过胡奕昕,但是方继威的身子一侧,阻止了她的动作。 “带路!” 何幼安迟疑的咬着下唇,却只能走在前头,领着方继威到胡奕昕的房里。 方继威将胡契昕放在床上,手轻抚了下她略显苍白的脸颊。 何幼安紧握着手,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自己不要去拦阻。 门口响起了吵杂声,方继威的眉头轻皱了一下。 “是王妃来了。”何幼安实在很想把方继威赶出去,但是她不知道他是否知道了主子的秘密,所以她只能忍着,以不变应万变。 听闻勤王妃来了,方继威的眼神一暗,立刻起身,“你主子掉进湖里,去弄点姜汤,让她醒来暖暖身子。” 何幼安心中一堆疑问,但她什么也没说,点头后交代门外的小丫头去办。 方继威瞟了柔顺的何幼安一眼,这对主仆还真是一个样,外表一副无害的样样,内心可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他大步走出去,正好遇到被下人扶着推门进来的勤王妃。 勤王妃脸上写着焦急,“昕儿——” 方继威抬起手,挡住了勤王妃的路。 勤王妃微惊的抬起头,看着高大的方继威。 方继威低头看着她,在这张脸上隐约看到了胡奕昕的影子,但一想到胡奕昕陷入如今的处境可能是她造成的,他的眼神一冷。 “世子爷掉落相思湖,我正好经过将人救起,送她回府的路上,兴许是太累了,所以世子爷睡着了。” 听到女儿只是睡着了,勤王妃松了口气,“多谢公子,若是昕儿有什么万一,我也活不下去了。” 看着她泫然欲泣的柔弱模样,方继威实在好奇她怎么会有胆子把胡奕昕当成男子扶养长大,骗尽天下人。 “世子爷是怎么了?”门口传来了另一个女声,原来王侧妃听到了消息,也急忙在婢女陪同下来到胡奕昕的房里,“大半夜的吵吵闹闹,说是世子爷被人给抱回府,人没事吧?” “没事。”勤王妃连忙擦掉眼泪,端庄的面对王侧妃,“多亏了这位公子相救,昕儿该是受了点惊吓,人无大碍。” “是吗?真是可喜可贺。”王侧妃的口气有着一抹难以察觉的失望,目光审视着一旁的方继威,“是你救了世子爷?” 方继威轻点了下头当是回答。 他的高傲令王侧妃皱起了眉头。 “你是哪里人士,怎么认识世子爷的?”方继威还没回答,王侧妃又径自说道:“世子爷身份尊贵,可不是你们这种低下的贱民可以碰的,不过就看在你救了世子爷的分上,跟下人出去领些碎银子就是。” “你说这是什么话?!”勤王妃虽然生性温和,但毕竟是一家主母,沉下脸还是有其风范,“这位公子救了世子,王府感激都来不及,你却如此失礼于恩人,堂堂一个王府侧妃,这是什么规矩?” 王侧妃脸色微变,勤王妃向来柔弱,多年来还没在众人面前数落她,今天倒是转了性。 “娘娘,妾身不过是来关心一下世子,你何苦趁着王爷不在府里当着众人欺负妾身,娘娘可别忘了,妾身虽是个侧妃,却也是皇上亲下圣旨赏给王爷的。” 提到皇上,方继威的眼神一冷。不是他在说,他的皇帝伯父实在很喜欢做些多余的事,动不动就把别人送来的美人转送给王公贵族,也不管自己的行为是不是造成了别人的困扰,还以为自己做了好事。 “人必自尊而后人尊之。”方继威冷冷的开口,“纵是皇上赏的女人,也不过是个小小侧妃而已,当家作主还轮不到你头上,王妃没有当众赏你几个耳刮子已经客气了,世子爷要休息,你出去!” 王侧妃不可置信的瞪着方继威,“叫我出去?!真是笑话!这是勤王府,岂有你一个贱民放肆的余地。来人啊!还不快来人,把他给我撵出勤王府!” “闭嘴,回你的房里去!”勤王妃厉声说道。 “什么?!”王侧妃一愣。 “回房去,不要在这里丢人现眼。” 王侧妃脸色一阵青白,“等王爷回来,我一定要告诉——” “随你!”勤王妃的手一挥,压根不想听,“等王爷回来,就让王爷评评理,看你如此对待王府的大恩人是否妥当?” 王侧妃开口还想要说些什么,但是身旁的丫鬟拉住了她,她这才不情不愿的离开。 勤王妃不由得轻叹了口气,万分抱歉的看着方继威,“让公子见笑了。” 方继威轻摇了下头,看王侧妃的气焰,看来勤王妃这些年来吃的苦头也不少,也或许是如此,所以她才会选择把胡奕昕当成男子养,只是虽其情可悯,但论罪却当诛。 “还不知公子名姓?”勤王妃柔声的问。 何幼安在一旁轻声的回答,“这位公子是名满都城的神算子,姓季,单名一个威字,与日前世子爷结交的好友季尧公子是兄弟。” 勤王妃的眼底闪过惊讶,“久闻大名,想不到竟然是位翩翩少年郎,果真英雄出少年。” “娘娘谬赞了。”方继威的目光看向内室的胡奕昕,纵使想留下,但也没有理由。“时间不早,在下告辞了。”他看着何幼安,“好好照顾你的主子。” “是。”何幼安没来由的被他的威仪震慑,只能点头。 勤王妃看人走远,不禁喃喃说道:“这位公子不知是何来历,若能配我家昕儿——” “娘娘!”何幼安急得出声轻唤了句。 勤王妃回过了神,注意到周遭还有些不是亲信的奴婢,连忙闭上了嘴,露出一抹浅笑,“我真是胡涂了!好好照料世子爷,等明日她醒了,叫她来见我,今日的事,明日肯定又传得沸沸扬扬,可得想个说法,不然等王爷回府,世子可免不了一阵数落。” “是。”何幼安低下头。 第8章(1) “他救我?!”一早起来,听完何幼安的转述,胡奕昕猛翻白眼,“明明就是我救他,怎么变成他救我?真是睁眼说瞎话!” “世子爷,”何幼安一边帮胡奕昕换衣服,一边安抚道:“别恼了,你先跟奴婢说说,你这身衣服是谁替你换的?” “衣服?!什么衣服?” 何幼安的心直往下沉,“昨日奴婢给世子爷穿了一身黑袍锦衣,但你被送回府时已经换上一身素雅白袍,世子爷可记得是谁替你换的?” 胡奕昕脸色大变,她根本没有半点印象自己被换了衣服,她只记得他猛然吻住自己,最后她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晕了,再醒来时,太阳都已经上工了。 “该死!”胡奕昕用力的敲着脑袋,试图想要记起什么,偏偏什么也想不起来。 何幼安见状,连忙拉下她的手,“世子爷,别打了,小心伤了自己。看来世子爷不知道是谁替你换了衣服,若是神算子怎么办?世子爷跟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胡奕昕只记得那个火辣辣的吻,但哪里敢说,忍不住申吟了一声,“我怎么这么不中用,这样就晕了!” 她真是欲哭无泪,沮丧的把脸埋进了自己的手里。真的没脸见人了,虽然那只不过是一个吻——不过就是一个吻而已。 “世子爷,你们到底做了什么?” 胡奕昕的神色立刻一正,扬起下巴,“没有,什么都没有!” 何幼安一脸的怀疑,“真没有?!” “没有!”胡奕昕的口气坚定,打死都不会把自己跟方继威的事给说出去。 “这个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历?混账东西!” 派人去查,却什么都查不到,她就不信这对兄弟真是凭空冒出来的。 何幼安看着胡奕昕一脸的阴晴不定,看来真的发生了些事,她叹了口气,拍了拍胡奕昕的肩膀,轻声的补了一句,“人是世子爷自己招惹回来的,也怪不了人的。” “不要在这个节骨眼提醒我!”胡奕昕打起精神,深吸了口气,站起身,“去跟我母妃请安,然后再去找那个混账,搞清楚昨晚的事。” 何幼安点头,跟在胡奕昕身旁。 才进勤王妃的院落,就见下人忙进忙出,在大厅的桌上摆满了礼品。 胡奕昕狐疑的瞧了一眼,勤王妃一看到她进门,立刻露出一抹笑。 “昕儿,快过来!” 胡奕昕大步的走了过去,坐在母亲的身旁。 “母妃,那些是做什么的?” “这些是让你亲自送去庞府的。” 胡奕昕瞪大了眼,“送庞府做什么?我对庞晓晓一点兴趣都没有。” “不是给庞晓晓,是要谢谢昨日送你回来的神算子。”勤王妃拍了拍她的手,“这次要不是有那公子相救,你的小命就没了。” 胡奕昕嘟起嘴,事情明明就不是这样,但若她坚持解释,母妃就会知道她踹了季威一脚,害人掉进湖里,到时母妃一定又要施展她哭倒长城的功力,来折磨她的耳朵,所以她不太情愿的把事实给吞进肚子里。 “我不去!”她的嘴一嘟,一门回绝。她被他轻薄了,还要送礼给他——这是什么世界?! “昕儿,有恩不报可不是勤王府的规矩。”勤王妃露出泫然欲泣的神情,“若 王爷回来知道,会数落母妃不会教导你的。” 胡奕昕忍不住翻白眼,对勤王妃的泪水实在很没力。 “母妃,知道了,你可千万别哭了,我去就是了。” 勤王妃这才露出一抹笑容,“昕儿是个乖孩子,昨日听幼安的口吻,你与这位季公子是旧识,他是哪里人士?” “我不知道。” “派人去查查,母妃看这位公子是个不错的人。” 胡奕昕狐疑的看着勤王妃,“母妃,你想要做什么?”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勤王妃的脑子产生,“若他的身份和你相当,似乎是个可以托付——” 胡奕昕猛然站起身,“母妃,你现在还是把心思花在怎么让我从世子这个身份月兑身吧?别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若我月兑不了身,别说成亲,连这个项上人头都保不住了。” 勤王妃神情一黯,“是啊,都怪我。” 胡奕昕注意到了勤王妃眼中失去了光彩,她不由得怪自己太心直口快,母妃或许真的在一开始做错事,为了自己在王府的地位,所以牺牲了她这个女儿,但是她也是可怜之人,若当年没这么做,或许今日的她只能空有一个王妃的位置,而实权全落入那个讨厌的王侧妃手里了,她们两母女也只能苟延残喘的活着。 “母妃,别再想了。”胡奕昕轻声说道:“我谁都不怪,你要我去跟人家道谢,我去就是了,我快去快回,等我回来,再陪你用午膳。” 勤王妃一脸安慰的点着头。 *** 庞府还真不愧是大户人家,府里小桥流水,古董逸品,陈列摆设比勤王府还要气派豪华。 胡奕昕被请进了方继威在庞府所居住的院落,满园菊花盛开,要不是她一颗心因为没来由的紧张七上八下,她肯定会好好的欣赏一番。 听到一旁有了声音,她放眼望去,看到方继威一派优雅的走来,她的心跳莫名其妙的加速,微风吹来,让她稍稍回过神,摇摇头,在心中要自己争气一点。 “世子爷。” 听到他的称呼,她的心头微惊了下,还称她为世子……他不知道她是女儿身? 她慢慢的抬起头看他,一脸的狐疑,月兑口问道:“难道你不知道?” 他眼光与她的相锁,语调徐缓,“在下该知道什么?” “就是——”她的手不自在的指了指自己,怎么问好像都不对,“我是什么人?” 他忍不住失笑,“你不就是勤王世子?还能是什么人?” 她怀疑的看着他的笑,他明明替她换了衣服,没发现她是女的?这点实在说不过去,难不成她身材平板到让他看了也当做是男人吗?若真是这样,这该是更严重的侮辱吧? 她一股气往脑门冲,管他知道与否,反正他要装傻当不知道,她就跟他一起装到底。 “既然知道我是世子爷,你昨夜为什么要亲我?”她火大的问。 “因为我想。” 她直勾勾瞪着他,表情严厉而激动,“你想就能亲啊?” “是。”他玩世不恭的回答。 他的直接倒令她气结了,她咒了一声,感觉自己就像他的玩具被他随意摆弄。 “我不准!”她气呼呼的看着他,“以后别再碰本世子,不然要你好看。” 他突然倾身靠近她,一抹柔情浮现在眸子里,他想念吻她的味道,在她来不及抽身离开时,他握住她的手,将她拉进怀里,稳稳的盖住她的唇。 她的心跳在一瞬间疯狂的跳动,世界也在这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抬起头,嘴唇因为吻而湿亮,“想要我如何好看?” 她的双腿虚弱,要不是有他撑着,她整个人就瘫软在地上了。 四周除了风声以外,一片的安静。 “世子爷!” 方继威抬起头,声音是庞晓晓发出来的。 胡奕昕大惊失色,立刻退了一大步。 方继威则是懒懒的一勾唇,目光看向庞晓晓一脸震惊的在侍女的陪同下大步走过来。 “方才……你们方才在做什么?” “本世子眼里进了沙,他替我吹一吹。”胡奕昕有些不自在,极力的想要平复自己的心跳,赶在方继威开口前找了借口。 庞晓晓的眼底写着怀疑。 方继威好笑的看着胡奕听。 胡奕昕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要他闭嘴不要胡说。 方继威耸了耸肩,退到了一旁。 第8章(2) 庞晓晓注意到两人之间的古怪,拉着胡奕昕就问:“世子爷来了,怎么不先知会一声?” “有什么好知会的,”胡奕昕甩开她的手,“我又不是来看你的。” 庞晓晓被不留情的拒绝,脸立刻沉了下来,表情不自然的僵硬,一阵气恼,“不是来看我,难不成是来看我哥哥的不成?” “你哥更没啥好看。”提到庞新,她就想到昨晚天香楼的事,虽然还是有气,但想到最后他在大庭广众之下直接晕了过去,她还是忍不住露出得意的神情,“他醒了没?” “刚醒了!”庞晓晓没好气的回答,大夫来看过,根本就不知道哥哥为何会突然晕了,好险现在人已经醒了,但还是浑身没力气,真不知道等爹回来要怎么交代。 “天香楼的损失记得快点去结算。” 提到天香楼,庞晓晓一脸的不悦,“都是贺青青那个贱人,要不是她,我哥也不会三天两头就上天香楼,现在天香楼砸了也好,不单我哥,就连世子爷以后都别去了。” “本世子要去什么地方还轮不到你开口。”翻着白眼,这位庞家小姐实在是任性到了极点,她抬头,看到方继威专注的放在她身上的眼神,想起两人的亲密,她不自在的清了清喉咙,极力镇定,“本世子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要神算子来替我算命论运,今日前来也是为了这事儿,这趟上门送来了些薄礼,还盼先生笑纳。” “世子爷还是把东西拿回去吧!” “你还是不帮我?!”她的杏眼一睁,她都被他轻薄了,他竟然还不帮她,真的是欺人太甚。 “不是不帮,只是时候未到。” “什么时候未到?”她气得想要跳脚,“说清楚些!” “四个字。” 她期待的看着他,“哪四个字?” “稍安勿躁。” 她快气死了,火大的瞪着他。 方继威对她一笑,庞晓晓的目光怀疑的徘徊在两人身上,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耍我!”胡奕昕气得一个跺脚,“我看不用你算,我都自己算得出我命中有一大劫数了。” “劫数?!”庞晓晓追问:“什么劫数?” “你要知道什么,问这个神机妙算的神算子好了!” 方继威很清楚知道胡奕昕所谓的劫数指的是跟他遇上,他没生气,反而扬起了嘴角。 看着他一脸的得意,胡奕昕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转身拂袖而去。 “世子爷!”庞晓晓心急的要跟上去,脚下却像猛然绊到小石头,脚一滑,差点跌倒。 方继威也没有费心伸手去扶,径自大步走到胡奕昕身旁。 胡奕昕没有料到他会跟上,气恼的看他,“你到底还想怎么样?” “只不过基于礼数,送世子爷一程。” 她直觉就要拒绝,“我不需——” “别逼我出手抓着你走,庞晓晓还在后头。” “你真不怕丢脸吗?” 他几乎可以看到她的牙齿咬紧,冷不防的伸出手,手握住了她的腰,微用力就让她撞进他的怀里。 “你以为我怕吗?” 两人的视线交锁,他的目光清澈直接,如闪电般击中她。 “你们到底在做什么?”庞晓晓被婢女扶着走了过来,心中有怀疑,但又不敢说出来。 “算我怕了你了。”胡奕昕的反应很快,将方继威推开,语带恨声的道:“说什么首富之家、富可敌国,路都不平,害本世子差点跌倒了。” “路不平?!”庞晓晓一脸的疑惑,打量着地面。 “睁眼说瞎话!” 胡奕昕没好气的扫了方继威一眼,扬起下巴,故做镇定的走了出去。 庞府的藏书阁里,方继威在莫冬阳的监视底下看书,这是他当初答应庞老爷来庞府看风水时,庞老爷许诺他的条件,偏偏庞府的总管有自己的意见,不信任他,所以只要他进入藏书阁,便会守在一旁。 “在勤王府的贵客与你是何关系?” 他问得直接,方继威也没打算要隐瞒,口气平淡的说:“我的弟弟。” 他的直言不讳,倒令莫冬阳有些意外,“你到底是谁?” “不过就是个游历四方的相士,”方继威的语调依然平稳,“在京城里有些祖业,日子过得还算衣食无缺,这些庞老爷难道没跟你提过?” 莫冬阳专注的目光与方继威四目相接,心中对他有一股说不出的怀疑,偏偏派出去的人查出了他的底细,在京城确实有个大户人家姓季,季府里确实也有两位公子,探子的回报跟方继威的说法完全吻合,但越是没有一丝差错,更令人怀疑,这一切就像是一步步布好的棋局。 “你弟弟身上有朝廷的令牌……”莫冬阳的神情一沉,仔仔细细的盯着方继威的神情转变,手暗暗的握住了腰间的剑,“你怎么解释?” 方继威注意到了他的动作,神情依旧,“在下不知总管提的是什么令牌?” 莫冬阳眼睛一眯,握着剑的手一紧,“别跟我装傻!当我在驿站遇劫之时,你弟弟人正好也在那里休憩,混乱之中,从他身上掉出了令牌,若我没看错,那是能调动将士的虎符。” 方继威垂下眼,嘴角微扬,将藏在腰带里的虎符给拿出来,丢给莫冬阳。对于他的质问,他早有准备。 莫冬阳伸手一接,皱起了眉头。 “那不过是我们仙逝的祖母用青铜所做的小玩意,她当初还特地将这只虎形青铜一分为二,说是若哪年兵荒马乱,我们两兄弟走失了,可以凭此相认,莫总管该是看到我弟弟身上掉出的这个东西,这怎么会跟调动将士的虎符扯上关系?” 莫冬阳的手模着掌中的虎形令牌,虎符是京城调兵遣将的凭证,向来一分为二,一半交由将帅,一半交由皇上保管,他有耳闻,却从未真正见过,所以方继威说的话是真是假,他心中也没有多大的把握…… “若是莫总管喜欢,我们兄弟身上的虎形青铜牌可以双手奉送,只不过你就凭着一个小玩意动手伤我的手足,实在欠在下一个交代。” 莫冬阳将手中的虎形青铜牌放在桌上,“你早知道是我伤了他?” 方继威摇头,“莫总管现在提及虎符,我才猜到伤他的人应该是你。在下纵使懂得些相术,但也并非真的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你人在庞府作客,也不好让自家的兄弟在勤王府打扰太久,不如改日将他带回庞府,若我真的错伤了他,我一定亲自赔罪。” 方继威听出了莫冬阳语气下的强硬,若让方继尧进庞府,难保不会出乱子。 “再过些时候吧!”看着莫冬阳的脸色微变,他神色自若继续说道:“王府这几日会有场风波。” 莫冬阳眼底闪过一丝光亮,“什么风波?” “过几日便知。” 方继威嘴角那抹令人捉模不定的微微笑意令莫冬阳看了有如芒刺在背般难受,“老爷信你,但我不信你。” “若我是你,我也不会信。”他没有任何争辩的认同了他。 莫冬阳的手一握,阴沉着一张脸,大步的走到屋外。 方继威低下头,眼底闪过一抹若有所思的光亮,就如同方继尧所言,这莫冬阳也是个人才,只可惜野心太过,他们成不了朋友,只能是敌人。 原本风和日丽,一片祥和的秋日午后,都城内竟因勤王府传来世子命危一事而热闹了起来。 勤王离府多日未归,世子却在这时命危,都城老百姓茶余饭后都在谈论这件事。 庞晓晓派人去打探消息,一得知世子真的命危,心中也说不出什么感觉。她是想要嫁给他,但若这次胡奕昕真出了意外,一命呜呼,她倒真庆幸他们的亲事没谈成。 “这次还真不能不服你,”庞晓晓带着婢女找到了方继威,“真算出世子爷有此劫数。” 方继威听到庞晓晓的话,没半点的反应。他一早也听到外头的传言,但他并没有放在心上,毕竟以胡奕昕的能耐,她不伤人就已经万幸,绝不可能让自己受伤。 庞晓晓也不在乎自己说话没得到方继威的响应,她扬起下巴看着半卧在窗边看书的方继威,心中真是可惜他不过是个江湖术士,不然这长相实在俊美得令人心动。 “勤王前脚才走,王侧妃就耐不住性子,派人把世子推下三层楼的楼台,现在世子人都昏了,城里的每一个大夫都去看了,却没一个人有法子,都说世子可能就此长眠不醒。” 方继威的身子一僵,锐利的眼看向庞晓晓,“她从楼台坠下?!” “是。”庞晓晓扬了下嘴角,“看来不死也只剩半条命了……” 方继威猛然起身,“可有人瞧见?” 看他突然激动起来,庞晓晓反而觉得有些模不着头脑,“王府上下许多人都瞧见了,几个上过勤王府瞧过世子爷伤势的大夫出府后也说了,这次世子真的伤得不轻。” 方继威的心一突,原本以为是胡奕昕使的小伎俩,没放在心上当一回事,没料到是真的。 凭她的聪慧,怎么可能会让自己伤了,除非是故意的?! 他的眼睛一敛,将手上的书丢下,转身就走。 “喂!你还没告诉我,你能不能算出世子爷这一关到底能不能过?”庞晓晓不悦的在他的身后嚷着,“我还在跟你说话,你要去哪里?” 这人怎么把庞府当自己家似的,自在的来去,爹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对,竟然还对他礼让万分? “莫总管,”她转头把气出在莫冬阳身上,“我爹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莫冬阳低着头,没有回答,脑中盘旋的尽是方继威提及勤王世子时的紧张神色。 第9章(1) 在勤王府后门的小巷外。 “是真?是假?”方继威双手背在身后,冷冷的问。 青云恭敬的跪在一旁,“传言是真的,世子爷确实被王侧妃身旁的大丫鬟给推下楼台,大丫鬟当下被毒打了一顿,现在被关在柴房里,若世子爷有个万一,看来小命不保。” 方继威压根不在乎那个大丫鬟的命,他转身,眼神锐利,“世子爷真的昏迷不醒?” 青云点头,“是,太子爷也万分焦急。” 连向来疯癫的方继尧都如此,看来情况真不乐观。 “该死!”方继威咒了一声,“将世子爷屋里内外的人处理干净,别伤任何一个人,一个时辰后,我要去见世子。” “是。”青云得令,立刻去办。 方继威静静的站在床畔,看着床上的胡奕昕双眼紧闭,纵使她跟崔顶天习得医术,但也只能医人而无法自医。 他坐在床边,因为跟在祖母身边多年,对医术也懂了些皮毛,小病小痛难不倒他,但她这样昏迷不醒,他也是束手无策,伸出手替她把脉,脉象稳定,并无任何异状。 他探身接近,轻翻开她的眼皮,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是他明显感觉她的睫毛颤动了下。 他微敛下眼,突然感到狐疑,从一开始就认定这个胆大包天敢女扮男装、瞒尽天下多年的勤王世子绝不会是个简单人物,她怎么会让自己有机会被个丫头给伤了? 他缓缓坐直身,想到自己得知她受伤时那紧张的样子,现在就像笑话似的,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是将骗人当饭吃吗? “其实我不单会算命,还懂点医术,你这点病也不是太难治。”他拿出随身的锦布包,里头有几根细长的银针,“刺个几针,包准药到病除,活蹦乱跳!你说——该从哪里开始,就从气户穴来吧!让我先把你的衣服给月兑了。” 胡奕昕的双眼立刻大睁,猛然坐了起来。 他没料到她会突然动作,连忙收针。 胡奕昕的头跟来不及坐正的方继威撞个正着。 “痛!”她捂着额头,咬牙说:“王八蛋,你干么月兑我衣服?” “替你治病。”他有些不悦的看着她。 “本世子福大命大,人好得很!”她说得倒是理直气壮,“我父王还没回来,还没到你出场的时候,你现在来干么?” 听到她的指责,他的脸沉了下来,瞪着眼前的人,“我来是因为挂心你!谁知道这又是你设的骗局。” “是骗局又如何?”她扬起下巴,不想示弱,看着四周,奇怪以往守在身旁的何幼安不见踪影也就算了,就连他们在屋内有声响,也没人进来一探究竟。“奇怪?你来也没人通报一声,你是怎么进来的?该不会是偷偷模模进来的吧?你好大的胆子,不怕勤王府的人把你拿下吗?” “我倒想看看勤王府谁有那份能耐能把我拿下!” “自大!”她嗤了一声。 这个该死的女人,骗了他不说,现在竟然还对他的关心不屑一顾。 他一把将她抓过来。 她的手立刻挡在他的胸前,“别再来了,如果你再碰我,我就叫人了!” “好啊!”他微微一笑,直接把她抱坐在他的腿上,看清她的表情,“你叫啊!正好拆穿自己的把戏。” 她一口气憋屈的堵在喉咙里,现在是骑虎难下,叫人也不是,不叫也不是,“我承认我昏迷不醒是假,但我从楼台上摔下来是真的,我这手臂全都乌青一大片了,王侧妃一心想要除掉我这个眼中钉,我正好将计就计。” 他不由得皱起眉头,“王侧妃真想对你不利?” “当然!”这对胡奕昕来说也不是什么新鲜事,“我在五岁之前,好几次都差点被她害死。” “五岁之前,那五岁之后呢?” “五岁之后就……”看着他,她顿了一下,总不好说她从未来穿越过来成了勤王世子,从此之后只有她欺负人,没人欺负她的分吧!“开智慧了,懂得保护自己。” 他打量着她,知道她没有老实说,但他也不在乎,他搂着她的手一紧,“这个王侧妃该死!” “是该死。”她认同的点头,“但她是皇上指给我爹的人,就连我爹也得顾忌几分,除了整整她之外,为了勤王府内外百余人的命,我也不敢动她。这几年还以为她安分了,不再动那些坏心思,没想到不过被母妃给数落了几句,竟然就趁着我父王不在府里兴风作浪。她是个聪明人,把罪全推给了丫头,虽然是她房里的人伤了我,最后她依然能够全身而退。” 他将她拉近,吻了吻她的头发,“你们没人敢动她,我敢!” 她实在不相信他有这份能耐,但是听到他这么说,倒令她的心头一暖,也忘了去计较他此时的举动有多么不合宜。这么多年来,她背着秘密过日子,为了柔弱的母妃,她更不能示弱,她是个斗士,不轻言服输,但有时她也会感到疲累。 她微敛下眼,“我娘已经快马加鞭将我的情况告知在京城的父亲,等他回府,他一定会去庞府请你过府一趟,到时你得照着我教你的话说。” “为何我要听你的?”他仔细的端详她的脸。 她皱起了眉头,“因为你弟弟现在在我府里!而他对我言听计从。” “你真肯定他对你言听计从?你以为我为何能如此顺利进府?”方继威一点都不客气的送了个黑锅给方继尧,反正他给自己惹了这么多麻烦,自己回敬几分也是刚好而已。 “那小子帮你的?”胡奕昕瞪大了眼。 “我们毕竟才是兄弟。”简单的一言蔽之。 “该死!”她气愤的咒了一声,“我还真是他妈的引狼入室。” 听到她的口无遮拦,他没有不悦,反而笑了开来,她的率直倒令他想起了已经仙逝的皇祖母。 他微微的一勾唇,“下次别再做这种事吓我,不然我会好好打你一顿!” 她难得的哑口无言,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打我,你以为你是谁?疯子!” 她火大的推了他一把,目光不经意的看到床旁铜镜里的自己——她一身单薄白衣,翩然出尘,披散着黑发,看来就像个……女人 她的拳头捏紧,短暂的沉默之后,猛然收回视线,抬头看他,反正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所以就直接了当的问:“你知道我是女的?” 他的唇角翘起,“是。” 她倒抽了口气,一阵气恼,“我为了救你跳进相思湖那时,你趁我昏迷替我换衣服的时候知道的,对不对?” 他摇头。 她怀疑的瞧他,“不是?” “在认识你没多久后就知道。” “骗人!”她想不想的啐道:“凭本世子的能耐,怎么可能露出马脚?” “信不信由你,王府内外的人都瞎了眼,但我双眼雪亮得很。” 没说几句话,又夸赞起自己,除了她自己以外,还没见过这么自以为是的人,她挣扎着,“放开我!” “不放!别忘了,是你先来招惹我的。” “不要提醒我这一点!”她满脸的不快。 他俯身向前,用唇轻碰她的嘴。 她皱着眉,想缩回身子,但他不允许。 这一切都太失控了,她还没有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他压在床上,她实在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招惹到这个疯狂的男人? “以后做事别再冲动。” 她嘟着嘴不回答。 “听到没有?”他的口气认真,不容她敷衍。 她垂下眼,面对他的坚持,她只能选择妥协,但在一丝丝不悦的背后,却有种莫名的释然。 “听到了。”她一副不太情愿的表情。 他微微一笑,松开了她,“明日我再来看你。” 她突然得到自由,没有料到他这么快就要走了,抬起头与他眼神交会,他看着她,两人之间暧昧的气氛充斥四周。 他弯下腰,吻了吻她的脸颊。 她脸红了…… 一直到他离开,她还躺在床上发愣,一听到门口传来声音,她立刻盖上被子,紧闭上眼。 “世子爷!”何幼安向来温和的声音夹着一丝焦急。 胡奕昕立刻将眼睛睁开,“你去了哪里?” “方才在小灶房里替世子爷煎药,不知为何就睡着了。”何幼安一脸的苦恼,果然是安稳的日子久了,所以一点都没有防备之心。 “守在院落外的大宝、二宝是不是也被下了迷药?” 何幼安微惊,“世子爷,你怎么知道的?” 胡奕昕看着她,淡淡的陈述,“因为有人来过。” 何幼安一静,“神算子?!”她喃喃道。 胡奕昕没有隐瞒。 何幼安一敛容,“怎么会……” 胡卖昕伸出手,拉她坐了下来,把她的担忧全都看在眼里,“无论他怎么知道的,我信他不会害我。” 何幼安心中存疑,毕竟胡奕昕的秘密,越多人知道就越危险,但是现在的情况已经是骑虎难下,都城内外世子爷重伤昏迷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世子爷,来了消息,王爷约莫明日就会回府。” 胡奕昕眼睛一亮,“父王倒是回来得比我想象中快!” “这是当然,世子爷可是王爷的心头肉。”勤王疼对胡奕昕的疼爱是有目共睹。 胡奕昕扯了下嘴角,她当然很享受这样的宠爱,只是这是个重男轻女的社会,若她非男儿身,她可一点都没把握勤王也会像现在这般在乎她。 她的人生是一场由欺骗所贯穿的戏,而今也该到了落幕的时候,看着眼前熟悉的景物,一旦她放弃世子之位,也就代表失去一切尊荣,但是她心中没有半点的可惜,反正本不是属于她,失去也没什么好放在心上的。 只是方继威——他倒是她安排的局里,唯一一个她没料到的失控环节,现在单单想起他,心头就有股陌生的情感在体内激荡,她向来不是个胆小怕事的人,但她也喜欢被人护着的感觉。 勤王回府,懒得理会哭求着跪倒在胡奕昕房门外,急着要解释的王侧妃,一心只挂心胡奕昕的安危。 看着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儿子,勤王脸色没有太多变化,但心头可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本王就不信都城里没半个成材的大夫。”勤王在房里发怒,“再去找!一定得找出方法救世子,只要能救世子,多少银两本王都给。” “这几日都城里的大夫都来看过了。”勤王妃在一旁哭成泪人儿,“昕儿除了身上有些淤血外伤,并无大碍,但就是不醒,一个个大夫都束手无策。王爷,妾身听闻都城来了个神算子,不如咱们请他过府一趟,让他来给昕儿看看吧!” 听到勤王妃的哭求,勤王的眉头一皱,“神算子?那不过就是个江湖术士,拿着一些伎俩招摇撞骗,本王压根不信。” “可是王爷,昕儿都这样子了,放眼都城没一个大夫有法子,偏偏一手教导昕儿的崔先生又不知现在何方,纵使找到了人,也怕山高水远,远水救不了近火,妾身不管,只要能救昕儿的,妾身都要一试。”王妃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她向来温柔婉约,进退有度,现在是真的慌了手脚,连面对对自己而言如天般的夫君也显得没大没小了。 “王爷!”何幼安跪了下来,猛磕着头,“您也该有耳闻知府公子原本不学无术,成天流连风花雪月之地,知府当时也是姑且一试的请来神算子,真没料到经由指点,浪子真的回头。七夕那日,世子爷曾在大街上与神算子巧遇,当时高人便说世子爷命中有一劫,世子爷当时也是斥为无稽,但现在看来似乎也有几分真确,奴婢恳请王爷派人请来高人,救救世子爷!” “求求你了,王爷!”勤王妃一时激动也跪了下来。 “你这是做什么?”勤王连忙伸手扶起了妻子,心中依然半信半疑。 “王爷,奴婢听闻现在神算子人在庞府,奴婢斗胆心想,这应该也是庞家老爷听了传闻,所以特地派人请这位高人在庞府作客,相信这位高人若真没几分功夫,也不会受众人赞扬,还得庞家老爷看重,所以请王爷派人请高人过府,救救世子爷。” 何幼安的话着实是打动了勤王,看着昏迷不醒的胡奕昕,他叹了口气,让步了,“好吧,就派人请人来看。” 都到了这个节骨眼,也只能姑且信之了。 一得到勤王的首肯,何幼安连忙起身,到外头派人去请方继威。 第9章(2) 方继威人在庞府,一听到勤王回了都城,早有准备早晚勤王府会派人来请,只是没料到速度会这么快。 看来勤王真心疼爱这个世子,只可惜胡奕昕是女儿身,可以想见这个事实对勤王而言绝对是个人生最沉重的打击。 庞家老爷庞贺平几乎跟勤王同样的时间回到都城,得到消息之后,亲自来找方继威。 “勤王府有请,先生就去一趟吧!” 方继威状似轻松的放下手中的书册,看着庞贺平。 “想来也真是可笑,纵使当年勤王在战场宝勋无数又如何?”庞贺平的双手背在身后,一脸的讥讽,“京里那个高高在上的人还不是只要一句话,就能收了他的兵权,把他丢在这个看似丰裕,实则边陲的封地,多年无视,现在突然一道圣旨来叫走了人,这边的世子爷就出了意外,我看十之八九是京城的人下的令,存心让勤王绝后,趁机收回封地。” “庞老爷此话可是大逆不道。”方继威口气平稳,不显太多的思绪。 “或许大逆不道,但也是不争事实。”庞贺平冷冷一哼,他富甲一方,又迎娶了外族公主,他有满腔的野心,多年来一直想要有番大作为,现在好不容易有了塞外的部落相助,这些年暗中招兵买马,想要帮着外族逐鹿中原,一心想着事成那日,能够共享天下。“先生可否算出勤王世子能否安然过这一关?” 方继威敛下眼,掩去眼神中的犀利,“庞老爷关心世子安危,该不会时至今日还盼着庞姑娘嫁进王府吧?” “我这份心思确实从没断过。”庞贺平模了模胡子,也没隐瞒,“先生心如明镜,自然明白放眼这都城,能配得上我家晓晓的也只有世子爷一人,纵使勤王再不受重视,终究是个王爷,这都城还是他的封地,若跟他成为亲家,对将来我的大业可是有利无害。” “庞老爷纵有再多盘算,可惜世子爷与令千金的亲事不会成。” 庞贺平听了也没生气,反而哈哈大笑,“我知道,先生已经提了无数次,但先生竟然有能耐能使知府公子迷途知返,我人在城外受险时出手相救,又算出我的商队会出事,如此神机妙算,我就信先生也有能耐能让晓晓嫁进王府,助我更上层楼。” “庞老爷,在下曾经提点做人忌贪。” “贪?”庞贺平摇着头,脸上带着一丝冷笑,“或许先生神机妙算,但毕竟还是太年轻,人若不贪如何往高处站?总之今天先生去趟勤王府瞧瞧世子爷,看世子爷这条命是否真如传言一般,纵使天仙出手也无力回天。” “敢问老爷一句,”他垂首,轻声的问:“希望在下如何做?” 庞贺平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压低自己的音量,“若世子爷死了,我自然得将我的计划给重新盘算一番,但若世子爷不死又一直昏迷,先生就说,要勤王府让世子爷娶妻冲喜,把晓晓嫁进勤王府。” 庞贺平的话听在方继威的耳里并不感到惊讶,他沉稳的看进了庞贺平的眼里,“难道老爷为了自己的野心,连亲生女儿的幸福也不顾了吗?” “男子汉要成大事,犠牲又如何?”庞贺平的脸上一点都不见愧疚,“若能成就我的大业,到时自然不会亏待了晓晓。至于先生,我更会大大的赏赐。先生若愿意,到时可以跟在我的身边,我会让先生享尽人世间一切荣华富贵,若先生不愿,坚持游历四方,我也会给先生一大笔银子,让先生此生不用发愁。” “在下先谢过庞老爷。”方继威有礼的一个拱手。 庞贺平皮笑肉不笑的点了点头,“你去吧!我等你的消息。” 送方继威到了庞府大门,庞贺平目光平稳的看着他跨步出门的背影,心中冷笑:若是不能为他为用的人,到时只有死路一条,就算他再欣赏这神算子也没有例外。 若神算子真是神机妙算,最好算出他现在心头对他的盘算,知道不论发生任何事,他都得忠心的跟在他的身边,不然神算子已经知道了他太多的秘密,他早晚要他的命。 方继威原本面无表情的神情在上了马车后一冷,这个庞贺平……该死! 方继威马车才刚停在勤王府大门前,人就被急急的请进世子的屋子里,一进屋他就看到勤王沉着脸坐着。 勤王妃一见到他就激动的起身,“先生,你可来了,幼安说先生曾算出世子命中有一劫,就不知先生能否解这个劫难?” 方继威将勤王妃的焦急看在眼里,那份焦虑并不像假的,胡奕昕这女人该不会连自己的母妃都骗吧?但想到勤王妃让女儿硬是装扮成男儿这么多年,他又不禁觉得不能小瞧了这女人。 他在心中轻叹了口气,冷着脸说:“自然是有解。” 勤王妃闻言,神色一亮,终于看到了一丝希望,整个人更显激动,“要如何做?” 方继威正色道:“你们全都出去,退到院子去。” 勤王的身子一僵,瞪着方继威,“你说什么?” 这是勤王府,他才是当家作主的人,怎么一个毛还没长齐的家伙走进来,连跪拜之礼都省了,就直接下令,不把他当一回事? “出去!”方继威淡淡的扫了勤王一眼,态度十分坚持。 这么多年来,勤王都在封地过日子,鲜少回京,上次见面时,他还是个毛头小伙子,身高顶多到勤王的胸膛,勤王连正眼都不瞧他,当年他可以理解勤王对自己的不屑一顾,毕竟勤王是个在马背上打下功名的英雄人物,而当时的他不过是个没有功勋,生活在京城里的皇亲国戚。眼下,他平稳的看着勤王,神情不带一丝惧意,早不可同日而语。 “可是世子身份尊贵,”勤王妃虽然担心胡奕昕的安危,但她可没忘了躺在床上的人是个女儿身,这个神算子又不知来历,让两人在房里,孤男寡女的可万万不妥,“还是留个人在屋里——” “王妃这么说是不信在下的能耐?”方继威打断了勤王妃的话,“既然如此,在下离开便是。” “等等!”勤王妃见他真要走,一颗心立刻被吊得老高,就算秘密被拆穿,大不了用她的命来赔,也不能让无辜的孩子出事。“先生留步!我信你便是!”她连忙祈求的看着勤王,“王爷,我们出去等着吧!” 勤王一股气梗在喉头,他瞪着方继威,“你这小子最好是有几分能耐,若是世子有个万一,我就要你陪葬!” 方继威的反应好像没有听到似的,见到他高傲冷漠的样子,勤王气得拂袖而去。 何幼安扶着勤王妃,离去前有些不安看着躺在床上的主子,但目光一接触到方继威严厉的视线,她眼神立刻一敛,头一低的走出去。 屋里一空,方继威这才大步走向胡奕昕,坐在床畔。 胡奕昕微眯着眼,确认都没闲杂人等,立刻坐起身,一脸的难掩笑意,“哇!你胆子倒不小,敢这么对我父王说话。” “论胆识,你我彼此彼此。”他顺手将她散在脸颊的头发拨开。 胡奕昕也没有闪躲,只露出一脸得意的神情。“这是我父王疼我,不想拿我的安危冒险。” “勤王确实视你为珍宝,只是你母妃却是看似柔弱,实则心机深沉。” 胡奕昕不悦的表情写在脸上,“你在胡说什么?什么心机深沉,我母妃心肠不知多好!” “若她心肠真好,为何要你女扮男装的成长?!”他挑了下眉,不留情的指控,“现在还跟着你一起欺骗王爷说你病重?” “我母妃没骗我父王,而是真认为我昏迷不醒。”胡奕昕的口气不见一丝心虚,“我母妃很不会演戏,若不骗她,她在我父王面前早露馅了,至于我被当男子养大,那也是不得已的。” 他满心的不以为然,她竟一点都不责怪自己的母妃任意的摆布她的人生? “算了,像你这种浪迹天涯的术士,是万万不懂得大户人家里为了生存下去而上演的恩怨情仇。”胡奕昕俏皮的眨了眨眼,其实她心中虽然有怨,但也明白母妃的苦楚,所以忍不住为母妃反驳。 他来自皇家,这个人世间最复杂的家庭,她竟然说他不懂?!方继威觉得好笑。 “反正一切就照着我之前说的做,”胡奕昕兴匆匆的拉着他的手,“等一下,你出去之后就跟我父王说,我命中带劫,不能当世子,若要救我的命,就把世子之位传给我弟弟,明不明白?” 他没回答,只是静静的看着她。 她看着他专注的神情,不由得露出疑惑的神情,“你到底听到我说的话没?” “我从庞府而来,”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淡淡的说道:“庞老爷要我告诉王爷,要救醒你只有一个方法——冲喜。” “去你的冲喜!”她睁大眼,动作粗鲁的坐到了方继威的身旁,“要我娶庞晓晓?!我情愿娶只猪都比娶她强!” 他瞄了眼她的坐姿。 她不自在的将腿给阖上,奇怪这家伙怎么那么爱管她,偏偏现在有求于他,所以只能听他的。 “听你的口气是不介意冲喜——”他的语气带笑,“只要对象不是庞晓晓就成,是吗?” 她瞪了他一眼,“开什么玩笑,谁在跟你谈成亲,现在事情很简单,只要你跟我父王说我不能当世子就好。”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本是必然。” 胡奕昕翻着白眼,“我不想成亲,我已经有幼安还有一个青青,她们两个是难得一见的美人,柔情似水,对我忠心耿耿。” 看她一副得意的模样,方继威忍不住牵动嘴角,“她们确实倾国倾城,温柔多情,得此佳人,此生足矣。”他的口气隐含着调侃。 听到他的口气,她的心没来由的觉得不舒服,“喂!你搞清楚,她们是我的人!” 他似笑非笑的打量着她,“你是女人,她们也是,何苦硬要留着她们在身边,不如把她们交给我处置。” 她的脸色大变,“你这个色胚,竟然把脑筋动到我的女人头上,难不成现在你要我把我的女人送你,才要帮我?” 我的女人……他揉了揉自己的耳朵,觉得这几个字听来实在有些刺耳,她还真把自己当男人了,像是故意似的,他口气平稳的说道:“如果我就要你把她们给我,我才要帮你,你肯吗?” 她的反应很直接,拳头一握,气得挥了过去。 他轻松的一把抓住了她,看着她盛怒的神情觉得有趣,他只是要逗逗她。 “放开我!”她咒了一声,拚了命的挣扎,“你这个不安好心的家伙!” “不安好心的人是谁还不知道。”他好笑的看她一脸激动,“舍不得把她们送我无妨,不然你把自己送给我,我也可以考虑帮你。” 他的话令她身子一震,猛一抬头,望见他眼神专注得令人心慌,这家伙在这个时候还有心思寻她开心? “在外人眼中,我好歹还是个世子爷。”她忍不住捶了下他的肩膀,嘴角却扬起一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微笑,“对我如此无礼,真是找死。” 他握住她的手,将她拉进怀里,“世子又如何?先别说你这个世子是假,现在就算是天皇老子来了面前,我都敢动,你信不信?” 真是的……她当然不相信,不过他的怀抱很舒服,所以她就任他搂着。 尽避他的态度很嚣张,不过她其实并不讨厌他的霸道,因为她知道他虽是一副拽样的闹她,真有事时他还是会护着她,就像之前一样,而她还挺喜欢被他保护的。 “该跟勤王说些什么,你不用管,我自有打算。” 她窝在他的怀里,明明这该是她一手主导的戏,谁知道演到最后,她这个当导演的竟然被牵着鼻子走,浑然不知道下一步要怎么走,不过难得可以脑袋放空当闲人,她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对你,我只要求一件事。” “什么?” 他轻轻的将她按在床上,“这几天你就乖乖待在勤王府里,继续当个活死人。” 她杏眼圆睁,“你的意思是我现在还不能醒来?” “是。”他将脸凑到了她的面前,亲了下她的唇,理所当然的回答。 她顿时语塞,震惊得连被他亲吻都没察觉,“可是我已经躺了好几天了,”以她平时的好动,这几天都快要了她的命,“我父王都回来了,为什么还不能醒来?” “难不成你要现在苏醒,然后让庞府立刻上门跟勤王谈婚事?”他提醒,“别忘了,勤王进京前曾承诺,等他回都城就要谈你的亲事了。” 她一愣,这点还真是忘了! 她立刻躺得直挺挺的,还自动自发把被子给盖好,“我继续昏迷不醒。” 看着她的举动,他的眼神一柔,“这几日我会留在勤王府,等你醒来之后再走。” 这个倒令她惊讶了,“为什么?” 他别子,视线与她平视,“我是神算子!若我告诉你,我算到庞府会出事,你信不信?” 他目光里的邪魅令她的心头一震。 “留在勤王府的时间,我会做件让你开心的事。” 他越说,她越觉得好奇,真搞不懂他心中的盘算。 他轻抚着她的脸,这已经成为他的习惯动作,他很认真的说道:“从今而后,不论是勤王府或是庞府里的人,都不会再有人能伤你,不久的将来我也要你光明正大的以属于你的身份活着。” 他的承诺让她安心,心头也涌起一阵暖意,她的眼底闪过一丝光亮,没开口问他打算怎么做,他专注的眼神没来由的令她满心信任,她凝视着他,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10章(1) 方继威踏出胡奕昕的房门,微抬了下眼看着守在屋外小院里凉亭的众人。 一看到他的身影出现,勤王立刻开口问道:“世子如何?” “世子爷福大命大,自然没事。” “没事?!”勤王眉头一皱,“既然没事,为何一直不醒?” “不过是受了惊吓,只要我在世子爷的房里照料,不出三日,世子爷便会苏醒过来。” 勤王一脸的怀疑,“三日?!”打心底不信相士之言,更别提方继威的来历不明,也不知是否真能留他住进勤王府。 “王爷!”勤王妃连忙出声祈求,“就让先生试试吧!” 勤王脸色一沉,事已至此,胡奕昕昏迷不醒,也不能不试。 “好吧!本王就姑且信你一次,留你在勤王府住下,但若三日之后,世子不醒,我就唯你是问。” “若在下留在勤王府,三日之后要是世子爷不醒,王爷要拿在下项上人头,在下也不会有二话,只是——” “只是什么?”勤王眉头皱得更紧。 “王爷想留在下在勤王府,也得看在下想或不想。” 听到方继威的话,勤王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你说什么?”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若有求于人,纵是皇亲国戚下跪祈求也不为过,看勤王如此高傲,看来也不在乎世子爷的生死,在下何必自讨无趣的出手相救?” 勤王的身子一僵,气得大掌用力一击桌面。 方继威不惧不怕的回视勤王。 “真是大胆!”勤王猛然站起身,直指着方继威,“来人,把人给我拿下!”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方继威的唇一抿,没有不悦,带着威胁的反问:“王爷是用哪条国法要将我拿下?” 勤王答不上来,气得整个身子都在发抖。 勤王妃一急连忙站起身,也不顾自己的身份就跪了下来,“先生,请你救救我家昕儿,不论你开口要什么,勤王府全都给!” 方继威淡淡的看了眼跪在地上泫然欲泣的勤王妃,看来她真是一心向着胡奕昕,只可惜在一开始就做错了…… “真是欺人太甚!”勤王气得整张脸都涨红了,怒斥道:“站起来,你这是成何体统?” “一切都是我的错。”勤王妃嘤嘤哭泣,怎么也不愿意起来,“全是我的错……” 方继威对一旁的何幼安使了个眼色。 何幼安先是一愣,会意过来后赶紧上前扶起了勤王妃。 看了勤王妃一眼,方继威这才面对勤王,“王爷,世子爷院落外的小径上,跪着的可是勤王侧妃?” “与你何干?”勤王气得不轻。 “本与我无关,但若要在下出手相救世子,就看王爷是否值得在下帮助?” 勤王脸色铁青,看着方继威的眼神简直要吃了他,“你是什么意思?” “若王爷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就不该儿女情长。”他一字一句不留情的提醒,“纵使是王爷的爱妃,若是犯法,也该做出处置。” 勤王不禁皱起了眉,这是他的家事,根本不需在个外人面前处理,更何况他一回府,一心都悬在儿子安危上,所以才暂且不处置王侧妃,并不是有所私心。 “怎么?”方继威冷眼看着他,脸上蒙上一层寒霜,“如今世子命危,王爷心头还是舍不得侧妃?没想到这就是勤王处理事情的态度,今日倒是让在下开了眼界了。” 勤王的面子挂不住,冷冷一哼,“来人啊!把王侧妃给我带过来。” 方继威在一旁好整以暇的看着。 “王爷,妾身冤枉!”王侧妃人还没到,哀嚎声就先传了过来。 王侧妃跪倒在面前,一见到勤王,更是声泪倶下,泪水决堤,纵使有了年纪,但小小的瓜子脸上,可怜兮兮的神情还是带着丝我见犹怜的娇态。 “世子受伤,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你有何冤枉?!”勤王脸色下沉。 “那是香丫头被世子爷轻薄,”王侧妃哀泣,“香丫头一时惊慌,所以才失手将世子给推下楼。” 方继威闻言,不由得轻轻一哼。 勤王妃被何幼安扶坐在一旁,原本还哭得伤心,一听到王侧妃的话,泪水一停,双眼一瞪,声音尖锐地斥道:“胡言乱语!” “妾身知道王妃向来宠爱世子爷,一心向着世子爷也是情有可原,可是事实便是如此,”王侧妃哭得梨花带泪,“王爷明察!” 勤王皱起了眉头,若真如王侧妃所言,那么胡奕昕受伤是咎由自取,要算错处也该怪那个香丫头,跟王侧妃没有多大的干系。 方继威冷眼的看着勤王的反应,“世子爷现下昏迷不醒,是非对错世子爷也无力辩驳,不如把香丫头带上来,仔细的问个清楚,但就算香丫头跟王侧妃所言一致,又如何肯定不是香丫头说谎?” 王侧妃暗暗的看着方继威一眼,她知道他是勤王特地派人请来的神算子,但她不知对方的来历和能耐,所以很识趣的不得罪,垂下眼,掉着泪,委屈道:“王爷,就算是香丫头说谎,这也是香丫头的事,人现在都被关押起来了,妾身绝不护短,任凭王爷处置。” “王侧妃果然进退有度。”方继威在一旁出声称赞,“心中肯定也明白世子爷断不可能对你房里的丫头动手,今日该是香丫头为了月兑罪,所以胡言乱语,栽赃嫁祸,王侧妃聪敏,不愧是圣上指给王爷的人。” 王侧妃一听以为方继威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立刻接口说道:“是啊!一定是香丫头胡言乱语,真是该死的奴才!” “只是香丫头毕竟是王侧妃房里的人,难道香丫头的所作所为,你真没半点责任?” 王侧妃的脸色微变。 “王爷,暂且先不论世子爷是否真是有错在先,香丫头是王侧妃房里的人,王侧妃也有督导不周之实。自己房里的丫头做错了事,以王侧妃的进退有度,自然该感到脸上无光,负荆请罪才对。” 他的话让王侧妃眼底闪过惶恐,“勤王府的事哪容一个外人置喙!”她看了眼没有开口试图替她解围的勤王,心底着实一沉,“该如何处置王爷自有定见,圣上将我指给王爷后,我可是一心向着王爷。” “别口口声声的提及圣上。”王侧妃那副装出来的可怜兮兮模样令人反感,方继威讽刺的微扬嘴角,“就算是皇上指的人又如何?勤王世子身份尊贵,世子也是皇上亲封,你伤了她,等于伤了皇上,就算你告到皇上跟前,只怕也没有你说话的余地。” “你这是哪来的野汉子?!”王侧妃一时忘了柔弱,失控的嚷道:“竟敢在勤王府里胡言乱语?伤世子爷的是香丫头,不是我!” “一个丫头敢如此胆大妄为,也是因为跟了个狠心的主子!勤王虽然年纪大了,但应该也不至于老眼昏花,不辨是非。”方继威懒得跟王侧妃再多说,只是看着勤王,“今日王侧妃房里的一个小小丫头都胆敢动手伤世子,难保哪一日侧妃不会为了一己之私,将恶狠的手段直接朝向勤王你。” 勤王眯起眼,这个年轻小伙子不单眼熟,处事的明快手段也令他隐约想起了某人——那个已经仙逝的皇太后。 “本王倒要听听,”他抬起头,专注的看着方继威,“你认为本王该如何处置?” “香丫头伤了世子,自然是死罪一条,但王侧妃——她口口声声提及圣上,王爷就顾念其为皇上所赐之人,为了皇上确实不该取之性命,就令她离开勤王府,到安和寺里带罪修行吧!” 安和寺是贵族女眷们犯错之后被处罚安置的地方,生活清苦,去了那里等于一生都没指望了。 王侧妃闻言激动的看着勤王,“王爷,妾身无辜!” 勤王皱起了眉头,纵使知道王侧妃并非有容人之量的人,但毕竟也有十多年的夫妻情分,只是若她真有二心要伤他子嗣,他也留她不得。今日留她一命,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 “你就先到安和寺待些时候,”他将视线移开,没再看王侧妃,“若真有心悔改,本王自会重新处置。” 王侧妃痛哭失声的挣扎着被带了下去。 王侧妃一走,四周气氛一静,没人说话,但个个脸上都若有所思。 “现在,你总愿意留下来救昕儿了吧?”最后,勤王叹了口气,打破了沉默。 方继威望进勤王眼底,他眼中对胡奕昕的关心,他是完全感受得到。 “王爷果然将世子爷捧在手心上。” “他是我的儿子。”勤王回答得不假思索。 “但若有一日,这个儿子令勤王失望了呢?”方继威淡淡的问道:“王爷是否会疼爱他如昔?” 勤王皱起了眉头,“你是什么意思?” 他的反应不是方继威所预期的,他原希望勤王会毫不考虑的给他一个肯定的答案。他在心中叹了口气,意味深长的看了勤王妃一眼。 他的眼神令勤王妃的心头微惊,她似乎是知道了些什么,但她的惊慌很快的隐去,反而露出一抹释然的笑,“谢谢先生相助。” 方继威敛眼看着勤王妃,“王妃心头该明白,在下不是帮你,而是为了世子。王侧妃今日是自取其祸,若将来勤王府真有变,相信王妃心如明镜,自然也知道是自己招的罪。” 方继威没有留下来听勤王妃多说,径自离开。 *** 第10章(2) 胡奕昕的房门外扬起一阵笛声,音细而清,婉转似流水般—— “你有个忠心的丫头,在外头吹笛是想让你知道,她就在你的身旁,有人如此忠心守候,难怪……难怪!” “难怪什么?”胡奕昕半卧在床上,一副轻松自得的模样,“说话没头没脑的!” “难怪你的身份可以瞒这么多年。”他站起身,看着窗外,若有所思,“只是不知道这样的忠心,对她是好还是坏了。” 他的口气令胡奕昕嗅出了一丝不对劲,她连忙起身,拉着他的手臂,“你是什么意思?我不许你伤害她!” “别激动,”他拍了拍她的手,“只要她安安分分,我自然不会动她。” 突然外头的笛声一静,胡奕昕反应很迅速松开了自己的手,飞快的躺在床上闭上眼,继续当她的活死人。 方继威好笑的瞄了她一眼,才收回视线,门就被用力的推了开来。 “世子爷还没醒吗?” 方继尧大步走了进来,何幼安脸色很是无奈,在外头曾试图要拦人,但是根本拦不住。 方继威没有回答,只是将手一伸,直接断了他要走向胡奕昕的路。 “瞧一瞧都不成吗?”方继尧竟然头一低,直接从他腋下钻了过去。 “你这是成何体统?”方继威皱起了眉头。 “你是我哥,钻过你腋下又何妨?”方继尧脸不红气不喘的反问:“世子爷看来气色不错,怎么还昏迷不醒?” 方继威眼角瞄到方继尧对胡奕昕伸出的手,立刻飞快的将手一伸,挡住了他要模上胡奕昕脸颊的手。 方继尧好笑的看着他,“连模一下都不行,难不成这个世子爷娇贵得碰也碰不得?!” 方继威没有说话,直接把他给拉开。 何幼安见状,连忙上前,站在床畔,就怕方继尧又突然冲上来,对胡奕昕动手。 “我真难过,不单我大哥,连幼安姑娘防我都像防贼似的,你们一心都向着世子,把我当成外人,真是令人难过。” 方继威才没心思理会方继尧的难过,直接将他拉到花厅。 “大哥,我听说你出手把勤王侧妃给赶出了府,果然,我大哥一出手就是不同凡响。” “你进来做什么?”方继威懒得废话,直接问。 “来看看世子爷,顺便跟你报个消息。不是我说你,大哥,你也别只顾着守着世子爷,外头都炸了锅,乱成一团了。” 方继威脸上没有太大的反应,无所谓的说:“我没兴趣。” “就算没兴趣,我也得告诉你,京城来了批侍卫,抄了庞府!” 原本躺在床上的胡奕昕一听到这个消息,惊讶的睁大了眼。 何幼安见了,立刻紧张的向她使了个眼色。 胡奕昕心里就像在打鼓似的,富甲一方的庞府被抄家了?为什么?她一堆的疑问浮上心头,难怪每天一早都会来探望她的父王到现在都过了晌午还没见到人。 “庆幸你早了一步来到勤王府,不然可能连你也有事。”方继尧兴奋的看着方继威,“看来这次庞府是毁了。” 方继威垂着眼,不说话。 方继尧眼底闪着有趣的光亮,径自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不过虽然一切都在你的掌握之中,但是有件事你没算到。” 方继尧的样子实在令人看了很不顺眼,方继威挑了下眉,“什么?” “庞贺平被莫冬阳所救,趁乱逃了。” 方继威终于有了反应,眉头一皱。 “看来这京城里来的侍卫也不怎么样,”方继尧叹了长长的一口气,“办事同样不牢靠。虽然相识不深,但我实在觉得莫冬阳是个人才,只可惜他站错了边。” 方继威没有料到会让庞贺平跑了,原本还满心以为可以一网打尽,他脸色一沉,大步的走了出去。 方继尧也顾不得茶还没喝,茶杯一放,连忙跟了上去。 “你要亲自去逮人吗?”跟在方继威后头,他一脸的期待,“我跟你去!” “免了,你还是待在勤王府吧!”方继威不假思索的回绝,“庞府其它人等现在何处?” “全被押入大牢,交给知府连同勤王审问。” 庞贺平向来疼爱一双儿女,或许会为了救人而冒险,只是他身边带着莫冬阳,这个家伙却未必会舍身相助。正在思索的当下,他的眼角余光瞄到花园小径走来了勤王妃。 “你去告知勤王世子,说她可以醒了。” “什么?!”方继尧停下了脚步,有些惊讶。 “快去照我说的话去做!”方继威没好气的扫了方继尧一眼,“我得出去找人。” “看你这样子,该不会世子爷从头到尾都没事吧?”方继尧忍不住跳脚,“大哥,你竟然为了一个外人欺骗我,这真是大大不敬、大大不敬!” 方继威连看他一眼的心思都懒。 他让胡奕昕将计就计,就是要拖住庞府跟勤王府意欲结亲的事,若真有了婚约,就算没有胡奕昕女扮男装的事,勤王府这次也别妄想能够全身而退。 庞贺平逃了无所谓,但是莫冬阳却是万万不能让他走,不然就是放虎归山,下次要抓他可就不容易了。 虽然不用再躺在床上当个活死人,但是莫名其妙的被交代要痊愈,胡奕昕就得立刻苏醒过来,她打出娘胎还真没这么听一个人的话,回过神之后,她心里是老大不快。 碍于勤王妃一脸的欣喜,一口一口的亲自喂着她喝粥,她虽气恼,也只能先忍着。 “这神算子果然如外界所言神机妙算,今日正好是第三日。”勤王妃语气中满是安慰,“你醒了,母妃也就安心了。” “母妃,我不吃了。”胡奕昕勉强的扯了下嘴角,又急着问道:“听幼安说,庞府被抄了?” 说到这个,勤王妃脸上的喜悦明显一减,将碗给交到一旁的奴婢手中,“是啊!也真是事出突然,今儿个天还没亮,京里来了封密令,王爷看了之后,就匆忙出府,天一亮便听说庞府被抄家了,详细的情况母妃也不清楚。你才刚醒,庞府的事你就别管了,好好休养。” “我知道。”胡奕昕心头一堆问号,哪能放心休养,但看着勤王妃,她很柔顺的点头应承。 等勤王妃前脚刚走,胡奕昕就飞快的起身,“幼安,替我更衣!” 何幼安立刻上前,“世子爷要出府吗?” 胡奕昕先是点头,但是又随即摇头,“尧兄弟在府内吗?” “出府的只有季威公子,季尧公子还在府内。” “先去找他。”胡奕昕决定出府前先搞清楚。 到了方继尧的房里,他一看看到胡奕昕,没什么好脸色。 “尧兄弟,”胡奕昕赔着笑脸,“本世子醒了,怎么你不开心吗?” 方继尧哼了一声。 何幼安亲自泡了壶好茶,送到方继尧面前。 方继尧瞄了一眼,没有动作,满心不快的说:“我当世子是兄弟,却没料到世子当我是外人。” 胡奕昕装儍一笑,“尧兄弟,这话怎么说?” “世子跟着我大哥一起欺瞒我!”方继尧一脸的委屈,“原来世子爷由始至终都没事,却骗得我好惨,害我着实担心了好几天。” “这件事不是存心瞒着你,而是迫于无奈,你就大人有大量,别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了。”胡奕昕拿起桌上的杯子,“本世子今日就以茶代酒,敬你一杯当赔罪。” 看着胡奕昕爽快的一饮而尽,方继尧的神色虽缓,但还是没有动作。 胡奕昕跟一旁的何幼安使了个眼色。 何幼安浅浅一笑,亲自拿起茶杯,“尧公子?” 佳人亲手将茶给奉上,方继尧唇畔不由得露出一抹笑意,这才不太情愿的接过手,一边咕哝着说:“这次我是看在幼安姑娘的分上,才不跟你们计较,只是世子爷,你应该没有别的事瞒着我了吧?” “当然没有。”胡奕昕想也不想的回答。 方继尧的眼底闪过一丝光亮,“世子爷可别又让我发现,你与我大哥通合一气,把我当外人,有事情不告诉我,把我给蒙在鼓里。” 胡奕昕肯定点头,“本世子以性命起誓,以后绝不瞒你任何事。不过说到你大哥,他去哪里了?” 方继尧的嘴一撇,“还以为世子爷是来赔罪,原来只是来问我我大哥去了哪里?” “你或是你大哥,本世子全都关心。”胡奕昕有些心急的追问:“他到底去了哪里,怎么都不见人影?” “他回庞府去了。” 胡奕昕的脸色微变,“庞府被抄,里外都是重兵,他去做什么?” “听说是有些东西留在庞府忘了带出来。”方继尧脸不红气不喘的说谎,“放心吧,我大哥会小心的。” “尧兄弟,庞府真被抄了?”不过短短几天的光景,原本富可敌国的大户人家一夕之间全毁,感觉就如同作梦一般。 “是啊!”方继尧的口气有着一丝难掩的愉快,“勾结边疆,意图谋反,连县令都被他所收买,现在只抄他家,没灭他九族,已经是恩典了。” 胡奕昕有些惊讶的看着方继尧,听他的口气,似乎不把人命放在心上。“可有证据?” “若不是罪证确凿,也动不了庞府,只不过可惜被庞贺平和他家的总管给逃了,若人不抓回来,只怕还会有事。” 胡奕昕的目光不自觉的看向外头,天色已经全暗了,方继威还不回来,她坐立难安,忍不住站了起来。 “世子爷,要上哪去?” “去找——”她欲言又止,最后下巴一扬,“去外头看看状况。” “世子爷还是留在府里吧!”方继尧给了个良心的建议,“听说外头都是官兵,看来是要搜捕庞贺平,若没事就别上街,徒惹麻烦。” 越是这样,胡奕昕更想出府一趟,再怎么说自己是勤王世子,官兵也不敢对她如何,但是方继威可就不同了。 第11章(1) 胡奕昕才走到门边,门就被由外推开。 方继威有些意外会在这里看到她。 “你去了哪里,怎么这个时候才回来?”一看到方继威,她立刻月兑口问道。 方继威浅浅一笑,“外头都是官兵,回来花了些时间,放心吧!我没事。” 听他这么说,她才稍稍安心,“外头的情况现在如何?” “正在追捕庞贺平,详细的情况等勤王回府,他该比较清楚。” 闻言,胡奕昕的心沉了沉,都城是父王的封地,庞家有谋反之心,不知是否会怪到勤王府的头上? “勤王是否忠心?”方继威突然开口丢了一句。 “当然!”胡奕昕想也不回的回答。 “既然忠心,”方继威温柔的看着她,“你就没必要自寻烦恼了。” 胡奕昕的心微惊,目光与方继威的视线在半空中交会,他少言却洞悉一切,似乎只要有他就可以一切安然,她的眼底闪过一丝光亮。 “看来你真有两把刷子,”她忍不住喃喃说道:“早就算出庞府有这个灾难。” 方继尧没有开口。其实,这根本不是算出来的,一切都是计谋,从知府公子开始一步步走来所设下的局,但是他并不打算说出来。 “等这件事过后,”胡奕昕微抬起头,柔柔的看着他,“你总可以去向我父王说,我命中带劫,不能当世子吧?” “别急,这件事,我自会看着办。” 胡卖昕一脸的困惑。 “世子爷,你这人真怪,何苦放着好好的世子不当?”方继尧在一旁更是满心的不解。“我告诉你,你可能不清楚,当今皇上是个英明圣主,至于太子——他虽然风流了一点,但也算是个人才,将来应该也会是个好皇帝,你继承了勤王之位,将来有机会进京辅佐圣上,若真盼到那一日,可是勤王府的大大荣耀。” “本世子对那些荣华富贵不感兴趣。”胡奕昕想也不想的回答,“我不想接下来的人生还得受制他人。” “只要你是勤王世子的一日,谁有胆子敢压制你,让你受制——”方继尧一笑,看似无害的打量着她,“除非世子爷真有什么难言之隐,所以不得不舍弃勤王世子的位置。” “能有什么难言之隐?”方继威淡淡的丢了一句,“只不过是人各有志罢了。” 方继尧轻轻一挑眉,“大哥,你这些日子实在古怪,一心替世子爷解围,不知道的人可会误会你跟世子爷的关系。” 胡奕昕不悦的啐了一句,“胡说八道。” 方继尧抚着下巴,“是否真是胡说八道,大哥和世子爷自己心知肚明,方才我已经跟世子说了,你们别让我发现还有别的事瞒着我,不然到时可别怪我不留情面。” 他的口气实在令人听了不舒服,看着方继威沉下了脸,胡奕昕更是气不过,直接呛道:“我是勤王世子,就算有事瞒着你,你能奈我何?” “世子爷,你可别这么说,”方继尧吊儿郎当的说:“别忘了一山还有一山高啊!” 胡奕昕根本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但方继威却听出了方继尧语调后的认真,他的脸色微沉,“反正事情与你无关,你就别管。” “你跟勤王世子的事怎么会与我无关?”方继尧觉得好笑。“其实啊,我心中一直有个怀疑,幼安姑娘。”他不顾何幼安的挣扎,硬是把人给拉过来。 胡奕昕要上前阻止,却被方继威挡住,她不悦的抬起头,却注意到了方继威神情紧张,似乎有事不对劲。 “你是世子爷的人,所以世子爷该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对吧?” 何幼安没有料到方继尧会突然这么问,她的眼神一敛,掩去诧异,“回尧公子,世子爷当然是男人。” 方继尧的目光将他们一个看过一个,松开了何幼安的手,“还真把我当成了呆子!想我阅人无数,世子爷救我那日,靠我如此接近,柔软曲线,淡雅的清香,怎么也不该是个男人。” 胡奕昕闻言,忍不住轻哼了一声,“谁说男人身上就不能有香味?” “世子爷若坚持要睁眼说瞎话,就随你!大哥——”方继尧好整以暇的看着方继威,“你怎么说?” “世子爷说什么便是什么。”方继威沉下脸。 方继尧失望的摇着头,“大哥,你还是一心帮着她,也不顾这是欺君大罪,这都城看来问题还真是不少,才抄了个庞府,接下来要抄的可能就是这勤王府了。” 听到抄家,胡奕昕脸色大变,“抄什么家,胡言乱语的说什么?我堂堂男子汉——” “把衣服月兑了!” “什么?”胡奕昕一愣。 方继尧锐利的眼神看着胡奕昕,“若世子爷能当场月兑衣让我验明正身,我就信你。” “够了!”方继威斥了一声。“别再闹了。” “现在闹的人可不知是谁?”方继尧好整以暇的跷起二郎腿,“世子爷,纵使你是个好人,救我无数次,但若你是个女人,这就无法抹灭勤王府欺君的事实,而现在明知自己犯了大罪,还硬是拉着我大哥一起替你瞒着,难道不怕东窗事发,连累了我大哥?” 胡奕昕闻言脸色一白。 方继威终于动怒,“少说几句!” 方继尧耸了耸肩,不置可否的闭上了嘴。 何幼安看情况不对,立刻跪了下来,“尧公子,不论世子爷做了些什么,世子爷曾救过你一命是不争的事实,还请公子网开一面。” 方继尧的目光移向跪着的何幼安,他的神情一冷,不留情的起身,走了出去。 胡奕昕看到他的举动,心头一阵不安。 “放心吧!”方继威轻握了下胡奕昕的手,“他是气恼我,并不是气你是女儿身的事。” “他要去哪里?”胡奕昕担忧的问,真怕他直接去跟父王道出事实,勤王府到时会翻天覆地,她母妃可能也活不下去了。 “你回房去,他交给我。”方继威快走几步,追上了方继尧,挡住了他的去路。 “去哪里?” 方继尧似笑非笑的看着方继威,“你不是一直希望我回京,我现在就回京城去。” 方继威沉默了一会儿,淡淡的开口,“你何苦在这节骨眼多事?” “事情早晚得解决,怎么会是多事?我就是在等你灭了庞府后再出手。”方继尧的眼神一冷,“你不该为了女人而隐瞒我。” 方继威的脸色依然平稳,没有因为他凌厉的目光而不安,“可我就是瞒了你,若真要怪罪,全冲着我来!” “你明知道我不会对兄弟下手。勤王封地,父皇本来就有意收回,但勤王有功在国,自然动他不得,只是若想要勤王有意愿归还封地,看来也是没有指望,现在可是个大好的机会,将勤王世子的事奏禀父皇,相信父皇自有定夺。” 方继威一挑眉,压下心中的不悦,“你明知如此一来,她死罪难逃,她救过你。” “我知道,但她或许该后悔出手相救,当初她实在应该狠下心,让我死在街口才是。”方继尧专注的看着方继威,语气加重,“你是我的兄长,是平宁王,更是我的臣子,我将来注定君临天下,妇人之仁在我的生命中显得多余。她有恩于我,我对她的报答就是留她全尸,毕竟对我而言,拿她一条命,总比危及你的性命好。” “这件事算不到我头上来。” “你如何肯定?”他不以为然的反问:“你可以护着她,连欺君之罪都不顾,若有人硬要参她一本,我看你连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了。” “这次前来都城,是我对圣上的承诺,只要灭了庞府,从此我会带着她隐姓埋名、远走天涯,朝堂之上的事再与我无关,不会有人知晓昕儿的身世。” “关于这件事,等你真能走成再说吧!”方继尧不留情的丢下一句。 “我不会允许你动她!” “但我现在就是要动她,她与我——”方继尧竟然直接抽出跟在一旁青云的刀,“你只能选一个,若你真要她,现在你就可以给我一刀。” 方继尧眼光凌厉地瞪视他,“你明知道我不可能伤你。” 方继尧得意的一扬嘴角,“是,你不可能伤我!记得祖母说过,情义终难两全,所以你选择了我,就只能舍弃她了。” 方继威眼神黯了下来,承认自己常看不透他,似真似假的口气背后,难以猜测他真心的盘算,这是所谓的龙心难测,总懂得在必要的时候掩其锋芒,该装傻时就装傻,看似无害,实在在一开始早就已经看透一切,一步步的等着他走进陷阱里。 第11章(2) “主子!”青雨的身影出现,虽然敏感的察觉两个主子之间的紧张,却还是硬着头皮说道:“在城西发现了庞贺平的踪迹。” 方继威的神色一正,也顾不得再说服方继尧了,先办正事要紧,“莫冬阳是否随行?” 青雨摇头,“没有,发现时庞贺平已经气绝多时。” 死了!方继威与方继尧飞快的对视一眼。 “待在勤王府里,哪里都不能去。”方继威急促的交代,“暂时别插手勤王世子的事,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方继尧看着已经全黑的天空,不发一言。 “继尧!”方继威的声音加了些许的严厉。 方继尧的嘴一撇,“知道了。” 得到承诺,方继威立刻留下青云守着方继尧,自己则带着人风风火火的走了。 方继尧没有回自己的屋子里,只是静静的抬头看着一轮明月。 不可否认在勤王府作客的这些日子,胡奕昕待他确实不薄,是他的知己也是救命恩人,他不该恩将仇报,只是这忠义要两全谈何容易…… 庞贺平被人所杀,一刀毙命。 方继威蹲在他的尸体旁,审视着伤口,神情严肃。 “王爷,探子来报,莫冬阳往塞北而去。”听到身后有声响,青雨又道:“看来是勤王带兵来到了。” 方继威面无表情,如来时一般快速的离去。 这刀法利落,庞贺平应该是被莫冬阳所杀,看来大难临头之际,自家人窝里反了。 莫冬阳逃了——这倒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他还以为莫冬阳要走至少会想办法取他的性命,毕竟走到今日,他该是清楚明白是谁害得庞府有今日的局面。 方继威心情略微沉重的回到勤王府,原本想直接去找方继尧,但脚步却不由自主的走向胡奕昕的院子。 原以为会看到忧烦的胡奕昕,倒没料到她好兴致的在屋子里吹着笛。 他也没说话,只是静静的聆听。 直到一曲结束,她转头看向他,一时之间两人四目相接,谁也没说话。 最后她放下笛子,对他伸出手。 他坚定的走向她,握住了她的手,“继尧我会说服。” 她的唇边浮上一抹浅笑,“我不在乎他是否能被说服,你只要去跟我父王说,我不能当世子,只要我离开,就没事了。” 他在心中叹了口气,将她轻搂进怀里,“事情没这么容易。” 她皱起眉头,“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是不愿意帮我?” “不是我不愿意帮你,而是继尧知情,除非说服他,不然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他也会找到你。” 她露出嗤之以鼻的神情,“怎么?他是大罗神仙不成?!” “他不是神仙,”他的手背拂过她的脸颊,带着十分珍视的温柔,“可还记得最初我一心想要与你划清界线,你却一意孤行的来招惹我,甚至曾说自己挟天子以令诸侯,硬把继尧留在勤王府里,令我不得不听从你的话。” 她骨碌碌的眼珠子一转,不知他为何旧事重提,“记得又如何,现在要跟我翻旧帐吗?” “我没那份心思,”他拉着她的手一紧,“而是你真的是挟天子以令诸侯!” 她迟疑了一下,小心翼翼的问:“什么意思?” “我们不姓季,而是姓方。” 胡奕昕愣着,脑子一时乱了。 “他是当今的太子,将来的帝王——姓方名继尧。” 胡奕昕回过了神,露出荒谬的神情,挥开了他的手,“少跟我开玩笑,他是太子?!” 那个看来总是笑脸迎人,吊儿郎当的少年郎是当今太子——老天爷在开什么玩笑? 方继威同情的看着她一脸的慌乱。 胡奕昕猛然抬头看着方继威,“他是太子,那你是什么?如果他是太子,他就是皇长子,他为什么还要叫你大哥?” “我确实是他的堂兄,我是平宁王,我父王是当今圣上的亲弟弟。” 她差点被口水呛到,他是平宁王,他的父王是当今圣上的唯一弟弟——原以为自己有着天大的秘密,没想到他瞒着她的事也不算小。 她怒目瞪着他,双手用力的一推他的胸膛,“你骗我!” “我没有。”他一点心虚的神情都没有,抓住了正打算要跑开的她。 “你瞒着你的真实身份,还说没骗我?” “我没瞒,更何况你也从未问过,一开始是你认定我是个算命的,我从未说过我是。” “强词夺理!”她气得只差没有跺脚,现在可好,她瞒了一辈子的事让人知道也就算了,偏偏知道的这两个人都是如此的位高权重,这下勤王府真的要抄家了。 “放开我!”她的眼睛因为委屈而泛着泪光。 他张臂抱住了她,紧紧的,唯有这样才能让她平静下来,“你听清楚,不论将来变化,我一定陪你。” “放开我!”她依然伸手想要把他推开,但是他根本不放。 “王爷!”发生了大事,原本守着方继尧的青云也顾不得规矩,动手将拦着他进屋的下人给打倒,匆忙推开门飞奔而至,跪在方继威的面前,“王爷,大事不好了!” 方继威看向他,“说。” “太子爷受了伤!” 方继威的心微惊,“说清楚。” “属下守在太子爷的门外,明明无人进出,但突然听到太子爷屋内有东西摔落的声音,冲进去看时,太子爷已经倒在血泊之中,昏迷不醒。” 方继威与胡奕昕对视一眼,两人很有默契的同时往方继尧的厢房跑去。 方继尧已经被扶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 胡奕昕用力的扯开他的衣襟,只有肩上一道伤口,伤口并不深,但流出来的血液却是黑的,伤他的刀有毒。 她的注意力很快的被丢在一旁的匕首吸引,她的心当下凉了半截,她认得这把匕首,当年师母特地打造了这把匕首送给何幼安,还在刀口处抹上剧毒,只要轻轻一刀,那毒便能轻易取人性命。 今日她心思一团乱,所以也没留意到向来跟在她身旁的何幼安不见踪影。 “绝对不能让他有个万一!”方继威一颗心全悬在方继尧身上。 “我尽力。”胡奕昕恢复镇静,暗暗将匕首收起,派人拿来自己的药箱,专注处理方继尧的伤口。 方继威守在外头,一脸的沉重。 “确定无人进出?” 青云跪在面前,点着头,“属下守在门口,确定无人进出,听到声响后,便冲进屋子里,就只见太子爷倒在血泊之中。” 这是勤王府,出入分子单纯,没人有理由伤他,除了……他的眼底闪过一丝光亮,胡奕昕方才跟他在一起,所以她没机会下手,但是她的婢女就不一定了。 一抬头,就看到何幼安端着一盆热水走进屋里,他的神情一冷,大步的跟进去,挡住她的去路。 何幼安的眉目低垂,“先生请让让,奴婢要进去协助世子爷。” “你方才人在何处?” “奴婢人在小灶房里忙着。” 方继威的眼睛一眯,“你说谎!” 他不客气的一把拉住了何幼安,她手上的盆子应声落地。 何幼安被拉倒在地,发出的声响令胡奕昕分心的看了一眼,见状一惊问道:“你做什么?” “是你做的?”方继威没有回答胡奕昕的问题,压抑着满肚子的狂暴问何幼安。 何幼安没有试图扭开手臂,只是跌坐在地,低头不语。 “你该死!”他的脚朝她用力一踢。 胡奕昕也顾不得躺在床上的方继尧,立刻冲过来护住了何幼安,“你吃错了什么药,为什么动手打幼安?” “人是她伤的,”方继威指控,“你要如何处置?” 胡奕昕的嘴一抿,什么话都没说。 看着她的沉默,他体内的愤怒与挫折生起,“看你的神情——你也知道是她所为?” 胡奕昕牙一咬,“知道又如何?” 方继威难以置信,双手紧握成拳,“难不成是你下的令,为了隐瞒自己的秘密,所以要杀人灭口?” 胡奕昕的眼一眯,气愤的说:“原来在你心目中,我是这么是非不分的人?!算了,若你真这么以为,那就是我下的令!怎么,你能奈我何?他是太子又如何,你是平宁王又如何,在这勤王府里我是勤王世子,你们两个人的命我都可以拿下。” “世子爷!”何幼安连忙拉着胡奕昕,低声祈求,“你何苦如此?这一切都与世子爷无关,全都是奴婢自作主张。” “你会这么做,不也是一心为我?”胡奕昕忍着在眼眶中打转的泪水,“你是我的人,要有事的话,我们一起担。” 她用力的拉着何幼安站起来,扬起了下巴,一脸的倔强,“太子爷的伤,我会尽力处理,但他能不能活下来,我没有十成十的把握,若他真有个万一,大不了一命还一命,我的命赔给他就是。” “你想的未免太过天真!”方继威狠戾的瞪她,“他是将来的天子,国之根本,若他有个万一,就算你有十条命都不够赔!” 第12章(1) “那就别让他有个万一不就行了!” 听到门口响起的声音,胡奕昕的心一惊,错愕的转身,没想到会看到久违的崔顶天夫妇。 “师父、师母。”一看到他们,她眼中的泪再也忍不住的掉了下来。 崔顶天率先走了进来,看到胡奕昕的泪,不禁眉头微皱,这么多年不管面临了任何风雨,这丫头可从没哭过,他责难的瞪了方继威一眼。 方继威敛下眼,看着她的泪,他的心同样隐隐作痛。 崔顶天抿起了唇,面无表情的越过方继威,径自来到方继尧的床边。 “别哭了,我们来了。”崔师母拍了拍胡奕昕的肩膀,对方继威微点了下头。 方继威神情复杂的紧盯着胡奕昕。 胡奕昕却不想看他一眼。 “昕儿,还杵在那里做什么?”崔顶天开了口,“还不过来帮忙!” 胡奕昕用力的一抹自己泪湿的脸,快步的走到崔顶天身旁,一时之间,屋内除了师徒俩低声的交谈,什么声音都没有。 “去帮你师父。”崔氏将跪在地上的何幼安扶起来,轻声的交代了一句。 何幼安低着头,连忙跟了进去。 崔师母扫了方继威一眼,“王爷,借一步说话。” 方继威没有迟疑的就往外头走,他将方继尧交给崔顶天,这也代表着对崔顶天某种程度的信任,崔师母因此脸上浮现浅笑。 “幼安是我的徒儿,”一走到屋外,崔师母亲自开口向方继威求情,“若太子爷这次平安,就放过幼安。” 方继威摇头,“这事要太子亲自定夺。” 崔师母忍不住一笑,“世子爷的意思是,昕儿也要交由太子定夺吗?” “昕儿与此事无关。” “但方才我在屋外听到的可不是这样。”崔师母嘲弄的看着他,“你不也认为幼安是受命于昕儿吗?” 方继威不禁沉默,方才确实是他一时冲动了。 “我所熟知的平宁王该是做不来欺君罔上之事,”崔师母的眼底浮现对方继威的同情,轻叹了口气,“昕儿纵使有难言之处,但欺君在先也由不得她辩解,若事情真满不住,我只希望能够不要伤及无辜。” “我不会让她有事的!” “有王爷这句话我就安心了。”崔师母看着远方,“想这缘分还真是奇妙,怎么也料不到,有一日你会与我的徒儿相识,只是不知王爷是否还介意我夫君当年强取你的药瓶?” “这件事我早不放在心上。” 崔师母闻言浅浅一笑,“师父当年曾说,若是有缘自会相逢,现在听来确有几分道理。” 想起已逝的太后,方继尧也是满心感触。他拿出怀中的药瓶,想起了胡奕昕的话。 “在我手中,不过就是个漂亮的瓶子,但在医者手里,却能救人。”方继威的嘴角扬起一抹若有所思的笑意。“当年祖母要我将药瓶交出,心中也是这个想法吧!” 若心不自由,走遍天下,最后也是抑郁而终,若心自由了,纵使立于朝堂之上,也能笑看天下。他握着药瓶的手一紧,现在只求方继尧没事,只要他没事,他就有办法能说服他不要说出胡奕昕的秘密。方继威微敛下眼,下了决心。 听到房里有了声响,两人同时将目光看了过去,就见崔顶天率先走了出来。 “太子爷醒了,看样子应该无大碍,要见你。”崔顶天对方继威说话的口气不是太好。 方继威也没有放在心上,只是将手中的药瓶直接丢向崔顶天。 崔顶天一惊,接过了手,“这是做什么?” “本王从不欠人!”他冷冷丢下了一句。 “这小子——”崔顶天忍不住露出荒谬的神情。“什么态度?” 崔师母倒是一脸的笑意,崔顶天和方继威之间在多年之后终于开始走向了和解之路。 房内,胡奕昕脸色僵硬的站在床边,何幼安则跪在一旁,低头不发一言,方继威的神情一敛,向几人走近,立在床边,居高临下的看着紧闭着眼的方继尧。 “太子爷不是醒了吗?”他开口问。 “是醒了。”方继尧的声音有些虚弱,缓缓睁开眼,“只是累。” “累了就歇会儿。”他在床畔坐下,难掩担忧的道:“有事等明日再说。” 方继尧轻叹了口气,“如今这个局面,就算等明日再说,结果也不会改变,所以何必将大伙儿的心都吊在半空中。现在你要如何处置?” 方继威沉默了一会儿,何幼安是绝对不能留,但是以她跟胡奕昕的姊妹情深,若真让何幼安有个万一,胡奕昕会跟他拚命。 “昕儿,你带幼安出去。”方继威轻声说道。 胡奕昕迟疑的看着他。 “先出去。”方继威眼神坚定的看着她。 胡奕昕虽满心不愿,但现在这个时刻她也别无他法,扶起了何幼安,两个人走了出去。 “你伤得不轻,所以我也不多说。”方继威等门一关,就直接了当的道:“若你真要我留在京城,我留便是,但我要你高抬贵手,放过昕儿一家。” 方继尧的嘴角扬起一个弧度,“多长的时间?” “直到你不需要我,到我老死那日。” “拿你一辈子交换,好!”方继尧试图要坐起,方继威心一紧,立刻上前扶住他。方继尧虚弱的说:“只要你拿出办法瞒住京里,我可以放过勤王一家,但你得答应我,何幼安由我处置。” 方继威的心一沉,“你何苦跟个丫头一般见识?” “大哥,你口中所谓的丫头差点杀了我!”要不是伤口太痛,他真想大笑。 方继威无法反驳,何幼安护主心切,太过冲动,伤人确实是事实。 “放心吧!我不会杀她。”方继尧挑了挑眉,“我只是要她进东宫伺候我而已。” 方继威皱眉,“你要她进东宫伺候?” “是啊!”方继尧理所当然的回答,“不单是她,还有贺青青。” 方继尧的眉头皱得更深,“贺青青?!” “对!”方继尧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想本太子向来多情,难得离京一趟,等伤好就得回去,自然不能空手而归,这两个难得一见的大美人得跟着我回去才行,老实说,要不是胡奕昕先让你看上了,我还打算算上她一份。” 方继威彻底无言了,感觉太阳穴隐隐发疼,胡奕昕若知道方继尧把脑筋动到贺青青和何幼安头上,肯定气得跳脚。但到这个节骨眼,就算她再气恼又能如何?两个丫头的终身幸福,换勤王府一家平安,这个算盘该怎么拨才划算,胡奕昕也很清楚,就算心有不甘,也得向方继尧低头。 夜已深,但是胡奕昕翻来覆去,怎么也无法入睡,颊边传来湿意,伸手去抹才发现自己哭了。 这么多年来,她都戴着坚强的面具示人,现在她的脆弱却怎么也隐藏不住,多年来压抑的情绪全都涌上心头。 方继威进门,看到她的眼泪,立刻上前伸出手搂住了她。 她在他的怀中紧闭双眼,止不住的泪流。“我没有叫幼安伤他,但幼安是我的人,她做的一切全都是为了我。” “我知道。”他抱紧她,“幼安不会有事,别哭了。” “真的吗?”她抬起头,一脸的脆弱。 他肯定的点头,“我也会保勤王府安然。” 她的心头一松,相信了他的话。 他疼惜的亲吻她的额头,感觉她的柔顺,但是有些事却不得不硬着头皮说清楚,他在心中叹了口气,像谈论天气似的说道:“把何幼安和贺青青送给太子吧!” 她的身子一僵,狠狠皱眉,从他的怀中退开,“你说什么?”她脸上的泪痕未干,眼底却写着狂怒。 “太子开口要人。” 胡奕昕气得差点从床上跳起来,“真该在一开始就放他死在暗巷,这个祸害!” 方继威识相的不发一言,就某个程度上,方继尧的存在确实就像个祸害,只是这话说什么也不可能从他嘴里说出来。 “要我把幼安和青青给他,叫他作梦去吧!”她用力的挥动着手,表示此事绝不可能。 “你不把她们给他,难不成要拖整个勤王府陪葬吗?”他小心翼翼的闪躲她的手。 胡奕昕一僵,一时哑口无言,最后气不过的一击床柱。 方继威立刻拉住她的手,“生气就生气,何必跟自己的身子过去,这么打柱子,疼的是你自己。” 她才不在乎自己的手多疼,将两个情同姊妹的人送给方继尧,她的心才痛。 “就算他是太子,但你毕竟是他的兄长,你出面去替我求他,让他卖个面子给你。” “他愿意替你隐瞒,保你一命,已经是看我颜面,格外开恩了。” 她气得几乎要说不出话来,“我真是瞎了眼,怎么一开始会以为他是个好人,他明明就是匹披着羊皮的狼,最可恶的人是他!” “这些话在暗地里可以说,一旦回京里,说话得三思。” “回京?”她啐了一声,“谁要去京城?” “当然是你,你得跟我回去,我要娶你!” 她的心微暖,但一想到方继尧,一口气就是吞不下,“我不要,那个讨厌鬼——嫁给你之后就要跟他成为一家人,我不要!” “你就不顾贺青青和何幼安吗?”他很清楚知道她在意的是什么,于是淡淡的提醒,“你进京去,至少还能让她们有个依靠,不让她们在东宫里受太多委屈。” 虽然一肚子的气,但胡奕昕也比任何人都清楚现下这个情况,她确实是无力与方继尧抗衡,只是她怎么能把青青和幼安送进太子府,然后自己幸福的过日子? 她苦恼的咒骂了一声,“不管如何,这件事我得跟幼安商量过才行。” 她抬起头,要叫门外的何幼安。 “别叫了,”他制止了她,“她不在外头。” “怎么可能?”她惊呼,“她总是在我身边!” “从今而后,你得习惯她不在的日子,因为她去伺候太子了。” 她的脸色大变,“什么?!” “方才进屋时,我已经先将太子的意思跟她提了,她已经作了决定。” 她要吐血了!胡奕昕用力的紧握着双拳,“方继尧,你这家伙就不要有一日落在我手里,不然我一定要你付出代价!” “放心吧,”方继威淡淡的说:“你有得是机会。” 他从不是那种被打不会还手的人,纵使是太子,但这次他使的小手段也着实惹恼了他。 “有消息说,莫冬阳往塞北而去,等天一亮我便会带人追捕,你就安分的待在勤王府里,有机会就去找太子聊聊,随便你要聊什么,但是不能危及他的性命或是让他受伤。我这么说,你可明白?” 她的眼底闪过一丝光亮,用力的点头,“明白!” 方继威带着浅笑,模了模她的头。 她兴奋的伸手搂着他,但是却像想起什么似的在他怀中开口问:“为什么一定要追捕莫冬阳,他走了就走了,俗话说的好,穷寇莫追,没了庞家,他也成不了什么气候。” 他轻摇了下头,“不,纵使是穷寇,我也照追不误。” “看来你非要他的命?”胡奕昕露出感兴趣的神情,“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明着他是庞家总管,实际上庞贺平是听令于他的,他是蒙古族大汗的庶子。” “大汗的庶子?!”这倒真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她想了一会儿,“还真是人生如戏,世事多变化,原以为只是个小小总管,竟然是个王子——想不到,真想不到。” “他是个王子,本来可以安安分分的在大漠过日子,却一心想要有番作为,起了谋反之心,现在只能自食恶果。” “确实是自食恶果,但若他是个庶子,看来应该也不受重视,若他想要扭转自己的命运,也只能选择冒险一搏。若真事成,万事皆宜,成为一方霸主,败了也不过就是赔上一条命,两相权衡之下,他当然可以一拚,只是这样的人不好对付。” 她关心的看着他,“你若真要去追捕他,一定得要凡事小心。” “我知道。”他暖暖一笑。 *** 第12章(2) 在相思湖畔的画舫上,胡奕昕将一个包袱交给贺青青。 贺青青打开包袱,里头不单有好些银票,还有些名贵的首饰,最特别的是一把用玛瑙镶嵌握柄的匕首。她露出一抹笑,拿起匕首,“世子爷,这是师父和师母给姊姊特别打造的防身武器,给我做什么?” “你姊姊说她没什么好送你的,就这把匕首伴了她多年,她要我替她拿来给你,上面已经没有毒,就是把漂亮的小东西,至于这些珠宝首饰你拿着,我要你暂时找个地方躲一阵子。” 贺青青越听越胡涂,“为什么?”看着四周没有何幼安的身影,“对了,姊姊人呢?” 胡奕昕没有隐瞒,“过些日子我跟你姊姊会进京,也不知何时再回都城,总要先把你安顿好。” 贺青青没有多问胡奕昕进京的理由,只说:“奴婢可以继续守着天香楼。” “把天香楼关了。”若天香楼还在,那个色鬼太子爷一定还会找上门,一个何幼安给他糟蹋,她就已经要捶心肝了,现在她情愿不赚钱,也不能再把贺青青给双手奉上。 贺青青困惑的放下匕首,柔声问道:“世子爷,是否出了什么事?” “我也不瞒你,当今太子向我开口要你们两姊妹,偏偏我爹一知道他的身份,将他奉为上宾,他说的话全当成圣旨。”胡奕昕怕她多想,也不完全吐实,半真半假道:“你姊姊怕我的身份被拆穿,所以自愿去伺候,但你不同,你还有机会可以离开,反正你一走了之,暂时先躲起来,到时太子要人,我就是一问三不知,太子也奈何不了我。” 贺青青的笑容微隐,怎么也没想到向来淡薄名利、不争不求的姊姊竟然会被太子相中,还要被带进京里去。 “放心吧!”胡奕昕紧握着贺青青的手安抚着,“只要有机会,我会把你姊姊给救出来,跟你一家团聚。” 贺青青扯出一抹笑,“谢谢世子爷。” “说什么谢,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要不是有你们陪伴,我这一生还真没什么乐趣。”胡奕昕突然有些伤感,“不论你或幼安,原以为可以一辈子不分离,但世事难料,竟然走到这个局面。” “世子爷,你别难过,奴婢相信山水终有相逢。”贺青青心头纵使有些发酸,但也没有露出痕迹。 在欢场待得久了,总是挂着笑脸迎人,有时都忘了自己真实的情感是什么,很多时候,连自己都看不清自己。 贺青青起身,走到一旁的古琴后头,“奴婢再给世子爷奏一曲如何?” “好啊!” 贺青青敛下眼,巧笑倩兮的弹奏。 胡奕昕的手撑着下巴,听得专注,从今以后还真不知道是否再能找到以前那种喝酒唱歌的轻松情怀了。 就在她听得出神的时候,琴声突然一静,她抬起头,正好看到贺青青拔下头上的珠钗,向她身后射过去—— 胡奕昕双眼微睁,还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被贺青青一扯,拉到身后。 莫冬阳轻松的接下贺青青的珠钗,往地上一丢,“好一个天香楼的花魁,你以为我会让你再有机会伤我一次吗?” 看到莫冬阳,胡奕昕惊得倒抽了一口气,不是说他跑往塞北了吗?人怎么还在这里? 贺青青护着胡奕昕,脸上露出一抹绝美的笑,“公子失礼,青青一时情急,多有冒犯,还盼见谅。” 莫冬阳冷冷一哼,“怎么,没认出我是谁?” 贺青青微敛下眼,“青青知道公子是庞府总管,但不巧青青今日要伺候世子爷,若公子肯赏脸,赶明儿到天香楼,青青亲自伺候。” “少在我面前装疯卖傻。”莫冬阳的手直指着胡奕昕,“是男人的话,就别躲在女人后头。” “本世子爷就是高兴躲在我家青青后头。”胡奕昕对他扮了个鬼脸,“你能奈我何?” 莫冬阳懒得废话,手直接一伸。 贺青青伸手一挡,脸上的笑容依旧,“公子,今日请看青青的薄面,别对世子爷动手。” “让开!”莫冬阳没兴致对个女人出手。 贺青青笑了笑,轻摇了下头,眼神蓦然一冷,猛然出掌,一掌打在莫冬阳的胸膛。 莫冬阳被打退了一步。 “该死的女人,敬酒不吃吃罚酒!”莫冬阳也不再客气,直接打了过去。 贺青青向来对自己的武艺深有信心,但几个招式过招下来,她的心微沉了沉。 这个路数像极了那日她陪着胡奕昕出府去找神算子时,为救方继尧而跟她大动干戈的黑衣人身手,若真是他的话,她可没有必胜的把握。 就在她分心的时候,莫冬阳一掌毫不留情的打在她的肩上。 她踉跄了一下,胡奕昕一急,连忙冲过去扶住了她。 贺青青对胡奕昕一笑,“奴婢没事。”她的声音陡然一低,“世子爷,趁机逃!” 丢下这句话,贺青青又向莫冬阳攻去。 胡奕昕看着眼前打在一起的两个人,自然不会这么没义气的把贺青青丢下,但是她又帮不上忙,然而想用毒两人又扭打在一起,冒然用毒难保不会伤了贺青青。 她的目光四处梭巡,想到自己带来的那把匕首。 “青青!”她唤了一声,“我的包袱!” 贺青青会意,顺势伸手掏出一旁包袱里的匕首,不留情的挥了过去。 莫冬阳的胸前立刻被划开了一道血口子。 “上次公子差点杀了小女子,老天爷留我这条命,该是要我报仇的才对。”贺青青轻声一笑,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又狠刺向莫冬阳。 莫冬阳的神情一冷,手紧握着刺进自己胸膛的匕首。 贺青青脸上没有惧怕,依然带着一抹浅浅的笑,手下暗暗使劲。 莫冬阳低下头,看着流出的血液,后悔当初在暗夜的巷弄里没有一刀杀了她,他突然松开紧握的手,沾上鲜血的手直接一抹贺青青的脸。 贺青青微惊了下,双眼蓦然剧痛,她踉跄的退了一步,捂着自己的双眼,痛得几乎站不住脚。 “青青!”胡奕昕连忙上前扶住了贺青青。 贺青青痛得不能言语,试图睁开眼睛,眼前却是一片模糊。 “该死!”胡奕昕气得直指着莫冬阳,“你做了什么?” 莫冬阳的脸色苍白,扬起一抹讽刺的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世子爷以为普天之下只有你会施毒吗?” 胡奕昕的心直往下沉,焦急的面对贺青青,要替她看双眼的伤势。 莫冬阳颤抖着手,也不理会还插在胸口上的匕首,一把抓住了她。 “放开我!”胡奕昕挣扎着。 莫冬阳硬拖着胡奕昕,冷冷的目光看着双手着急四处模索,要找胡奕昕的贺青青。 “世子爷!”贺青青焦急的叫唤。 “青青!”胡奕昕挣扎不开,只能无助的呼唤贺青青。 贺青青心里急,偏偏双眼痛得睁不开,纵使睁开也是看不清,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 就在她急得不知如何是好之际,一只手拉住了她,她的心一惊,正要一拳挥过去。 “青青姑娘,是我。”方继威开了口,“别再走了,你要掉进湖里了。” 这个熟悉的声音令贺青青的动作一顿,“快救世子爷!” “莫冬阳,你已经无路可退,放了世子!”方继威将她松开,压下心中的焦虑,谨慎的看着抓胡奕昕的莫冬阳。 “真没料到平宁王竟然醉心于一名男子。”莫冬阳忍着失血过多的晕眩,拉着胡奕昕不放,“话传出去,可会受天下人耻笑。” “纵是如此,也与你无关。”方继威的神情一冷,“把世子爷放了!” “知府与你连成一气,演了场好戏,算出庞贺平在都城外遇险,或是商队在驿站被抢,全都是你派的人,是我胡涂,才真当你是神机妙算,中了你的圈套。”莫冬阳用力拔出插在胸前的匕首,架在胡奕昕的脖子上,“要我放人可以,拿你的命来换!” 方继威皱眉,握着剑的手一紧。 莫冬阳就是看出了方继威的弱点是胡奕昕,所以才会折返,原本是想要抓着她威胁方继威,但现在看这个局面,他是怎么也逃不了了,不如来个玉石倶焚。 方继威努力掩饰自己的恐惧,“放了她,我可以让你走。” 莫冬阳冷冷一笑,“你以为我会愚昧的再相信你的话,今日我敢回来,就是豁出去了,就算没了这条命,我也要你陪葬。” 方继威将手中的剑转向自己。 胡奕昕绝望的看着他的动作,心跳差点停止,“不要!” “以后好好照顾自己。”他柔声的对她说。 她才不要,她不能接#^看他死在自己面前而什么都不做,心一横,拉着莫冬阳的手,坚决的让刀划过自己的颈项。 方继威的脸色一白,“昕儿!”他失控的吼了一声。 他的剑随即毫不留情的刺向莫冬阳,莫冬阳无力阻挡,受了这一剑后退了几步,失足掉落湖面。 方继威一把拉住了胡奕昕。 胡奕昕觉得眼前一片天旋地转,闭上眼前,只看到方继威一个跨步,及时接住她坠落的身子。 *** 勤王府内外弥漫着一股沉重的气氛。 勤王一夕之间像是老了十岁,勤王妃早就哭肿了双眼。 世子胡奕昕伤重,拖了几天,崔顶天无力回天,发了死讯。 方继威木然的跟着勤王和勤王妃坐在胡奕昕屋外的凉亭,久久不发一言。 方继尧在何幼安的扶持下,一脸苍白的现身。 除了方继威之外,所有人全都恭敬的起身行跪拜大礼。 “起来吧!”方继尧坐了下来,扫了文风不动的方继威一眼,这才开口说道:“这次勤王世子救了平宁王,回京之后,本太子一定奏请父皇大大封赏。” 勤王妃听了,脸上没有欣喜,泪水掉得更凶。 “谢太子爷。”勤王的口气有些无力。 “世间最痛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勤王节哀。”方继尧出声安慰。 “谢太子爷。” 原本太子作客勤王府该是令人荣耀的事情,但现在他最骄傲的儿子死了,勤王的心像压了千斤大石,无法喘息。 “本太子决定将世子风光大葬,送他最后一程之后再回京。” “谢太子爷。”勤王跪谢。 方继尧站起身,伸出手安慰似的拍了拍方继威的肩。“平宁王留在此处徒增心伤,不如明日起程回京吧!” 方继威垂着眼,始终不发一言。 叹了口气,方继尧没再多说,在何幼安的扶持下离去。 *** 一大清早,载着方继威的马车从勤王府离开,在出了大门后,马车停了下来。 勤王府门口高挂白灯笼,坐在马车里的胡奕昕虚弱的扬起嘴角,自嘲一笑,“没想到最后我竟是以这种方法离开勤王府。” 方继威小心翼翼的搂着她,“我答应你,再过些年,想办法让你与父母重逢。” 胡奕昕沉默了一下,最后轻摇了下头,将脸给埋进他的怀里,“不用了,就让他们和天下人都以为我死了吧!如此一来,勤王府才能安然无事,你也免于欺君大罪,我父亲心目中,我母亲的完美形象也将一生永存。” “你倒什么都想好了,”他轻模了下她的脸,“只是你心中真对勤王妃无一丝怨恨?” “我早看开了,有何好怨的?”她朝他一笑,笑得温柔而真诚,“其实这一生最苦的人是她,抱着一个天大的秘密过了大半辈子,现在又面临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今日我的死……就是对她最大的惩罚。” 他心里也明白她说的有理,他仔细的看着她,“你的伤还没好,这一路远去,真没问题?” “别担心,我没事,只是青青——”她的眼神一黯,“师父说,救不回她的双眼。” 方继威叹了口气,贺青青人虽美却命运多舛,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因为她的双眸失明,所以方继尧不再坚持让她回京伺候。 “并非全然没有希望,”他安慰着她,“你师父会想办法医治她。” 他语气里的信任令她忍不住扬起了嘴角,“怎么,你要开始学着喜欢我师父了吗?” “他毕竟是你的师父。”他轻捏了捏她的鼻子,“是看你的面子上,不是我真心臣服于他。” 她耻笑的看着他,“这关我何事?我听师母说,那日你抱我从相思湖畔回来之时一脸惊慌,跪在我师父面前,求他救我。能让平宁王当面跪下,我师父可得开心数十年了。” 他佯怒的瞄她一眼,“这一切还不都怪你!” “是啊!”她窝在他怀里,“都怪我,怪我舍不得你拿命来换我!” 他抱着她,这一刻不需要任何言语,两人紧紧依靠着彼此,从此互属于对方,过去全都留在过去。 尾声 今日是当今圣上五十大寿,宫里早在数日前就热闹非凡。 一大早,平宁王带着身怀六甲的王妃与甫满两岁的小世子进宫。 虽然胡奕昕什么话都没说,但方继威看出了她的心事重重。 “是否担忧会见到勤王?”在御花园里,方继威轻声的问。 胡奕昕抬起头,知道对方继威否认显得多余,“父王可否认得我?” 今日她一身王妃正服,纵使大月复便便依然娇艳美丽,身上没有太多当年那个大刺刺的世子爷的影子。 方继威伸出手,也顾不得来去的宫女、太监,轻搂着她,“勤王认得与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否愿意与他相认?” 她敛下了眼,转眼三年过去,她改了名姓,嫁给了方继威,在众人眼里,她是平宁王妃胡懿芯,有他陪伴的日子,她很幸福,对于过去,她决心一刀两断,她便不该再留恋。 “只要远远看着父王,知道他一切安然就好。” 他搂着她的手微紧,点了点头。 方继尧远远的看到搂抱在一起的两人,忍不住大步的走了过来,“这四周都是宫女、太监,你们这样搂搂抱抱是想要气死谁?” 方继威见到他,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别露出这么『开心』的表情,我无福消受。”方继尧说着反话,又道:“你儿子呢?抱来给我瞧瞧。” 方继威没好气的看着他,今日是皇上大寿,皇上一时开心要看小娃儿,所以他才勉为其难的让儿子进宫,但宫里人多吵杂,便让女乃娘抱着在一处殿内待着。 “连瞧一眼都不成吗?”方继尧忍不住哼了一声,“真是不公平,想你成亲三年,就生了个儿子,现在肚子里还有一个,我却什么都没有,真是没道理!” “谁叫你乱搞,弄得自己不能生育。” “喂!”方继尧瞪了胡奕昕一眼,“平宁王妃,你这可是大不敬。” 胡奕昕冷冷一哼,这里虽是皇宫,但她还真是不想给这个太子一点面子。 “我告诉你,平宁王妃,本太子决定把青青接进京。” “他妈的!”胡奕昕一时忘了身份,直指着方继尧的鼻子骂道:“现在青青的眼睛都看不见了,你这个色鬼还要对她下手?” 方继尧见胡奕昕一副要吃人的样子,不禁嚷道:“大胆!我是太子——” “管你什么太子!”胡奕昕吼道:“王八蛋,也不想想我已经把幼安给了你,你还不知好歹,想要姊妹通吃,下流!” 方继威见情况失控,连忙伸手轻轻将胡奕昕拉住,“昕儿,你别急,先听听太子想说些什么?” “还是大哥了解我。”方继尧没好气的看着胡奕昕,“都生了孩子,怎么性子一点变都没有?你难道真没想过这些年来,青青眼睛看不见,虽有人照料,但毕竟一个人留在都城,心中会有多寂寞。前些时候听幼安跟她的宫女提了下青青,她该是想念她了,所以本太子决定把人给叫上京,让幼安开心开心。” 胡奕昕怀疑的上下打量着方继尧,“怎么?转性了了呀,东宫中有多少女人自己都搞不清楚的太子爷懂得讨女人欢心了?” “做人总是会有长进的。”方继尧也没生气,反而嘻皮笑脸的,“青青向来听你的,你一句话,她一定会进京。” “若你的目的只是要讨幼安开心,我可以告诉你一个方法更有效。” 方继尧眼睛一亮,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说来听听。” “让她离开东宫,从此山高水远,与你陌路。” 方继尧沉下了脸,“什么烂方法!” “你心知肚明这是唯一的办法。” 方继尧原本的好心情就因为胡奕昕一句话而打坏,他皱起了眉头,“大哥,你真该好好管管这个女人的嘴巴,真是讨人厌!” “自己是鬼见愁,还有脸说别人讨人厌!” “你——” “太子、昕儿,”方继威难得正色,“都少说几句。” 方继尧没好气的闭上嘴,拂袖而去。 “现在他可知道搬石头砸自己脚是什么感觉了。”胡奕昕压根就不同情方继尧,长这么大还看不透强摘的瓜不甜这道理,活该受罪。 “他毕竟是太子。” “那又如何?”她一点都不放在心上,“难不成他是太子,他喜欢人,人家就一定得要喜欢他吗?” 方继威放弃再跟胡奕昕争辩,目光不意发现站在远处紧盯着他们方向的一抹身影。 他的眼神微敛,侧身挡住了勤王的视线,“勤王在前方。” 胡奕昕的身子一僵,悄悄的越过方继威的肩膀看着勤王,她的心头微酸,但没有落泪,见勤王大步的走来,她只低声道:“王爷,妾身去看看孩子。” 他松开了握住她的手,让她离开,自己则转身面对一脸惊愕的勤王。 “勤王留步!”他伸出手挡住了人。 勤王的目光紧追着走远的人影,“那人好似昕儿……” “天下之大,若人有相似也不足为奇。”方继威做了个手势,“寿宴该要开始了,王爷请!” 勤王目光眷恋不舍的看着早就消失了胡奕昕身影的小径。 方继威看在眼里,没有开口,胡奕昕不愿相认,说再多都是多余。 夜沉了,方继威突然醒来,发现胡奕昕不在身旁,连忙坐起身,就看到她坐在窗台前,看着外头的黑夜发呆。 “昕儿?”他走近她,轻声一唤。 她抬起头,露出一抹浅笑,“吵醒你了?” 他摇头,蹲在她面前,“怎么了?” “孩子不安分,”她的手轻触着自己的肚子,“吵得我不能睡。” 他的头轻靠她的肚子上,没有感受到里头的胎动,“真是因为孩子吵得不能睡吗?” 她沉默了一会儿,轻抚着他的黑发,“父王老了许多。” 他微微一笑,心里明白她终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洒月兑,“等你生了,我们去趟都城吧!” “不回去。”她也想,但还是拒绝了。 这几年的日子平顺,她不能冒险让自己的身份曝露,害了一心为她的夫君和勤王府一家。 他拉起她的手,在她的手背印上一个吻,“回都城让你去看看贺青青,到时若你一时兴起,想要以另一个身份回到他们两老身边,只要说一声,我会安排。” 她的眼眶中有泪水打转,“我真的可以吗?” “当然!”他的口气如同以往那般令人信任依赖。 “你不怕吗?” “怕什么?”他好笑的反问,“连太子都帮着隐瞒了,到时有事,就拖着他一起,有他陪着,我们两夫妻也值了。你该比任何人清楚,我不在乎这一切,只要你快乐。” 她知道他为了她,放弃一心向往的闲云野鹤生活,留在京城里,他为她所做的已经超乎了她的想象,她的眼中含泪,轻抚着他的脸,“能在你身旁,我就已经是全天下最快乐的女人了。”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娘子正处叛逆期:桃花世子 娘子正处叛逆期:艳色画师 娘子正处叛逆期:红妆御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