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宠》 第1章(1) 冬去春来,燕子回巢,春花开遍枝头,一座安静的小院子里,一名女子正安安静静地立于树下,手中握着笔,衣袖被折于手肘,露出一截雪白的肌肤。 饼了好一会儿,画纸上便跃现一幅栩栩如生的春景图,点墨之间皆是大师风范,那豪迈的气场毫不逊于一名男子,笔起笔落,她将画笔搁置于砚台之上,轻轻地舒一口气,以石镇纸压住,等着风儿吹干墨迹。 宦夏莲抬手擦拭着额上的薄汗,一双水眸看了看四周,“青儿?”青儿是她的贴身丫鬟,她记得她作画前,青儿还伫立在一旁,怎么这会儿人就不见了? 宦夏莲不知自己一作画便是好几个时辰的事情,而青儿一个小丫鬟不懂这风雅之事,自是跑去干活了。 一道人影急急忙忙地冲了过来,“小姐,刚刚好。”青儿掐准了时间,知道这会儿小姐该作完画了,她手里捧着热茶过来。 宦夏莲悠哉地坐在了一旁的石椅上,青儿一看,气呼呼地说:“小姐,跟你说过好几回了,这天气虽是入春了,可石头上有湿气,不得坐!” 宦夏莲轻轻地一笑,“是,我的好青儿。” 见小姐站了起来,青儿才满意地点点头,“小姐,回房喝茶,休息一会儿吧。” “青儿,我想再待一会儿。”这日天气极好,暖暖的阳光让人舍不得窝在闺房中。 “那小姐你可别坐下,我去拿个垫子。”青儿说着便将茶水放在桌上,小姐作画喜站着,常常是一站便是好一会儿,也只有在作完画之后,小姐方才觉得疲劳。 宦夏莲点点头,挺着身子,站在桌边等着青儿回来。 青儿的动作很快,不消一会儿便回来了,将垫子放下之后,扶着宦夏莲坐下。 “小姐,今日的画作好了?”青儿看着桌案上的画,两眼发亮,“哇!似真似假,我都分辨不出了。” 她的话惹得宦夏莲露齿一笑,那笑如春风拂地,光彩夺目,青儿一时看呆了,小姐的容貌她是看了好多年了,可不管看多少回都觉得小姐好美。 宦夏莲眼眸流转时流光溢彩、水润亮洁,鼻子小巧可人,粉唇丰满诱人,最好看的当属那蛾眉,既不英气也不显软弱,恰好将她的娇媚融于无形之中。 青儿喟叹了一声:“小姐真是好看。” 宦夏莲却摇摇头,“这画我倒只有七分满意。”她认真地看着画,“总觉得这画少了一分活力。” 青儿无奈地说:“小姐,人家说你长得好看啦。” 宦夏莲一听,疑惑地看向青儿,“青儿,你该看习惯了不是吗?” 青儿的嘴弯了弯,“不知看了几回,可小姐都是这么漂亮。” 话说小姐与大小姐是双胞胎,长得一模一样,但是青儿私心认为小姐更美,小姐不需任何胭脂水粉和华丽服饰,便已是天仙下凡了,气质上更胜一筹。 宦夏莲抿了抿唇,“你这丫头,皮囊一副罢了。”她无所谓地说:“过了一会儿,你记得要将画收好,拿去霖雨轩。”霖雨轩是京城最大的书画铺子,不管是谁的画,只要里头的鉴定师说够资格,便会高价买下。 宦夏莲与霖雨轩来往已有两年,一次无意间知道了这地方,加上对自己画作的自信,她便鼓舞青儿替她跑了一趟。 起初青儿可不愿意做这事情,可现在她可乐意了,小姐的画可是能有不少银子。 “是,小姐。”青儿笑咪咪地点点头,“不过小姐,上次的霖雨轩的少东家问我,雅公子是否愿意继续续约呢?” 雅公子是宦夏莲在画作上使用的名字,她的画在第二回被收走后,便有人透过青儿问她合作的意愿。 霖雨轩的主事人希望她的画作皆是霖雨轩的,与奴仆签卖身契一样,宦夏莲可不愿意,她只说两年,到期了再作打算,霖雨轩的人也好说话,便与她白纸黑字说定了。 “不了,以后不会有雅公子这人了。”宦夏莲笑咪咪地看着青儿,“我们存在钱庄的钱,应该够我们去一趟江南了吧。” 都说江南好,江南人美,景更美,她早就动了要离开京城的念头。 “小姐!”青儿哭丧着脸,乍听小姐当初惊世骇俗的提议,她都快吓死了,小姐一个未出阁的女子竟然要背井离乡,跑去江南。 “青儿要是不愿意,那便作罢吧。” “小姐……”青儿也是一位年轻少女,当然也是怀有幻想的,也想到处走走看看,她看着小姐脸上的愁,心头也蒙上一层乌云,“小姐想去哪里,我便去哪里。” 从她四岁待在小姐身边起,她便心疼这位漂亮的小姐。 宦家的老爷是太医院的太医,宦夏莲自小被抱到了别院养着,这里只有一个哑巴婆婆和她的孙女青儿,两人一起照顾宦夏莲,前年哑巴婆婆刚刚去世了。 而宦夏莲的同胞姊姊则是在双亲的疼爱下长大,起初几年宦老爷子还会来看看宦夏莲,但后来便不再涉足,只差人每月送药材和钱过来。 双胞胎,一胎两个,要同时存活两个是很困难的,宦夏莲出生后便病况连连,连宦老爷子也爱莫能助,只好送她去别院养着,若是能活下便是天意,要是夭折了也只能是命数。 也兴许是两个女儿长得一模一样,所以悲哀可以淡去,他们没多久便忘记了宦夏莲。 而宦夏莲自小性子也淡,对这些看得开,不求什么,可青儿却为宦夏莲打抱不平,“小姐若是去了江南,这里……” “傻丫头,这里哪有我立足之地。”宦夏莲淡然一笑,“再说了,你要是捎一口信,说我已经……” “小姐!”青儿拉高嗓子。 省去那几个不吉利的字眼,她续道:“他们也不会放在心上。” “青儿不懂,小姐明明身体都好得差不多,只是比一般女子娇弱了一些,为什么要一直……”青儿嘟着嘴,喃喃地说。 “装病?”宦夏莲端起茶喝一口,“不然你要我回去跟我同胞姊姊争宠?我可做不来。” “小姐。”青儿不满地摇头,“你本来就该……” “再说……”宦夏莲对青儿调皮地眨眨眼,“我就爱这无拘无束的生活。” 青儿噗嗤笑了,“这才是小姐的真实目的吧。” “呵呵……”宦夏莲轻笑出声,如黄鹂的嗓子圆润悦耳。 青儿没说的是,她好几回在街上碰到了宦大小姐,大小姐与小姐的容貌如出一辙,要不是她与小姐相处了好几年,她差点要认错了。 但那大小姐一开口,她就知道那人不是她的小姐,她的小姐可不是刁蛮的人,那高傲的神态真不让人喜欢。 “好了,我有些乏了,你记得收画。” “是,小姐。” @@@ “姜宰相的棋艺越来越精湛了。”身着龙袍的皇帝心不在焉地说,一双眼不时地瞄向姜燮廷。 姜燮廷面无表情地吃下皇帝最后的棋子,淡定地说:“皇上有话直说吧。” 皇帝叶世天笑了笑,他与姜燮廷两人是同门师兄弟,按辈分说,他还得喊姜燮廷一声师兄,可在官场上,他是帝王,姜燮廷是臣子。 叶世天一直弄不清这姜燮廷,要不是师父开口了,只怕姜燮廷也不会答应辅佐自己,他的龙椅也坐不稳,可就是因为姜燮廷的能力,他更想亲上加亲。 虽然姜燮廷一向惜字如金,但能力不容小觑,就如伺机不动的豺狼虎豹,随时准备将敌人吃得一干二净,不留余渣。 “柴郡主对你的心意……”他点到为止,不再多说。 姜燮廷嘴边扬起一抹冷笑,那笑看得叶世天眼皮直跳,“皇上是关心微臣的终身大事?” 叶世天改了一副嘴脸,笑嘻嘻地说:“毕竟你是我的师兄,我……” “臣明白了。” 叶世天一听,心里的石头仍然没有放下,眼皮还是跳个不停,“当真明白了?” 姜燮廷笔直地站了起来,“微臣这就去办。” 咦?这么简单?叶世天一愣,之前问他时,他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现在居然答应了,他该不会想迎娶之后毒死柴郡主吧? 很有可能!唯女子和小人难养也,他的宰相绝对是小人中的小人呀!当初习武时,他可是被这位师兄给揍得满地找牙,一点也不顾及那时还是太子的他。 “那么臣退下准备了。”姜燮廷作揖地说。 “呃……好。”叶世天仍是一脸的不敢相信。 姜燮廷一走出宫殿,随身护卫廖峰和李牧便走了过来,跟在他的身后。 “宦太医最近如何?” 性子沉稳的廖峰回道:“宦太医正在太医院里。” “爷怎么突然想到了宦太医?”性格开朗的李牧问道。 姜燮廷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们一眼,“皇上催我的亲事。” “咦?”李牧不解地看向廖峰,无声地询问。 廖峰比李牧跟在姜燮廷身边要久些,“爷是想要向宦太医提亲?” “嗯。” “可是……”李牧更加不解了,“皇上不是属意爷娶柴郡主的吗?” 安静了,三人之间顿时沉默了,李牧看了看廖峰,廖峰这一次也同他一样不懂爷的心思了。 “明日向宦太医提亲。”他淡淡地吩咐道。 “是。”即使心中有疑问,他们没有多问地遵从了姜燮廷的命令。 但是爷知道那将娶女子的性格吗?听说非常非常的刁蛮呀…… 走至宫外,姜燮廷上了马车,“今日不回府中。” 两名属下互觑了一眼,“爷要去哪里?” “白马寺。” 白马寺是念经诵佛的地方,是香火鼎盛的地方,也是姜燮廷有杀人念头时必要去的地方,清静的佛门是让人清心的地方,李牧和廖峰一听,便知这一次皇帝真的是惹恼了爷,怪不得爷情愿娶一个刁蛮的女子,也不愿娶那柴郡主,虽说两女同样的刁蛮任性令人头痛。 若不是爷的师父要爷一定要辅佐皇上十年,否则爷纵身一跃,早早就从这纸醉金迷的京城月兑身了。 @@@ 第1章(2) 通往白马寺的路上,落英缤纷,两旁的大树长出女敕芽,两道身影缓缓地走着。 “小姐,热吗?”青儿拿出丝绢递给宦夏莲,一脸担忧地说。 她们两个离开别院,来到这幽静的白马寺。 这也不是宦夏莲第一回出门,她们之前也出来过几次,每一回宦夏莲都是带著白色纱帽,遮掩那倾城的容颜,免得招惹是非。 “不是很热。”白色纱帽下,宦夏莲擦了擦汗,轻声道。 “呼,那就好。”青儿看着还有一大半的路程,叹了一口气,“小姐,我们委实不该贪便宜,应该租一辆马车才是。”两名女子的脚程再快也比不上马蹄呀。 “青儿,能省则省。”若是计划顺利,往后出远门,多的是地方花银子,现今省的每一分钱都是为未来作打算。 “小姐,霖雨轩少东家的提议不考虑吗?”青儿好奇地问道,没想到那少东家竟会挽留小姐的离去。 “那少东家有他的打算,我也有我的盘算。”宦夏莲微微一笑,“近两年多亏了他,否则雅公子的名号也不会这么响亮。” “是呀,反正我们各有各的好处,小姐也就趁此机会好好休息。”青儿心疼的是小姐的辛苦。 “嗯。”宦夏莲一边走一边看风景,淡淡地说:“青儿,有些风景并不是马车上能欣赏到的,唯有漫步方能体会。” “哎,青儿是一根木头。”青儿装苦地说。 两主仆边走边说话,一辆马车快速地驶过她们,她们惊呼一声。 车轮行驶过一个盛满了前几日春雨的水坑,激起了水花,溅湿了她们的衣裙。 马车停了下来,两名男子跳了下来,往她们走来,道歉道:“得罪了,刚刚没有注意到……” “道歉就好了?我家小姐这样怎么上白马寺。”青儿生气地说,一脸的忿忿不平,护在宦夏莲身前,两手插腰,活像一夜叉。 李牧和廖峰为难地看了一眼,“这……” “如果姑娘不嫌弃,就让在下的马车送你们一程吧。”马车里传出男人浑厚的声音。 “这还……”青儿稍稍息怒,没料到右手被小姐扯了扯,她赶紧在小姐耳边说道:“小姐,反正我们也走累了,刚刚好嘛……咦?好吧……” 她们说得小声,但几个男人都是练武之人,耳力过人,听得一字不漏。 那位小姐装扮的女子说不可趁人之危,又说主人家只是随口说说,她们不要当一回事。 李牧好想问这位小姐,她是如何知道他家爷只是口头上客气的,其实爷开口的时候,他吓了好大一跳,因为爷可不是善男信女,不会做这等好事。 廖峰看着心直口快的青儿,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马车,希望爷没听到她们的对话。 “我家小姐说了,这小事就当算了,我们就告辞了。”青儿福了福身子,转身就要与宦夏莲一同离开。 一道高大的身影走下马车,冷然的气质震慑了青儿,吓得青儿止住了脚步。 宦夏莲戴着纱帽,自是没有感觉,“青儿?”她怎么停下了? “姑娘客气了,既是我的手下莽撞了,理应送你们一程。”姜燮廷淡然地说,一双眼似是透过纱帽要看清她的小脸。 宦夏莲感觉到他探究的目光,下意识将头低得更低了,“谢谢公子,但我们准备回去了。” 不知是甚少跟男子接触还是怎么了,宦夏莲一时心慌,她下意识地退后,没注意到青儿就站在她身后,她们两人不小心撞在一起。 随着她们一声惊呼,廖峰快速地伸手接住靠近自己的青儿,而李牧则是伸手要接住靠近他的宦夏莲,只是有人的手比他更快地接住了宦夏莲。 宦夏莲只感觉到自己被人搂在怀里,而自己的纱帽摇摇欲坠,她紧张得伸手扶住纱帽,没有注意到自己与姜燮廷亲密的举动。 一旁的人倒是看傻了,李牧多此一举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收回了手。 宦夏莲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整个人依偎在男人的怀里,男人的阳刚味羞红了她的脸,两人的近距离让她发现男子比她高大了许多。 男女授受不亲,宦夏莲又急又羞地推开他。 “小姐!”青儿匆匆地对廖峰道谢,冲了上去,将宦夏莲扶住,双手帮忙整理好宦夏莲的纱帽,“没事吧,小姐?” “没事。”好险,差一点就要被人看到真容了,那真的是太麻烦了,宦夏莲心有余悸地拉着青儿说:“谢谢公子了,告辞。” 不等姜燮廷的反应,她们主仆急急忙忙地离开了。 姜燮廷面不改色地将两手绕到背后,望着她们离去的背影。 廖峰和李牧没有多嘴地站在一旁,半晌,姜燮廷转身上了马车。 @@@ 宦夏莲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进过宦府,她也以为自己这一生都不会被邀请进入宦府。 褐红色的牌匾上大气地写着宦府二字,宦夏莲静视了好一会儿,才领着青儿走了进去,她不得不进去,为了报双亲的养育之恩。 数日之前,宦老爷子与他的夫人双双来到宦夏莲的小别院,他们忐忑地找她,那是宦夏莲第一回清醒地见他们。 哑巴婆婆曾提过,她以前病得厉害、烧得糊涂,双亲过来她都不知道,但她猜想这话中更多的是安慰。 他们乍看到她的容貌是惊是喜,听完他们的来由,她才明白他们复杂的情绪。 她的同胞姊姊竟然不愿嫁当今宰相,任性地逃婚了,宦家不能悔婚,否则只怕那权势倾天的宰相要迁怒于宦家,于是她这个被人遗忘的女儿被想起。 宦夏莲心中百般不愿,可不论双亲是否待她好,光是他们的养育之恩,她就必须要回报。 而且她也不怪他们,若不是他们,她也不会有如此间云野鹤的日子,只可惜这好日子转眼就到了头。 “小姐,不如我们逃吧?”青儿在宦夏莲抬脚迈入宦府时,轻轻地说。 哎,果然是她的好青儿。 “青儿,你忘记我之前同你说的?”她告诉青儿,这恩情必定要报的,所以她定会嫁给那男子,接着等男人喜新厌旧之后,她便抱恙,求得休书一封,她们便可去江南,从此摆月兑京城的一切。 “只是委屈了小姐。”青儿红着眼睛说。 宦夏莲笑而不语,走进府邸。 其实倒不委屈,她也随遇而安,毕竟有些事情是天不从人愿。 “夫人?”青儿苍白了脸,不知道什么时候夫人出现在她们面前,她心里暗忖她们的对话是否被听到。 宦夏莲微微蹙起了蛾眉,她也瞧清了娘亲眼中的不悦,她安抚地拍拍青儿的手,正要开口,哪知被宦夫人抢了话。 “这丫头毕竟是乡野丫头,跟着你嫁进宰相府实在是不妥,我想就让我的随身丫鬟春来服侍你吧。” 宦夏莲叹了一口气,不想争,却知道此时不得不开口,“我……咳咳!”她突地开始咳嗽,咳得剧烈,连身子都跟着一抖一颤。 青儿赶紧从随身的包裹里拿出一瓶子,喂宦夏莲喝下,温柔地轻拍着宦夏莲的背,待宦夏莲稳定了,她朝宦夫人福了福身子,“夫人,这几日小姐感染风寒,昨日才痊愈,只是这咳嗽一犯,服下川贝方能止住。” “娘……”宦夏莲干着嗓子,“青儿在我身边服侍多年,了解我这破旧的身子,还望娘让青儿留在我身边。” “先去内厅坐着吧。”宦夫人看宦夏莲咳得厉害,便想先入内厅再谈。 她们一行人移步到了内厅。 宦夫人想起这小女儿虽然与大女儿长相一样,可身子是截然不同的,身子骨比起大女儿丰腴的体态要弱不禁风多了。 她忆起了初生产后,她对小女儿的悉心照料,只是她也是一个怕事的人,自己都尚未复原,又听老爷说这女娃是养不活的,她不得不同意老爷将其送走。 小女儿一离开,她哭得天昏地暗,若不是有大女儿的陪伴,她怕是熬不过来的。 饼了几年,偶然得知小女儿尚在,她本想接回来,但是老爷说了,这女儿也只是苟活着,且人人都知她只有一个女儿,要是接回,到时就不知会惹来什么风言风语。 诸多的考量之后,不得不打消了这个念头,她也因此加倍地宠溺着大女儿,这才养成了大女儿的任性。 再仔细瞧瞧这小女儿,虽眉眼熟悉,可神态却是出奇的素雅,倒没有因为她和老爷淡薄的对待而心怀怨恨,思及此,她慈祥地说:“夏莲,来娘的房里吧,娘有些东西给你……”原本是要留给大女儿的。 “娘,还是留给姊姊吧。”宦夏莲轻轻晃着脑袋,缓缓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我想回房休息了。”这些东西怕也不是真心为她准备的,宦夏莲也不想要,再者她也不想欠宦家更多,不然到时要走怕是走不了。 “好吧,千红,领着小姐去厢房休憩。” “是,夫人。” 望着宦夏莲与青儿款款离开,宦夫人无奈地摇摇头,“哎……” “小姐,你刚才演得好像真有那么一回事。”青儿笑呵呵地轻声取笑宦夏莲。 宦夏莲苦笑了一下,“青儿,我今日起来,喉咙就有些不舒服了。”不是演戏,而是真的不舒服呢。 “什么!”青儿紧张极了,“小姐,你怎么不早说,你应该早点同青儿讲,青儿才能去给你抓药,你可别小看这咳嗽,以前有一回你也是这样,结果发了好几日的高烧……” 宦夏莲一边默默地欣赏着宦府的风景,一边乖乖地听着青儿的碎碎念。 第2章(1) 黄道吉日,华丽喜庆的八人大轿到了宦府,一身凤冠霞帔的娇娘子被扶了出来,正要抬脚上轿时,一道响亮的男声传了进来,“青莲,你真的要嫁给这个男人?” 喜庆的氛围顿时静谧了,来者一手做出捧心状,一手指着新郎官,于是众人的目光顺着男人的手,齐齐看向骑于白马上神情淡定的新郎官。 “青莲?”男子状似深情地看着心上人,心里却想着一定要把戏给演足了,否则让那柴郡主知道,定不会让他好过。 坏人姻缘,不得好死,可若不坏,他会立刻被郡主给整死。 这人是谁呢?宦夏莲从红色的盖头之下隐约看见来者,青儿因为经验不足,被宦夫人换到了陪嫁队伍的最后,没有一个好心的人告诉她,这演的是哪一出。 可惜她不是宦青莲,一不做二不休,宦夏莲干脆就不说话了。 前日,她的爹特意跟她说了,这族谱里是没有她的名字的,她当时心里一酸,看来身为太医的爹并无仁心,他明确地告诉她,她是替她姊姊出嫁,她的名字便是宦青莲。 接着又说了很多,宦夏莲心情沉重地听完他的话,也明白如果自己以宦夏莲的身分出现的话,只怕宦府要陷入一片舆论风波。 她默言,却不认同爹的话,爹把她当宦青莲,那就由他去吧,她是宦夏莲,这是不改的事实,容貌相同又如何,她只知自己是宦夏莲。 “青莲,你是不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所以才……” 一旁的宦太医看得一个头两个大,一个箭步拦住了他,“这位公子你是谁?小女不认识你,今天是大好日子,希望你不要闹场!”他严肃地说。 真不知道同胞姊姊是怎么样的一个人,竟会惹来这桃花,宦夏莲如一个局外人似地看着这一出戏,眉眼间尽是好奇。 “青莲你说,我是你的谁?”苦情公子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说。 “我也想知道。”坐在马背上的新郎官闲来无事地插了一句。 宦夏莲是被宦老爷扯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爹是要她开口说话,她想了想,“我不是宦青莲……”她甫一开口,宦老爷脸色一时全黑,她又缓缓地开口,“今日之后我便是姜夫人。” 不想因为宦青莲的桃花儿沾了一身腥,也不想还未过门就惹得流言蜚语,她不得不明哲保身。 苦情公子一愣,“这……” 姜燮廷无声笑了,他倒没想到他的小娘子竟是这么有趣的人,先前便收到消息,说柴郡主要在大婚之日为难他们新人,料不到的是新娘的淡定。 众人皆是傻眼,苦情公子又开口了,“你这么说,便是承认我们……” “公子可是从东北来的?”宦夏莲悠悠地开口。 “是。” “是否喜爱食用葱蒜?” “那是自然。” 宦夏莲笑了,“我最厌恶的便是这两样。”虽不知道宦青莲是否喜欢,但宦夏莲很讨厌。 “不知是哪里得罪公子,小女子这厢赔礼了。”宦夏莲有礼地福了福身子。 这话是再明白不过了,这公子是不知哪里来的人士,存心搅乱了这场婚事,宦夏莲心中巴不得这场婚事就此罢手,可她又一想,有了这一回也许还有下一回,不如早早将恩情给还了。 今日的宦青莲让姜燮廷刮目相看,他见过她几回,也知她的娇蛮,却不知她也有这么慧黠的一面。 李牧和廖峰则是互看一眼,正准备要上前架走这惹是生非的公子时,一道女声又响起。 “姜公子……你怎么可以抛弃已有你子嗣的我?”那女子娇柔地插进人群,半跪半哭地在马蹄边哭泣着。 宦夏莲可以看清那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子,那姣好的脸庞让她看起来楚楚可怜,高高隆起的肚子看似有五六个月身孕了。 姜燮廷不置一词,置身事外地听着她的哭诉,而两名手下则是按捺不动,心想一定要在爷不耐烦之前将这女子给拉走,免得一尸两命。 宦夏莲心思缜密,多少明白这一男一女是有人特意安排了,就不知是谁的主意,是宦青莲的爱慕者,还是那白马上男人的追随者? 宦夏莲同情地听着那女子哭哑了声音,而白马上的男子竟是不发一言。 宦老爷神色不悦,朝姜燮廷说道:“女婿,这成何体统!” “吉时可拖不得!”宦夫人也不满地说,男人三妻四妾是无伤大雅的,可这样闹到迎亲队伍上就是笑话了。 终于姜燮廷有了动静,嘴边带着冷冷的笑,他正要启唇说什么的时候,一抹红色吸引了他的注意。 宦夏莲弯身扶起了跪在地上的女子,红盖头遮掩了她的视线,她虽然看不清孕妇的神色,但也能感觉到她的恐惧,宦夏莲柔和地说:“姐姐不用担心,宰相不是不认帐的人,愿姐姐随我们回去,待姐姐产下一子后,必不会委屈姐姐的。” 她心中窃喜,若是这女子的身分是真的,那么她也就可以早点“退位”了,她的语气过于轻快,让姜燮廷怀疑地眯起眼睛。 “是、是吗?”孕妇捧着肚子,暗中瞄了姜燮廷一眼。 姜燮廷没有看她,他的眼睛一直落在他未过门的妻子身上,他慢条斯理地命令道:“廖峰,将国法的第九十八条说一遍。” 廖峰不慌不忙地应道:“国法第九十八条,若有人存心欺骗朝廷命官,轻则杖刑,重则终生为囚。” 宦夏莲感觉到身边的孕妇身子抖得异常的厉害,孕妇期期艾艾地开口了,“宰相大人,奴家认错人了。” 姜燮廷抿着唇,一脸冷淡,但眼里的坚定让属下明白他的意思,几个手下走向了闹场的人。 “大人……饶了我这一回吧!”孕妇尖着嗓子喊道,她吓得浑身发颤,她不过就是财迷心窍,才会答应柴郡主闹上那么一回。 “咦,你们干嘛抓我?”苦情公子反抗道。 热热闹闹的迎娶,随着这场闹剧的落幕又重新开始,鸣锣开路,新娘子进了八人大轿之内,心中一阵唏嘘,到头来只是一场空欢喜。 @@@ 喜房中,宦夏莲静静地端坐在大红窗前,红烛摇曳着,似是诉说着等待的无奈。 一位年长的嬷嬷和几位丫鬟笔直地站在床边,她们安静地垂头看着脚上的绣花鞋。 喜房的门被打开了,新郎官走了进来,嬷嬷和丫鬟们讲了几句吉言,便退了出去。 姜燮廷拿起桌上的秤杆快速地挑开喜帕,接着他愣了一下,一向冷漠的瞳孔闪过一抹笑意,“宦青莲。” 她没有反应,闭着眼睛,粉色的小嘴微启着,白女敕的肌肤如白玉一般,在红烛之下,涟涟红晕微浮着,她的发丝乌黑,头上的凤冠衬出了她的雍容华贵,身上的霞帔勾勒她的玲珑有致,她绝对是绝色佳人。 姜燮廷没想过要进喜房,毕竟她不过是他娶来躲避皇上逼婚的障眼法,众多佳人他偏偏挑中她,因为她够刁蛮,足以跟柴郡主抗衡,如此一来,即便是柴郡主不死心地要嫁进来,以宦青莲的性格绝对不会同意,但此时此刻,他一向寡欲的心竟因她的出尘而浮躁。 他本想来喜房走一回场子,再回自己的房间里,喜房不是他的住处,他特意将两人的院子分在了一北一南,免得她扰了自己的清宁。 “宦青莲。”这一次他加重了语气。 迷迷糊糊中,宦夏莲缓缓地睁开眼,映入她眼中的是一张出色的男人面容,她顿时惊慌,“你、你是谁?” 姜燮廷脸色不变,“我们早见过几次,如今我是你夫君,你也认不出来?” 他嘲讽的话让她明白了他的身分,她抓了抓身下的床铺,吞了吞口水,缓下心来,张张嘴正要唤他相爷,可又觉得过于生疏,但他又没要她直接唤他名讳,她想了想,怯怯地喊了一声:“夫、夫君……”见他没有反对,便决定私下如此称呼他。 原来他们之前,不对,是他和宦青莲见过…… 无视她古怪的神情,他不当一回事地坐在了凳子上,“过来。” 宦夏莲慢慢吞吞地站了起来,他的眼神很冷冽,她不敢稍加迟疑,快步地走到他的身边。 见她迟迟无动静,他开口了,“替我更衣。” 怎么他做的事情与嬷嬷讲的完全不同?掀起盖头之后不是该喝合卺酒,接着吃些东西,最后才是洞房? 宦夏莲从未服侍过人,她虽不会,却也听话地替他月兑了喜袍,少了那喜庆的红,他的脸更显得冷酷。 换好衣服之后,他便坐着不动,并未执筷,更没有说什么话,就以一双乌黑的眼紧盯着她瞧。 这时门上一阵轻敲,仆人的声音传了过来,“爷,热水来了。” “嗯。”他应了一声。 几名仆人将热水抬了进来,放在了屏风后,快速地离开了。 姜燮廷站了起来,高大的身影让人看着心惊,宦夏莲垂着脸,尽量不去瞧他。 她心知这洞房花烛夜是免不了的,她又不能在他面前装病,毕竟宦青莲的身子好,没人会信呀。 “愣住做什么?”姜燮廷敏锐地感觉到她的漫不经心,“出嫁之前没人教过你出嫁从夫?” 她动了,垂着眼,轻柔地走到他身边,替他月兑下剩余的衣服,眼不斜视,却仍能不小心瞄到他健壮的身子。 第2章(2) 随着他坐入桶中,宦夏莲松了一口气,可惜她放心得太早了,下一刻他又说:“替我擦背。” 姜燮廷的背部有些伤痕,有浅有深,她拿起棉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他的背部,乖巧的模样让他起了疑心,姜燮廷知道不少人怕自己,连他的新婚妻子宦青莲也怕他,但她怕归怕,却是倨傲的,而如今在他身后的女人…… 大掌将她拉近,她一个不察,差点要摔进木桶里,小手紧紧地抓着木桶的边沿,“夫君。”她胆颤心惊地唤着。 她看着他的水眸似乎很陌生,好似她不认识他一样。 他放开了她的手,冰冷地说:“力道再大一点。” “是。”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留下来,也许是这个女人引起了他的注意力,她的一反常态令他心生疑窦。 怎么没有人告诉她,她的夫君是一个喜怒无常的人……宦夏莲在心中默默地叹息。 水桶里的人忽然站了起来,站在他身后的她羞红了脸,赶紧转了过去。 她听到衣服的窸窣声,他丢下一句,“你洗吧。” 宦夏莲缓缓地睁开眼睛,屏风后只余她一人,她想了想,这房事是躲不过的,而自己今天被摆弄了一天,身上出了不少汗,于是她确定没人之后便月兑下了衣服。 坐在凳子上的男人目光沉沉地看着屏风上生动的人影,他似乎被牵着鼻子走了,看着她楚楚可怜的娇柔,下月复陡升一股。 约莫一会儿,宦夏莲顶着被热气熨烫得粉红的小脸走了出来,看见他大剌剌地只穿了一件长裤,光果着上身坐在凳子上,她更是羞得低下头走了过去。 他手上拿着两个酒杯,将一杯递到她的面前,她坐了下来,拿过合卺酒,她以为他是忘记了这新房规矩,原来他还记着。 两人喝了合卺酒,他开口道:“吃些东西吧。” 姜燮廷没有什么胃口,肚子里皆是酒水,他看着她斯斯文文地吃着,红彤的枣子、小巧的莲子,直到她吃饺子时,眉头蹙了一下,他眼里闪过一抹笑意,“饺子生的?” 宦夏莲迟疑地点点头,半生的饺子还在她的嘴里,她正犹豫要不要吃下去,姜燮廷就说了,“吞下去。” 她吞了下去,她的乖巧让他刮目相看,他淡淡解释道:“这寓意多子多孙、早生贵子。” 她耳根子红了,接着目光盯着筷子上另一半饺子,眼神无声地透露出不要吃的讯息。 一只大掌伸了过来,包住她的纤细小手,稍稍一施力,剩下的半个饺子到了他的嘴里。 那饺子可沾了她的口水,她心里默默地想,洗干净后的小脸上泛起了一层天然的胭脂。 他轻轻咋舌了一下,“确实难吃,不要吃了。” 宦夏莲心中轻叹,幸好他不是一个迂腐的人,否则的话,她怕要吃下这一大碗的生饺子了,想想都后怕。 饼了一会儿,她想收回手,这才发现她的手还被他静静地握着,“夫君?” 他闻言松开了她的手,“吃饱了?” 宦夏莲看着饺子,快速地摇头,她可不想再吃了,“饱了。” “歇息吧。” 她的心开始忐忑不安了,想着这个男人总归是食色性也,她吃饱了,他可以吃她了。 心跳跳得极快,她整个人都感觉要昏倒了。 许是她太会磨蹭,他干脆将她拦腰抱起,行至床榻。 绣着龙凤吉祥的红色大床,小小的身子躺在正中央,秾纤合度的身子毫无遮掩地露在男人如虎的双目下。 宦夏莲的衣物被月兑了精光,她七上八下地扭了扭身子,一脸的不自然,他要是扑上来来个干脆也就算了,为什么这么盯着她瞧? 男性大掌就像抚琴般伸出、落下,一点一拨,她羞得闭上了眼睛,她的手用力地抓着身下的床褥,不断地说服自己,不得反抗,再说在这个男人面前,她也反抗不了,逃不开。 他突然有大的动静,将光果的身子贴上了她的,炙热的薄唇在她的颈子上落下了痕迹。 “啊!”她惊呼一声,睁开眼睛,双手不由得抵在他坚实的胸膛前。 这么近的距离,她瞧清了夫婿的模样,一双蕴含着睿智的眼神,飞扬霸气的剑眉,挺直的鼻梁,嘴唇微薄,习惯性地抿着,他是一个不爱笑的男人。 “出嫁从夫,嗯?” 他的语气中带着淡淡的嘲讽,听得她羞红了脸,挣扎的小手缓缓地移开了,乖巧地放在侧边。 ……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在他不知节制的逞欢中,渐渐地昏迷过去。 两人交叠的身子在红烛的照映之下,在金丝红纱帐上描绘着属于他们的情事。 @@@ 青儿一脸担忧地看着喜房的位置,不知道小姐现在怎么样了,不知不觉她走到了喜房的附近。 一个护卫装扮的男人跳了出来,提刀挡在她的面前,青儿吓得失声尖叫。 “你要干什么!”那护卫一脸的凶狠。 “我……”青儿吓得两眼婆娑。 “发生什么事情?”廖峰走了过来,“爷的大喜日子,嚷嚷什么!” “廖护卫,这丫鬟形迹可疑,所以我才……”护卫恭敬地解释道。 廖峰侧眸一看,立刻认出了青儿是那日白马寺的小丫鬟,“你……” “我是陪嫁丫鬟,不是什么可疑的人。”青儿看不清他们的脸,黑灯瞎火的,她只听到他们的对话,一听到他们的怀疑,她赶紧澄清自己的身分。 “陪嫁丫鬟?你家小姐是……”他记得那日她旁边的小姐戴着纱帽,难道是宦青莲?可也不对呀,宦青莲也是认识爷的,怎么可能戴着纱帽呢。 “护卫大哥你糊涂啦,我家小姐就是今日嫁给相爷的宦家小姐呀。” 此话一出,廖峰更是不解了,“咳,例行公事还是得问一句,你家小姐是……” “宦太医的千金,宦……青莲。”青儿百般不愿地说,别扭的神情全落在了廖峰眼中。 廖峰走到她面前,青儿这才看清了他的脸,却也吓了一大跳,“你!”她认出他了,天哪,怎么会这么巧! @@@ 喜房中,红烛燃尽,白日的亮光照亮了整个房间,床上的女子疲惫地沉睡着,姜燮廷一身正装地坐在一旁,两眼沉沉地看着她。 昨夜初尝云雨,加上他的纵情,她期间醒了几回又昏了几次,哭了好一会儿,他也不见收敛,所以她现在即使阖着眼睛,眼皮也红红的,足见她昨日哭得多么凄惨,被他欺压得多么彻底。 习武之人不得纵欲,这是师父的教导,他一直谨记在心中,也因为性格使然,对情情爱爱之类的风花雪月并无多大的兴趣,但昨日他对此道上了心。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肌肤上,显眼的红色点缀着她的白肤。 昨夜云雨,小熬初沾,媚态撩人,君心似幡,翩然翻转。 他深深地调息一番,替她掖好被子,放下床帐,目光注意到床脚的元帕,元帕上有着她贞洁的证明,他小心地收好,放在了柜子里。 姜燮廷手背在身后,冷然地走出喜房,一走出喜房,他便瞧见廖峰和李牧如丧考妣的神色,“发生什么事情了?”他泰然地从台阶走了下来,瞭望着晴空万里的蓝天。 两人苦笑了一下,廖峰先开口了,“爷,昨日遇见一丫鬟,无意间得知里头的夫人不是你要娶的夫人。” 阴森的眼直直地盯着他,姜燮廷冷笑,“莫非她易容?” 要是易容,爷必定会有所察觉,但…… “情况更糟。”李牧苦哈哈地说。 姜燮廷并无任何异样,好似他们说的不过就是一件芝麻大的小事。 廖峰揭开谜底,“她是宦青莲的孪生妹妹宦夏莲。” 清晨的风渐起,男人脸色不变,良久之后他轻轻开口,“丫鬟人在何处?” “在下人房里,让人看守着。”李牧回答道。 “我可曾说过我要娶宦青莲?”过了半晌,他轻柔地说。 这……倒没有说。 “爷说要娶宦家小姐。”廖峰慢一拍地说。 “所以又有什么问题?”话音刚落,姜燮廷无所谓地离开别院。 娶谁又何妨,只要那女子能让他不卷入皇室纠纷,待十年之期一满,他便又是自由身。 从江湖来,回江湖去,京城一切譬如昨日梦。 “爷,那丫鬟……” “就随她们的意,配合之。” 廖峰摇摇头,这不就是暗示他要去威胁小丫鬟嘛,就顺她们的意思,什么都不知道,她们主仆两人继续装,他们配合,只是这戏看似天衣无缝,却终有一天要拆穿,何不一开始就坦白地说了呢? 两个属下不懂,唯有走在他们前面的姜燮廷笑了。 如此甚好,她对他有顾忌,受他牵制。 第3章(1) 宦夏莲从睡梦中渐渐地苏醒,她一睁开眼,青儿一对兔子眼便对着她,她看得笑出了声,嘴唇微微一扯动,喉咙就一阵涩,她想到了昨夜承欢时的哭喊,定是那时喊破了嗓子。 青儿机灵地端起一杯茶,动作小心地凑在宦夏莲嘴边,“小姐,你清清嗓子。” 宦夏莲啜饮了几口,温热的茶水温润了她的喉咙,舒服了不少,“青儿,你怎么在这里?” “小姐……”青儿有苦难言,不敢将事实说出,那廖峰眼神慑人,还说她要是敢和盘托出,别说她自己了,小姐也会吃不完兜着走,呜呜,她家小姐太可怜了。 “傻丫头,怎么了?”宦夏莲微微一动,全身传来蚀骨的疼,她不由得两眼微红。 “小姐,你好好休息,不要动,青儿给你拿些吃的。” “谁、谁替我……”宦夏莲发现自己似被人整理过,身上穿着干净的亵衣。 一听到这话,青儿就红了眼,“小姐,是青儿。”刚刚她替小姐清理的时候,发现小姐身子上到处都是紫一块、红一块,最可怕的便是小姐腰上的痕迹,那似乎是被男人的大手掐出来,看起来实在恐怖。 青儿心疼的口吻让宦夏莲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脸颊上飞入两朵红云,“青儿,你……” “小姐,相爷真是猪狗不如,怎么可以这么对你!”未经人事的青儿生气地说。 “嘘!”宦夏莲赶紧拉了拉她的手,“青儿,这里是宰相府,可不是我们的小别院,话可别乱说。”况且他既不是辱骂她,也没有鞭打她,只是没料到这房事会让她腰酸背痛,身上到处是痕迹。 可这样的话,她怎么能对还是黄花闺女的青儿说呢,她自己也是一知半解。 “青儿,我想净身。”她吩咐道。 青儿忙不叠地点点头,站了起来,“好,青儿马上让人打水来。” 青儿一离开,宦夏莲这才放心了,她的眼透过床帐瞄到了外头的光亮,明知夫妻情事躲不过,可她仍是不由得祈祷,希望天黑得慢一点,也望相爷如她一样疲惫,这样才好,否则……想到昨晚他的癫狂,她脸颊上的红又加深了。 那样的行为太亲密了,对她而言,姜燮廷还只是一个陌生人,一个陌生的男人,而她任由他妄为,她多少有些抵触,再加上他毫不怜香惜玉的行径,她更是心生惧意。 饼了好一会儿,一桶热水抬了进来,宦夏莲撤下了所有人,连青儿也退到了门外。 宦夏莲忍着酸痛从床上起来了,慢吞吞地坐进了热水中,温度适中的热度让她舒服地喟叹,她低头一看,也看见了那让青儿斥骂的红紫印记,随即想起了昨日那男人是如何折腾自己的。 昏了也好,起码她没有知觉,只是这后遗症实在是要不得,即便热水能缓解她的疼,可她记得被毫不留情穿透时的不适。 她掬起水向脖颈处洒着,若有所思。 等她净身之后,穿好衣服,唤青儿为自己梳妆打扮,这才从青儿的嘴里知道已经是正午时刻。 “小姐,我去厨房端菜过来。” “不用了,去大厅吃吧,相爷也会回来吧。”她已经是宰相夫人了,不能躲也不能避,况且这府中的每一个人都对她有好奇心。 她起得晚也就算了,若是连吃饭也缩在房中偷偷模模地吃,只怕会引来别人的恶言。 “是,小姐。” 宦夏莲的心思毕竟通透,当她在大厅用餐的时候,总管跑了过来问她,是否等相爷回来,她顺水推舟地让总管派人问问相爷回来否。 没过多久便有人回覆,相爷过一会儿便会回来。 宦夏莲端出夫人的气势,温柔地吩咐总管准备相爷喜欢吃的菜,等相爷一起回来用膳。 “小姐,你不饿吗?”青儿担心地问,小姐起床至今可是一粒米都没入肚呢。 “不是很饿。”她只觉得累,如果可以,她真的想躺在床上再睡一会儿。 饼了一会儿,前头有人禀告相爷回来了,宦夏莲踩着小步走出厢房,刚步入大厅,便见男人已经坐在主位上了。 她朝他福了福身,“爷。”在外人面前,她没有像在厢房里一样唤他夫君,端庄地守着自己的分寸。 “嗯,坐,吃饭。”他风轻云淡地开口。 青儿一见到他便吓得低头不说话,虽然这相爷从没对她说过什么狠话,相反的,狠话都是廖峰说的,可廖峰的话自是相爷吩咐的,所以她真正怕的是相爷。 宦夏莲优雅娴熟地为他布菜,她知道相爷的双亲早逝,所以她不需要请安,可她想,上香是必须的,“爷,不知何时方便,妾身想为公公婆婆上香。” “不需要。”他冷冷地说:“我是孤儿。” 咦?宦夏莲怔怔,怎么与她双亲所说的有所出入呢? “养我者是我的师父,他老人家现在云游四海,若是他老人家日后有空,你再上茶吧。” 他的一番话让待在他身边的廖峰和李牧都惊愕了,他们都不知道这件事情,也从没想过问,他们都一致认为相爷的双亲早逝。 宦夏莲点点头,“好。” “明日我陪你回门。”他这么说。 宦夏莲的筷子顿了顿,慢一拍地点点头,“是。”但愿明天不会让他瞧出端倪来。 “未出阁之前,在府中做些什么事情?”他随口问道。 宦夏莲心里急了,她怎么知道宦青莲平日里做什么,她硬着头皮,“呃,我喜欢……”她深吸一口气,“作画。” 她毕竟不是受过千金之教的女子,不懂琴棋书画,会画画已属意外了。 “除了作画呢?”他又追问。 额际冒出一颗汗珠,她勉强地笑道:“没有了。”其余时间她不是躺着休憩,便是看着风景发呆,当真要据实以告,只怕不用等明天回门,现在就要露陷馅了。 “看来宦府的日子很是无聊。”他漫不经心地说。 她低头不语,这要她怎么说,她在宦府住了短短几日,确实是觉得不自在,爹处处讲排场,无处不透露着奢侈,反倒是这宰相府她倒挺喜欢的。 这宰相府的仆人不多,但也够用,个个精神抖擞、做事俐落。 宰相府的景观也一般,并未特意地弄什么假山流水,但花草树木倒不少,应景地配上石桌石椅,倒是有那么几分返璞归真的意味。 但比起自己的小别院,她更喜欢自己的小别院,她可以随心所欲,与青儿两人开开心心地生活,而如今身分不明,任何事情她都需三思而后行。 她低头吃饭,没有回他的话,姜燮廷幽幽地看了她一眼,见她小口小口地如麻雀一样吃饭,为免她真的食不下咽,他好心地就此打住。 今日早朝之后,皇帝叶世天硬是将他留下,斥骂他言而无信,说了要娶,却娶了宦家女儿,他安静任由叶世天骂着,毕竟这事是叶世天自己一时不察,被他给摆了一道。 到头来,木已成舟,京城人人皆知宰相迎娶宦家女儿,如今叶世天就是下圣旨都来不及了,总不能落一个强人所难之名吧。 待叶世天骂完之后,他不痛不痒地回府,无视叶世天一脸的嘲讽。 皇帝爷大声嘲弄他就算不娶柴郡主,还不是一样娶了一个刁蛮小姐。 姜燮廷又不经意地瞄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起,这个中滋味他便留着独享吧。 吃完饭,宦夏莲又端了一杯香茗给他,姜燮廷接过,慢慢地品尝着,心情前所未有的明朗。 “你去休息吧。”他轻声吩咐道。 “妾身不累。”她扯着笑,大白天的去休息,会招人间话吧。 意味不明地看她一眼,他浅笑地说:“当真不累?” 她的脸渐渐地红了,莫非他瞧得出来?她的身子是很不舒服,特别是双腿间,要不是硬撑着,她早就腿软得坐在地上了。 未等她回话,他自顾自地说:“若是不累,那么就陪我去骑马……” 骑马?她顿时一片昏天黑地,用力地摇摇头,她软下嗓子,“爷说得对,妾身累了。” “嗯。” 宦夏莲行了一个礼,便与青儿离开了,她们一离开,姜燮廷看向廖峰与李牧,“去问问她的小丫鬟,她平日里都做些什么。” 她刚才说的话,他只信一半,毕竟她对他是全然的不信,说的话自然也是有所保留。 廖峰与李牧应了一声,沉静地伫立在一边。 姜燮廷迳自悠哉地喝着茶,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 翌日,宦夏莲醒了过来,看着只有自己躺着的床榻,她心里有些不解。 昨日她以为姜燮廷会同新婚之夜一样与她欢好,她不安地等到了晚上,他没有来,她无由来地松了一口气。 门口传来青儿的声音,“小姐,你起来了吗?” “嗯。”宦夏莲从床上爬起,青儿推门走了进来,让几名丫鬟放下热水、服饰、首饰。 “小姐今日要回门,得花点时间装扮一下。”青儿昨日被逼问了,透露了不少小姐的事情,心里内疚不已,故她现在更卖力地服侍小姐,希望小姐以后知道她的隐瞒会原谅她。 宦夏莲任由青儿和其他丫鬟装扮着,她忍不住强调,“不要太华丽。”她一向不喜欢这些奢侈物品,偏偏宦青莲与她相反,双亲直接将宦青莲的陪嫁物转交给了她。 “小姐,委屈你了。”青儿心知她的苦,出声安抚,“但今日不同呢,你得打扮得越华丽越花俏才行。” 宦夏莲笑了笑,“也罢,随你们折腾吧。” 第3章(2) 姜燮廷在大厅等着宦夏莲,耳边听着廖峰与李牧的报告,最后他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此时宦夏莲优雅地步入大厅,未施粉黛的她本来就是佳人,经由丫鬟的巧手,可谓是锦上添花。 粉色衣裳衬得她更为娇女敕,腰间一条金缕带,正中央是一块月牙状的玉佩,颈戴玉雕项圈,手环金丝白玉,耳镶墨绿翡翠,乌发盘作妇人髻,发簪插于云发间,很美,也很媚,只是磨损了她原来的清丽。 “爷……”她朝他喊道,有些不解他的目光,莫非是不够隆重,让他不满吗?她应该听青儿的话,再多插几支发簪,可她的脑袋撑不住。 姜燮廷走至她的前方,大手一扬,两支簪子落入他的手中,独剩一支精细的玉雕簪子在她的发上。 他将发簪交予青儿手中,又将她脖颈上的玉圈拿了下来,“走吧。” 他的举动引来宦夏莲感激的一眼,小声道:“谢谢爷。” 他们坐着马车往宦府去,一路上他未开口,她也不说话,就乖巧地坐着。 马车停了下来,外头传来李牧无奈的话,“爷,郡主的马车正好堵住了。” 上次找了一男一女来闹场,她如今还要闹?姜燮廷脸色黑沉,“让郡主先过。”这是臣礼,不可废。 “是。” 宦夏莲继续安坐着,突然他一直背对着她的脑袋转了过来,她有些发愣,“夫君?” 无外人时,她都会称呼他夫君,柔柔的声调让人心旷神怡,人前人后不一样的称呼拿捏得恰当,无意中取悦了他。 姜燮廷朝她招招手,她不解地移了过去,在她快要接近他的时候,他的大手一抓,她娇小的身子直接落入他的怀里,一双水眸就这么直直地望进了他的眼里。 他今日穿着深蓝色的长衫,腰戴一块环形玉佩,金色的流苏顺势而垂,头戴一顶精细的玉冠,令他温文儒雅,除此之外便再无任何装饰,她的丈夫器宇不凡,确实有一朝宰相之风范。 他的大拇指不知何时在她的腰间摩挲着,她怕痒地扭了扭身子,“夫君,很痒。” 他要的便是她怕痒,她因忍笑而两颊泛红,芙蓉花也比不上她的娇、她的媚,空出的一手轻轻地捧住她的笑脸,“很痒?” “对,别。”她轻轻推开他的手,娇羞地瑟缩着身子。 他笑了,见她脸红得退散不下去,便收了手,两手一合,将她锁在了怀中,灵敏的耳听着马车外的声音。 “郡主……” “知道我是郡主,还不让开!” “这……” “本郡主只不过是想见见宰相夫人,有何不可!” 没什么不可以,只是柴郡主太笨,偏要在他面前找麻烦,真是自取其辱,黑眸敛去眼底的冷意,他垂眸看向怀里的小人儿,不知为何,这一次面对柴郡主的刁难,他倒没了往日的不耐,多了几分耐人寻味的心思。 “夫君,外面有些吵杂。”她听不清楚发生什么事情,但也听到外头的人闹腾的声音。 捏着她下颚的大掌稍稍一使力,她的注意力便又回到了他的身上,她满是困惑地看着他,他的指月复在她的唇上擦着,她的心一紧,“夫君,我的唇脂……” 姜燮廷的指尖擦去了她的唇脂,使她看起来凌乱了不少。 说时迟那时快,马车的门被打开,大片的光倾泄而入,照亮了马车的内景,男人霸气地搂住女子,两人紧紧相依,男人的手暧昧地抵在女子的唇边,女子水眸熠熠。 这一幕看傻了马车外的人,姜燮廷状似不悦地将宦夏莲的脸埋入自己的胸膛,看着来者,“柴郡主有何贵干?” 他是臣子,但他那月兑不去的傲与霸,是柴郡主无法不迷恋的原由,如今看他们鹣鲽情深,她嫉妒得不能自已。 “大胆民妇,见了本郡主也不行礼!”见她小鸟依人地窝在心上人怀里,柴郡主气得直跳脚。 “郡主说的是。”姜燮廷松开怀抱,在她耳边低语,“向郡主行礼吧。” 宦夏莲不自在地从他的胸前抬起头来,顾盼生辉地看了他一眼,转而看向所谓的郡主。 懊郡主的行头很是华丽,金灿灿的宛若金子似的,但模样长得很讨喜,白白女敕女敕的,眼儿又大又圆。 宦夏莲正想要起身行礼,哪知她的腰部被他箍住,她动不了,只好微微福了福,“民妇参见郡主。” 柴郡主乍一听简直吓了一跳,她与宦青莲可是井水不犯河水,两人互看生厌,如今她居然会这么温婉地向自己行礼? 宦夏莲自然是看见柴郡主奇怪的神色,她不动声色地低着头,不做声。 “大胆,见到本郡主还敢坐着!”柴郡主是越看她越不耐,火爆脾气也逐渐上升。 “内人身体不适,愿郡主体谅。”说的同时,他怜惜地抚了抚她的发。 哪有身体不适,分明是他们白日宣婬!柴郡主握紧了拳头,正要发作,姜燮廷清冷地开口了,“既已见过了,微臣还要与夫人一同回门,告退。” 柴郡主一听,整个张牙舞爪起来,“好你个姜燮廷,你……” 姜燮廷直接将门关上,冷声道:“走。” “姜燮廷,你太过分了!” 姜燮廷充耳不闻,继续玩着小娘子的发尾。 宦夏莲紧张地问他,“这样好吗?”她可是郡主呢。 姜燮廷玩味地笑了,“有何不可?”他是臣子,可他也是皇帝爷的师兄,谁敢说他不好。 懊做的臣子本分他已经做了,奈何柴郡主竟厚颜无耻地挑战他的底线。 以前是见着了就躲,如今有了她,他大可以不用躲也不用烦躁。 望着她浓浓担忧的小脸,他埋在了她的脖颈处无声地笑了。 “夫君,现在在外面呢。”如此的亲密让她不知所措。 “我累了,眯一会儿眼睛。” 做人妻子怎么会这么的令人烦恼,宦夏莲默默地承受他的重量,以及他呼在她肌肤上的热气。 宦夏莲也不傻,仅是短暂一瞥,她便隐约能感觉到柴郡主对姜燮廷的爱意,特别是姜燮廷护着她的时候,柴郡主的眼就像飞刀似地砍向她。 若是姜燮廷对柴郡主有意的话,她便有成人之美成全他们,如此一来她也可以全身而退。 但愿宰相爷快点找到自己喜欢的人吧。 @@@ 马车停在了宦府前,姜燮廷先下了车,接着扶着宦夏莲下了车。 宦老爷和宦夫人已经站在府外等着。 一见到他们,宦老爷便笑着,“女婿、青莲,你们可来了。” 宦夏莲的身子一僵,爹的称呼令她脸色稍显苍白,站在她身边的姜燮廷似有所觉,看了她一眼,“莲儿?” 宦夏莲飞快地瞄了他一眼,又恢复了原样,再委屈也不过这样。 相貌相同,却有着不同的命,如今还要替那人活着,她就算性情再平淡,也对这明显的待遇心生委屈和不甘,所幸他并未跟着喊她青莲,只是唤她莲儿,起码这字是属于她的,宦夏莲轻轻吸了一口气,“爹、娘。” 宦夫人开口道:“都进来吧。” 一行人便移驾到了花厅,边吃着糕点边交谈着。 宦夫人坐在宦夏莲身边,关心地问东问西,宦夏莲冷冷淡淡地回了几句,也不多话。 宦夫人多少触景伤情,想着这女儿虽是样貌相同,却完全不是与自己熟络的大女儿,一时间她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倒是宦老爷与姜燮廷讲了好一会儿的话,姜燮廷可是皇帝跟前的红人,宦老爷也不知这宰相怎么就看上了自家的闺女,不管如何,他们现在是亲家,宦老爷是开心极了。 “岳父大人是医者,小婿有一个疑惑想问岳父。”他彬彬有礼地问道。 “女婿请讲。” “岳父可知这天下之间会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他一顿,不意外地看见厅内的人脸色皆一变,“前几年我在一个地方居然看见两个长相一样的人,一问才知他们是双生子。” “女婿有何不解?”宦老爷紧张地问。 “哦,我这是想,这情形可是真的?” 宦老爷冷汗涔涔地说:“我朝之大,无所不有,这些事应该是有的,老夫也见过这个例子,不过……” “不过什么?” “嗯,这双生子一大一小,体质不同,有好有坏,其中一个有可能会夭折。”宦老爷认真地说。 “这倒也奇怪了,畜生一胎可生多只,人怎么就脆弱了?”姜燮廷笑吟吟地说。 “这人与畜生本来就不一样,畜生可不像人讲究,若是生下双胎,那必然……”宦老爷脸色一变,不敢讲下去了。 “怎么样?”姜燮廷饶有兴味地问。 “这……”宦老爷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宦夏莲。 “小婿听说必要将其中之一弃之,可有这一说法呢?” “老爷!”宦夫人惊呼一声,她从来没有听过这迷信之说。 “爷今儿怎么对这事有兴趣?”宦夏莲脸色不变,藏在衣袖里的手指狠狠地掐住自己的手心。 “其实有着双生子的人是我大师妹。”姜燮廷笑着饮茶,“不过她可不管这迷信之说,直说自己幸运,一胎生了两个,可比他人幸运多了,不需要再受一次生产之苦。” “爷的大师妹真是一个……”宦夏莲若有似无地笑了,“明事理的人。” 原来他不是有意的,只是因为身边有这样的情况才会这么问,宦夏莲还以为身分可能被他怀疑,但听到他娓娓说来,他应该是没有发现,可他与宦老爷的对话让她的心一片的凉,原来她被弃是因为这样的缘故,她竟不知,还傻傻地顺他们的意,报什么养育之恩! 怨在心口蜿蜒而生。 “所以就如岳父大人所说,两者之间确实一个身子较弱,岳父大人妙手回春,我私心地想替我那大师妹讨一个养身子的药方。”姜燮廷微笑着。 宦老爷自是听出小女儿的埋怨,以及夫人的不敢置信,他故作淡定地应对道:“这是自然,如今我们都是一家人了。” “小婿先谢过了。” 黑眸不经意地看向那娇媚女子,他敛眸,许久不做声。 第4章(1) 回程的路上,天已经暗了下来,姜燮廷突然提议走回去,霍夏莲没有任何意见,跟在他身侧,踩着霜露,顶着星月,他们缓缓地走着。 姜燮廷屏退了其他人,身旁就只剩下廖峰和李牧跟在身后。 温暖的大掌忽然伸了过来,牵住她的手掌,熨烫了她冰冷的手,他心情极好地说:“手怎么这么冷?” 再冷也不及心头的冷,宦夏莲扯了扯嘴角,“妾身一向惧冷。” 见她一脸的冷若冰霜,他当瞎子没瞧见,迳自愉悦道:“吃碗热面吧,让你身子热一点。” 她眼眶热热的,“不了,妾身不饿。” 她没有任何胃口,“谢谢爷。” 她拒绝了,可他没当一回事,在一个面摊子前坐了下来,拉着她坐在一旁,两名属下自觉地坐在另一桌。 “这里的阳春面极为好吃。” “一切听爷的。”她低着头,没有多少心思应付他。 惹了祸仍是自乐的他不以为然,点了两碗阳春面,在面还未上来之前,抓着她的手看了好一会儿,突然惊奇地说:“娘子是怎么弄的?手心到处都是印子。” 宦夏莲只觉得他今日的话有些多,多话的他实在令人厌恶,他无意间的挖掘,让她的心一晚上都无法平静下来。 “没事。”她要收回手,可他抓着她的手不放,摊开她的手心,柔柔地替她抚平。 乍见相爷如此温柔的行径,李牧和廖峰不动声色地看了对方一眼,心知肚明,这位夫人的地位与众不同。 接下来很长的时间,他又恢复了往日的冷情,不说话了,只在面上来的时候喊她吃面。 宦夏莲吃了几口面,便觉得身子热了不少,如他所说,这阳春面确实好吃,面条有嚼劲,这面汤也格外的好喝,应姮加了不少的料。 罢才在宦府,她胃口极差,没吃多少,现在她吃出了味道,暂时地忘记了心中的不痛快,潇洒地吃完了整碗面,一抬头就见他笑着问:“吃饱了吗?” 她的脸一红,“嗯。” 被他瞧见了狼吞虎咽的一面,她难为情极了。 没想到高高在上的宰相爷也会有这么亲民的时候,这然和她缩在这摊子里吃着面。 “那么走吧。”他起身,顺手牵住她的手,满意她的手没了刚才的寒意,温热了不少。 @@@ 入夜之后,街上的人少了好多,他们静静地走着。 宦夏莲没有夜间行路的经验,这倒是第一次,她不免好奇地东看看西看看,往日看见的场景在入夜之后,竟转换成了另一幅图,别有一番风味。 身边的男人蓦地不聒噪了,她也静下心了,也许那话伤人伤心,但就算血浓于水,她对双亲并无很深的情感,怨也只是浅层的,并非真的恨进了骨血。 不知不觉他们走回了宰相府。 “你们去休息吧。”撤下了两名手下,姜燮廷兀自搂住宦夏莲回房了。 她突然意识到这是他们同寐第二晚,昨夜他未回房,她求得了一夜的安宁,她是怕了初夜时他的冲动和勇猛。 靶觉怀里人儿的僵硬,他默默地笑了。 回到房中,他轻声道:“你先去净身吧。” 爱中的丫鬟可长心眼了,一听他们回来了,就赶紧将热水倒进了木桶里,而青儿眼巴巴地看了一眼宦夏莲,见她脸色无异,便放心了。 宦夏莲磨踏了一会儿,应道:“好。” 尾音拖长了,她的语气里掺着不愿。 走至屏风后,缓缓地褪去了衣服,身子一动,一股暖流从身下流了出来,她大喜,故作正经地穿回衣服。 她猫了一眼坐在桌前的男子,朝门外喊了一声:“青儿。” 青儿走进来,宦夏莲招招手,在她的耳边吩咐:“我来癸水了,你替我找些干净的衣物。” “是。”青儿领命出去了。 宦夏莲为能躲过房事而心喜,眉眼一低便瞧见男人黑瞳,她尴尬地咳了一声,“妾身来红了,夫君先用水吧。” 这一回她的口吻多了那么一点春风拂过大地的清新,眉眼尽开,这副喜上眉梢的模样让姜燮廷微微一笑。 他不多说地站起来,“夫人为我宽衣吧。” 她乐滋滋地上前,替他月兑去衣服,只剩一件裤子时,她脸红了红,斜眼替他褪去裤子。 他光着身子走到了屏风后,宦夏莲听着他沐浴的声音,叩门声响了起来,宦夏莲接过青儿递来的衣物。 等姜燮廷沐浴好之后,用着他剩下的水,宦夏莲换了一套干净的衣物,坐在铜镜前,拿着白玉梳子一下一下地梳着头发。 这宰相府的东西都有些名堂,像什么西域来的发油,那味道可比京城内的舒服,她也擦了一些。 姜燮廷已经躺在床上了,她吹熄蜡烛便上了床榻,刚放下床帐,他的手便缠上了柳腰。她有恃无恐地说:“夫君,妾身见红了。” 身后的男人安静了一会儿,“嗯,为夫知道,只是想抱着夫人。” 于是宦夏莲也就由着他,迳自地躺了下去,这一次她放心了。 虽说夫妻欢爱乃天经地义,可只要想起新婚之夜,身后男人的那股狠劲,她就怕得紧。她心情放松,很快便想睡了,身后的男人开口了,“莲儿?” 她昏昏欲睡,随意地应了一声:“嗯。” “睡了吗?” 她有些烦躁,小手搭在他环住她腰部的大掌上,轻轻地拍了一下,示意他安静,莫扰人清梦。 他沉默了一会儿,宦夏莲忽然睁开眼,一双水眸在黑暗中显得特别得明亮,她不敢置信地空瞪着。 她吞了吞口水,心想自己不理会,他也不会怎么样…… 身后的男人哼了哼,不是很舒服地加重力道环住她,她更是无法忽视了,幽怨地出声,“夫君。” “嗯?” “你这般搂着,妾身不舒服。”她一动也不敢动地说。 “为夫也不舒服。” 有道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他们夫妻同体,他有什么不舒服的,她理该分担。 他的不舒服……她红了脸,一本正经的宰相岂可说出如此羞于启齿的话呢! “那夫君放开些,兴许会舒服些。”最后的几个字被她含在嘴里,模糊不清。 “但为夫不想。”鱼与熊掌兼得才是人间美事。 宦夏莲顿时睡意全无,他的手臂如此刚硬,抱着她的姿势又僵硬又火热,她要是能入睡,除非是睡神上身。 最后她也无法成眠,张着眼睛好一会儿,她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身后的男人似有察觉,语带惊讶地说:“为夫吵到你了?” 何止是吵到!她不说话地看着前方,发起呆了。 “其实为夫有一个法子,莲儿好睡,我也好睡。”他循循善诱。 “什么方法?”她立刻回神。 他凑在她的耳边低语了几句,黑暗中他的视力不受阻碍,看清了她脸颊一片红晕,美不胜收。 “什么!”听完他的话,她吓得差点滚到地上去,幸赖他抱住了她,她才没有做出失礼的事情来。 “不妥?”他丝毫没有勉强她的意思,只是淡道。 他竟然要她用手替他纡解,这……她欲哭无泪,一个良家女子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情。 洞房之前有嬷嬷教导过她,男子是天,上了床之后什么事情也不用管,夫君说什么便是什么,眼闭着便成。 处子绝对难逃一疼,牙一咬也就过去了,嬷嬷说得一板一眼,活像只是宰杀了一条鱼。 她天真地信以为真,结果她是痛得死去活来,最后是不痛了,但又麻又酸,这种感觉怎么样都是不好受的。 可他刚刚说只是借用她的手而已,不会如初夜那般折腾她,这类似承诺的话让她少了些戒心。 她咬着唇思前想后,最后诺诺地说:“好……”只要不让她疼,她倒也愿意。 鱼儿轻易上钩,男人带着邪佞的笑。事实证明她确实是没有什么损失,只是当他闷哼一声,一股热流喷洒在她的手心时,她惊呆了,那是什么…… 见她一脸的痴呆样,他笑笑地亲了亲她的额头:“辛苦莲儿了。” 说着他拿起一条手帕,擦净她的手,又擦了擦,随手一丢,扔到了地上。 黑暗中,过了良久传来她疑惑的声音,“夫君?” “嗯?”身心舒爽之后,便是他沉沉欲睡。 昨日体恤她,特意不回房睡觉,就怕自己让初夜不适的她雪上加霜,故他躺在书房的软榻上寐了一宿,原想今日她的身子应该缓和了,哪知她来了癸水,百般忍不下之后,他只好狡猾地引诱她为自己纾解。 “刚才那是什么?”她求知欲极强地问道。 他的眼微微上扬,又在她耳边解释了一会儿,她听明白了以后瞠目结舌,“这……” “睡吧,莲儿。”可怜的她真是被他吓到了。 他真是太过分了!被骗了还帮人数钱的宦夏莲泪眼汪汪,哼了一声,以后休想她再做!似是猜到她的心思,他揉了揉她手,语气平淡地说:“真希望莲儿的癸水早早干净。” 宦夏莲又羞又气,“夫君自己有手,日后自行解决吧。” 说完之后,她一声不吭地闭眼睡觉。 听到她的话,他的眼不赞同地瞪了她一下,随后不甘心地在她的肩头上咬了一下,“三从忘了?” 在家从父,出嫁从夫,老来从子,她不开心地不作答。 “为夫也有三从,莲儿可听清楚了,床上从夫,床下从夫,唯有从夫。” 他的三从让人啼笑皆非,她却深知他不是开玩笑,心头一震动。 “莲儿,记清楚了,切忌忘了。”他的声音带着不容忽视的霸气,逼着她回答。 她抿了抿唇,“妾身知道了。” 随后男人睡了,手臂紧紧地抱住她,她则是一夜无眠。 成婚三日,她的夫君定下了三从,但若她不想从,该如何是好? 第4章(2) 一个月之后,青儿鬼鬼祟祟地端着汤药走进宦夏莲的房中,但见宦夏莲正靠在躺椅上看着画册。 嫁入宰相府的最大好处便是多了不少画册可以欣赏,也是宦夏莲足不出户的唯一乐趣。 “小姐,汤药来了。”青儿递给了宦夏莲。 宦夏莲接了过来,屏息一口气喝了下去,皱了皱眉头,“好苦。” “小姐,有梅子,可去苦味。”青儿捏了一个梅子放入宦夏莲的嘴里。 “嗯,好多了,还是青儿好。” “小姐……”青儿压低了声音,看了看四周,见没有人才放心地说:“小姐,这避子汤三日一回,会不会对你的身体不好呀?” “怎么会呢。”宦夏莲摇摇头,“要是不喝这个,我就有可能会有孕。” 她的癸水一走,那男人便日日非要餍足才肯罢休,以他们房事的频繁性而言,不喝避子汤才是真正的危险。 “小姐还想着移居到江南?”青儿以为小姐打消这个主意了。 宦夏莲看了一眼青儿,脸上没了笑,严肃地说:“青儿你说,这宰相府是不是很大?” “大,比霍府大多了。” 相爷懒,有好几处的地儿都空着,不然整修一番定是又大又华丽。 “那你说这府这么大,相爷要是日后娶几房小妾可算稀奇?”宦夏莲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我知道男人三妻四妾是常有的,只怕你家小姐到时就惨了。” “小姐是什么意思?”青儿眨巴眼睛。 “柴郡主的事情是你替我打听的,你也清楚柴郡主的痴心,若是他日皇上下了圣旨,降我为侧室……” “小姐,凡事都有一个先后顺序的。”青儿慌张地说,就算是天子也不可罔顾常理呀。 “那若是平妻呢?”她气定神闲地说。 青儿无语,低头想了很久,忽地惊恐抬头,“不可不可,那刁蛮女子非整死小姐!” 青儿可是从不少人嘴里听过这柴郡主的“光荣”事迹,柴郡主一个不爽就折断了某一侍候她丫鬟的手。 若是小姐得罪了柴郡主……青儿简直不敢想。 “而且……”宦夏莲眼神迷离,望着青儿手上的空碗道:“我如今的身分也不是原来的我,我能待这里多久呢?” 宦老爷都说了,族谱里没有她的名,他是为了迷信之由将她养在别院,她若是待在宰相府中,这一生一世皆不是自己,而是自己那无缘见到的姐姐。 自己的人生却不是为自己而活,怎么想都不甘心。 “小姐,青儿会永远在你的身边的。”青儿忠心耿耿地说。 “我当然知道青儿好,所以青儿,这避子汤的事情绝不可以说出去,知道吗?”宦夏莲认认真真地提醒她。 青儿也知道这件事情的严重性,每一次煎药的时候都是偷偷模模的,若是他人不小心瞧见,无意地问起,她只说是调养身子用的,也亏得小姐确实一副羸弱的模样,否则也难以瞒天过海。 青儿觉得姑爷对小姐挺好的,不过他贵为宰相,一生能只守住一个女子吗?小姐这么好,若是姑爷不珍惜,那小姐才是可怜。 “小姐放心,青儿守口如瓶。” “嗯,那便好。”宦夏莲伸手拿起刚才放下的画册,继续看着。 青儿安静地退下,却没想到在门口不远处碰见了姜燮廷,她吓得差点转身就逃,却没有真的这么做,否则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姑爷。” 姜燮廷看了她一眼,见她的手上端着空碗,中药渣剩在碗底,他纹丝不动地站在那儿,“夫人身体不适?” “回姑爷,不是,小姐的身子一向弱,时不时要进补。”青儿稳着嗓子说。 姜燮廷将她的故作镇定收入眼底,不动神色,“嗯,退下吧。” “是。” 她一走,姜燮廷看向廖峰,“偷偷查查那药是什么。” 廖峰有苦难言,他与那丫头青儿的梁子可结大了,每一次事情皆是他出马,青儿是见他便不给好脸色,幸好这一次是偷偷模模,否则又要挨白珠子吃了,“是。” 姜燮廷缓缓地走回房中,见她娴静地观看画册,眼里闪过一抹笑,“莲儿可真有闲情淹致。” 宦夏莲一愣,没料到他这个时候会回来。 “见到为夫很是惊讶?”他月兑去外袍,坐在她的脚边,自然地伸手捏捏她的小腿。她起初僵硬着身子,可他的揉捏技巧极好,再加上这浑身酸痛多半是他造成的,她也就光明正大地享受着了。 “夫君不是说要陪皇上下棋吗?” “嗯,下棋而已,可以快也可以慢。”端看他的心情,皇上若说的是有建设性的话也就算了,偏偏又是拿柴郡主的事情烦他。 她不是很懂地点点头,姜燮廷突然横了她一眼,“刚刚瞧见青儿丫头给你端药……” 她心头一惊,淡然地开口,“嗯,补药,我身子骨差。” 主仆俩的神色皆有异,他将怀疑的种子埋在心底,故作轻佻地说:“莫非是为夫太过孟浪,莲儿……受不住了?” 他脸上的笑太过邪了,她气得气血翻腾,被握住的脚顺势往他的腰间重重一踢。 男人“啪”的一下从躺椅上摔了下去,听到那闷响,宦夏莲不安地坐直了身子,“怎么了,摔疼了?” “莲儿可会心疼?”他笑问。 “鬼才会!”宦夏莲气得背过身,继续看自己的画册。 姜燮廷慢悠悠地重新坐上来,这一回将她搂在怀里,“这画册可喜欢?” 青儿说得没错,她喜爱画画,自然也爱看蜜,这倒也符合她的性情。 她不语地看着画册,姜燮廷则是搂着她,陪她一起看。 “住在府中也一月余了,怎么不见你作画?”他轻轻地问。 “没玩意儿,怎么画?” “需要什么?” 宦夏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低头说道:“即便是一模一样的东西,可不是自己用惯的,怎么也没心思。” 她的话一语双关,她是在暗示自己身不由己,又是在明示她想要的他给不了。 他故作不懂,“明儿让青儿去拿,你堂堂一个宰相夫人,还有什么得不到。” 她瞟了他一眼,轻声道:“谢谢夫君。” “真要谢,不如替为夫作一幅画?”他伸手抚着她柔柔的发丝,一旦不用出门,这女人便懒得梳妆打扮,只梳了一简单的发髻便了事,脸上无粉黛,可即便如此,她也很美,素雅的美若梅花。 对于他亲密的举动,她没有任何排斥,倒是他的提议引起了她的兴趣,宦夏莲身为雅公子,这么多年只画风景,从未画过人,在他说之前,她也没有任何想画人的想法,如今他一说,她深受鼓舞,嘴边扬起一抹笑,“此话当真?” 宰相爷平日里不爱言笑,可是那副容貌却是俊俏的,听青儿说,宰相爷是京城里有名的美男子,不少闺女都想嫁入宰相府呢。 说来她也算幸运,替姐姐代嫁,却嫁了一个好人家,夫君相貌堂堂、人品优良,待她亦好,除了床笫的跋扈,其他皆是尚可。 “莲儿不想替我作画?”他笑着望着她闪着光彩的水眸,自知引起她的兴趣。 “想,当然想,只是……”她有些疑惑,“夫君为何想……” 京城不乏好画师,以他现今的高位,随便说说便会有人登门为他作画了。 见他面色不善,她赶紧说完,“我的意思是,夫君未曾见过我的画工,怎么会想我替你画呢?” “若非你是我的夫人,我也懒得做这等事。”他哼了哼,,“见你近日闲来无事,便替你找些事情做做。” 他当然知道她不是一般闺女,她不檀长女工,也不懂中馈,唯一会的便是画画了。 从他带了画册给她之后,她便日日夜夜地看着翻着,乐在其中。 宦夏莲明白了他的好意,“那待夫君不忙时,让妾身为你作画可好?” “嗯。” “可是夫君,若是妾身画不好呢?”她稍显紧张,毕竟画人倒是头一回。 他笑了,“莲儿尽避画便是。”画不好便让她每日画,直至她画好为止,这样才不枉费他牺牲自己。 话藏在心里,他笑咪咪地没有把话给说完,而宦夏莲却认为他真的是一个好人,虽然面冷了——些,但他对她倒是用心。 “谢谢夫君。”她眉开眼笑,不知他的用心险恶,宛若小白兔一脚踩进了他的陷阱里。 他笑而不语,低头吻住那片从进门就吸引着他的红唇,她的唇就如陈年的女红儿,醇香之余令人口齿留香,百尝不厌。 她羞得扭了扭身子,红着脸地推拒着他,喃喃道:“现在是白日呢。” 她捶人的力道倒是不小,可见她真的是羞龈了,他这才移开唇,在她耳边低语着,“欠着。” 白日不许的,黑夜尽数偿来。 她一听,眼儿泛水,斜睨了他一眼,娇声道:“莫扰我。”话一说完,她拉开他作怪的手放好,故意不理他,看画册。 见她没有拒绝,他扯唇一笑,才乖乖地陪她一同看着画册。 第5章(1) 迸色古香的大床上,金丝花纹的床帐由半空垂落于地,若隐若现的春色半浮半现。 “停……”宦夏莲哭红着眼,不懂他今晚是怎么了,怎么会这么的有精神,往日也是非要了她才会睡觉,可却不会像今夜,折腾到了三更半夜仍不休。 他在生气,虽说他本来就不是一个动作轻巧的男人,可是他现在很生气,连带着他的动作也很粗暴,恨不得就此将她揉进自己的体内。 姜燮廷怎么也不敢相信,这个女人发疯了,居然敢背着他偷偷地喝避子汤,她是吃了雄心豹子胆! 他愤怒得要廖峰偷天换日,将那避子汤给换成了补汤,替她这个在他身下委屈承欢的小可怜,好好地补一补! 她敢做得出,必然要有承担后果的决心,他非要让她知道,惹怒了他的下场是什么。 …… 直到天色微亮,他才餍足地翻身而下,她则是四肢无力地躺在床上,两眼紧闭着。 他撑着手臂枕在她的耳畔,一双眼垂视着她好一会儿,才伸手拉过被子盖住她姣好的曲线,俯身吻了吻她哭红了的眼,呓语的小嘴仍在嘀嘀咕咕着不要,他听笑了地刮了刮她的鼻子。 他翻身离开床榻,穿好衣服便走了出去,离开之前特命丫鬟任她睡着,不要惊扰了她。姜燮廷前脚一离开,两位美人后脚便进入了宰相府。 “宰相大人劳苦功高,皇上特赐美人两位。”公公拔高声音说,一说完也不多留,直接便离开了。 宰相府的总管一个头两个大,只好去请示宰相府的当家主母了。 “总管,爷说不要吵醒夫人。”丫鬟阻止了总管的前进。 闻风而来的青儿一脸的愁,“如今是这等大事,小姐就是睡也该醒。” 总管点点头,“青儿说得没错,赶紧唤醒夫人吧。” 青儿本来还觉得小姐是杞人忧天,如今看来,小姐才是有先见之明。 她走了进去,唤醒了宦夏莲。 宦夏莲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弄清了事情,青儿替她穿好衣服。 宦夏莲软着身子,任由青儿扶着走了出去,她见到总管便问:“那两位美人呢?” “正在厅里候着呢,夫人。” 昨夜他的索求无度让她害怕了,她甚至异想天开,也许她这位宰相夫人该出手,替他纳一个小妾,男人喜新厌旧,待他迷上了那小妾,只怕他也不会夜夜纠缠她。 所以当青儿告诉她,皇上赏赐了两个美人到宰相府时,她心生一计,连忙要总管好好招待那两位娇女敕女敕的美人。 总管为难地说:“夫人,这可以吗?” “有何不可?”她谦虚地反问。 总管见她一脸的释然,就不好意思说什么了——他也不过是为夫人担心,道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皇上的意思可是再明显不过,今儿塞几个美人,相爷不反对,到时再把柴郡主也塞过来,如此一来才叫“公平”呢。 宦夏莲也是明事理的,总管欲言又止的模样令她想了想,“既然如此,这事等爷回来了再说吧。”哎,她倒也不好太主动。 “如此甚好,甚好。”总管放心地点点头。 见总管开心地走了,她反而忧心了,如此看来要替他纳妾也得防着,她是想全身而退,可不想因妻妾之斗而被牵连,可要如何才能让姜燮廷离自己远一些呢? 她的头一阵的晕,青儿及时地扶住了她,“小姐,你怎么了?” 彪房之事她不好同青儿说,她摇摇头,“没呢,就是起太早了。” “那小姐先回房间休息,青儿给你端些吃的,你垫垫肚子再睡。”青儿看着小姐一脸的失落,心里觉得奇怪,小姐似乎对于两个美人没收下很遗憾。 “好。”她现在抬脚都是龇牙咧嘴的疼,她硬生生地装出一副没事样儿,青儿一走,她便瘫软在床上。 闻到房内浓重的情/yu味,她脸一红,气恼地捶了下被褥,起身推开一扇窗,让气味散得快一些,随即她又倒在了床上,眼皮挂了下来。 他这么喜欢在床上折腾她,让他折腾别的女人去,别来招惹她,哼!真不知是怎么惹到了一个色鬼投胎的男人。 @@@ 姜燮廷一回府,便听总管说起了这件事情,浓眉一皱,“这件事情可有惊动到夫人?” 一听到这话,总管心中一片雪亮,“属下该死!” 他原以为这事该让夫人知道的,可听相现下的口气是绝不该让夫人知道。 姜燮廷默然地瞅了他一眼,静静地问:“夫人如何说的?” 总管想了想,“夫人说待爷回来之后由爷决定。” 姜变廷撩了撩长袍,坐在了主位上,端起一旁的香茗,“就这样?” 总管心里一惊,果然什么事情都瞒不过相爷,“夫人本来想说替爷收下,可属下一想,这两位美人不能胡乱收下,夫人后来也明白个中道理,便……” “她想收下?”他挑了挑眉,脸上神色高深莫测。 “呢,是。”总管点点头。 姜燮廷缓缓地露笑,“看来她很替本相着想嘛。” 一旁的李牧和廖峰则感觉不到爷的喜悦,只觉得背部一片的凉意,总管似有所觉,忙不迭地道:“爷,这夫人初来乍到,不懂官场险恶,才会……” 不懂官场险恶吗?姜燮廷冷冷嗤一声,她大概是被他昨日的折腾给吓坏了,所以才想着给他纳一房小妾,而她可以偷懒,哼,焉有这么轻松的好事! 他诡异地一笑,“就照夫人说的做吧。” 几名手下互看一眼,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 “小姐?”青儿端来一碗红枣汤,“小姐最近的脸色差了好多。” 宦夏莲点点头,目露不甘,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前几日她听到他收了那两名美人,她该是喜的,却心生酸意,可她万万没料到,一转眼,两位美人成了粗使丫鬟,可怜两位娇滴滴的美人,成了身分低劣还得日日苦劳的丫鬟,可见他多么生气,见她有意要收下她们,他顺她的意,她却无意地承了他的情,于是他夜夜来她的房中,活像是没碰过女人似地与她缠绵。 她的脸色自然不会好,她会面如菜色,就是因为她太受宠了,才会被丈夫折磨成这样。 宦夏莲接过红枣汤喝了几口,淡淡地说:“没事,青儿。” “小姐,上次姑爷让我替你拿画具,我昨日就回别院拿回了小姐以前惯用的画具……”青儿的口吻颇有替姑爷说好话的意味,起初她也以为男子寡情,姑爷收下了两位美人之后,又将她们派去了仆人房里去,她顿时就明白了姑爷不是一般的男子,对小姐是用心的,所以她不由自主地替姑爷说好目。 宦夏莲抿着唇,虽知道男人可恶,但成婚至今他也没真的伤她,见她不爱陪嫁的衣物和首饰,特意命做衣师傅上门来,替她做了不少的衣服,现在她穿的用的,每一样都不是宦青莲的,这多少让她心里舒坦,“嗯,知道了。” “小姐什么时候有心情作画?” “你哦,怎么这会儿比我还要心急?”宦夏莲不解地瞥了她一眼。 “小姐不是要替姑爷作画吗?” “青儿!”宦夏莲脸一红,这事她是故意拖着不做的,谁让那可恶的男人这几日在床上做尽了坏事,谁料到心向着她的青儿竟一语点破,她便是装也装不了,恼羞成怒地骂道:“让你多管!” 青儿捂嘴笑道:“青儿知错了,这就下去替小姐张罗。” 宦夏莲羞恼地站了起来,“急什么,爷也不一定有空。” “小姐,姑爷就刚刚府了,估计现在正在书房看书,依青儿看,看书也没有对着小姐有意思。” “你这丫头。”宦夏莲背过身,满脸通红地伸手挥退她,“你去忙你的。” 青儿知小姐是暗许了,笑嘻嘻地下去张罗了。 宦夏莲模着手环上的玉镯子,脸上有着笑意,起初还打算,若是他真的收下那两名美人,那她便不给他好脸色看,时机到了她便自请下堂,过自己的逍遥日子去,可现下…… 算了,就先这样好了。 青儿的嘴比动作快多了,姜燮廷一改平日的冷峻,笑容满面地走了进来,“莲儿要替为夫作画了?” 宦夏莲一惊,忍不住脚下一跺,这碎嘴的青儿怎么会这么快! 她侧过脸,轻应了一声。 “那便走吧。”他上前牵住她的手,“东苑的春花开得正盛,此时作画正好。” 宦夏莲任他拉着,轻哼了一声:“堂堂男子,背景以花衬,是否少了男儿本色?” 第5章(2) 姜燮廷伸手搂住她圆润的肩头,在她的耳边低语,“莲儿真是深懂为夫,为夫总觉得这天一黑,日子便过得快,男儿本色也无法完全施展。” 他胆大妄为的话听得她绯红了脸,他的意思可是一晚的春色缠绵还不够?她急急忙忙地说:“妾身说错了,夫君平日冷酷不爱说话,多了些花儿陪衬,倒多几分汉子柔情的意味。” 这黑的都能被她说白了,姜燮廷没被唬弄,“莲儿这回说错了。” 她眼皮微微抽动,虚心地说:“请夫君赐教。” “为夫想的是,今日天公作美,莲儿又有心思作画,为夫手心痒痒的,也想替莲儿作画,这花儿衬你才是。” 结果到头来,前方那些话只是调侃她而已,她青了脸,“原来如此。” “是。”姜燮廷嘴唇微微上扬,“日后夫妻对画倒也许会因我们而兴起。” 他的话让她一笑,“这确实是前无古人。”她是没有听说过夫妻对画的。 见她恬静地笑,他也跟着笑了,“不过莲儿刚才说为夫冷酷不爱说话,又是怎么一回事?” 看吧看吧,莫论女子心眼小,男子的也不大呀。 宦夏莲笑意盈盈地说:“夫君随意听听就罢,谁都说宰相肚里能撑船,夫君的度量谁不知呢。” 浓重的嘲讽意味他可没有傻到听不出来,却故作愚钝,“多谢莲儿夸奖。” 两人携手走至东苑,青儿手脚利索地摆放好画具。 宦夏莲一看那对摆着的桌子,忍不住地瞪一眼青儿,胳膊肘往外拐的丫头! 青儿俏皮地对她吐了吐舌头,便退到了一边。 “莲儿喜站着作画?”姜燮廷见桌子旁没有凳子,好奇地问了一句。 这男子站着作画倒是有,且大多数男子都喜欢站着画,方便于他们挥笔作画,甚少听说女子也会如此。 宦夏莲轻轻颔首,“站着好画些。” 姜燮廷眼里渗入几抹意味不明的光彩,静默地走到自己的桌边作画了。 见他如此,宦夏莲也安静地走到桌边作画了。 下午日光稍斜,照进了东苑,风和日丽,春花烂漫,一男一女互对着作画,时不时地互瞄对方,又时不时地低头挥笔。 一旁仆人则是在案上茶水凉了之后,替他们换了水,其余的时间则是闭目休憩。 直至日头下山了,他们方才歇笔。 宦夏莲下意识地软了软身子,想靠在青儿身上,一双手臂接住她的身子。 “累了?”平冷的嗓子带着淡淡的关怀,大掌轻柔地拂过她的额头,手心转眼沾上了她的汗。 “嗯,没事,休息一会儿便好。”察觉到一旁仆人的眼光,她不好意思地推了推他的身子,奈何他如钢铁般刚硬强大,她推不动一分一毫。 他反倒不顾他人的目光,端起一旁的茶水,“喝一口水。” 她羞答答地张嘴喝了几口,“够了。” 他这才移开杯子。 身后没了声响,她疑惑地朝后望了望,只见他双目集中地看着她的画,她不吵不闹,等着他开口。 “莲儿画得……” 听出他的停顿,她稍显心急地追问:“不好?” 他被她着急的模样逗笑,“不,是比为夫的好多了。”他轻轻地模着她的小手,这么小的手是如何把他的模样画出来的? 她不信邪地看了他一眼,推开他,往他的桌案走去。 他的画工雄厚,可画起女子肖像图来也不马虎,每一线条皆精细小心,画风更是干净中带着柔和。 “如何?”他不知何时站在她的身后,双手不顾她的闪躲,执意地圈住她的腰肢。 “夫君的画工没有嘴皮子厉害。”她轻轻地说。 她的话也未惹恼他,“那倒是,莲儿的画更胜我三分。” 他饶有兴味地说:“确实是将我的冷酷不爱说话刻画得淋漓尽致。” 她的俏脸一红,作画的他一副冷然,抿着薄唇的模样好似正在处理棘手事件,她还以为作画为难了他,没想到他画得不错,只是比起以画为生的她稍稍逊色而已。 辟场上他是宰相,私下里他是一家之主,里里外外,他的柔情只给了她,虽然她不知歹了一些,平日里倒也乖巧。 令他意外的是她的画,没想到她能抓住他的神韵,并且每一笔一划皆用了心,可见她对他也并不是无心,大概是埋怨他的霸道罢了。 她画里的他是何模样,这便是他在她心里的模样,看来他也不能只管自己尽兴,引起她的埋怨。 一向冷心冷性的他,头一回想到要对一个女人好一点,顺她的意。 “若是夸奖,莲儿就收下了。”她脸皮薄地转过头,偷偷地说了一声:“也不尽然是冷酷,不是挺玉树临风的嘛。” 姜燮廷唇一扯,“廖峰,将这两幅画好好收起,改日找个工匠好好地裱起。” “胡说什么,这些画难登大雅之堂。”宦夏莲吓了一跳,一半是因他的自大自负,一半则是担心自己雅公子的身分泄漏。 “此等事岂可玩笑。” “爷,该挂在哪儿?”廖峰一个粗人,虽说不出哪里好,但也瞧得出这两幅画的妙。 “嗯,挂在……” “挂在书房好。”宦夏莲见他不动摇的模样,抢下了话。 哪知他摇摇头,“不,挂在正厅好。” 见她脸色一变,黑眸精湛地瞧着她,“挂在正厅,宾客见之,必会赞叹我们的鹣鲽情深。” 宦夏莲急了,“这些事何须让外人知道,你知我知便成。”话一完,就见他深藏不露地瞧着自己,她心虚地别过头。 “看来莲儿是非常嫌弃我的画。”姜燮廷语气带着苍凉,“只怪我的画太……” “才不会,爷的画极好,只是……” “既然如此……”他打断她的话,“廖峰,夫人的话可懂?” 廖峰会心一笑,“属下明白,夫人认为爷的画好,爷也认为夫人的画好,我们旁人认为两者皆好。” “挂出去不丢人。”青儿插了一句。 笨青儿!宦夏莲无力挽回,只好一叹:“算了,随你了。” “去办吧。” “是。”廖峰领命,收好画离开了。 “你累了,我陪你回房。”他搂住她的腰部离开了。 @@@ 没隔多久,宰相府的正厅上摆着两幅画,画中男子冷肃,女子柔和,一冷一柔实在是天作之合,看了以后,不少人说这画得好,有眼光的人甚至认出其中一幅极像雅公子的画风。 这话传进了姜燮廷的耳里,他先是一愣,接着模着下巴思考着,确实少有女子擅长作画,而且作画时,宦夏莲的架势也不小。 当谈起两人的画时,她眼里闪过心虚,但同时她又对自己的画作很有自信,若她是雅公子,是一位作画高手,但在他面前,她又极力地想掩饰自己的身分,如此一来也可以解释她当时矛盾的神情。 传闻中的雅公子是男是女尚不得知,只知雅公子的尽极为炙手可热,目前他尚不确定宦夏莲是雅公子的事情是真是假。 “爷,是否要去探青儿丫头的话?”廖峰见爷迟迟未开口,出谋划策道。 姜燮廷笑睨了他一眼,“你倒是对那丫头存心了。” 廖峰如铁壁的脸皮竟泛起红色,双手挥舞着,“不是不是,属下是看爷……” “哈哈。”姜燮廷爽朗地笑了,看着一向沉稳的廖峰竟然脸红了,“你年纪也不小,若是有看上的人,本相替你作主了。” 廖峰红着脸不说话了,低着头看着地。 他想了想,“这回就不用问青儿了。” 作画罢了,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由着她吧。” 此话一出,廖峰惊讶不已,不是他说,自家的爷掌控欲极强,兴许是因为在官场待久了,任何蛛丝马迹都要掌握,绝不成为他人板隹自己的武器。 “不过你传令下去,便说是本相请雅公子作的画,让府里的人只字不提在东苑发生的事情。”他冷冷地说。 廖峰点头称是,明白爷的独具匠心,这雅公子是有名号的,若是与夫人有了牵扯,恐怕多少也会引起涟漪,以爷对夫人的呵护,大概是非常不乐意见到这样的场景。 暂时将这件事情放在了一边,姜燮廷陷入了沉思,据他所知,宦太医每月都会送银两和药材给她,她为何要画画呢?画画所得的银两,她又有何打算?这才是他真正在意的地方。 莲儿莲儿,她是否心里藏着事呢…… 夫妻同体,她若是有隐瞒,他可以不在乎,但若她的隐瞒触及了他的底线,那他可不会轻易放过她。 话说底线,他自己竟不知是什么,但愿他的莲儿不会让他知道。 第6章(1) 一个月后,夏日初至。 这一天,姜燮廷不知为何心情特别好,竟说要带她夜游东钱湖。 宦夏莲听闻他的提议,只觉得好新鲜,便点头答应。 他们傍晚时分便离开宰相府,坐着马车到了东钱湖畔。 宦夏莲缓缓地从马车上下来,两眼跟着一亮。 懊是黑压压的湖面上却灯火通明,树上、船身上都挂着红灯笼,还有不少的人手上提着红灯笼晃悠着。 “这几日有灯会,所以热闹。”姜燮廷下了马车,手绕上她的腰,免得她被他人给挤到。 “灯会?”她好奇地看着他。 “嗯,有猜谜、有唱戏,各式各样的活动。”他淡淡地解释。 她应了一声,又没了声音,他低头瞅着她,“想去看看吗?” “不了,妾身不喜欢太热闹的地方。”与其让她置身其中,倒不如让她在远处看着热闹的场景。 “莲儿的性子倒和我相似。”他笑着搂住她往一艘船上走,“我已经租了船,我们到湖中心看烟花,吹凉风。” 她笑着点头,一双水眸看了看长相英俊的姜燮廷,“夫君今日心情很好?” 他们出门的时候就带了廖峰、李牧和青儿,五人上了——艘不大不小的船。 他们两人走入了以白纱笼罩着的小厢,四面白纱一面撩起,可清晰地远观,他人却瞧不清他们,其余三人则站在外头,各自找事做,有默契地没有扰到他们。 姜燮廷抱着她落在椅子上,替她倒了一杯茶,见她接过后喝着,他才开口,“为夫从来没有问过你,你为何肯嫁?” 宦夏莲心里不踏实地看了他一眼,总不能说替胞姐代嫁。 “嗯,父母之命。”她中肯地说。 他点点头,大掌抓过她的小手,细细地翻看,“不是因为为夫的宰相之名?” 她微愣,反问:“夫君为什么这么问?” 他微微一哂,“看来不是了。” 他嘴边的笑更深了,“那么莲儿,如果为夫不做宰相了,你也不是宰相夫人了,你仍愿意待在为夫身边吗?” 宦夏莲觉得他今天高深莫测,似乎话中有话,她只好模糊地说:“妾身嫁给夫君,是因为夫君是父母看中的人,至于夫君是不是宰相,这与妾身无关。” 她一顿,他的黑眸深如黑夜,以为他在官场上遇到了什么难事,她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夫君,官场变幻莫测,就算不是宰相又如何,夫君莫把官名看得这么重。” “哦?”他玩味地看着她。 “当然夫君也会有老的一日,他日也会告老还乡,官名乃是身外事,人死时也只占了棺材方寸之地,多一寸也没有,这官名也未必使人有什么不同,多年之后就只剩一具白骨了。”她轻声地安抚着他。 他越听越着迷,心越来越柔,他索性将头埋在了她的脖颈间,嗅着她如兰般的芳香。难得见铁血宰相如此,宦夏莲也心软,“夫君,你切勿因为这些身外物而烦心,妾身听说夫君你是少年宰相,夫君你当时多大?” “十六吧。” 宦夏莲算了算,“那夫君今年二十有四,已经当了八年的宰相,足以名留青史了,没有什么可遗憾的了。” 他在她肩上闷闷地笑了,“嗯,为夫今日就是因为这件事情而开怀。”再两年,这烦人的宰相之职可以卸下了。 听他语气轻快了一些,宦夏莲不知道他的想法正好与自己不同,“那夫君如此年轻,再当几年的宰相也不是问题。” 靠在她肩上的男子假寐的眼立刻睁开,“你不是说不介意为夫不是宰相?” “妾身不在意啊。”她刚刚是这么说的嘛。 “但你为何还要……” “是夫君你自己要的啊。”宦夏莲心思缜密,恍悟过来,“夫君是不想当这宰相?” 她终于懂了,他又靠了回去,闭上眼晴,享受着她的温香软玉,“对,一点也不想。” “那为什么……” 姜燮廷便将当宰相之事与她说了一通,良久之后宦夏莲点点头,“如此也好,夫君不是宰相,我也不是宰相夫人,就不用应付那些达官贵人。” 宰相府有总管,但有些事仍需要宰相夫人出面,若是他府夫人投拜帖来访,她总是要出来应付一番,但夫人与夫人之间说的也就是那些场面话,不是真心话,也没有什么意思,实在是无趣。 姜燮廷耳尖地听出她话里的放松,不由得放声大笑,“莲儿真是可爱。”能将名与利看得透澈的女子,世间甚少,他何其幸运才能拥有她。 他的话惹红了她的耳,她推开他,刚才任由他靠着,是难得见他失意,现在他没事,她当然是要推开,免得被外人取笑。 他的手却死死地抱住她的腰,脸色略显苍白地说:“为夫有些晕船。” “怎么会。”她低头瞧他脸色确实不好,“那我们回去吧。” “无妨,只要莲儿任我抱着,我便舒服许多。” 这话耍无赖的成分很大,她俏脸一红,明白他是在装,气得她小手往他背部重重一捶,听到他干呕了一声。 “要吐不要吐我身上!”她怒道。 “多谢莲儿,这一掌将我的郁闷都化解了。”他嬉皮笑脸地说。 这人哪有当朝宰相之范,显然是在卖弄无知,假扮三岁孩童。 她别过脸,头望向别处,任由他像抱着柱子似地抱着自己。 不远处天空大放烟花,她看得入神,赞叹道:“真是神奇。” 她忘记了方才的事情,小手捏着他的手臂,“夫君快看,那烟花的颜色,红色、绿色、紫色……怎么会有这么多颜色?” “那烟花叫姹紫嫣红。”他看了不下数次,早已无感,她欢喜的模样远比烟花要吸引 人,烟花在她的水眸里流转,脸颊因兴奋染上两朵云彩,看起来美艳动人。 “真的好美。”她笑着说。 “是。”他的眼落在她的脸上,她似有所觉地回望了他一眼,立刻羞得转过头。 静静地赏完了烟花,夜已经深了,她也泛起了睡意。 “回家了。”他在她耳边低语。 “嗯。”她恋恋不舍地随着他起身。 “下回再有,我们再来看。”他承诺道。 “好。”她满意地点头。 船到岸,他们下了船,宦夏莲突然扯着他的袖子,“夫君,妾身可不可以也要……那个?” “灯笼?”他挑高眉。 她羞红了脸,“对,我要紫色纸糊的。” 他无奈地笑了,命令属下保护好她,便亲自去替她买来。 “小姐,青儿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美的烟花。”青儿兴奋地在她耳边嘀咕着。 宦夏莲也笑着,一双眸就盯着姜燮廷消失的方向,等着他回来。 有一个一身酒气的游人忽然撞了过来,李牧和廖峰立刻档住,“小心!” 那游人睁着猩红的眼看了他们一眼,不经意地看见了宦夏莲,“哟,这是哪里的美人。” 调戏的话让宦夏莲和青儿失措,让李牧和廖峰神色剧变。 “再敢对我们夫人出言不逊,我们就不客气了!”廖峰冷声道。 “哈哈,笑话,对我不客气,看清我是谁!”游人气呼呼地说,同时几个打手装扮的人找了上来。 “少爷走慢点,小心了。” “你们来得正好,这些人要我好看,你们看着办!” 打手们互看一眼,小心地询问:“少爷,男的打了,女的……” “哼,女的当然是给我暖床了,笨!”游人重重地捶了问话的人。 “你要谁暖床?御使之子林荣!”阴森森的声音不知何时近身而来,姜燮廷一脸的黑。 林荣被寒气吓得少了几分酒意,看清了来者,他抖着嗓子,“宰、宰相。” “林荣,你再把话说一次。”他压低声音,两眼里的冷意摄人,宛若毒蛇盯上了猎物。 林荣立刻作揖,“得罪得罪,在下有眼无珠……”他偷偷看了看那绝子,“在下不知这位女子是贵夫人,夫人,在下唐突,得罪了。” 一眨眼,姜燮廷又缓下了脸,柔和地说:“不知者不罪。” 林荣脸色大变,“那、那在下先走了。” “不送。” 林荣一转身就加快脚步,身边的打手仍懵懂,“少爷,既然相爷都不当一回事了,你急什么?” 废话,能不急吗,当年新皇登基,不少人暗里挑拨反抗,宰相一句不知者不罪可是将不少人给送进了牢里,他不赶紧回去找爹救命,他能怎么办。 宦夏莲白着脸,小手碰了碰身体僵硬的姜燮廷,“夫君?” “莲儿。”他转过脸,笑着看她。 “夫君别气。”她轻轻地说。 他淡笑,将手中的灯笼给她,“喏,为夫给你找来了。” “谢谢夫君。”他似乎没有生气了,宦夏莲接过灯笼,笑得欢喜。 “回去吧。” “是。” 临走前,姜燮廷朝李牧使了一个眼色,李牧暗暗地接下,无声地离开,去给那不长眼的御使之子一个教训。 姜燮廷若无其事地拥着她上了马车,打道回府。 @@@ “小姐!” 宦夏莲近日正在努力地学做女红,小心翼翼地一针一线缝制着香囊,为了学做香囊,她还特意向照顾她的嬷嬷请教。 “什么事情?”她看都没有看青儿一眼,继续手上的活儿。 “刚刚我去钱庄,结果发现……”青儿压低了声音,“那多出的利息好多。” 听到青儿财迷的话,宦夏莲笑了,“那是,我们平日不花钱,存在那里这么久,自然多了。” “哇,我看呀,小姐都可以买下一个小院子了。”青儿开心地说。 “我要是用不着了,就给青儿置办嫁妆。”宦夏莲笑着说。 “小姐。”青儿不依地摇摇头,“小姐乱讲。” “哦?昨日爷问我你的事情了,说那廖峰多好多好,配你刚刚好。”说着宦夏莲看了她一眼,“你说我该怎么回他?” “懒得理小姐。”青儿害羞地跑了出去。 第6章(2) 宦夏莲笑了好半天,放下了手中的香囊,心想青儿的态度该是愿意的,这也好,青儿伺候了她这么多年,是该找个好男人嫁了。 廖峰为人有进有退、谦虚有礼,是一个良人,一想到这,宦夏莲有些等不及地想做媒人了,于是她走出房,往厨房走去,特意亲自泡了一壶茶往书房走去,这个时候他都是待在书房里。 罢走到书房门口,就见到一个长相清秀的美丫鬟,她愣了一下,问道:“爷呢?” 那丫鬟冷淡地看了她一眼,“相爷正在办事。” 爱中的人个个对她有礼相待,倒没想到这个丫鬟竟是这样的态度,宦夏莲忍下不悦,她记得往日不是这丫鬟侍候在旁边,她也记得姜燮廷不愿丫鬟伺候,多数时候都是廖峰和李牧在旁边。 她不理会丫鬟,推门要进去。 那丫鬟竟一个上前挡在她的面前,“夫人不要乱闯,这书房可不是妇道人家进的。” 宦夏莲冷下脸,“爷从未说我不可进书房。” 这书房她都来来回回好几次了,说着她推开丫鬟,把门打开。 那美丫鬟被挤开,宦夏莲顺势走进了书房,看见一褪的女子倒在地上,泪眼婆娑,再一抬眼,宦夏莲脸色大变。 她快速地跑了上去,扶住倒在地上的姜燮廷,慌慌张张道:“夫君!你怎么了?” 他脸色苍白,身上多处是伤,血迹染红了他月牙白的袍子,听见她的声音,他看向她,笑道:“这倒是我第一回看你这么惊慌的模样,呵。” 没心思理会他的玩笑话,宦夏莲惊恐地拉开嗓子喊道:“来人哪,快来人!” 今日廖峰出门办事,李牧陪伴在姜燮廷身边,刚才喝了一杯茶水,闹肚子便去上了一趟茅房,走在半路听到夫人的声音,他心知出事,即刻运轻功到了书房,两名丫鬟,一个倒在地上哭,一个靠着柱子发呆,夫人则是抱着流血的相爷哭,大乱了! 片刻之后,姜燮廷被安置在床榻上,面容憔悴,身上的伤已经包扎好,一脸冷意地看着跪在他前面,瑟瑟发抖的两名美丫鬟。 书房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唯有他最清楚。 “李牧,将这两名丫鬟给送进官府。”他冰冷地说。 宦夏莲慢一拍地想起了这两名美丫鬟是谁,她们不就是前几日被皇帝送来“慰劳”宰相的吗?想通了她们的身分,她却想不通为何姜燮廷怎么会受伤。 “爷,什么名目?”李牧小声地问。 “剌杀。”他吐出二字。 “什么!”除了他之外,所有人都叫出声了。 宦夏莲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两名美丫鬟,她们怎么敢做出这等事情? 李牧则是完全不相信,以爷的功夫,她们要刺杀,还能伤到爷? 彬着的两美丫鬟则是愣住了,她们不过是一起合作要将相爷拐上床而已,怎么会落了一个刺杀的罪名? 其中在书房内的美丫鬟更是不解了,她在茶里下了药,而相爷也确实是药效发作了,于是她摆出撩人的姿势,准备来个木已成舟,但相爷突然拔下墙上的剑,狠狠地往他自己身上划了好几刀,她吓得衣服月兑一半就跪在地上了,至今还没弄懂发生了什么事情。 “爷?”李牧的表情滑稽得好笑。 “嗯?”姜燮廷佣懒地靠在床头,“怎么了?” “这……”是真的吗? 宦夏莲心中困惑,聪明地没当埸点破,对李牧说:“爷怎么说你便怎么办。” “是。”李牧将两名喊着冤枉的美丫鬟给带了出去。 待不相关的人都走了,宦夏莲紧张地问他,“夫君,真的不用请大夫?” 不知何故,他坚持己见地说包扎好伤口便成,不用请大夫。 宦夏莲想着当时的场景,心里一阵不舒服,却不知是因为有女子色诱他,还是因为他受伤。 她关怀的脸让他露出了大大的笑容,“莲儿不相信为夫的话?” 剌杀?她倒真的不相信,她情愿相信是色诱。 两个手无寸铁的女子怎么刺杀他?他不是会武功吗? 宦夏莲看他一副事实便是如此的模样,也只好作罢。 “莲儿怎么会来书房?” “妾身只是想找夫君说青儿的事情,现在不打紧。”她担心的阵子一直看着他虚弱的脸,见他能说话,心才放下了不少。 “为夫没事,你不用担心。”他眨了眨眼睛,“为夫累了。” 他闭上眼睛,宦夏莲坐在一边,蹙着眉头,疑惑着到底是发生什么事情了,他为何不说个清楚? 曾听闻过这世上最阴险的药便是药,幸好那女人下的药药性不强。 只是当时他的理智差点管不住自己,若非以剑伤身,以血泄欲,只怕会惹祸上身。 虽然这种做法对自己的身子是伤了一些,狠了一点,但他最不爱受人摆布。 一双洁白的小手拿着丝绢轻轻地擦拭着他的脸,他感觉到一股温和。 体力消耗过度,他累得无法动一指,若是真的找来大夫,大夫必然会明白其中奥妙,传出去就贻笑大方了,一个宰相竟以这种方式逼出药,守身如玉,可守身是为己抑或他人呢?这答案唯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了。 “你去换一套衣服吧。”那上面沾了他的血,味道浓厚得令人皱眉。 宦夏莲听话地去换了衣服,他静静地昏睡了,恍惚间,他的手似乎被一双玉般的手握住,温暖的小手让他浮躁的心渐渐地平静了。 他嘴边隐隐带着笑,安静地睡着了。 @@@ 宰相遇刺,卧病于榻,不得早朝,于是皇帝爷摇身一变,微服出巡到了宰相府。书房内,平分秋色的两男一人各占一边。 “我说师兄,你也该回来,都已经四日不上朝了。”叶世天月兑去了黄袍,也就放下了皇帝的架子。 “这伤口一日未好,如何上朝?”卧在软榻上的姜燮廷一边说,一边翻看着书籍。 “师兄,你是伤了身子,不是伤了脑子!”叶世天哼了哼,一副不爽的模样,这宰相不上朝,多少折子到了他身上,他头疼得紧。 “既是师弟自己种的因,便自己承吧。”姜燮廷可没忘记是谁将那两美人送到府中的。 叶世天这下是明白过来了,原来师兄是记恨他的小伎俩,他掩饰心虚地说:“那你也收下了。” “你可曾给我拒绝的机会?”他好整以暇地反问。 “若是师兄想拒绝了,师弟哪会有怨言。”听到他收下美人,叶世天也惊讶不已,毕竟以往他也明里暗里暗示了不少回了。 收下她们也不过是因为那时宦夏莲的态度伤人,他心有怒火,所以才留下,恼火的他又故意让她们做丫鬟,让所有人看清楚了,这女人进了宰相府可不是有好命享,谁要是想将自己家闺女送进宰相府的,那就送进来好了,这回将她们送到了牢里去,看日后还有谁有胆子想把女人往宰相府里送。 “师兄,我这一次可是把太医也带出来了,你若是真的哪里不舒服,不如让太医瞧瞧?” 叶世天摆明赖着不走。 姜燮廷也不恼,淡道:“再休息几日便会上朝了。” “此话当真?” “是。”这好日子总是来得快,走得也快,过了几天的清闲日子,一转眼就过去了,实在是对不住自己。 “不过师兄,我实在想不通那两人的证词,她们说是你自己动手伤自己的。” 叶世天抓了一块糕点吃了一口,赞道:“这梅子糕做得比宫中好吃多了。” 姜燮廷看他意犹未尽地吃光了剩下的梅子糕,黑眸微微一垂,“你说我伤的是身子还是脑子?” 叶世天一听,忙不迭地点头,“当然是身子,一个正常人怎么会拿剑往自己身上划呢,不过……”他嘿嘿地笑了笑,“师兄不是常人,所以我特意来问个清楚。” 姜燮廷默默一笑,“师弟吃饱了?” “是。” “那我便不送了,请。” “你!” 姜燮廷径自垂头看着手里的书,叶世天见目的达到,也就不多话,“好吧,那我走了。” 叶世天一走,宦夏莲便推门而入,“夫君,我刚刚听李牧说有贵客。” “已经走了。” “总管不是替夫君婉拒了吗,怎么还会有人上府?”养病要的便是一个清静不管多大的事情,也得等他身子养好了再说不是吗? 姜燮廷将手中的书籍往旁边一搁,要她坐到软榻上,宦夏莲乖乖地照做,他又将头一移,挪到了她的腿上闭目养神,“这人不得拒。” “嗯。”她轻轻颔首,小手自动自发地替他揉着头,让他舒适一些。 “我有些饿了。” 宦夏莲看了看桌上空了的碟子,“梅子糕好吃吗?” 她不擅长中馈,闲来无事的时候跟着厨房大婶学做了梅子糕,几次尝试总算掌握到了其中的诀窍,特意做了一些梅子糕给他当茶点。 “正好。”他不喜甜,但她的糕点甜度刚刚好,只是他没吃几口,便被那饿死鬼投胎 的皇帝给吃完了。 “那我再去做。” “嗯。” 宦夏莲离开之后,他叫来了廖峰,“你去一趟皇宫,跟皇太后说一声皇上的踪迹。” 皇上年纪轻,爱往外跑,皇族长辈中也唯有太后能管得住他。 廖峰不解皇上是又做了什么事情惹爷不开心,嘴上应道:“是。” 廖峰离开之后,姜燮廷胸口的滞气稍稍抒发,眉一扬,继续躺着不动,这日子逍遥得令人舒服,惬意得不得了。 一根红丝忽然缠上他的手腕,他似是没有被惊动地躺着,耳边传来淡淡的声音,“师兄面相平稳,气血已恢复。” “有劳了。” 来者一身的白衣,脸上带着玉制面具,上头是一张乖戾的白发阎罗的脸,他手一甩,收回了红丝。 “怎么来了?”姜燮廷缓缓地从软榻上坐了起来,靠坐着。 “这世上能伤你的人,我想见识一下。” 姜燮廷低低地笑了,李沐风又说:“却没料到是你自己伤了自己,真是让人失望。” 姜燮廷只是笑着问他:“不多留?” “不。”李沐风飞身离开,临走前丢了一句,“师兄性子真是刚烈……” 嘲讽的话让姜燮廷嘴边的笑僵了僵,所以他才说他不愿意让人看病,这都看出什么跟什么了,该死! 第7章(1) 姜宰相休养了一段时日,又穿上官服下朝。 他看着身前为自己整理衣服的宦夏莲,思忖一会儿,他开口了,“日后宫里再送来什么人,不得收下。” 正为他佩戴腰带的她动作一顿,心里一片雪亮,明白了他的意思,“夫君,是妾身不好。” 那时她纯粹为了私心,却没料到害他受伤了,她愁眉不展地看着他,“以后不会了。” 看着她眉目清朗,他稍稍放心,但不是完全放心,不忘强调道:“记住了,你已经是我的人,生是姜府的人,死亦是姜府的鬼。” 他话音刚落,她的心已然一片混乱,她恍惚地点点头,“妾身知道了。” 他炯炯有神地望着她,见她承诺了,才满意地亲了亲她的唇。 “别,妾身有风寒,会传染。”这几日天气变化大,她也跟着着凉了他抚了抚她的脸,不听劝,直吻了她好一会儿才放开,“为夫身子健壮,不会被传染,倒是你,好好的在府中养着。” “妾身知道了。”她柔柔地说。 待他离开之后,她浑浑噩噩地待了好一会儿,精神恍惚地走至莲花池塘边,迎风的凉意让她不舒服地皱了皱眉头。 满池的莲花正开得盛,宰相府一向简单朴实,难得多了这莲花池,他说这夏日盛开的莲花正与她的名字应景。 她微微地摇了摇脑袋,他应该是没有察觉的,也不可能知道她是谁,别说他,旁人也不知道,这世上知道她是宦夏莲的,除了宦老爷、宦夫人,便是青儿,三人皆不可能说出去,可他那一句应景又是怎么回事? 夏莲,夏日盛开的莲花……唯有她的名字才能解释得通。 杞人忧天,她垂下脑袋,应该是自己多心了,毕竟青莲也是属于荷花一种呀。 “小姐……” “怎么了?”宦夏莲一回头就见青儿慌慌张张的模样,“难道是爷他……” “不是,不是姑爷。”青儿气喘吁吁,“是、是那个可恶的郡主!” “什么?” “小姐,那可怕的郡主上门了,赶紧的,我们找一个地方躲一躲。”青儿脑子里都是那郡主的恶行,怕得要命。 “青儿。”她轻斥道:“我们不可以躲,上门便是客。” 宦夏莲整了整衣服,淡定地看向目瞪口呆的青儿,她叹了一口气,解释道:“第一,她是郡主,我们得罪不起;第二,这里是宰相府,我何须躲。” 消化完小姐的话,青儿恍然大悟,“对哦,要是她敢不敬,姑爷肯定会为小姐出气。” 青儿想着姑爷对小姐的好,心里笃定地这么认为。 宦夏莲笑而不语,“郡主在哪里?” “她……”青儿早就把郡主一行人给丢在脑后,哪里知道她在哪里。 “哼!你们好大腧子,本郡主过来,还不迎接!”说曹操曹操到,柴郡主盛气凌人地走到她们面前,“见到本郡主不下跪,还发呆?” 宦夏莲端雅地行礼,“民妇参见郡主。” 柴郡主不解地打量了她好几回,冷笑道:“宦青莲你倒是收起了性子,我还以为相爷娶你便是因为你的性子。” 宦夏莲一愣,没有多话地听着。 不吐不快,柴郡主赌气道:“若非你性子与我相似,他怎么会娶你,如此一来,有朝一日我嫁过来,你我两虎相斗必有一伤。” 她的话让宦夏莲听得一愣,“郡主日后会嫁进来?”她只在意这一句话。 “当然,别以为你有分量,就算我们吵翻天,我光是郡主的身分就能压住你。” 柴郡主得意地说,两眼一眯,“我倒是觉得你的性子变了许多。”对于自己的挑衅,她竟然不痛不痒。 “郡主此番到底想说什么?” 柴郡主瞪着她,“说什么?自然是告诉你,不要以为自己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告诉你,相爷到时要娶我的话,你就给我乖乖地看我嫁进来,不要给我玩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伎俩。” 宦夏莲这是听明白了,人家是过来炫耀了,就不知道是什么让她这么自信,是皇命难违还是宰相默许? 看她似乎有些动摇了,柴郡主两眼发光,“你现在明白了?明白了就给我……” “放屁!”青儿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生气地说:“姑爷才不会娶你,要是非你不可,早就娶你了!” 这话惹来柴郡主怒目相视,“你!” “怎么,我说错了?”谁敢欺负她家小姐,她非出头不可。 “来人,给我掌嘴!”柴郡主像被人说中了心思,气得两颊生红,命人狠狠地揍那野丫头一顿。 宦夏莲赶紧护住青儿,“这是宰相府,丫鬟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也轮不到外人管,怎么也是相爷的事情。”她故意抬出相爷,希望柴郡主有所忌惮。 但柴郡主才不会怕因一个丫鬟而惹怒了相爷,她娇笑,“开玩笑,一个丫鬟,我就是要她死,有谁能管我!”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你竟因一言不合就掌人的嘴,哪有王法!”宦夏莲动怒了,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世上还有女子这么不讲理。 柴郡主的人大力地推开她,知道宰相夫人不能动,这丫鬟总可以动吧,变相地把气都出到了下人身上。 宦夏莲气得要阻止,却知道自己说话没有分量,她气得转身看向皱眉的总管,“总管!” “夫人。” “去瞧瞧爷是否下朝,若是,请爷快快回来一趟。”她顿了顿,咬着下唇,“这宰相府都快被这红颜闹翻天了。” 总管赶紧让人去,心里也跟着着急。 青儿的脸被掴红了,但死死地咬着唇不说话,免得小姐更难受。 “好了,停吧。”柴郡主不满地说,不得不先停手,这相爷要被找回来,当场对峙可不好,她故作腰疼地扶了扶自己的腰,“本郡主也累,来人,回府。” 宦夏莲咬牙切齿,柴郡主斜了她一眼,冷笑地从她身边走过,她弱不禁风的模样让柴郡主看得眼红,这女人莫非就是用这弱柳之姿魅惑了相爷? 本打算鸣金收兵的她,忽然用力地推了推宦夏莲,说了一句狠话,“等我进了府,看我怎么整顿你!” 宦夏莲身子轻,柴郡主的推力让她脚下一个颠簸,整个人往后翻,她耳边听到青儿的尖叫声,她的腰撞上了身后的桥栏,身子一个翻腾,便“啪”的一下掉进了水里,她听到水淹入耳里的声音,手脚在水中不听使唤地挣扎着。 意识越来越重,最后的印象是,他姜燮廷当真要娶别的女人吗? 以为不会在乎,结果她的心就像被绑住了石头,不断地往下沉,不断地在乎他,为什么会这样呢? @@@ “夫人本来就小染风寒,加上入了水,风寒入骨恐怕好得慢,得花些时间养身子。”大夫徐徐地说。 “需要什么药材才能养好她的身子,大夫尽避说。”姜燮廷神色紧张,两眼深沉地盯着躺在床榻的人儿。 “老夫心里有数了,必会尽力。” “有劳大夫了。” 她迷迷糊糊中听到他与大夫的话,想动动身子,却全身疼痛。 一只手伸了过来,将她的手握住,“莲儿,没事的,想睡便多睡一会儿。” 他的声音就如催眠一般,让她不由自主地又睡了过去。 姜燮廷月兑下了外袍、鞋袜,上了床,将她抱在怀里,双脚并用地替她暖着身子。 到了半夜,她发起了高烧,幸好大夫提醒过他,也留了药,他让青儿端来温水让她服下药。 “姑爷,我来吧。”青儿红肿着脸,本来也气姑爷,可看姑爷事事亲为,不免少了些怨气。 姜燮廷瞄了青儿一眼,“你下去休息吧。”又吩咐廖峰,“带青丫头下去上点药,免得夫人醒来触景伤情。” 一番话止住了青儿,她只好随着廖峰下去了。 宦夏莲沉睡着,不懂得吃药,有人在她的耳边哄着她吃药,她皱着眉头躲开,小嘴呼着,“好热……”一会儿之后又喊:“好冷。” 冷热交替令她不舒服地呜咽着,唇上感觉到一股压力,柔软的触感令她出奇的熟悉,接着一股混着药丸的温水流入她的嘴里。 她想吐出来,嘴上被人堵住,委屈地呜呜几声,吞了下去。 男人这才移开嘴唇,在她的额上亲了好几下。 “莲儿,快快好起来,嗯?……” 她眯着眼睛,躺在他的怀里熟睡着,睡到一半的时候,她开始扭动。 姜燮廷月兑了她和自己的衣服,将她赤身搂抱在怀里,大掌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脊,轻声地哄着她,“乖,没事的……” 不安稳的夜,直到黎明时分天方渐白,她才退了烧。 第7章(2) 一夜无眠,他搂着她睡着,等时辰一到便喂她喝粥,再令她服药。 到了晚上时,她清醒过来,直直地盯着他,他不修边幅,看起来更似病人,她幽幽地问:“我昏睡了多久?” “一夜一日。”他扶着她起来,拿过软枕垫她的背后,“感觉如何?” “四肢酸痛。”她垂下眸,喝了一口他递过来的温水,“青儿呢?” “她在厨房为你煮粥。”他的眼一瞬不停地盯着她,深怕她有什么不适。 “是夫君照顾妾身?”她抬眸,复杂地看着他。 “嗯。”当他听到仆人带来的口信,便赶紧赶了回来,她说是他的红颜惹的祸,他便知她生气了,而且气得不轻。 柴郡主哪是他的红颜,她暗讽他是红颜祸水,引来这么一个女人在府里闹。 嫁给他也有一段日子,她从未抱怨过什么,所以这一番话听得他心有不安,一回来就看到她惨白着脸躺在床上,他吓得冷汗直冒,直到大夫说她无生命之忧,他才放心。 姜燮廷心疼地揉了揉她的手,“为夫要为你讨一个公道回来的。”狠戾藏在他眼底,蓄势待发。 “妾身有事不明。”生过病之后,脑子里的结忽然都解开了,她清澈的眼望着他,“夫君曾问妾身为何要嫁,那么夫君又为何要娶呢?” 揉捏的动作一顿,他神色不明地说:“莲儿怎么会这么问?” “柴郡主说,夫君就是想娶一只母老虎,两虎相斗,夫君作壁上观。”她清冷地说。 剑眉之间折痕加深,姜燮廷一时想不出解说之词,迳自沉闷着。 他不说,她不逼,明白柴郡主是猜对了,而性子与宦青莲截然不同的她,则成他们相斗的盾牌。 “柴郡主为何来府中?”她又问。 她住在宰相府中也有一段时日了,为何柴郡主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挑在这个时候来,“夫君许了?” 许了?许了什么?姜燮廷只是皱着眉头,继而想到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他凶狠地说:“怎么可能!” 就是打死他,拿着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他也不可能答应。 她的眼睛一直盯着他,他不闪不躲地回视着她,她相信他说的是实话,但是她的心仍然是难受了,她又躺了回去,闭上眼睛不说话了。 “莲儿,既然醒来了就先吃些东西,不要再睡了。”他伸手要将她抱起,她一个翻身躲开了。 他两只手臂就这么放在半空中,黑阵望着她防备的眼,心下一沉,脸上却不见异状。他恍若无事地向前,硬是将她抱在了怀里,无视她的反抗和别扭,朝门外喊道:“来人。” “姑爷。”青儿正好端着熬好的粥,走了进来。 正在挣扎的宦夏莲停了下来,看向了青儿,哑着嗓子说:“青儿,过来给我看看。” “小姐,你醒了。”青儿连忙放下粥,心喜地上前,本想握着小姐的手,却见姑爷瞪着她,她只好识相地站在床边,“小姐,你可醒了,青儿都要担心死了。” “什么死不死的。”宦夏莲小心地看着青儿的脸,她的脸上没有任何痕迹,“青儿,你的脸……” “哦,姑爷赏了青儿不知道什么宫廷药膏,青儿一擦就没事了,这不都没痕迹了,真是神奇。”青儿像只麻雀似地说个不停。 姜燮廷冷声道:“别顾着说话,把粥端来。” 青儿也不知这姑爷为何心情不好,偷偷地吐了一下舌头,端粥过来,听见小姐说:“妾身就爱听青儿说话。” 姜燮廷的脸上立刻乌云一片,大手一抓,拿过那碗粥,“退下吧。” “是。”青儿偷笑着离开了,看来这一回姑爷惹到小姐了,活该。 宦夏莲瞪了他一眼,埋怨他把青儿给遣走了,赌气不喝粥,背过身子,“放开!” “生气了?”他不把她的怒意当一回事,柔声地说:“为夫都认错了,你别气坏身子。” “你认错?夫君与柴郡主是什么关系,好到要替她认错?”她不爽地看着他,似乎对于他的低姿态更为不满了。 姜燮廷第一次被问得哑口无言,脸上出现一抹啼笑皆非的神情,“莲儿,你是吃味了?” 宦夏莲不说话地瞪着他,那副架势在他眼中只能说可爱,“莲儿气归气,但不要气坏了身子,先喝粥,嗯?” 姜燮廷何时这般的低声下气,何时对女子如此悉心关怀,她的吃味、她的怒意,在他眼中不会引得他反感,倒让他心口满满的,她在乎他,这个想法让他心情愉悦。 宦夏莲推开他递过来的粥,摆着脸不瞧他。 姜燮廷微微冷了脸,“这粥必须吃。” 她生气情有可原,可气得不吃,他就非得跟她僵着不可。 宦夏莲固执不理他,甚至故意拉开跟他的距离,身子不断地往里躲,这小动作惹得他怒目相对,他气到极点笑了出来,引来她的侧目。 “好,你不吃……”说着他拿着调羹,圉起粥送进自己的嘴里,在她措手不及之时,箍住她的下颚,堵住她的唇,将粥全部送进她的嘴里。 她猝然地咳嗽起来,他轻拍着她的背,语带威胁,“要是这么喜欢为夫喂,为夫便顿顿喂你。” 她的耳根烧红了,恼怒地推开他的手,抢过碗,“我自己吃,你滚出去!” “你不吃完,我不出去。”他同样执拗得很。 宦夏莲瞪着他好一会儿,他丝毫不退让,她最后不得不先低头,吃着淡然无味的清粥,安静地吃完,将空碗递了出去。 她无所谓的态度让他脸一冷,他拿过碗,随手放在了一边。 她听见窸窣声,螓首一抬,便瞧见他正在宽衣解带,她谨慎地看着他,心里估模着他要做什么。 无视她的防备,他月兑了衣服便爬上床,躺了下来,双手一伸便将她抱住。 “这是做什么?放开。”她挣扎着要离开。 “为夫昨日一夜未睡。”他轻叹了一声。 她的身子一僵,没有再动,脸上出现一抹怪异神情,抬眸见他确实憔悴,她心里隐隐不忍,没说什么,任由他抱着。 饼了一会儿,怀里的人儿传来平稳的呼吸声,他睁开双眸看着她枯槁的脸色,心中一叹,搂紧了她。 当初的一己私欲,没想到差点害死了她,若是当初娶的是宦青莲,也许他不会有这么多担心,但若真的是宦青莲,他是断断不可能喜欢上的,能让他恋上的,是怀里的宦夏莲,她不争不夺、安分守己,这样的她,他怎么也放不开。 @@@ 风寒好了之后,宦夏莲开始下床走走,不再总是窝在床上。 而姜燮廷只要下朝之后,总是快速地回到她的身边。 他的举动让她以为他是在守着狼崽的母狼,想到这里,她不由得想笑,他怎么可以一边气到她,一边让她发笑呢? 宦夏莲其实不是不讲理,她只是气自己为什么要承受姜燮廷引来的灾祸。 前几日听到青儿说,那柴郡主被禁足在家中不得出门,好好地面壁思过。 “小姐……”青儿神情奇怪地走了进来。 “嗯?”宦夏莲正站在窗边欣赏着外面的风景。 “哎哟,我的好小姐,你的风寒刚好,不要有着凉了。”青儿紧张地说。 不舍得窗户被关上,宦夏莲便要青儿给她披上一件外抱,“你刚刚要说什么来着?” “小姐,刚刚有一个人拿信来。”青儿拿出一封信,“说是柴郡主特地写给小姐的,似乎是道歉。” 宦夏莲竞尔,终于明白青儿为什么如此怪异了,她笑了笑,拿过信,“打人一巴掌再道歉,这柴郡主实在是过分。” 话虽如此,宦夏莲仍是打开看。 一旁的青儿见小姐神色越来越凝重,心也跟着提得老高,“小姐,这柴郡主说什么了?” “没什么。”她将信放在一边,“只是道歉。” “是吗?”青儿识得的字不多,也没瞧信的内容,但毕竟跟小姐相处了多年,她多少是明白小姐的性格的,一定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小姐,你不把青儿当自己人吗?”青儿瘪着嘴,委屈地瞅着她。 宦夏莲转过头,眼睛红了,“青儿,你待在这儿快乐吗?” “小姐想走?” “我在这里憋得慌,在这里要守着规矩,还要防着外头的封狼虎豹,我真是厌恶。”宦夏莲神情平淡,眼神里透着忧郁。 “豺狼虎豹?”青儿明白地看着那封信。 “我知道宰相夫人不好当,我也珍惜爷对我的好,可是懂这些又能如何,有些事情若是不解决,结局永远是一样的。” 青儿被宦夏莲的忧郁感染,两眼也跟着红了,“小姐……你要的是什么结局?” 宦夏莲垂着头,绞着手指,好一会儿,她吞吞吐吐地说:“青儿,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 青儿大惊,嘴巴忘记合上,整个人傻愣了,小、小姐要休了姑爷? “青儿?” “呃……小姐说什么便是什么……”青儿语无伦次地说。 “当真?” 青儿低下了头,“小姐。”她跪了下来,“小姐,青儿对不起你。” “青儿,你说什么?” 宦夏莲听完青儿哭哭啼啼地说完了事情的经过,她犹在作梦,“你是说,爷知道我不是宦青莲,而是宦夏莲?” 敝不得他说夏日的莲花…… “是,小姐。”青儿紧张万分地看着她。 “那他为什么……”她蓦地笑了,摇摇头,“怎么会这样?” 一个不会吃哑巴亏的男人为什么要认下这桩婚事?是因为她已经是他的人,事情已经无法更改吗? “小姐,姑爷是对你有情的。”青儿是旁观者,看得一清二楚。 “但我不愿与他人争……” 第8章(1) 姜燮廷一回府便直接往厢房走,出乎他意料的是,宦夏莲不在房中,问了丫鬟才知道她在书房里。 他快步地走到书房,一打开门,她正执笔写着什么,而青儿在一旁伺候着。 宦夏莲正好写好最后一个字,侧头对青儿说:“你先出去吧。” “是,小姐。”青儿朝姑爷行礼之后便离开了。 姜燮廷笑着往她走来,“今日这么好兴致,竟然躲在书房里练笔。” 宦夏莲将宣纸抖了抖,以防未干的墨汁弄糊了字。 在姜燮廷要拉她入怀之前,她先他一步地跪在地上。 姜燮廷的笑一下子从脸上消失了,“你这是做什么?” 他震惊地看着她,此时他才注意到她的不同,她只穿了一件青裳,头发上插了一支木质发髻,装扮之素雅绝非是宰相夫人该有的派头,他冷下了脸,心里有着不好的预感。 从他踏进书房以来,她没有正视过他。 “相爷。”她说话的声音很轻,轻得不仔细听还听不清楚,她平静地将纸呈上,“我自请下堂。” 她低着头,瞧不见他的神情,也没有听到他开口,等了片刻,她朗朗地念着,“民女宦夏莲……” 听到她的话,他脸色一沉,心知肚明,青儿已经向她坦然了。 “嫁入夫家已有数月,然犯七出之条,数日前与女子缠斗,不慎跌入莲花池,大彻大悟,不能容他人,乃是妒,唯恐再酿大祸,今自请下堂。” 书房里,一片安静之后,独属他清冷的嗓子响起,“跌入莲花池,大彻大悟?” 他冷笑,“好一个大彻大悟,依我看,你是完全没有清醒!” 他现在才知道她颠倒是非的本领这么大,柴郡主害得她跌入池中成了两人缠斗,她是把自己归入了泼妇之列嘛! 宦夏莲不语,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其实一开始相爷就娶错了人。” 往日的夫君一下成了相爷,相差甚大的转变,让他眼里的暖度一点一点地退去。 “你已经是我的人,莫非要我退亲?”放在两侧的手握成了拳,他两眼怒得似要迸出火花。 “我又阻挡了相爷的似锦前途,害得相爷无法飞黄腾达。”她低眉顺眼地说,把所有的错都揽在自己的身上。 “柴郡主本就不是我要娶之人!”她心心念念的还是这件事? “望相爷成全。”她双膝一软,又想跪下,一双大掌拦住了她的动作,不许她下跪。 “宦夏莲!”他狠狠地喊着她的名字,“你这是要休夫?” 她不是宦青莲又如何,她不是达官显贵之女又如何,他巳经认定她是他的妻,她怎么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 休夫?休夫!姜燮廷越想越光火,连带地用力握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在她皓腕上留下了青紫,可她咬着下唇不开口。 这么倔强的她更让他怒了,好,她会忍,他气得松开她的手腕,无视她软在脚边,他气得胸膛上下用力地起伏着,频频呼吸。 “民妇不是要休夫,是自请下堂。”宦夏莲轻柔地重申,这两者之间的区别悬殊得很,当今女子,谁敢休夫。 他沉静地看向她,见她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他冷笑,一把将她抓起,让她趴在自己的胸前,“莲儿,你自请下堂,那么我告诉你,不可能,绝无可能,我不许!” 他抢下她手中的纸,怒不可遏地撕了个粉碎。 她抿唇不说话,一双眼透露着坚定。 “相爷不许,民妇会日日修书一封。”宦夏莲紧绷着身子,不肯认输。 他突然用力地吻住她,舌头粗鲁地钻进她的嘴里,活像要吞下她似的,用力地吸吮着她,大掌用力地掌住她的腰,大力地将她往自己身上靠。 宦夏莲怔住了,待她反应过来,她像疯了似的用力捶打他,小拳头像雨点一样,不断地落在他的身上。 她往日的柔顺是他的最爱,如今她的反抗只会激起他的劣根性,他怒得一手扫开桌上的文房四宝,将她压在桌案上,如狼的眼直直地瞪着她,他在她的上方喘息着,她的唇被他咬破,唇上有点点血渍。 她紧紧地闭着嘴,两眼不服输地瞪回去。 她就像他的母狼,外表看似柔顺,实则傲气凌人,野性非常。 姜燮廷伸出舌尖舌忝舐她唇上的血珠,“念在你大病初愈,头脑不清,这一回的事情我便不与你计较,你若当真日日修书,我就……” 他邪魅地舌忝了舌忝自己的唇,两眼虎视眈眈着她,“绝不让你好过,你大可试试看。” 他的话不是最毒,也不是最狠,但她竟不敢反驳、不敢妄动,仅是用一双眼望着他。转眼,他亲昵地在她的嘴边吻了吻,恍若刚才那疯狂的男人不是他一般,在她的耳边低声细语,“莲儿要切记三从,知道吗?” 他爱的便是她的柔、她的娴、她的娇,他喜欢听她柔柔地唤他夫君,喜欢她静静作画的模样,喜欢她在他身下的媚态横生。 水眸微红,她撇开头不去看他,身子初好,挣扎了一番,她已经累得无法动了。 姜燮廷弯身将她抱了起来,她无力地倒在他的怀里,一双眼睛无声地要他放开她,因她的嘴被他咬破,疼得她说不了话。 他无视她的要求,直接将她抱回了厢房,她一躺到床上,便一个翻身月兑离了他的掌控,背向他——不说一字。 他也没有说话,沉着脸走了出去。 “廖峰!” “爷。” “去把青儿找过来。” 片刻之后,青儿被带到了偏厅,乖乖地跪在姜燮廷前面,恭敬地喊了一声:“姑爷。” 这声姑爷让他的脸色缓了缓,“素日都是你跟着你家小姐,你说说看,她今日是碰见什么人,听见什么事了?” 青儿安静地看了姑爷了一眼,将那封信给递上去,“这信是柴郡主派人送来的,小姐让青儿毁了,可青儿不敢。” “做得好。”姜燮廷拿过信,有些急地打开,一看完之后,他整张脸都黑了。 莫怪宦夏莲会心有不爽,也不怪她说妒,这信虽是致歉,但行文中处处高人一等,最可恶的便是她称呼莲儿为姐姐,左一个姐姐、右一个姐姐,以退为进的手段实在是高。 那日宦夏莲落水,他在皇帝面前告了一状,可那女人贵为郡主,最后也只是落了一个闭门不出的结果,看来是轻了。 新仇加旧恨,他非要算个清楚才行。 “姑爷,这上面到底写了什么?”青儿好奇地问。 姜燮廷未回答而反问:“你家小姐说了什么?” 青儿为难地又低头了,“姑爷,小姐说她不愿争。” 他脸色骤然大变,她果真是有了离开他的想法,藏于衣袖中的手紧紧地握住,他闭了闭眼睛,“你们都退下吧。” 青儿和廖峰听命离开了,他们一离开,偏厅便传来一阵七零八碎的声音。 棒日仆人整理偏厅,但凡桌子椅子都躲不开被粉碎的命运。 宦夏莲对姜廷燮的态度越来越冷淡,不论他在她身边干什么,她都视若无睹,迳自以她的背部对着他。 这一日他上朝了,宦夏莲便急急地起来,拿了早已准备好的包袱,与青儿在后门相约离开。 “小姐当真要这么做?”她们站在后门的巷子里,青儿拿出纱帽替她戴上。 “你说呢?”纱帽下是她淡淡的嗓音。 青儿不懂小姐的心思,也不懂姑爷与小姐之间的事情,她微微一叹:“小姐去哪儿,青儿便去哪儿。”这是她的承诺。 宦夏莲隗疚地看着青儿,想起青儿与廖峰的事情,这事没了定数,她坏了青儿的好事,“青儿,要不你留下吧,廖峰是一个好男儿,定会好好照顾你。” 青儿一听,眼泪哗啦地开始流,“小姐怎么可以抛弃我。” “乖青儿,我这是为你好,不要哭。”宦夏莲手忙脚乱地擦拭着她的泪,“我不说了,以后都不说了。” “嗯。”青儿哭着点点头。 “我们走吧。” “小姐,我在城门备了一辆马车。” “好,辛苦你了。” 两人转过身正要离开的时候,她们便瞧见站在她们身后的男人,宦夏莲惊喘一声,倒退了一步。 青儿一愣,“姑爷……” 姜燮廷冷着一张脸,如果不是昨日发现她偷偷地整理包袱,他不会知道她打算今天就走。 他逼自己相信她,她不是真的要离开,可他清晨假意离开,又偷偷地跟在她的身后,她拿着包袱小心翼翼的模样,加深了他心中的讽刺,她是真的要离开,不是故弄玄虚。 除了怒,他心口已经容不下任何东西了,他一个箭步上前,将她箍在怀中,便着轻功快速地飞回了厢房。 “你们真是太天真了,爷这么精明的人,你们以为能骗过他?”李牧摇摇头离开了。 廖峰深深地看了青儿一眼,“回去吧。”青儿无语地转身回去了。 第8章(2) “砰”的一声,姜燮廷踢开厢房的门,一个回踢又关上了门。 再气再恼,他也不敢真的伤了她,将她轻抛到床上。 她在床上翻滚了一下,头上的纱帽月兑落了,露出出色的容貌,眼惊恐地望着他,“你到底想怎么样?” 自请下堂,他不许,她无声走人,他又不肯。 “你是我的妻!”他大步地上前,一把将她压在身下,粗暴地欺上她的身子,狂乱地吻住她。 舍不得打她,舍不得骂她,将她放在心里最深处,自她落水之后,他便不再碰她,大夫有交代,她身子太差,他搜索各地名贵药材给她补身,要的便是一个健健康康的她,可她竟然说走就走,她置他于何地呢! “你不能……”看出他的欲念,她吓得揪住领口,“放开我!” “我不能?”他笑得讽刺,“你是我的妻,我是你的夫,有何不能。” 爱恨纠缠的大床上,她无神地看着床顶,知自己躲不开他的力道,她逼迫自己不要有任何的感觉。 …… “不要,放开……姜燮廷你放开我……”她全身泛红,眼睛泛出淡淡的泪光。 他离开她的身子,抬头看着她,薄唇上可疑的水液让她难堪得红了脸。 “莲儿以前是怎么唤为夫的,嗯?” 她扭过头哼了一句:“我不是你的妻!” 稍退的火一下子又烧了上来,他重重地将她拉到身下,周身蔓延着怒涨的火气,“你再说一次!” 她抖着唇,逞强想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身体无意识地颤抖,眼干涩得要流 “说!”他逼着她开口,她不说话只看着他,他冷酷一笑,“不敢说了?” “你放开……”话一说,泪就从眼角流了出来。 离开他,她好难受,但不离开他,这样的生活又让她疯狂。 她本来只是无关紧要的人,生活在自己的小天地里,闲来画画,只愿过得平淡简单。嫁给他,她认命,但成了他的妻,她才知道原来她这个妻子是可有可无的,他要的是一张盾牌,而不是她。 因为他,她要忍受各种繁文缛节,因为他,她要承受柴郡主的嚣张气焰,这些尚且可以接受,最让她受不了的是,她竟要与别的女人共享他,会有另一个女人享受他的宠溺,他也会如待她这般好地对待那名女子,他不会只是她一个人的夫。 她是妒,妒得可怕。 他喜欢她的乖、她的顺,但日后她成了妒妇,他还会喜欢她吗?所以她不争,她自行退出,她错了吗? 她以泪眼望着他,却在他的眼里读到了不认可,他在说她错了,她该留在他的身边。但她真的有错吗?错在妒上了。 她摇晃着螓首,“放了我可好?” 放了她?他对她做了什么?他宠她都来不及,她怎么会认为他会伤她?为什么执意要走! 再过两年,等他拿掉宰相的头衔,他便想与她找一处安静的地方生儿育女,这不是她要的吗? “你要什么?” “我……”她眨掉眼泪,“我要走。” 他在她上方粗喘着,“休想!” 要走也绝不能丢下他,要走也要与他一起走,怎么可以一个人走,丢下他! “你敢抛夫!”他在她耳边怒吼着,震痛了她的耳,她用力地推着他,却推不开他。 “姜燮廷,我没有抛夫。”宦夏莲在他的身下挣扎着,奈何她四肢可活动,但腰肢被他抓得紧,而他总是一冲到底。 “没有?”他冷哼:“那你刚才的行为是什么!” “我只是让你休妻。”她试着跟他讲道理。 歪理!他悬挂在她的上方,一双黑眸紧盯着她粉女敕的小脸,不容置疑地说:“宦夏莲,这一生一世,你休想我放开你!” “嗯……”她闭上眼,任由他所制造的情潮包围。 在他的床上,她怎么也逃不开…… 宰相府骤然陷入了低压中,仆人们都不敢吭一声,安静地做着自己手上的活儿。 莲花池畔,男子抱着女子静静地赏着莲花,大手一下一下地抚着她的发丝,“还倦?” 宦夏莲任由他抱着,任由他说着话,她什么反应都没有,眼睛就看着莲花。 夏未已至,秋天即来,池中的莲花渐渐地枯萎,就如他怀中的人儿,她每天乖乖地吃饭睡觉,却日益憔悴。 姜燮廷不由得搂紧她,深怕自己一个眨眼,她便会消失,明明她人就在自己的怀里,他却深感不安。 他该拿她怎么办才好?即便她日日在他身边,他仍是患得患失。 他深沉地凝视着她,她早已闭上眼睛睡着了,他拿起一旁的披风替她盖上,“想睡了?” 宦夏莲没有反应,他知道她还没有睡着,只是不愿搭理他罢了。 姜燮廷似是自言自语地说:“回房睡一会儿吧。” 宦夏莲仍然没有反应,她这副模样让他的心跟着疼,跟着不舒服。 她只在他面前才会这样,在别人面前她仍然是温柔胬慧的她。 姜燮廷将她放在床上,替她盖好被子,他走了出去,兀自在书房里深思着。 等到晚膳时辰,他走回房,在门口听见里面的笑声。 “小姐,我都快笑死了,那柴郡主不知道是得罪了谁,被人给绑在了水中,浸了一夜的冷水,直到早上才被人发现。”青儿活灵活现地说着。 青儿见宦夏莲笑了,又道:“我一开始还以为是姑爷干的呢。” 宦夏莲的笑僵了,门口的男人停下了脚步,想听她怎么说。 “傻丫头,他是宰相,就算讨厌她,也不可能做出这种有失身分的事情来的。” 宦夏莲摇头,“这话你可不要乱说。” “小姐,你是不是很讨厌姑爷呀?”小姐与姑爷之间的僵持,除非是瞎子看不到,否则谁都看得出来。 “没有。”她否认地摇摇头,房外的男人眼睛炯然,“我说过,我不愿争……” “小姐为什么就认为姑爷他会……”青儿实在不解。 “因为他是宰相呀。”宦夏莲笑笑地说:“青儿该是懂我的性子的。” 青儿不说话了,点点头,“但小姐,不管怎么样你都要小心身子,来喝点鸡汤补补身子。” “等等就吃饭了。”宦夏莲嗅到浓厚的油味,眉头攒了起来。 “这鸡汤的营养都在汤里,小姐喝点汤就好了。”最近小姐的胃口似乎小了很多。 宦夏莲皱着眉头,接过鸡汤。 门外乱了心的男人无声地叹息,此刻突然恨起了她不争的性格。 房内忽然传来青儿的惊呼:“小姐!” 姜燮廷立刻走了进去,只见宦夏莲打翻了鸡汤,趴在床边吐着,他心下一惊,“李牧,叫大夫!” 他上前将吐个不停的她拥在怀里,大手轻拍着她。 宦夏莲呕吐了半天,眼含水地瞅着他,“爷,不要靠近我,脏了衣袍。” “这时候管什么衣袍!”他低低地怒道。 不知为何,她笑了,虚弱地朝他笑着,“夫君……” 他惊喜地听到她又唤他夫君,不顾一身的污秽,将她抱在怀里,“什么?” 她浅浅地笑着,眼冒金星,眼前突然黑了,恍惚间,她忽然回到了送他香囊的时候。 她羞怯地将香囊送到他的手里,他新奇地看了看,嗅了嗅,“这香囊是你自己做的?” “嗯,夫君喜欢吗?”她担心地问。 他笑着将香囊搁在腰间,伸手拉住她的手,“当然喜欢……” 他脸色微变,将她的手翻过来一看,上面有着不少密密麻麻的口子,“怎么弄的!”他看起来似乎有些生气。 她不好意思地说:“妾身自己弄的,妾身愚钝,第一次做,做得不像样,夫君不得嫌弃。” 她状似撒娇的口吻让他无声地笑了,“莲儿做的,我自然不嫌弃。” 话锋一转,“但下回就不要做了,这些粗活让他人做便成。” “哎,果真是嫌弃了。”她稍显难过地低头。 “胡说,为夫是不喜欢你的手变得粗糙,要是真的想取悦为夫,不如……”他在她的耳边低语着,“替为夫多生几个大胖娃子。” 她红了脸,“娃、娃子!” “嗯。”他喜爱地望着她绯红的小脸,“不论男女,为夫都爱。” 不论男女,他都爱…… 第9章(1) 昏睡的宦夏莲缓缓地睁开眼睛,闻到熟悉的药味,听到大夫的声音,“夫人有喜了,恭喜相爷。” 宦夏莲又闭上了眼睛,一双粗厚的大手包住了她的手,她睁开眼,姜燮廷一向冷清的俊脸上有着一抹惊喜。 她轻轻地唤他,“夫君?” “莲儿,你有喜了。”他的口吻有着为人父的自豪。 “嗯。”她的眉眼染上了淡淡的喜。 姜燮廷定定地看着她,心想有了孩子,她也离不开了,他不由得感叹这孩子来得真是时候,“谢谢你,莲儿。” 她笑着,将心里的愁埋进最深处。 自从这日之后,各式各样的补品送至她的眼前,姜燮廷亲自监督,命她好好地吃下。 宦夏莲忍着呕吐的yu/望,一口一口地吃着,却每每吃完之后又吐了出去。 “莲儿,就算不是为了月复中的孩子,你也该为了自己,你知不知道你瘦骨嶙峋得吓人?”此刻他不担心亲生骨肉,他更担心她。 他的关心让她笑了笑,她淡淡地说:“我知道,我会努力吃的。” 但她说是这么说,却怎么也养不胖,一个月下来,身上的肚子丝毫没有见长,她自己瘦得不成样。 他忍着心痛将她抱着,却不敢用力,就怕抱痛了她,“莲儿,这个孩子我们不要了,我只要你。” 她眨着眼睛看着他,摇摇头,“不行,这是我们的孩子。”这话差点逼出了他的男儿泪。 他白鸽传书给李沐风,几日之后,李沐风来到宰相府,替宦夏莲把了脉。 “如何?” “师兄……” “怎么样?” 李沐风看了一眼假寐的宦夏莲,淡定地问:“若只有去了孩子才能保住嫂子……” “去!”他没有一丝犹豫。 李沐风又瞄了一眼羽睫颤动了几下的宦夏莲,淡然地说:“嫂子的身体可以进补,只是这心结还须她自己解开。” 心结……姜燮廷青了脸色,静静地看着躺在床上的人儿,“是吗?” “嗯,我走了。”李沐风留下药方,打了一声招呼便离开了。 姜燮廷坐在床边俯视着她的脸,知道她没有睡着,他小心地将她抱入怀里,“莲儿……” 她闭着眼睛,不敢睁着眼睛,深怕一睁眼,眼泪便流出来了。 “为夫允你……你要离开,为夫允了。”沉重的声音带着深深的痛楚,“但是你要答应为夫,好好地照顾自己,知道吗?” 她轻轻地动了一下,换了一个姿势,将头埋在他的胸膛里,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 “明日我便让人替你准备马车,今日就由为夫好好地抱着,好吗?”他低哑地说。 她发不出一言,小手柔顺地攀住他的肩膀。 他抱着她,大手轻柔地抚着她的身子,似是安抚,似是舍不得。 翌日,姜燮廷不问她去哪儿,只是将她抱上马车,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马车停在宰相府门口一会儿之后,宦夏莲轻轻地对青儿说:“走吧。” “小姐,去哪儿?”青儿心疼地替小姐盖好毯子。 “就按我们原来的想法吧,去江南。”她轻轻地说,随即闭上眼睛睡觉。 青儿对车夫说了一声,便回到马车里。 马车布置舒适,还有装着酸梅子和糕点的食盒,青儿暗暗地想,姑爷真的放手了吗?她又转眼看到小姐手里揣着的休书,眼神变得晦暗。 马车后有一男人骑着马,此人正是廖峰,他偷偷地跟上了渐远的马车,一路保护。 @@@ 宦夏莲与青儿本来要去江南,却在出了京城,又经过几个小村镇之后停了下来,住进这一家客栈。 “小姐,我看你身体不好,不如我们就不要去江南了,那儿太远了,你现在的身子不能舟车劳顿的,我们找一个近点的地方住下,好吗?” “好,不过这里是哪里?” 青儿脸色怪怪地说:“小姐,我觉得好奇怪,这里叫疯人丘,可我看这儿的人都挺正常的呀。” 宦夏莲扯唇笑了,“也许是取着玩的。” “也许哦,我看客栈的老板娘挺好,见你害喜,好心地送了梅子,这梅子也不知是什么做的,这然真的能止住你的呕吐。” “哪是什么特殊梅子。”一声娇声传了过来,“姑娘,我可否进来?” “是老板娘,小姐。”青儿低声说。 “嗯,请老板娘进来吧。”宦夏莲坐了起来,靠在了床头。 “大妹子,你身怀六甲,到处乱走可不行,也别找别处了,就住在这儿吧。” 她古道热肠地说,见主仆两人疑惑地望着自己,她夸张地笑着,“看我这个记性,我呀,是这里的老板娘,我叫杜若来,还有那个梅子是这儿的特产,别的地方买不到,所以对我来说不是什么特别的梅子,可对外来人说,这梅子是少见的。” 杜若来笑咪咪地说:“大妹子能吃得下这梅子,可见与我们这儿有缘,何必特意找其他的地方住呢?” “老板娘客气了,待我身子舒服了,这事再作打算吧。”宦夏莲笑着说:“谢谢老板娘的梅子。” “客气什么。”杜若来笑得媚,“你若是喜欢便住在这儿吧,我听说东山坡那儿有空出来的房子,你要是想留的话,便与我说。” “谢谢老板娘。”宦夏莲苍白着脸,心想自己运气不错,出远门还能遇见这么好的人。 “叫我若来就好了。”杜若来想说些什么,楼下开始闹哄了,她皱起眉头,“肯定是我那……” “娘、娘。”伴随着童音,两个一模一样的男孩冲进来,一人一边地占住杜若来的身侧。 “娘,好饿。” “娘,好渴。”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杜若来状似生气地瞥了他们一眼,“不准给我闹,要有礼。” 宦夏莲看杜若来年纪很轻,没想到她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娘了,等两个孩子转过来时,她愣了一下,是双生子! “叫姨。” “姨好。”两个男孩异口同声地喊道,眼睛贼溜溜地看了她一眼,又转过去闹腾他们的娘。 “我先下去了,这两个兔崽子!”说着,杜若来一手一个抱起两个儿子下楼了。 宦夏莲吓得不轻,“青儿,这……” “小姐,是双生子。”青儿见怪不怪地说:“小姐未下楼,所以没有见过这两个男孩,我第一回见也吓到了,现在倒也习惯了。” 宦夏莲不由得笑了,“若是我也生得……” “那小姐也会像老板娘一样,一手一个地扯着他们的耳朵说兔崽子,尽是给老娘惹祸!”青儿学得有模有样,逗得宦夏莲笑得合不拢嘴。 “小姐呀,你赶紧地将身子养好,到时就可以出去走走,这儿的人一点也不疯,倒是有趣。” “好。”宦夏莲变得期待起来。 “喏,小姐,那你可得多吃一些。”青儿向客栈借了厨房,熬了补汤,“这样才能好得快。” “嗯。”宦夏莲接过碗小心地喝着,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青儿,我们出来也有些时候,以后银子省着点花。” “小姐怎么突然这么说?”青儿疑惑地问。 “我这日日喝得都是好汤,这样喝下去,只怕会喝垮了。”宦夏莲笑道。 青儿心虚地不敢回嘴,转过身整理着衣物,不敢告诉小姐,这些珍贵药材是她们离开宰相府的时候,姑爷让人塞进马车上的。 “那小姐赶紧好起来,我们就能省好多银子。”青儿怕她起疑,故调皮地说。 宦夏莲孩子气地嘟了嘟嘴,“知道了。” 她喝光了汤,将空碗递给了青儿,“我再睡一会儿。” “好,那青儿去洗衣服了。” 青儿走了出去,宦夏莲脸上的笑慢慢地消失,她伸手模到枕头下的纸,那是他给她的休书,她如愿以偿地拿到了休书,心却空了。 她拿出休书看了好几回,却次次不敢打开。 她又收回了手,转而探向还没有隆起的肚子,不想了,现在什么都不想了。 @@@ 第9章(2) “姨……为什么我的画与哥哥的是一样的!”双生子的弟弟不满地说。 宦夏莲挺着五月大的肚子,动作慢腾腾,“怎么会一样呢,你们两人是不同的人,除了五官一样,性格、爱好全然不同。” “可画出来的人是一样的!”弟弟的嘴巴翘得老高,他与哥哥各自要姨画画,结果画出来的模样竟是一样的,真是令人气馁。 宦夏莲无奈地笑了,拿过他手上的画,温柔地说:“你看你们的衣服不一样,你是蓝的,哥哥是绿的,你的头发是全扎起来的,哥哥是半放半扎的……” 她仔细的解说让弟弟开心了,“真的,真的呢,我与哥哥是不同的,我这便去跟哥哥说。” 宦夏莲松一口气,这两兄弟感情很好,却又什么都爱比,比武功、比文墨,却都很善良可爱。 “小姐,那弟弟又来吵你了?”青儿皱着眉头,“这可不行,你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 “青儿,若来不是说了吗,要多走动才好生产。”宦夏莲边说边擦了擦额头的汗珠。 “她是她,小姐是小姐,两人不一样。”青儿搬出这么一番说辞,递上一杯清茶,“小姐喝水。” “嗯。”宦夏莲接过,喝了几口。 她们决定留在这里了,这儿的人都很热情好玩,对于她一个女子怀孕之事也没有多少言论,还关心地告诉她注意事项。 最后她们买下了东山坡的房子,在这个小院子里生活。 宦夏莲之前瘦弱,现在丰腴了不少。 “小姐,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怎么好像看到廖峰了。”青儿疑惑地说。 宦夏莲噗嗤一声笑了,“青儿,你真的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青儿被说得脸儿通红,娇羞地嚷了句:“青儿去做饭了。” 话一说完,她便一溜烟跑了。其实不要说青儿有这样的错觉,她甚至有时半夜醒过来,都感觉姜燮廷还在她的身边,但怎么可能呢,他怎么可能跑到这里。 当初是她要求离开,可却忍不住思念他。 是夜,宦夏莲上了床,一开始睡不着,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地睡着了。 现在正是深冬,到了晚上,床铺便有些冷,她缩成一团地睡着,房门无声无息地打开了,一抹高大的身影出现,解开披风抖去一身的寒气,月兑了外袍,迳自爬了上来,姜燮廷的动作很熟练,一躺在她的身边就伸手将她抱在怀里,大掌小心地护着她的大肚子。 她像是感应到他的到来,身子不住地往他身上靠着,他身上热热的,就像一个火炉一样,温暖了她的手脚。 她紧紧地靠着他,却苦了他,他深吸一口气,压内的yu/望,将脸埋在她的发间,嗅着她的香气。 她一离开他,身子骨渐强,原本不明显的肚子一下子膨胀了,这才有了一个怀胎五月少妇该有的模样。 他气恼地在她的肩上轻咬着,却心疼地不敢咬重。 她这个没良心的女人,从她离开宰相府之后,他日渐消瘦,她倒是越发的快活。 有时禁不住思念的煎熬,他会偷偷地跑来看看她,渐渐地胆子大了起来,他不仅仅是来看,知道她一睡,不睡个饱不会醒之后,他便胆大包天地躺在她的身边,望着她的睡颜,隔日又在她醒之前,匆匆地离开了。 因为身上的宰相重担,他只有偶尔才能如此任性,更多的时候是由廖峰写信告诉他宦夏莲的近况,信里总是详细地说明了她都做了什么,可她刚到疯人丘的时候,信的内容实在是空白,总是只有几行字,夫人休养中。 后来信的内容发生了变化,她留了下来,与谁往来、与谁成了好友,她也不再总是躺在床上,会下榻走走,她悠闲的时候也会替人作画……可恨! 她竟替其他的男人作画,即使是两个小表……他看着信,心里也吃味了。 怀里的人儿被他焐热了,怕热而推了推他,真是忘恩负义的小家伙! 正这么想着,宦夏莲的小嘴呢喃了一句:“夫君……” 黑眸流入一抹喜悦,她未曾忘记他。 从他抱着她入睡,她习惯地靠近开始,到此刻,他很确定这个女人没有忘记他。不过她有心结,才会不愿待在他的身边,嘴上什么话都没有说,但身体却起了反应。 姜燮廷不得不如她所愿将她送离,但他没料到她会来到这儿,这叫有缘千里来相会。 待天色明亮的时候,他恋恋不舍地离开了她,替她盖好被子,他悄声地离开了。 姜燮廷刚要离开疯人丘时,一个俏丽的少妇两手插腰地看着他,“去哪儿?” “回去。”他脚步不停地走着。 “我说师兄,你就这么把娇滴滴的妻子扔在这儿了?”杜若来不爽地说。 “我时不时地过来替她暖床,你说这是扔?”姜燮廷冷冷地说,一点也不喜欢她将他当做负心汉的眼神。 杜若来也不是一个闺女了,可听到师兄的话,她仍是羞红了脸,“死不要脸!” 姜燮廷绕过她,一道颀长的身影又挡在他面前,一张白发阎罗的面具嚣张地对着他笑,他脸拉长道:“莫告诉我,你看上她了。” 人人都要替她说话,却没人道他的苦,真是作孽! 李沐风轻轻地摇头,“快。” 快?快什么?快将女人接回去! 姜燮廷明白过来了,果然是男人了解男人,他点点头,“嗯。” 接着李沐风退了几步,又道:“我家娘子说……” 他吸了一口气,“哪儿凉快哪儿待着。” 姜燮廷脸一黑,不用他动手,李沐风已经狂笑离开了。 然后又有几人出现在他面前,都聪明地碎嘴一句便快速离开了。 最后姜燮廷是受了一肚子的气离开的。 她哪里不好去,偏偏来到这疯人丘,他从小长大的地方,莲儿,这可是你自找的。 @@@ 一转眼,夏天到了,宦夏莲的肚子已有八个月了,不知是不是即将为人母,她越来越想肚中孩子的爹,想着去年这个时候,姜燮廷带着她游船看烟花…… “小姐,你在想什么?”青儿端着一碗莲子汤走进来。 宦夏莲若有所思地说:“青儿,我想做灯笼。” 青儿心领神会,没有多问,应了一声:“好,我去找材料。” 宦夏莲点点头,“嗯,好。” 她端过莲子汤,小口地喝着,现在她是青儿给她吃什么,她都会乖乖地吃下,就为能生下他的子嗣。 做灯笼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宦夏莲看着青儿找来的材料,发愁地看着。 “小姐,灯笼不好做,我们都没有做过,不如问问人?”青儿询问道。 “可谁会呢?” “这……” “姨,我会。”双生子哥哥突然冒了出来,一双乌黑的眼睛亮得有神。 “真的吗?”宦夏莲亲切地笑着,模模他的头,“那你教我如何?” 扮哥先是盯着她的肚子看了好一会儿,嘴角一弯,“那姨要答应我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呢?” 扮哥指着她的肚子,笑得不亦乐乎,“我要妹妹,我讨厌弟弟,姨生的妹妹给我好不好?” 宦夏莲欢乐地笑了,“如果生的是女娃,便让她做你的妹妹,那如果是男娃呢?” 扮哥为难了好一会儿,哼了一声:“如果乖便是我弟。” 宦夏莲爱怜地模模他红红的脸,“好,姨答应你。” “那我便教姨做灯笼。” 宦夏莲一直觉得奇怪,杜若来为什么不给孩子起名,只对别人说,大的是哥哥,小的是弟弟,现下她多少懂了,杜若来心里有一个男人,杜若来也许在等着那男人回来,为这一大一小的孩子取名。 不知不觉她也有了这样的想法,但她知道姜燮廷永远不可能来,也永远不可能为她肚里的孩子亲自取名。 “姨,你要看认真了,哥哥的耐性不好,如果你学不会,哥哥就不教你了。”哥哥大人样地对着她说话。 宦夏莲笑着点头,一双眼睛认真地看着哥哥的动作。 做灯笼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端看这人的尹巧不巧。 扮哥人小表大,小手快速地抽起一条细竹条,拿起斧子斩断成大小不一的形状,“姨想要什么样的灯笼呢?” “圆圆的。”那时姜燮廷给她买的便是圆形的。 “咕,这有什么难的,哥哥可是会做兔子模样的灯笼。”哥哥点了蜡烛,拿起一根竹条往火旁边凑,木条微黑时弯一下,一个圏便成了,再以绳子绑住。 “做成圈了?”宦夏莲惊奇地拿起竹条,学着他做着,她心绪翻腾,“我要紫色灯笼。” “那咱们各挑各喜欢的。” 宦夏莲剪下紫色糊纸,小心翼翼地蘸糊黏着,耳边听到哥哥的提醒,“姨,下方要空出一面来,放蜡烛。” “好。” 这一日,宦夏莲与这孩子在房中一起做了灯笼,隔日廖峰便书信以告,当姜燮廷又偷偷模模地来看她的时候,便瞧见满屋子都是紫色灯笼,那紫色的灯笼就像是在指引着他回家的路…… 君心似石,妾心若水,水滴石穿,君心落妾身,妾影烙君心,重影灯笼显,缘是君身归。 第10章(1) 这几日,宦夏莲的小腿开始抽筋,青儿便以一种软膏抹在她的腿上,细心地替她揉着小腿,“小姐,李夫人的药膏真有效,你涂抹以后就很少喊痛了。” “嗯,也不知这李夫人是何方神圣,每一次给的药膏都很有效。”她上次做灯笼,手上被竹条划了好多血痕出来,李夫人的药膏一擦便好了。 “是呀,小姐你说,哪一天我们是不是要登门道谢?”青儿总觉这疯人丘的人都是好人,小姐有什么需要的,他们都会热情地送过来,真是好人。 “当然是要,等会便去吧。”宦夏莲说。 “小姐不休息吗?” “每日躺着,除了发呆就是无事可做,倒不如出门子。” “好,那要不要带些糕点去呢?” “昨天我们不是做了许多糕点吗?就带上吧。”离开姜燮廷之后,她懂了不少中馈,也会烧不少的菜,要不是青儿拦着她,她还想多学一些,多做一些。 青儿揉捏了好一会儿,便去净手好准备糕点。 宦夏莲起身理了理衣物,小心地下了床。 青儿已经在门口等着她,见她挺着大肚子小心地走着,青儿赶紧上前扶着她,“小姐要小心脚下。” “好。” 这疯人丘有着异样的地貌特征,由各式各样的小山丘组成,好似每一个人都占了一个山丘。 她们走到李夫人家门口的时候,青儿轻唤了几声,李夫人从里面跑了出来,一张笑脸先露了出来,“夏莲,你来了。” “我特意来看看你,顺道要谢谢你的药膏。”宦夏莲喜欢李夫人的笑,她一笑便让人觉得她是真心地笑,而非虚假。 “来来,进来吧。”李夫人好客地迎她入内。 “我们还做了些糕点,你尝尝看。”宦夏莲示意青儿将糕点放下。 李夫人不做作地掀开食盒,“哇,看起来好好吃的样子。”说着她随意拿起一个绿豆糕,“嗯,好好吃哦。” 宦夏莲笑了,“你慢点吃,不要急,你家夫君不在吗?” 李夫人眼神骤变,诡异地看了看后门,笑了笑,“他现在不在,他这个人可腼腆了,不愿见人呢。” “是吗?”宦夏莲倒不知有这样的怪人,她无所谓地说:“没有男人在,我们女人也可以说些贴己的话。” “是呀。”李夫人笑嘻嘻地坐了下来,眼睛往下一瞄,神色苍白了。 虽然宦夏莲唤她为李夫人,但李夫人的年纪不大,看起来似乎比她还要小,但是李夫人不愿透露闺名,说那是给夫君喊的。 宦夏莲心照不宣,她也不愿别人称呼她莲儿,莲儿是独属那人对自己的称呼。 宦夏莲抬眸,看见李夫人神色有异,“怎么了,李夫人?” 李夫人吞了吞口水,怀疑地看着宦夏莲,“夏莲,你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吗?” “糕点吗?”宦夏莲摇摇头,“没有呀。” “不,不是……”李夫人指着她的脚下,“你……” 宦夏莲低头一看,裙摆一片湿濡,她这才发现自己的小肮账痛着,她撑着笑,“我以为是吃饱了撑痛,原来……” “小姐,我去叫稳婆!”青儿吓得就要往外跑。 “等等,你一个丫头跑得慢。”李夫人突地拉开嗓子,“夫君,要生啦!” 躲不过,李沐风最后还是出来,抱着宦夏莲找到了稳婆,宦夏莲在他转身要走时,手指紧紧拽着他的衣袖,“为何你会在这儿?” 白发阎罗面具,这便是上回替她看病的大夫,她怎么可能忘记。 李沐风苦笑了一下,将她的手拉下,“你先安心生。” 宦夏莲松开了手,忽然间她有些慌,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 当朝宰相姜燮廷自休妻之后,性格乖张、做事诡异,朝中官员人人惧之,无人敢说他的不是。 早朝之后,皇帝叶世天特意留下了他,面带难色,“姜宰相。” “皇上请说。”不变的语气,不变的神色,却让人毛骨悚然。 “咳,那北邙想要与我朝和亲,如今宫中适婚年纪的女子只有三公主,三公主又是母后最爱的女儿,你说可有其他的法子?” “柴郡主已有十八,方可嫁人。” “这……”叶世天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朕以为你已休妻,柴郡主……” “如果皇上没有其他的事情,那微臣退下了。”姜燮廷的意思便是方法有,就看皇上爱不爱用了。 叶世天无可奈何地看着一脸黑的姜燮廷,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姜燮廷刚一走出殿外,李牧便将一封信给他,他打开一看,眼睛瞬间一亮,心情顿时极好,嘴边扬起一抹笑。 “爷?” “母子平安。” “恭喜爷。”李牧同时也松了一口气,自从昨天知道夫人尚未顺利生产,爷便一直黑着脸,现在终于笑了。 “李牧,一年不到,我便可以回到她身边了。”十年之约,期限即满。 “是,恭喜爷。”李牧也笑开了,这一段时间,爷唯有从夫人那儿回来的时候才会有笑容,其余时间可都是紧绷着脸,对着久了恐怕会作恶梦。 “李牧,现在还有些事情要做。”姜燮廷邪恶地笑,即将要离开,要做的事情必须都做了才能走。 “爷请吩咐。” “你去找到京城的乞丐,让他们散布一些话。”说着他在李牧耳边嘀咕了一阵,李牧的眼神由惊转喜。 “是,属下这就去做。” 姜燮廷冷笑,这世上他最不能忍受他人欺侮他的莲儿,如今时机成熟,该是收网的时候。 半个月之后,京城流传着柴郡主乃京城第一美人,北邙之主听了也好奇不已,甚至主动提出要迎娶柴郡主,皇帝无法当面拒绝,只好应下。 一个月之后,哭闹不停的柴郡主被架上了花轿,嫁往北邙。 半个月后,逃婚的宦青莲重回京城,没过多久被宦太医接回了宦府,又一个月过后,宦太医告老还乡,举家迁移,宦青莲则是不哭不闹,安静地离开了。 又过了数月,初夏又至,京城一片新景象,朝廷中亦发生大事,宰相姜燮廷辞官了。姜燮廷孑然一身,唯有一名侍卫相随离开了京城,从此甚少进入京城。 @@@ 今日,从李夫人儿子的满月酒宴回来的路上,宦夏莲微醺,任由青儿扶着自己,“时间过得真快,青儿。” “是呀,小姐。” “青儿,为鸣儿摆满月酒的时候,我好难过。”宦夏莲叹了一口气,“一个人孤零零地抱着鸣儿,接受别人的祝福。” “小姐……”青儿听得心疼。 “今天见李大夫与李夫人两人,我好生羡慕。”宦夏莲幽幽地说。 “小姐,你不是一个人,你有我还有小少爷。”青儿安抚道。 “嗯。”她昏着脑袋,点着头。 两人走到住的小院子时,同时停住了脚。 “青儿,今儿又是什么日子?” 青儿不说话,嘴边扬起一抹笑,放开了失神的小姐,偷偷地离开了,姑爷来了……小小的院落、门口、屋檐,处处挂着紫色糊纸灯笼,宦夏莲软着脚,一步一步地走到厢房前,推开门。 她走了进去,一个高大的身影坐在床上,烛光摇曳下,他的面庞越来越清晰,他轻柔地哄着怀里的鸣儿,鸣儿正是好动的时候,也不怕生,对着姜燮廷笑呵呵,还伸手拍拍他,两人一副爷俩好。 她以为自己在作梦。 “你可算回来。”姜燮廷从床边站了起来,见孩子有睡意地打了呵欠,他便将孩子放在摇篮里,对挎她笑。 她恍如隔世,小嘴蠕动了好几下,眼神迷离地望着他,“怎么会……” “怎么不会?”他反问,噙箸优雅的笑,眼神里却是紧张的,他怕她仍然接受不了他。 李大夫说姜燮廷是一个性子刚强的男人,谁都勉强不了他。 她后来陆陆续续地从李大夫的嘴里知道,那件发生在书房的伤案的原委。 她以为只有女子才会有守身之举,没想到他也会为了她而守身如玉、洁身自好,她无法想像他当时是怀揣着怎么样的心情,又是以如何狠的心往他自己身上刺。 每每想到这里,她想笑想哭,他怎么可以对她如此死心塌地、恪尽夫职? 他是她的夫,他是她的天,他要是纳了那两名美人,她绝不会有二话,他却懂她,她不要,所以他也不要。 姜燮廷走向她,大掌轻抚着她的红颊,“喝酒了?”他不乐意地说,不愿她在他不在的情况下沾酒,露出这副媚态。 宦夏莲点点螓首,“喝了少许。” “以后只能在我面前喝。”他霸道地说。 她热泪盈眶,好想骂他一通,却又舍不得,这男人为自己做的肯定不只这些,他肯定默默地为自己做了很多她不知道的事情。 他是顶天立地的男儿汉,绝不会与她说这些,保护她是他理所当然的职责,他不贪求说出这些以求得她的好感。 “为何在这里?”她颤着声音,隐约间知道发生了一些事情。 他文雅地笑着,见她不躲避他的动作,便胆大地将她拥入怀里,“我辞官了。”他曾经恨师父,师父因私情让他做十年宰相,辅助新帝,如今他反倒感谢师父,若非这约定,他怎么会碰上她。 “为何?”宦夏莲又问,两眼直盯着他瞧,发现他清瘦了不少,不禁为他心疼。 “十年之约已到,宰相只做十年,多一天都不愿。”姜燮廷厌恶地说。 她轻笑,“当真舍得?” “哼!”他用力地拥紧她,娇小的她被他半提起,脚尖落地踮着,“人都在了,还说什么舍不舍得。” 傻瓜……她将头轻靠在他的耳边,低喃着,“若是梦,我希望一辈子都不要醒过来。” 他邪气地拍了一下她挺翘的臀部,轻咬着她的耳朵。 第10章(2) 她乖巧地伸手搂住他的脖颈,千依百顺地看着他,“夫君……” 梦回无数次,唯有这一次是真的,他喟叹一声,以着将她揉进怀里的力道将她按在怀里,薄唇落在她粉白的耳上,“莲儿,这回不要赶我离开。” 她垂着泪,委屈地说:“是你休了我。” 他冷硬地瞪着她,“休书你可看过?” 休书一直被她藏在柜子里,她没有去看,深怕里面的话让自己伤心,她摇头,“没有。” “去找出来!”他气闷地说,他猜到她的性格不会去看,没想到她真的没有去看。 他似乎气得不轻,她小心地转身,连忙在柜子里翻找着,侧眸看了他一眼,他抱起了鸣儿,唤来了青儿,将孩子交给了青儿。 宦夏莲不解地问:“青儿似乎知道你要来,你怎么把孩子交给她了?鸣儿一向跟我一起睡的。” “你也一向与我一起睡的。”他霸气凛然地说。 不知羞的话红了她的脸,她的手模到了一封事物,她找了出来,悻然走到他面前,“找到了。” “打开。” 她撇着嘴打开,一张白色纸上只有两个字,休想! 泪就这么一滴一滴地落了下来。 曾经不敢看、不敢瞧,光是想到这休书,她就揪心地疼,越是在乎,越是软弱。越是软弱,越是逃避…… 她将休书紧紧地揣在怀里,一双泪眼看着他,“夫君……” 忍着将她拥入怀里的冲动,姜燮廷面无表情地说:“现在如何,你还敢说你不是抛夫?” 衣袖里的大掌握住拳,将想替她拭泪的冲动压抑在心底,他故作冷漠、故作生气。 宦夏莲此刻不得不说自己蠢笨,这样的好夫君,她是打着灯笼也找不着,为何自己傻傻地放开他呢? “是我不好。”她眨了眨眼睛,眨去多余的泪珠。 “过来!”他低喝着,拿出丈夫的威严。 宦夏莲听话地上前,不等他抱住自己,她就先伸手抱住了他,“夫君,我好想你……” “多想?”姜燮廷感觉自己愤怒的心,因她的撒娇稍稍平顺了一些,他的大掌模着她的发丝。 如今她丰腴了不少,要不是当初她吃什么吐什么,不要说她月复中的孩子,他怕的是连她也跟着消失了,若不是这样的情形,他是死也不会放开她的。 柔顺的小手轻轻地捧住他削瘦的脸,宦夏莲娇滴滴地说:“夫君低下头来,我便告诉你,我……” 她多想多想他,想得看着儿子的脸时,心都会疼,常常对着儿子的脸发呆成了她的习惯,幸好儿子长得像他,不然她的相思如何解。 他顺着她的意俯下头,心跳加速地看着她眨着眼,羞涩地在他的薄唇上一吻。 他的眼睛瞬间亮了,她难得的主动让他难以自已地伸手抱紧了她。 姜燮廷笑着看着她,“仅是这般的想?” 岂止,她想他,想得最多的便是与他相处的日子,与他在宰相府的朝夕相对,与他乘船观烟花,甚至他放任她离开的时候,即使想着痛,却带着涩涩的甜。 与他在一起,有酸有甜…… 宦夏莲绯红着小脸,伸手绕到他的脖颈后,樱唇停留在他的薄唇上,比刚才多停留了一会儿,她掀开眼角偷瞄他,她倒抽了一口气,发现他张着眼睛直盯着她看,她慌乱地想离开他。 “这便是你的想吗?”他笑了,笑得如春风般搂着宦夏莲。 她变了,变得胆大了不少,他以为她仍然是那个可爱娇羞的小娘子,没想到的她竟也会变得这么胆大。 疯人丘待久了,她也被那一群疯人传染了,沾上了不属于她的疯、她的狂,然他却爱极了。 “莲儿……我想的永远比你多。”姜燮廷轻叹着,在她幸福地笑开时,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吻上她。 她就如雨滴一般,以弱小之姿挟带着强者之势,在他毫无防备时突破他的心防,他无能为力地任由她在他心里常驻。 时隔许久的吻让宦夏莲颤栗,她整个人被他抱了个满怀。 一反以往的羞,藉着酒意,宦夏莲放任自己疯狂。 她的手圈住他的脖,使劲地将自己往他身上送,他一把提起她,飞快地往床榻走。 他的举动令她害羞不已,在他命青儿照顾鸣儿的时候,她就知道了,他心怀不轨,但她甘之如饴。 “莲儿,这一回你休想再离开我。” “夫君,我们就在疯人丘住下好吗?”她环住姜燮廷的脖颈。 “好。”他的大掌忙着褪下她的衣裳,一双眼舍不得离开她一刻。 “夫君,儿子小名是鸣儿,你说取什么好呢?”宦夏莲乖乖地任由他月兑光她所有的衣物,光果地躺在他的身下。 身下的春色让他重重地喘息了一下,“姜凤鸣。” “夫君……” “该死,闭嘴!”这个时候怎么会这么多话,姜燮廷急切地俯首在她雪白的颈子处吻着,留下一串的湿润。 “夫君不想听?”她俏皮地望着他,小手在他的胸膛前妖娆地抚模着。 他呼吸越发的重,安静的厢房里可清晰听见他粗喘的声音,“等等再说。” 宦夏莲轻哼一声,他的手捏着她的花蕊轻轻地扯着,她别过头,“夫君不爱听就罢了。” 满脑yu/望的他突然闪过一丝清醒,“莲儿想说什么?” 她朝他娇媚一笑,“现在不想说了,夫君刚才还嫌我吵。” 不对,在疯人丘待久了,她的眼里多了狡诘,他一把将火热抵在她的身下,威胁道:“不说?” 宦夏莲气不过他的威胁,小手在他身上重重一拍,示意他俯来。 姜燮廷俯身在她的耳边,她轻声说:“夫君,我好想、好爱你……” 疯了,她疯了,他也疯了…… 他低吼一声,紧紧地抱住她,薄唇不断地吻着她、吮着她,逸出动人的话语,“莲儿,莲儿……我爱你……” 久违的幸福包围了他们,他们迷失在暗潮汹涌的情潮。 那张休书飘然被主人家遗忘在角落里,男人忘记了那时自己的迷惘。 那张休书他想了好久,想气,不敢气;想怒,不敢言,于是纸上只有了那两个字,休想! 一言道出了他的不甘,姜氏宦夏莲,他绝不会放开她! 休想离开他,休想背弃他,休想一去不回…… 有她如此瑰宝,此生不换,今生不休。 @@@ “你说什么?”姜燮廷张着嘴,一脸的不敢相信。 “夫君……”宦夏莲扭捏着手,“你不要生气。” “你说你已经给师父敬过茶了?”姜燮廷怪异地看着她,“你什么时候知道我会冋来?” 一说到这个,她的眼升起水雾,“我不知道,他们也不知道,他们只说你会冋来,一定会回来,可是……” “嘘,乖,不说这个。”他将她搂在怀里,离开了京城,离开了宰相府,她的性子也不似以往的本分,多了一分活泼,“为夫只是好奇罢了。” “大家都说你偷偷地回来看我,所以我还是你的妻,应该给师父敬茶。”宦夏莲小声地说。 昨夜两人疯狂了一番,现在她身子很乏,却不忘跟他说一些他不在时发生的事情。 姜燮廷何其聪明,抓住她眼里的情意,逼问道:“不是有休书为证吗?” 哎,还是教他看出来了,“我……” “为何不给儿子取名?”却等着他回来。 她沉默。 “为何昨日又任由我乱来?”以前她可是恨透了他的好精力。 宦夏莲缩呀缩呀,快要抬不起头,“夫君……” “嗯?” “在我的心里,你还是夫君。”她想哭地说。 终于姜燮廷满意了,在她的脸上亲了亲,也告诉了她一些京城的事情,说完之后,她望着他,“夫君,京城一切已经与我无关了。” 她住在疯人丘,有一个小院子,有夫有儿。 “京城一切已与我们无关了。”他强调着说,低头温柔地吻上她的唇。 门口传来零碎的声音,“哥哥,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笨,娘不是说了这妹妹要等!” “可要等到什么时候?” “这……” 两小表的说话声越说越响,姜燮廷与宦夏莲听得清楚,姜燮廷疑惑地看向宦夏莲,“这是怎么一回事?” “那个……”她将脸埋在被子里,闷声说:“疯人丘没有女娃。” “所以?” “师父说,如今就靠我们这一小辈了。”她越说越轻。 “这倒是,疯人丘向来阳盛阴衰。”他莞尔,“所以他们是来讨女娃?” “夫君!”她不依地喊着。 “既然如此,便早早生给他们吧。” “呀,夫君风尘仆仆而来,还是多休息的好。”她手脚敏捷地跳下床铺,穿上衣服。 姜燮廷下床准备捞起她,她逃跑了,他不由得大笑,虽说她的性子变了些,但怕房事的本能犹在呀。 门口两个男娃缠着她,“姨,你怎么会出来了?” “你们快让开。”宦夏莲红着脸。 “不行不行,娘说姨在里面待得越久,我们有妹妹的可能性越高。”弟弟大声地重复着娘亲的话。 宦夏莲羞得正要反驳,身后的门一开,姜燮廷伸手抱住了她,朝两个男娃说:“让你们娘生去。” “夫君。”她皱眉听着姜燮廷的话,他明知道杜若来现在是一个人。 扮哥转头对着弟弟,两人商量了一会儿,得出一个结论,“这个大叔说得对,这样我们不仅有妹妹,还有爹。” 宦夏莲错愕地看着姜燮廷三言两语打发了他们,“你……” “我怎么舍得让你再受生育之苦。”一回便足够他折腾了。 阳光之下,姜燮廷眼里的深情让她心中一动,“不苦,一点也不苦。”遇上他是她的幸。 他轻吻着她的额,与她相拥。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