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没有你》 第1章(1) 第几次了? 到底是第几次被他狠狠拒绝了? 已经多到数不清了吧?就这样不断地掏出一个女人最私密的真心,但在这八年的岁月里,真心却一次又一次被他无情践踏。 想起方才的难堪场面,林曼如几乎忍不住要在计程车里溃堤;但她还是硬吞下,实在不想让前座目光八卦的司机大叔看见自己崩溃的样子。 她瞄了眼照后镜里的自己,果然是糟得不能更糟了。肿成核桃般的大眼里蓄满水光,虽百般强忍不落下,但很明显就是刚哭过又要哭的迹象。精致的妆容早已被泪和汗糊成一团;清晨即起给专人梳理的优雅发型也早已不复存在,只剩下鸟窝一样的乱发做为遗址;更别提她方才失心疯般狂奔出宴会,高跟鞋早不知道被遗落到哪个爪哇国去了,配上身上的小礼服,现在整体造型根本与精神病院里偷跑出来的患者一般,难怪那个司机大叔一直不断地偷打量她。 她不怪司机;谁在夜晚载到个疑似精神病患者,都要多留个心眼嘛。 无力地垂下头,就看到自己昨天用心做的大红指甲,原本应该是极妩媚有女人味的,现在却活像是女鬼索命——何苦呢?让自己陷入这样悲惨境地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啊。 是她软磨硬泡、死皮赖脸地求他陪同来这商业晚会。 本也没想过他会答应,所以成功之后她更是小心翼翼,深怕会有变数。知道他不喜欢她高调的作风,于是这次自始至终她都不敢多说什么、做什么。天知道她得多努力压抑那种想要炫耀心上人的心情,逢人只说是朋友,普通朋友。 是的,苦追他多年,就算不曾让他动心,至少他们之间不会再是陌生人,而算是朋友吧?那么就算只是朋友,她也甘之如饴。 至少,当下的觥筹交错、衣香环绕,一切都如她所预想,美好如斯的晚宴,是他陪著她,一同分享。 但梦再美,都是要醒的。 平日公司里一些好事的家伙突然凑了过来,多管闲事地打探他们的关系。见他眉眼间透出不耐烦,她当然是该说什么说什么,不让那些人继续纠缠。可恨有个曾被她打枪的同事,居然多嘴地说什么要重新追求她。 当时他只撂下“随你便”就转身走人,独留她傻站在原地。 焦急、惊慌、丢脸、心碎,各种负面情绪像海浪将她包围,但最可悲的是,她还一心怕他生气,于是急忙追了出去。 最后,却换来他一句:“别再缠著我。” 那一瞬间,她觉得好累。 没有人生来就是厚脸皮的。一个女孩子倒追男人,还不断被拒绝,需要多大的勇气与毅力?可是她从不灰心、不放弃,因为一开始就决定了要跟时间玩一场持久的拉力赛。她相信,漫长岁月里的等待只要她赢了,奖品就是他的心。未曾想,他的心比钢铁还硬、比冰山还冷。 所以那自以为是的坚持,换来的只有各种不堪。 连她都觉得自己好犯贱。 从来只知道朝他跑去,起初是因著喜欢、因为爱,很纯粹;但渐渐地,她自己也知道,越得不到就越想要,执著、习惯、不甘,更多的情绪渗入,让她不愿意停下。 这一次,虽然真的感觉累了,但要说放手,却还不甘心。还不够,这点程度还不够让这八年的痴心化作尘埃。如果真的注定得不到,那就让她重重地、狠狠地伤一次。她等著,她不怕痛,只怕不甘心。 始作俑者是自己,是她擅自决定要开始这场单恋的。 所以即使要停,也得是她喊停。 “小姐,已经在东区绕了三圈了啦,你到底决定好要去哪里没?”前座传来司机大叔不耐烦的声音。开了一天车已经够累了,晚上还载到一个怪女人,真是有够倒楣的。等下若敢啰嗦装疯不付钱,绝对叫警察! 林曼如看著窗外,停顿了几秒后,才幽幽地报出一个地址。 司机大叔越发觉得这个女孩古怪,也懒得多说什么,加紧油门,只想赶快送走这尊“大佛”。 漆亮明黄的车身在霓虹闪烁的街头化作一束流光,射向夜的深处。 ※※※ 望著自己身边熟睡的容颜,女子喜不自禁地窃笑著。 今天是每月例行性的公司聚餐,原本以为会和以往一般无趣,却没想到心仪的他居然破天荒地参加了。 他一向都是备受瞩目的那一个。 阳光俊美的外型,卓越的工作能力,以及温柔风趣的性格,她刚进入这间科技公司时,听见每个人都这样赞美他。原本对那些女人的盲目崇拜嗤之以鼻,却没想见到他后,也沦为了那群人其中之一。 他真的很好、很好。作为同一个开发专案的小组成员表现亮眼,还不时帮助大家完成进度。这些也就算了,还记得上次开会是由她报告,但因为过于紧张,险些搞砸小组一年多来的心血;好险那时他当众跳出来解围,化危机为转机,公司上层不仅采纳了小组的提案和设计,更有意让其成为下一季的主打产品。 如果不是他,这一切不会这么顺利……幸好有他,幸好能遇见他。 而今天,她可以送喝醉的他回家,就等于把握住了难得的机会;不想和他只是单纯的同事关系,至少……也要让他明白自己的心意啊。 从这边望去,是他好看的侧脸。乌黑的发整齐梳在头顶,没有丝毫凌乱,露出饱满的额;双目低垂,虽掩住平日里闪烁的繁星,却意外张扬了那长长的睫毛;挺直的鼻梁下,是形状优雅的唇,丰润而性感。 她忍不住咽了咽,逐渐逼近那熟睡的男子。 “朗佑……我好喜欢你。” 还未及靠近,却见他忽然一动,桃花般的双眼一睁,惺忪茫然地看著她。“chole?” “你……醒啦。”见他忽然苏醒,chole吓了一跳,于是讪讪道:“你喝醉了,我就送你回来。” “原来如此,谢谢你了。”余朗佑唇边漾出一抹醉人的微笑,像罂粟花一样绝美。明知有毒,却让人心甘情愿地沉醉。 只因那般耀眼容光,刹那间真是连日月都为之失色。 “总不能这样白白麻烦你,下周我请你吃午餐吧。”只见他徐徐地解下了安全带。从没见过哪个人能把这普通的动作做得这样优雅好看,chole心里又是一阵神魂颠倒。 “真的吗?”话才出口,她就觉得自己太过于大惊小敝了,于是又矜持地垂头道:“其实不用特别谢我的……” 余朗佑并没有接话,只是双眼带笑地望著她;这样的无言以对反而让她心跳得更快,于是红著耳朵垂下头。“你酒都醒了吗?要不要我带你去买醒酒液?或是……扶你上去?” 因著这句话,气氛顿时暧昧了起来。她可是鼓起了最大的勇气,但等啊等的,却始终没听见他的回应,甚至chole都要怀疑是不是自己方才说太小声了,是不是他根本没听见——狐疑地瞧向他,却发见他的目光根本不在自己身上,而是看向车窗外的某一处。 顺著那方向看去,竟发现这个社区的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个人,并且不断地往这边瞧来。 那明显是个女子,高匀称的身上穿著黑色小洋装,看不出品牌,却能感觉出衣服的质感很好。从头饰到包包都是当季最流行的款式,可见这个女人极注重服饰品味。只是那一头卷曲栗发散乱落在肩上,那样的凌乱与她的装扮格格不入。 chole眯眼仔细瞧,只见那一身细皮女敕肉、白净肌肤在路灯的照射下如月晕一样晶莹,仿佛轻轻一揉就能掐出水,远远一闻就能嗅出香,隔著车窗瞧,都觉得是个艳光四射的大美人。 只是可惜坏就坏在美得过火,美得有些狐狸气——她撇撇嘴,深深地不以为然。 再回头时,只见余朗佑伸手开了车门。“抱歉,我有急事要先走了。”他说。 “啊?”chole还来不及反应,就见他潇洒地挥挥手下车去了。 “谢谢你送我回来。”干净醇厚的嗓音还在耳边围绕,可是副驾驶座上早已空空——她根本还来不及告白,今晚的男主角就离她而去了。 ※※※ 余朗佑没有预期今晚会见到这个女人。 他三步并作两步地向她走去。虽然已是早春,但夜晚的街上仍有些凉意。眼前女人却未为自己多添件衣服,任凭赤果的臂膀在外;不怕冷就算了,也不想想现在多晚了,这样站在路边招摇,若是碰到居心不良的人,不知会发生什么事。 “你在这里干嘛?” 一般情况来说,他是个斯文有礼的绅士,但只要这女人有状况就绝不一般,所以他对自己僵硬的语气并未有所觉。 “朗佑,把妹被我抓到喽!不要害羞,告诉姐姐,这是这个月的第几个啊?如果我没有来,你是不是就要带人家上楼啦……”女人笑得一脸暧昧,语气里尽是揶揄,可是余朗佑就是知道她这副三八样是在顾左右而言它。 “今天不是你的大日子吗?早就在新闻上看到了。你们公司的party听说是名流云集、热闹非常。最重要的是,陆谅则不是答应陪你去了吗?怎么不见他,你却一个人在这里?”他习惯性地用手将额上的发顺了顺,低头想看看她的表情,却意外发现她一双雪白美足光溜溜地踩在地上。 “你的鞋呢?”声音不禁提高了几分,其实不用问也猜得到她为什么会搞成这模样;可就是因为知道,才会这么火大。 能让她狼狈成这样的原因,永远只有一个。 天底下居然还有这么个白痴,坚持著真爱无敌,追求一个男人长达八年。 对于这个女人的追爱史,他一直很清楚,甚至连她坠入爱河的那一瞬间,他也在现场。好吧,爱了就去追,身为好友的他虽不支持,却陪著她度过了无数不开心的时光。 可到现在,她却还是一无所成。换做是别人,早经历了爱情里生离死别的各种过程了,她却一直停在原地,像头固执的牛,劝也劝不退。 这也就算了,要单恋是她的事,但为什么要拖他下水,为她收拾烂摊子? 只是,搞清楚,青梅竹马也只是青梅竹马而已。 他的动作却快过一切想法,虽然满心抱怨,却是立即将她横抱入怀。说她傻,他自己也不遑多让…… 第1章(2) “又被甩了吗?”他问,同时痛恨起自己的再度多管闲事。 林曼如一被抱起就扭来扭去,毕竟年纪不小了,这样被他抱著多尴尬啊!可听见他说这句话,心忽地酸楚不已,于是不再挣动,颓丧地窝在他怀里,“可不可以不说这个,我今天真的好累……” “累?那就回家啊,跑来我这干嘛?”余朗佑绷著脸,却还是抱著她走进大楼里。 “我不想一个人。”害怕掉下来,所以抓紧他衣服的领口。 不过他的脚步很稳,且双臂有力地支撑著她——忽然觉得被这样抱著也挺好的,分享另一个人的体温,至少不孤独。 一进到屋里,就被抓去洗脚。 这才发现,方才的赤脚狂奔让娇女敕的肌肤受了伤。余朗佑将她放到沙发上后,不知从哪里找来了医药箱,蹲细细替她处理伤口。 “下次发疯可记著要穿鞋!”他用镊子夹起棉花,沾了食盐水清理她破皮的部位,又取了新的棉花沾上药膏,仔细地替她抹上。“血都流成这样了,你都不痛吗?” 他抬起头,却冷不防撞进雾气缭绕的深潭中。 “很痛啊……”林曼如的眼泪一滴滴落下,明明都用手背抹去了,苦意还是源源不绝地涌出,“他一点都不喜欢我、一点都不喜欢我……” 她就这样不断地重复这一句话。是事实,也是为了排解心中的痛。被人拥抱的感觉太美妙,脚底虽痛,却只是皮肉伤,更何况朗佑手心的温热一直密密传来,再大的伤也被抚慰了。可是心里的伤又该怎么办呢? 挫折后一遇到温柔对待,好像只会更觉委屈、更想放肆的宣泄。 余朗佑低低叹了口气,轻握住那伤痕累累的美足,用纱布一层又一层环绕包裹住,又找了面纸塞到她手里。“自己擦。” 对她的眼泪,已是习惯到不能再习惯了,所以他能做到无动于衷。站起身,他到厨房拿出一包泡面,用寻常不过的语气问:“饿吗?” 方才的聚餐,实质上喝酒多过于吃饭,所以折腾到现在,他肚子真的饿了。 林曼如没有看他,兀自垂著头擦眼泪。笨蛋!没看到她都伤心成这样了吗?谁还有心情吃东西——咕噜、咕噜,肚子却似故意与她唱反调地叫著。 于是乎,当余朗佑端上两碗热腾腾的加蛋泡面时,她已摆好碗筷乖乖坐在桌边等著了。 唏哩呼噜大口将面吸进嘴里,兴许是哭得饿了,她完全不顾形象的大吃大喝。好像曾经听谁说过,治疗失恋最好的方法,就是痛快的大吃一顿。 也的确是这样没错。温热的面条和著咸香的汤头,顺著她的喉咙进入身体里,她敏锐感觉到某部分的空虚被填满了;不过,那种空虚也可能只是饿过头。但不管怎么说,她现在心情真的好很多。 “对一个伤心欲绝的人来说,你未免吃太多了吧。”余朗佑挑了挑眉毛,诧异地看著她把自己碗里的贡丸夹走。 “我得要吃饱才有心情想下一步。”嘴里嚼著食物,让她的声音听起来含糊不清。 他不以为然地翘起嘴,嗤笑道:“你不就是永远的原地踏步,哪里需要什么下一步?” 林曼如听完,立即垮下脸来,“你以为我愿意这样吗?”知道是一回事,但被人赤果果地点出来,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他放下筷子,盯著她;林曼如也不甘示弱,扬起下巴瞪回去。她倒是想听听他还想说她什么。 最终败阵下来的还是他。 余朗佑叹了口气移开目光,无可奈何地耸耸肩道:“下次你就不要哭著来找我。” 林曼如当然知道如果真有下次,他还是会心软。 从小到大,余朗佑一直是让著她、护著她的。虽然相处过程偶有龃龉,也总是打打闹闹,但她心里知道,只有他会永远站在自己这一边;就拿她每次被陆谅则拒绝后,第一个想要找的,永远是朗佑。 因为他们是青梅竹马。 自从她懂事起,他们的生命里就有了彼此,一起长大、学习、玩乐,这种情谊,甚至比亲人还亲密。如果说她是那艘历经风雨的船,那余朗佑就是她所要寻找的安全避风港。 “才不会有下次。”她故意挤眉吐舌做鬼脸,忽又凝眉,认真道:“这么多年,也该有个结果了。我……不会一直这样下去。” “所以呢?下药把他迷昏,逼他就范?”余朗佑不正经地歪在椅子上,轻慢的眉眼里看得出嘲弄。 她冷眼一瞥。“我去哪里找药来?你给我吗?神经!”才骂完时,她却突生一念,随即轻声道:“可如果真的有药可以解决这一切就好了……” 只是她不确定自己想要的,究竟是让陆谅则爱上她的灵丹,还是让她别再追逐这场爱情的妙药…… “好了。”余朗佑忽地站起身来,动手收拾餐桌上的杯盘狼藉。“我送你回家吧。” “你不是喝了酒吗?” “没喝多少。”他吐舌,不屑地挥挥手,“刚才那只是装醉罢了,本大爷酒量哪有那么差。” “你干嘛装醉?这是哪里学来的烂招?”这死家伙!贝搭女人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呀!连装醉这种招式都使出来了,还有什么不会的! “你觉得我是那样的人吗?”他亲密搭住她的肩膀,俯身看著她问。 实在靠得太近,她有些不适应地想往后退,却被他拦腰搂住。“我像是那种人吗?”他又问了一遍,灼热气息仿佛吹过她耳旁,让她为之一颤,忘了挣扎。 “哈哈哈!” 见她呆子一样任他捉弄,余朗佑忍不住大笑,松开围著她的双手,轻浮的桃花眼中,只剩下散漫与戏谑。 “如果我要出手,根本不需要那么费功夫了,是不是呀小曼曼——”执起她鬓边的一绺发丝,他慵懒朝她一笑。 这家伙居然敢嘲笑她!“喂,你——”想到自己方才竟被他……那样……她就气得发抖。 “我只是想快点逃离那种无聊的聚会,所以才撒了点小谎。”余朗佑眨眼,十分无辜的模样,“谁知道有人要主动载我回来,我也不想呀。”最后,他小声嘟囔:“明天还得去把车开回来……” “你个性真的很差耶。” 趁他不注意,林曼如用力往他头上一捶! “唉呦!”余朗佑惨叫,“痛耶,暴力女。” 要是别的女人,早就被他迷得晕头转向,只有她会这么粗鲁地对待他;天生怪力还爱动手,名副其实的暴力女。 林曼如扳回一城,也不去管他怎么说,只顾著转回自己关心的话题。“所以刚才那女人不是你新欢?” 虽然天色暗黑,又是在车里,不过方才她确实看清楚了,那女子和上次、还有上上次出现在他身边的女子都不一样。朗佑从小就是这样,异性缘极佳。长得好又风趣随和,受欢迎也是很正常的事。只是这几年她眼看著,都觉得他实在太不像话了。身边女人的流动率比换衣服还快,有时她才记住其中一个名字,可下次看到的却又是另一个了。 后来她干脆不记,统称女人,省得麻烦。 “只是同事而已。”他举起双手表示清白,坏坏地露出大白牙笑道:“至于她怎么想,我就不知道了。”又托著下巴故作深思状,很明显地就是来者不拒。 林曼如啧一声,狠狠往他手臂拧去。 最恨他这样的玩乐心态,明明从小一起长大,偏偏一个傻到固执单恋八年,另一个却花心处处留情。 在她看来,朗佑这样到处留情是不对的。虽然她没有立场说自己的感情观有多正确啦。 “拜托你对感情认真一点。”她说。 原先抚著手臂嘶嘶怪叫的余朗佑忽然停下,半眯著眼望著她道:“要像你一样吗?” 知道他是故意这样激她,林曼如偏不生气,“没有要你跟我一样惨,只是希望你能找到对的人,好好的交往过日子。” 公子的生活看似快活,其实哪里有人真的爱他懂他;而他也不爱谁、疼谁,和她一样都是一个人,一样可怜。 但至少她心里还有个挂念的对象,这算不算比他好些呢? “世界上根本没有对的人……” 他说得太小声,她根本没听清,追问了几次仍没得到答案,正待发作,就见他皱眉,“你到底回不回家啊?” “你没车怎么送我回家?” “谁说要开车了。”他食指不知何时套了一把钥匙,甩呀甩的发出淡淡光圈。 “对喔,都忘了你还有台小折。”她扫了眼墙上的时钟,犹豫不决,“可是现在都这么晚了,好麻烦喔!今天就住这吧,我还真没住饼你家。”说来也妙,朗佑的家她很常来,却一次都没有住饼,今天就当作初体验吧。 他们可以聊到天亮再睡,反正明天是周休,或许还能一起做些事打发时间,就像小时候那样…… “你有换洗的衣物吗?清洁用品可以用男性的?保养的东西呢?你打算什么都不搽?”他的一连串问题打断了她美好的幻想。 “呃……”睡衣可以穿朗佑的衣服,清洁用品偶尔用一次男性的应该没差,至于内裤和保养品都可以在楼下的24小时超商买齐吧…… “就算你都不care,我也不会让你住的。”早一步模清了她的想法,他斩钉截铁否决了她的妄想,“你睡相差又爱说梦话,这就算了,自己醒著也不让人睡,我可没体力陪你混一整晚。所以,你还是回家吧。” “回去就回去!谁稀罕住这破地方。”她鄙夷地左看右看,仿佛这屋里有多肮脏不堪。 忽地,她感觉脸颊被拍了拍,一抬头,就望进朗佑的凝视中;那双眼,褪去了平日里的轻佻慵懒后,竟化为那偌大夜空里的灼灼星辰。 可惜的是,那种美丽只是瞬间,华灿夺目的美眸很快就变成了不怀好意的眼神。 “我这里的房价不知是你家的几倍,哪里破了?”不满她的胡乱批评,伸手掐住她的脸。 “认不认错?” “呜……我错了。” 这家伙,长了一张倾倒众生的脸,却是一肚子坏水,每次都欺负她。默默月兑离魔爪后,她轻轻抚抹红肿脸颊,心底不甘地想著。 但,许是这种吵闹的气氛使然,她自然而然地就不再去回想关于那个人的伤痛记忆了。 所以,幸好有朗佑。 “走吧。” 从柜里找出一双拖鞋,他弯来替她套上,动作轻柔。 “回家了。”他说。 第2章(1) 当你身边有个青梅竹马,就极容易跟他牵扯不清;尤其他同时是邻居、同班同学和家族世交时。 不管是学校朝会、同学会、亲友聚会,甚至到里民大会,他们都被命运的线牵绑在一起;所以基本上朗佑根本占据了她生命中的所有篇幅。 而这样坚固的情谊造就了什么呢?那就是她孤零零的寂寞人生。因为,朗佑实在太过于优秀了。聪明英挺、运动全能也就罢了,品格更是与气质一致,清和明朗,不管是谁与他相处,都有如沐春风之感。 然而,这一切与她林曼如有何相关呢? 必系可大着!余朗佑成天在她身边出没,很容易就会被人误认他们是一对,或硬是要送作堆。 从小,余朗佑不管在同性、异性群体中都十分吃得开。这是理所当然的,因为人们总是欣赏爱慕美好的个体。可是她不同,她当然也是优秀的,可是人们似乎都看不到她,而只看见那个“余朗佑的青梅竹马”。 于是乎,同侪间默契形成,男孩一致不接近林曼如,尽避她是绝对美丽的,但那又怎样呢?她已经有了匹配的青梅竹马;女孩呢,则是分为两派,一派友善,因为接近她等于有了接近余朗佑的机会,说不定哪天就可以反客为主;另一派则是极度厌恶她——余朗佑对谁都一样好,但凭什么她就是特别的那一个呢。 所以,她朋友很少,更别说男朋友了——连一个都没交过。 包别说长辈的撮合了。双方家长看他们郎才女貌,越看越满意,私底下早已私定为亲家。父母总是抱怨,这么多年了,两人怎么始终没走到一起。 通常像他们这样的关系多少会有点那个……不纯洁。也就是说,可能会偷偷来个暗恋多年、默默守候这一出。不过很可惜的是,他们之间什么化学反应都没产生。 女的呢,认认真真单恋多年:男的则是尽情逍遥花丛中。两人都挺好的,各自有各自的感情世界,从来没有谁越雷池半步。 她其实也感到奇怪,朗佑这么好,自己怎么就没和他看对眼的时候? 可能爱情这东西并不能顺其自然吧! 正当她开始思索放弃真爱,按着众人的期待,试着把最好的朋友当成异性看待时,她的爱情就出现了。 斑大、斯文、一身黑衣,是她对他的第一印象。 “这是我的室友,陆谅则。”还记得朗佑笑嘻嘻地介绍了他。 和朗佑不同类型,甚至可以说是完全相反;如果硬要说的话,一个是灿烂耀眼的天光,一个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他低调、沉默,可是在朗佑那只花蝴蝶身边,却没被那炫亮的光环所掩盖,反而是平分秋色。 本来嘛,光与暗虽不同,本质却是一样的。 谁也掩不住谁。 “她就是你说的青梅竹马?”他伸出手,五指修长而整洁,定格在她面前。“你好,我陆谅则。”简短的自我介绍,声线里的磁性却霸道地停伫在她的耳廓里,不肯散去。 一瞬间的交握、分离,掌心的热度却依然存在。说不出是哪里不同,只知道这个人很不同——连时间都因贪看他的容颜而刻意放慢了速度,甚至,清晰到连尘埃的颗粒她都能正确地指出位置。 “怎么样,很正吧?跟我配不配?”朗佑不正经地勾着她的肩,神情无比炫耀。 那是第一次她对于他的亲热反感。她不自在地推开了朗佑,只因为不想被那个人误会。 “我们只是青梅竹马。”她快速而肯定地说出口,像是要撇清什么。 余朗佑无所谓地笑了,优雅地摆了摆手,“是啊是呀!青梅竹马,thafsall,wearenothingcrctfriends。” 她想不起后来朗佑还说了些什么,只记得再看向陆谅则时,在他得体的粗框眼镜后,那双眼漆黑无光,如被迷雾笼罩的黑夜,勾魂摄魄。 就像个无底洞,陷落之后,她的世界就再也没有光亮,只余无尽黑暗;那成为了她后来八年的所有追寻。 不再多看其它闪亮的星辰,只为投入未知神秘的黑洞,即使知道会满身伤痕、粉身碎骨也不怕。 她是那样义无反顾的为了一眼瞬间的信仰而坚持着——人们总说fallinginlove,坠入爱河。 她想,指的就是这样吧? 林曼如伸手滑掉手机设的闹钟。 她揉揉睡到蓬乱的发,不情愿地走向浴室。昨晚她并没有睡好,因为又梦见了过去的事。梦见自己的人生如何悲惨,又如何遇见他、如何一见钟情,如何一步步地变成现在这副窝囊样——没谈过恋爱,还倒追男人八年。 不就是为了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才开始的吗?结果呢?结果是,什么都没有。如果今天是世界末日,那她真是庸庸碌碌白忙一场了。 可喜的是,今天只是个普通上班日,她还可以为了那个遥不可及的完美结局努力奋斗一下。 张着嘴把睫毛刷得根根分明后,她对着镜子里艳光四射的自己抛了个媚眼,感到满意后,才蹬上新买的名牌铆钉高跟鞋,仪态万千地出门上班。 尽避她里子面子早输得透彻,但那也仅限于少数人面前;至少,在多数外人眼里,她还是希望保有一点自尊。 “mandy姐,中午跟我们一起去吃饭啊。” 午休时间,公司里的助理小妹走到她的办公桌旁邀请。 “mandy。” 林曼如强调了自己的英文名字,“叫姐太老了。” “可是不叫你姐感觉太不尊敬了。” 助理小妹眨眨眼,露出甜美微笑,颊上酒窝灵动刺眼,“我们先去化妆间补妆,等等电梯那里集合。” 林曼如无奈地叹口气;实在不想被叫姐,感觉越叫越老。她这个年龄,可是敏感得很。 把归类好的档案存进文件夹后,顺手启动休眠模式;公司中午休息时间将近两个小时,一直开机的话太浪费电。临走之前,她还不忘关掉办公室的日光灯,之前这些动作都是由大哥大姐们来做的,可是自从她调到了网路行销部后,就成为了这里的老大姐。 岁月逼人啊,想想也不过几年前,她也曾被人小妹、小妹的叫呀。 只是小妹如今混成了小主管,明明是该高兴的事,为何想来都还是有种淡淡辛酸呢? “你们看!” 吃饭的时候,年轻的行销助理将手伸到众人面前,幸福洋溢道:“这是我男朋友昨天送我的。” 纤纤素手上套着一颗光泽闪烁的椭圆晶石,晶莹色泽使得她的手看上去更加透白玉润。 只要是女人,都知道那代表着什么。 林曼如盯着那戒指,忽然觉得嘴里的排骨不再美味了。 “我男朋友,不,是我老公啦……”行销助理神情间满是掩不住的兴奋,“他昨天吃饭吃到一半居然就对着我下跪,超突然的!我都吓傻了……等他拿出戒指的时候,我眼泪就忍不住的一直流欸……”她边说,眼眶也跟着泛红,可见心中有多激动。 “恭喜你耶!到时候一定要请我们喝喜酒啊。” “戒指好漂亮,是c牌的吧?” 在场的几个女同事大多受到震撼与感动,纷纷握紧她的手给予祝福。只有林曼如默默在一旁,怎么样都说不出话。 她记得这个行销助理才从大学毕业,进入公司不到半年,也许连二十四岁都不到,竟已经被求婚了。 反观自己,年底就要满二十八岁了,事业上算是小有所成,不过跟别人比起来其实也算不上什么;感情上,更是连说出来都觉丢脸。 是呀,多丢脸。 苦苦追求的人根本对她不屑一顾。爱情这种东西,不是你要,就可以得到的。 “mandy姐,你上次带来的男伴应该就是男友吧?”一个女同事见她一句不吭,想起这位小主管一直单身的传言,原有些不好意思,后来又记起这件事,所以特地为她插入一个新话题。“郎才女貌的,平常也没听你提起过,没想到竟藏了那么好的一个人啊。” 此话一出,几个女人不约而同地转向她,眼神里满是好奇。 看她们的反应,似乎还不知道那天她和他的不欢而散;而这女同事素来就是个厚道人,必定不是故意挖苦。也是,那么难得的宴会,谁又有闲工夫去管别人的感情事? 林曼如笑了笑,继续聆听行销助理的求婚轶事——她没有勇气去否认陆谅则不是自己的男朋友,他们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 这一顿饭她吃得食不知味,结帐时,将八十五元排骨饭硬生生付成了九十五元的鸡腿饭。 她没发现,老板也没说。 反正,终究是亏了。 下班之后,她鼓起勇气拨了电话。 “嘟——嘟——”电话铃声在耳边响着,可她觉得心跳的声音强烈到快掩盖过铃声。 “喂?”铃声瞬止,低沉富磁性的声音传来。 “是我。” “嗯。” “今晚有空吗?” “没有。”他拒绝得很快,“我很忙,没什么事的话就挂了。” “欸——等等!”林曼如急得大叫,深怕他真的挂断电话。“我有重要的事……你能不能抽空见我?今天不行,明天也可以,给我一个时间,拜托。”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阵,要不是能浅浅听见他的吐息,她都要以为是收讯出了问题。 “好。”男人终于还是说话了,“八点,你家楼下见。” 然后,电话挂断。 “再见。”对着无人会回应的电话筒,她听见自己这样说。 八点整,守在自家楼下的林曼如远远地就看到一辆深蓝色休旅车向自己驶来。 深蓝,多适合他。 那是睿智、冷静的色调,冷静到几乎冷酷。 不出意料的,车子在眼前停下,车窗缓缓降下,街道阴暗,她看不清男人是用怎样的眼神看自己,只听见那熟悉的嗓音道:“上车。” 她乖乖听话地上了车。 罢坐下,就能闻到熟悉的烟草味,参着清凉薄荷香;这是他的习惯,抽完烟后要喷点香水,他说不喜欢身上有烟味。她当然也不喜欢烟味,但这么久了,只要闻到这混合的特殊气味,第一个联想到的就是他。 不知不觉,这专属气味,总能让她安心。 靠得近些后,才看清了他。还是那张让她日思夜想的俊颜,一身挺拔的黑色西装,剪裁俐落,身形是那般精实可靠。多少次,她渴望能被这个身子拥抱,可最终仍是痴心妄想。 “你吃过没?”他问。 还没。一下班就急着赶回家,只怕让他等。可是这些她都不会说,为什么要说? “没胃口。” 听见她的回答后,男人好看的眉毛轻皱了下,如果不是仔细看,根本无从察觉。 可她一直都是注意他的,每一个细微的小动作,她都细细观察着;过去八年,一直都是如此。所以她知道,他开心时会咬咬嘴唇,难过时会绷紧下颚,生气时……会皱眉。这些习惯她都无比熟悉,却始终搞不清她究竟该做哪些事,哪些事可以让他高兴些。 她总是让他皱眉,这也许是自己最失败的部分。 第2章(2) “节食减肥对身体不好。”他冷冷冒出一句,冰凉的语气不像关心而是指责,“何况你也没几两肉了,何必一直减。” 她没有。 没胃口,是因为每次面对他时都紧张到手足无措,也是因为接下来要对他说的话;节食减肥是大二那年的老黄历了,自从知道他不喜欢后就再没做过。 她很努力地让自己吃得丰腴,为了自己的健康,也为了他。认识这么多年了,他对她的印象仍然停留在过去,难道他都看不见? 他的确都看不见,因为他眼里始终没有她。林曼如垂下双眼,嘴角撑着微笑,心里已有了定论。 “不是有话要说?”陆谅则收回看着她的视线,望向前方的路灯,淡淡说道。 “那天真的很抱歉,让你被误会了。”她首先提起晚宴的事,毕竟是不欢而散,她想,总要有人为那日的事情负责。 所以她道歉,尽避难堪的也是她。 “同事们只是开玩笑,你不要在意——” “约我出来,就是为了说这些吗?”他打断,“如果是的话,你大可不用再说。” 陆谅则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墨黑瞳孔里的冰冷让她不寒而栗。“你并没有做错什么,所以不需要道歉。”长睫的影子映在他脸上,光影浅浅,却加深了他气质中的忧郁,林曼如一直很爱慕这样的他,但此刻只感到他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该道歉的是我,答应要陪你去,却中途离开。让你难堪了,我很抱歉。” “你——” “但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会离开。”陆谅则说,眉间的皱褶是通向他心底的路障,而她从来不曾将它排除开过。“我没有办法回应你,所以也不该让你产生多余的想法。那天的情况,虽然只是旁人起哄,但如果我不走,你或许会产生期待,不是吗?” 弹性再好的橡皮筋,拉扯久了,也会变得疲乏,直到撑不住的那一刻;在那一瞬间,就会断开。 再也无法成为一个圆。 沉默,像“永远”那般弥漫在车厢内,其实只是弹指之间。 知道他是对的,这样不会得到回应的情感,她的确不能再有多余的期待了。 只是,好不甘心……最后仍是被他拒绝了。不过这样也好,伤得重些,才会痛,才不会再犯。 “陆谅则。”她唤他,“今天我找你出来,除了想跟你道歉,也是有件事要告诉你。” “这八年,我不后悔我喜欢你。”因为是最后一次,所以眼神不再紧张,而是坚定锁住了他,“喜欢你,一直是我自己的事,与你无关。”说到这里,她艰涩一顿,才继续:“所以不再喜欢你,也是我的决定,并不是你不好或其它因素。” 终于,她在一贯冷淡的眼里找到了一抹讶色,这点小得意驱走了最后的不舍,“我不想再喜欢你,不要喜欢你,也不会再喜欢你了。” “以后,如果有缘,就做朋友,没有,我也不会强求。” 说得挺轻松,但真的要做到,实在很难。毕竟是八年的全心付出,说放弃容易,要做到很难。可是,在这样没有希望的单恋里,她只能自救。 “不会再缠着你了,陆谅则。”她浅笑,“还有,真的很谢谢你,我爱过的男人。” 语毕,往他无防备的脸颊轻轻一吻,不带任何情爱,而是一种告别。 纪念过往的岁月,她曾经爱过他。 “我刚刚告诉陆谅则,说我不要再喜欢他了。”回家后,她打电话给余朗佑,郑重其事地宣布。 “这又是什么新手段?”她可以听出朗佑的漫不经心。 就知道他不会相信。 林曼如轻笑了一声,“不是什么新手段,是真的。我、不、要、再、喜、欢、他、了。”她一字一字吐出心声,最后再次强调:“听清楚了,不只是不想,而且是不要、不会。” 对于方才的结束单恋宣言,她感到万分自豪,像是找回失去多年的傲骨。 这样的战绩,使林曼如忍不住像只骄傲的孔雀,抬头挺胸地在第一时间向最好的青梅竹马炫耀。 似乎是从话筒中感受到了她的决心,余朗佑沉默了几秒后,忽然问:“你在哪里?” “在家。” “别动,我现在去找你。”没等她回话,电话就挂断了。 半个小时后,余朗佑出现在她家门口。 “你从哪里来的?好快。” “这不重要。你家哪里可以抽烟?”只见他从包包里拿出一盒未拆的香烟和打火机,献宝似地对她一笑。 “你哪里来的烟?”林曼如诧异地盯着他手中的烟。朗佑平时不抽烟,到底是去哪里搞来这东西? “买的。”余朗佑理所当然地翻白眼,径自走到阳台,不熟练却可以飞快地点燃,就着深吸了一口才道:“好了,现在你快跟我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一遍。”大抵是烟的滋味不好,他皱了眉一口吐出,又再吸了一口。 一定不是什么好味道,她想。只是夹在手指间,不抽白不抽,所以才一口接一口。 余朗佑倚着阳台缓缓坐下,氤氲白烟缓缓上升、消散,最后连难闻的气味也不留,最终消失无踪。只见他晃了晃手中的烟,看样子是在观察风向,最后选择了不会有气味的一边,示意她坐下。 “为什么要抽烟?”她走向他身边,低声问。 “庆祝。”他抽了烟后,有些不适应地轻咳。 换她翻白眼,“你白痴吗?” “现在你可以说了。”他又咳了一声。 朗佑爽朗的声音和浑浊的烟气实在不搭,可她再懒得纠正,便一五一十向他报告了方才所发生的种种。 笔事说完后,她静静地看着烟蒂默默燃烧的火光。这是第几根烟了呢?她只注意到朗佑不停地点燃、熄灭。 “我说完了喔。”抬头看向他,期待他会说些什么。安慰也好,揶揄也好,总之他该说些话,替她这荒谬的八年感情史结局做些批注。 好一会儿,余朗佑才拖着语调开口:“你,为什么突然会……” “不是突然,而是想了很久。”她急忙又改口:“其实也没有很久啦,就是想了一阵子了。” “想什么?” “就……某一天,我发现我开始计较得失了。”她双手抱膝,轻轻向前倾,“以前我不会这样的。不会想他对我不好、想他让我难堪、想我会累……可是最近我总是不停地在想,越想越累,越想……不如放弃又会如何。” 林曼如突然仰起头看他,露出一个比哭还丑的笑容,“爱情里,一旦开始计较得失,就不好玩了。” 而她又是单恋,谁来与她商量,谁会想要替她挽救? 余朗佑皱起眉,大掌将她那张无比逞强的脸推开,“你别这样看我,很丑。” “喂,我失恋耶,你还骂我丑,怎么这么没人性啊!”她抗议。 他又抽了口烟,向上吐气,“就是有人性才提醒你。” 林曼如想要捶他,但手臂却举不起来。可能,就算心里放弃了,身体却还是对那个人依依不舍吧。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打从一开始我就知道希望渺茫,只是……就算渺茫,不去试又怎么知道无望?”而最初的她,根本没有想过会像今天这样收场。“算了,他不适合我。你说的嘛,我爱热闹,他却孤僻;我爱开玩笑,他却不苟言笑;我吃肉,他吃素……就连我爱买衣服,他都看不顺眼。自古以来都是女为悦己者容,可我每次见他时都不敢穿新衣服新鞋子,就怕他又要说我——” “爱乱花钱。”余朗佑替她把话接上,而且把陆谅则那一板一眼的语气学得维妙维肖。 这句话林曼如听了多久,他也就听了有多久。这两个一样是败家的货色,陆谅则这八年没有少念过,他听到耳朵快长茧,自然而然就能模仿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瞬时哈哈大笑。 余朗佑揉揉笑湿的眼睛,忽又转为认真的脸色,“既然知道不适合,你又为什么要坚持这么久?”不适合,绝不只是一天两天内发现的,所以他不解,是什么能够让她拖到今日才放弃。 “就像你,明明不抽烟还不是硬要抽烟?” “这你也能拿来比喻,完全是两回事。”觉得这是强辩,他有些气恼。 “哪里不同呢?你现在抽烟是因为气氛合适吧。”林曼如太了解朗佑了,这家伙,就是一个长不大的死小孩。他一定认为失恋吐苦水的场合适合烟的参与,好增添伤感气氛。她挑眉看他,果然见到他一脸被猜中的样子,于是她又继续说:“而我,是为了快乐啊!爱慕他的这些日子,我很快乐。” 心里想的,和说出来的效果不同。总觉得开诚布公说出来后,会冲淡一些积郁在心中的结。 “尽避我受了伤,也放弃了,但我没有说我后悔。”不怨了,因为,这过程苦甜参半,没人逼她,是她自愿的。 “我真不懂,明明很辛苦,又怎么会快乐呢?” “等哪一天你真的爱上了谁,你就会懂了。” 她知道余朗佑情史丰富,却不曾对谁认真过;所以在感情的事上,他们可以说是半斤八两。 “我不会爱的……”他低声呢喃,像是在对自己说。 林曼如没听清楚,于是追问:“你说什么?” 他深深吐出一口白雾,低声骂道:“说你是傻子。” “要你管!”林曼如抢下他指尖的烟,就着吸了一口,呛到咳嗽。 “好苦!” “你才知道!”余朗佑夺了回去,另一手轻拍她的背。 “等一下。”她说,眼神坚定地看着他,“刚刚太快了,我想再试一 次。”说着,又拿回手上。这次,她缓缓吸入那无形的烟,等气息弥漫了口内,再轻轻吞咽,感觉那股子凉气流进鼻腔后,最后又不得不离开了她,化作白雾,消散。 烟抽完了。 余下的,是越加空白的思绪。 第3章(1) 失恋了,日子还是得过下去。 现实社会里,没有谁有闲工夫去同情一个失意女子——她不仅失恋,还忙得要死。 二月,新年里的第二个月份,也代表着情人节的到来,以及其背后隐藏的庞大商机。这对某些人来说甜蜜的节日,对林曼如而言,只是再一次提醒自己是孤家寡人、形单影只,还有不断增加的工作量以及越拖越晚的深夜加班。 距离正常的下班时间已经过了四小时,林曼如木然地看了下手表,转头继续认命地包装货物。因应情人节,他们公司自诩为年轻时尚的网路购物平台,自然推出了许多花稍动人的促销方案。消费者自然开心买单,只是老总发话了,为了应付这突然暴增的庞大订单,可能要辛苦一些公司同仁,牺牲小我奉献给公司,已确保可以正常出货。 牺牲名单里,首当其冲就是网路行销部门。为了保住饭碗,众人只好接下这道圣旨,没日没夜地赶工,苦笑着为五斗米折腰了。 好在平日里时不时的加班算是打了预防针,习惯成自然,小员工们渐渐的也能苦中作乐,时不时想出一些新招,丰富无奈又无薪的加班夜晚。 像这一刻,林曼如就想着等会消夜可以叫个pizza外送。她记得楼下转角那间手工披萨店的罗勒菠菜口味还不错,那菠菜脆得…… “mandy。” 声音从背后响起,林曼如赶紧用手抹掉嘴角的口水,故作镇定地转头, “什么事?” 同事指着另一边堆成小山一样的货品,温和地对她笑说:“我们把那边的货单都填好了,过来帮你包吧?” “喔。”她点头,也指着面前等待包装的商品道:“那你们赶快过来,今天要包完这些才能回家。” “我看你们也饿了,叫pizza来吃吧。”才说完,又连忙补上这一句。 然后也不管同事们说什么,就自顾自地拨了外送电话。 手工披萨的制作是需要时间的,等待的时候,他们五、六个人分工合作把工作完成得差不多了;所以消夜送来的时间刚刚好,正好适合小憩,不至于耽误正事。 迫不及待将酥香鲜女敕的饼皮送入口中,还会牵丝呢!林曼如心满意足地品尝,却又故意地憋着一张脸,就怕丧失自己部门小主管的威仪。 可美食当前,谁还管他职场伦理,况且平时几个人早就混得没大没小,此时更是遇神杀神、遇佛杀佛,几下子就把披萨吞食殆尽了。 满足了胃,可是人也懒了下来,一时间谁也不想回去工作,围着一张桌子,开始例行的闲聊大会。 身为部门里唯一的男性,行销专员很有担当地开了个头:“照现在这个情况,我们情人节那天怕是也要加班了。” “啊?不会吧。”年轻的小助理听了就愁眉苦脸的,“我还想跟老公一起吃烛光晚餐耶。” “烛光晚餐?你想得美喔!我看你连消夜都得在这吃呢。”有同事消遣。 行销专员摇摇头,一脸老江湖地说:“你也来快半年了,应该早发现我们这除了国定假日,根本过不了什么节日吧。” 小助理嘟起嘴,看向一旁沉默的林曼如,“曼如姐,你今年就甘心情人节加班吗?” 只想快点跳过这个话题的林曼如没想到会中箭,一时间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情人节什么的,跟她完全无关啊…… 一旁的同事却对这话题很感兴趣,马上接道:“只要有心,天天都是情人节。” 众人听了后,都不禁点头赞成。 “看看人家多成熟!”行销专员开玩笑地敲小助理的头,“你呀,多学着点吧。” “是呀,何必在乎这些形式上的节日呢!只要喜欢,天天都过节啊。”有人感叹附和。 消夜在一片和乐融融的气氛下结束,同事们各自回到工作岗位, 再无人提起情人节话题,安静的办公室里只听得见封装纸箱的声音,和偶尔几句无关紧要的对话。 林曼如则是面无表情地封上一个又一个纸箱。 她只想赶快完成手上的工作,好早点回,家。什么鬼屁情人节,全都去死吧! 壁冕堂皇的话谁不会说。 反正林曼如只知道不管有心、没心,她就是没有过过一天情人节。 因应促销活动而加班的情况持续了好几天,林曼如觉得,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灵上,她都已经快到了临界点。 这一天,好不容易提早结束工作,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一进门,就瘫在沙发上动也不动。现在才不到十点半,她还有时间洗个衣服,甚至可以泡澡。 没日没夜的加班生活,让她回家后往往倒头就睡,家都不像家,反而像是个廉价的汽车旅馆。 “累耶!”烦躁地朝天花板踢腿,正准备起身时,手机响了。 因为平时没有分类整理的好习惯,所以她手伸进包包里掏了一阵,才找到手机。 大半夜的不睡觉,没事打什么电话!她懒得看来电显示,不耐烦地接起:“谁啊?” “阿妹仔……”是妈妈。 “妈!”声音忽然隐隐带着点哭腔,因为是妈妈,所以让她忍不住地想要倾诉委屈。 案母前几年就退休,移民去了国外,所以一家人主要用电话、网路联系。 可最近她工作量大,也就没时间打电话了。算了算,上次跟妈妈联络还是上个月底的事。 “你这死小孩,怎么都不接电话啊!”妈妈在电话那头生气抱怨。 原本有些热泪盈眶的林曼如顿时收起感动和委屈,打起精神应对妈妈的怒火。“不是啦,我最近每天加班啊,所以没有接到你电话啦。” “加班?那也要跟我们说一声啊!”妈妈还是怒火难消,继续念:“要不是我打给小佑喔,还以为你出什么事咧。” “他有跟你说,那就好啦!不用担心啦。”死朗佑,也不提前跟她报个信。 “什么话!你是我女儿欸,怎么不担心。” 听到这一句,林曼如感动到眼睛都眯了起来。“妈……我好想你喔!你跟爸都好吗?” “都好、都好!”妈妈说到这里,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叫了一声,“我打来可不是跟你闲聊的,有重要的事跟你说啦。” “什么?!” “还记得你爸爸之前的合伙人王叔叔吗?” 王叔叔?印象里好像见过几次。她点头。“知道啊,怎么了?” “你王叔叔的小儿子在这边拿到博士学位,过几天要回去,想找个年纪差不多的人带他逛逛,你不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哪里合适了?听起来根本就是长辈们刻意安排的相亲。 “唉呦,妈,我不要去喔!”察觉出妈妈这通电话的不怀好意,林曼如坚定表达自己的立场,“现在的年轻人很会自己交朋友,不用长辈安排介绍。更何况我没见过那个人,一起出去很尴尬啦。” “真的不要?”妈妈又劝:“人家可是长得一表人才喔。” 再怎么一表人才她也不要!这种刻意安排的相亲最讨人厌了,她死都不去。“妈,我会自己找对象啦,你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了。” “哪种事?”妈妈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我还不是为你好!年纪不小了,爸妈又都不在身边,没有个对象妈妈怎么放心?” 又来了!妈妈每次总是这样软硬兼施,不逼她就范不甘心。 “你表姊去年结婚,现在生了双胞胎,是两个孩子的妈了。你看看你,再没几年就三十了,就算不结婚,身边也该有个人照顾你嘛!”妈妈又继续念:“我没有要你一定跟这个王小扮交往啦,就是见见面也好,多个朋友也多机会嘛……” 林曼如听不下去了,受不了地大喊:“妈!我一个人过得很好,你不要管那么多啦!” 介绍对象就算了,还拿表姊跟她比较,这是她最受不了的地方。是,她在感情上是很失败没错,可是她也没觉得结婚有多好啊!表姊原本漂亮又时髦,现在进出都要带着两个哭闹不休的小女圭女圭,她看了都害怕。就算有了对象,她也不想这么快就迈向人生的下一阶段。 所以,妈妈想用这例子来刺激她,那可是下错棋了。 “反正,你不要总是让我跟爸爸担心啦!”妈妈这次语气稍微软了点,但又语重心长地说道:“女孩子喔,不要东挑西挑的,找个不错的人就好了啦!年纪不小了,就别做那什么王子公主的白日梦,再拖下去换别人挑你啦!” 直白的话语,句句刺中林曼如的要害。 毕竟是做母亲的,这么多年了,怎可能不看透自己女儿的心事? 说重话是为了提醒她别再执着,但多少还是心疼女儿,所以妈妈又说: “你不想去,我也不逼你啦。”电话那头又传来重重的叹息,“你从小就是个有主意的,我也劝不了——工作辛苦,还是要注意自己身体。有什么事就找小佑。总归他就在你身边,妈妈还是放心点……我说,你怎么就不考虑小佑咧?” 说来说去,最后还是跳回了这个话题。余朗佑永远是她的最佳女婿人选,所以又不死心地追问了一次。 “妈,小佑自己有对象啦!”而且是很多对象。 林曼如觉得脑袋越来越痛,这通电话让她神经紧绷,不得放松。“妈,你跟爸好好照顾自已啦,我下次长假再飞去看你们。” 匆匆做了结论,她飞快地结束通话。 无力地瘫倒在沙发上,这次林曼如放弃了洗衣服、泡澡的念头,打算随便洗洗就上床睡觉。 望着天花板发了一阵呆,准备起身时,眼角不小心扫到墙上的月历。 二月十四,正好是周休日。 等着瞧吧!她一个人也能好好度过那万恶的节日。 现实和理想往往是相反的。 情人节这日,林曼如做的最错误决定就是出门逛街。往日里看起来可爱可亲的百货公司里,到处充斥着乱放闪光的情侣,出双入对的,很扎眼。 她不是不能忍受别人恩爱,可是看得愈多,就愈显得自己一个人很突兀。 没了兴致的她,决定吃过饭就躲回家里,省得扎眼。 第3章(2) 选了家气氛不错的餐厅,她请店员带位到最角落的位置。 “小姐需要点些什么?”上完水后,店员礼貌地朝她问。 林曼如来过这里很多次,不用看菜单也知道自己想点什么。“一份番茄起司沙拉就好,谢谢。” 店员却是面有难色,“很抱歉,本店今天不提供单人餐点。” “为什么?” “因为是情人节的关系,本店今日只供应情人分享餐。”店员指了指店外张贴的海报,“我以为小姐有看到,所以带位的时候没有说,真是抱歉。” 林曼如此刻只感觉到自己努力想要维持的自尊终于被击垮。 真是从所未有的羞辱。什么情人分享餐!单身的人没资格吃饭吗?真是够了!为什么单身人士得受这种待遇?究竟是为什么? 原本想要尖叫、起身走人,可是好强爱面子的她忍了下来。离开,很简单,但那代表自己输了。 她今天就要跟这家狗眼看人低的店耗上。 “是吗?”她极力撑起一抹得体的微笑,压抑着心里的怒火笑道:“那就点情人分享餐。本来想等男伴来再点的,不过先点也好。” 目送店员离去,她拿出手机一滑,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喂?”清朗干净的男声传来。 “你现在赶快过来陪我吃饭,快点!” 十五分钟后,余朗佑坐在她面前,止不住的捧月复大笑。 林曼如不懂她这阵子的悲惨遭遇到底哪里好笑,狠狠抽了他手臂一记,“笑什么笑!别人都在看你了啦!” “这么蠢的事当然要笑。”余朗佑揉揉被打的手臂,往后躲开她的连环攻击。“我真是没想到你竟然可以偏激成这个样子……哈哈哈……”说着,又开始大笑。 因为公众场合不敢做得太过火,林曼如只能瞪他,以示警告。 爽朗的笑声,又是惹眼的模样,早就引起周围火热的目光。 死家伙,费洛蒙不用钱也不是这样恣意浪费的——林曼如不喜欢那些女人看朗佑的眼神,太火热了。 就好像苍蝇看到肉一样,恶心。 不过就一个卖相好的白痴有什么好看的?她绷着小脸,冷眼一一扫过那些投射过来的目光。 这样的示威果然有效,吓阻了大多数的钦慕眼光。 那些女人都是有男伴相陪,竟然还有心思看别的男人——她忍不住厌烦地嘟起嘴。人啊,果然是贪得无厌。 “别嘟嘴。”笑够了的余朗佑自然地捏住她的脸颊,眼底噙着笑意对她说:“很丑耶。” 带笑的桃花眼像有电流似的,莫名地让她心一慌。 “你才不要笑,最丑。”挥开他的手,也挥开那异样的心乱如麻,她回骂。 神经病!笑得花枝乱颤做什么,怕人不知道你帅吗? 风骚男人。 对于她的反击,余朗佑无所谓地耸肩,低头切起了牛排。 “你等下要干嘛?” “没干嘛,回家啊。”她恨恨地往四周的情侣瞪去。心想,反正外面世道这么乱,也没什么好逛了,不如早点回家,还可以玩电脑。 余朗佑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我真是看不下去了,年纪也不小了,再这么宅下去还得了。”又摇头,一脸担心的样子,“以后要怎么办?” “谁宅了?”林曼如伸脚往他膝部踢去。 “淑女点。”他满脸正经地说她,桌下的手却捉住她的脚,任她怎么踢都不放手。 两人闹了一阵,在加水的服务生的异样眼光里,才找回了成年人的稳重,正正经经地坐好吃饭。 “不跟你闹了。”她吐舌,扶好腿上歪掉的餐巾。 两人刚刚弄出的声音颇大,让她觉得四周的眼光又聚集了过来。不过这次她没胆再瞪回去,数着盘里的食物,颇没滋味的胡嚼乱吞。 余朗佑倒好,完全不觉得丢脸,一口接一口,津津有味地吃着。 哼,嘴角还带着微笑呢!很开心吗?林曼如瞪着他,心里不住地吐槽。 只见他垂着头,纤长的睫毛凝聚暗影,使得平时开朗的容颜多了些内敛。 这时,他拿起餐巾抿了嘴角,洁白布面擦过那弧度好看的唇,一气呵成的动作,自然却无比优雅,如经电影手法诠释过,举手投足间,尽是说不出的风采。 那一瞬,她稍稍闪了神。 不过,也只是一瞬间而已。因为做这个动作的人,是从小苞她在泥地上打滚的朗佑。 帅是很帅,但又怎样呢? 只是朗佑罢了。 所以,她不以为然地笑了笑。 “我等一下想去看电影。” 余朗佑突如其来的发言让她怔了一下,不解:“so?” “你要陪我。”不是邀请,而是宣布。 “不要。”她连思考都没有,直接拒绝。 她向来不喜欢进电影院,又黑又冷,还不如躺在床上看dvd来得轻松。 “不行。”他淡定地啜饮杯水,丝毫没有被拒绝的尴尬,“你不管不顾的把我找来陪你吃饭,也应该做点什么报答我的恩情吧。” 听他这么一说,林曼如才想到,自己方才根本没问他有没有事,就把他叫来了。 “对耶,今天是情人节,我该不会打断你的约会了吧?”朗佑这么受女人欢迎,照理来说这种日子应该有约会才对。 “是啊——”他眯眼,一脸被倒了会似的愁眉苦脸,“那个可是难得的美人,你看十场电影都不够赔我。” 看他万般惋惜又捶胸顿足的怪样,林曼如一点都不感到抱歉,反而是莫名的爽快。 什么难得的美人,有本小姐美吗? 暗暗吐槽后,她假模假样地道歉:“sorry啦,我又不知道,你就当不知者无罪,大人有大量的原谅我吧。” “原谅可以,但你得先答应。” 余朗佑看着她,嘴角扬起的笑容让她觉得很刺眼。 “去就去。”这小子,拿什么乔呢。 基于道义,她虽不情愿,但还是答应了;但想想还真是奇怪,这小子也挺可笑。 明明是约会比较重要,还巴巴的跑来干嘛?叫他来就来,叫他跳河不知道跳不跳? “你也真奇怪,跟我说你在约会就好啦。这样打断你,我很不好意思 耶……”她完全忘记是自己霸道又任性地把他找来。 “你会不好意思才怪。”仿佛听到了最不可思议的笑话,余朗佑奇怪地瞪过去,“从小到大,这种事你干得还少吗?之前更过分,你发酒疯,硬跟着我去约会,又吐又吼的,把对方吓跑,不记得了吗?”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没错;不过,那次之所以会喝多,也是他灌的呀…… “呃……” “还有一次,我带女朋友去参加同学会,你大小姐不知道哪根筋不对劲,竟把人家给轰走,别跟我说你都忘记了。” “那次是你不对!”说到这一件,她也有一肚子火,“好好的同学会,干嘛带莫名其妙的女人来,她是我们的同学吗?是吗?” 况且那女人从一见到她就不友善,处处针对,不赶她走要赶谁啊!白目。 余朗佑颇为无奈地看着她,两手一摊。“你看看你这臭脾气,今天只怕我说要约会不来,你就会借机往我身上发火!” 也是啦!朗佑说得对。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她的确会生气。她有难,他岂可重色轻友呢。 瞧她一脸被说中的心虚样,余朗佑忍不住偷笑,却立刻假装从容,“你从小就是这个性子,我看也很难改了。算了……想想你也满可怜的,没有朋友,我就多担待一些吧。”说到可怜两字时,还颇为同情地模模她的头。 什么鬼啊!谁可怜了!也不想想她没朋友都是谁害的,林曼如挥开那只在头上作乱的贼手,阴森森地磨着牙,“余朗佑……你欠揍了是吧?” 一边说,还边舒展指上关节,喀喀作响得好不吓人。 “欸,别那样弄。” 不怕死地握住那蓄势待发的拳,轻轻地摊开指节察看。 “指头会变粗。”他说。见她仍气呼呼的,便顺势将她的手放在桌上,轻轻拍抚。“我是跟你开玩笑的——这世界上对我最重要的女人,除了在乡下的女乃女乃,再来就是你啦!我不会为了刚认识的女人弃你于不顾的。”仿佛怕她不安心似的,他又重重地拍了她的手。 “我知道了。”她突然抽手,嫌弃地抹了两下,“你都是用这些花言巧语去骗女生的吧?也不想想老娘是谁,居然敢对我用这招。” 说完,就往他头上一敲。 “干,很痛耶!”可见是真的很痛,连老爱装模作样的雅痞青年都忍不住飙了脏话。 “活该。” 不痛才怪,她可是全力一敲。 谁叫他……他刚才说的话竟让她有种触了电的感觉,到现在,心头仍麻痒难受。 都怪他乱说话。饭可以乱吃,话却不能乱说的,他难道不知道吗? “怪力女人,早知道不管你死活了。”余朗佑仍是抱着头乱叫,然而这样吵闹的相处模式却让她安心许多。 总比太过认真的好。 脸上的热度好像有点不正常,所以她故意低头整理包包,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模样,“看你还敢不敢乱说话。” “你力气这么大,谁还敢再说什么。”仍是一直揉着被敲的脑袋,余朗佑似乎没有发现她的异状。 太好了,一定是她最近想太多,才会变得奇怪。 稍微缓和了情绪,再看对面不断嚷痛的家伙,她忽然觉得自己的乱了方寸很可笑。那是认识了一辈子的青梅竹马,有什么可怕的——“真的很痛吗?我看一下。”她站了过去关心,戳戳他头顶,“好像真的肿了,不会变傻吧!” “所以才说你是怪力女,没事那么大力打干嘛?”忽然被碰了痛处,他忍不住抬头瞪她,“痛啦,轻点!” 林曼如本就莫名的心虚,被他这样一看,更是双颊发烫,赶紧转过他的脸,“我帮你揉一揉。” 又怕余朗佑要说别的话,她慌忙地又说:“不是要看电影吗?你趁现在赶快查有什么片,不然等一下错过时间了。” 她这要求合情合理,余朗佑于是立马照办。 一切,仿佛又恢复了正常。 偷嘘了口气,她不忘放轻按揉的力道,谁知道哪下按痛了,会不会又被他看一眼——搞什么呀,她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奇怪? 他到底为什么说那样肉麻的话?重要的女人……她很重要吗?朗佑对她而言也是这么重要吗? 盯着他头顶的发漩,林曼如管不住自己的串串连想——他说,不会为了刚认识的女人弃她于不顾,那如果是认识很久的女人呢?喜欢的女人呢?会不会有一天出现了一个比她更重要的女人,然后他就不管她了? “轻点、轻点啦!”可能是她按的力道大了,朗佑又叫了几声。 可林曼如此刻却觉得他那颗头怎么看怎么讨厌,甩手又回到位子上,“不按了,手酸!”还是一如既往的任性语气,“你到底查到了没啊?不然我要回家喽!” “耐心点,不要催。”余朗佑滑着手机,抬眸看了她一眼。 林曼如撇过头,避开那视线,“慢死了。” 不知怎地,她心里就是浮躁得很。算了,想那些干嘛!莫名其妙! 还有,为什么情人节非得和朗佑看电影?很奇怪耶!不过算了,她现在的状态倒是挺适合去电影院吹冷气。 臭朗佑,都是他害的!她心里想着,忍不住又朝他一踢。 “痛欸!” “痛死算了!” “小疯子。”他骂。 不好好跟美女过情人节,跑来逼她看电影,他才是疯子吧! 第4章(1) 用八年的时间去喜欢一个人,那该用多少时间去忘记一个人呢? 六个月够吗?怎么想,都好像有点比例不符呀…… 可是没有联络的这六个月里,她几乎很少想起他了。工作填满了她生活中的空隙,所以现在闭上眼,纯粹只是想睡觉而已,而不是想他。 是忙碌的生活让她无暇去思考这段回忆,还是她自己对于想念也怠惰了? 但不去想念,也就少掉了难过,算是好事吧!原以为自己会委靡到不成样子呢!毕竟那么长久的时间一直把感情投注在那人身上,只看得见他,仿佛世界只有他……但现在再也不是了。 她不后悔这个决定,甚至觉得不再喜欢他的自己,也挺好。 喜欢,是必须要有交集的。 而陆谅则和她,从各方面都断了来往,所以才能忘得这么迅速吧——唯一的关联只剩下朗佑。他们是最好的朋友,可是又怎样呢?难道要她跟朗佑打探有关他的消息吗?那也太没志气了。况且朗佑不会说的,他可是从头唱衰到尾。 再说了,她也不想联络他。 暂时,她不想见到那个总是笑嘻嘻的青梅竹马,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反正他才不是什么最重要的人,只是个认识的比较久、知道她所有糗事的朋友而已。 thafsall,只是朋友。 厘清了脑海里混乱的思绪,她绽开一抹笑,轻松搅拌面前早已退冰的柠檬红茶。 “姊,我已经很少会想起他了……”她对着同桌的女子说道。 这是她的表姊,只比她大一岁。去年结了婚,如今已有了可爱的双胞胎宝宝,目前正在享受幸福美满的人妻生活。 也许是年龄相近的缘故,从小表姊妹关系一直很亲密,总是无话不说,既是姊妹,也是朋友。 所以表姊当然也知道她过去八年倒追男人失败的事。 “那很好啊!”表姊优雅地拿起咖啡啜饮,“我本来就不能理解暗恋八年这种事,现在终于结束了,真的为你感到高兴。” 说到兴头上,她的音量逐渐提高。 “姊,我不是暗恋啦!”林曼如连忙纠正,又慌忙确认四周没人听见她们的对话。“我告白很多次了,只是……都被拒绝而已。” 靶受到她情绪的低落,表姊安慰性地模模她的手,“没事啦,反正你现在已不喜欢他了。” 不喜欢他了? 是吗?真的可以说不喜欢就不喜欢吗…… “其实呢!我从来都觉得你不是真的喜欢他,只是有点崇拜得过头了,就误以为是喜欢。”表姊放下手中的杯子,忽然这么说。 “哪有!”她大声反驳,激动得差点要拍桌了。 “好、好、好。”表姊挥挥手让她冷静点,“先不管你是不是真的喜欢 他,只是就我的看法,感觉你就是个崇拜偶像的小粉丝。” “才不是!” 以为她蠢得分不清楚崇拜和喜欢吗? 懒得跟她争论,表姊只是悠悠地开口:“随便你。反正现在你们已不可能了,是真是假根本不重要。”她眼角带着笑意,黑白分明的大眼如同玻璃杯中盛装的水一般清澈。“我一直不赞成你喜欢他,这你是知道的,对吧?现在这样,我还替你感到开心呢!你们啊……不适合。” “为什么……不适合?”其实她自己也是知道的,但还是想问问别人的看法。 “看起来就不配啊。他那么正经严肃的人,跟你这只小狐狸精差异太大啦!”表姊说完后,还很故意地对她眨眼。 “姊!”林曼如生气地翻白眼。 “我开玩笑的啦,哈哈!”说完又大笑。 真可恶……怎么有人连笑人都能美得像水晶球一样?老天也太不公平了吧。 表姊一直都是这样,外表端庄无害,在外人面前也总是和善有礼,可对真正亲近的人却是恶劣得很,真不知道表姊夫怎么会娶她。不过……看着面前晶莹易透的可人儿,答案似呼之欲出了,好的皮相,果然可以骗倒一堆人的。 她们姊妹从小经常被人拿来比较,表姊呢,清纯娇美兼才学出众,一直像个小鲍主般为人称赞;而她,成绩平平就算了,长相也因太过艳丽而不讨喜;和表姊一比,就像是电视剧里常有的女配角,就只是个陪衬。 若表姊真的是表里如一的善良也就算了,偏偏却是个善于掩藏恶性的高手,经常使唤奴役她,甚至将所有的恶行恶状都推到她身上,有时候明明是一起干坏事,到最后被处罚的都只剩她一人。可怜的是她有冤无处诉,毕竟谁会选择怀疑小天使一样的表姊,而去相信她呢? 不过随着年龄渐长,表姊除了时不时的嘲笑和使唤外,已不会再如从前那般欺负她,尤其在认识了表姊夫之后,更是收敛许多——应该说她是全心都放在了恋爱上面,根本没空理会她这个表妹,害她有时候都会怀疑自己是不是被虐狂,居然会想念以前被欺负的时光…… “喂,别看着我发呆啊!”表姊往她面前挥挥手,试图召回神游的她。 “噢,喔。” “唉……”表姊又叹了口气,连连摇头低叹,“你这么呆,以后要怎么办呢?我还真担心你耶。” 她也没管表姊说什么,只是又想起那个让她好奇的、不速配的原因,“姊,你到底要不要说原因啊?” 这次表姊不再逗她了,而是撑着头,一脸认真地看着她,“因为啊,他不是那个会让你快乐的人。” 不会让她快乐?林曼如摇头,不解地问:“我不懂你的意思。” “你自己想想,过去这八年,你称得上快乐吗?哪一天不是愁眉苦脸、凄凄惨惨的?”表姊恨铁不成钢地瞪她一眼,仿佛还不解气似的,伸出纤纤玉指狠狠地戳她的头,“大多数的时间啊,你不是唉声叹气,就是愁云惨雾的,一副爱到要死的自溺样子,要装文艺少女也不是这种做法。” 头被戳得一晃一晃的,林曼如都还来不及说什么,表姊就又语重心长地劝:“姊姊虽没谈过很多次恋爱,不过我的经验告诉我,喜欢一个人,是会让自己变快乐的。当然恋爱当中酸甜苦辣各种滋味都会经历,不过爱的人不快乐,你又怎么会快乐得起来呢?不是吗!” 她似懂非懂地点头,认真思考表姊的话——表姊跟姊夫在一起之后,只要是有眼睛的人都可以看出她明显的幸福。她的父母迈入中年,感情平稳却踏实,也是幸福的一种。可她喜欢陆谅则的这一段路,苦痛多于喜悦,既品尝不到两情相悦的美好,还要独自承受得不到的煎熬;回头想想,连自己都很佩服自己过去八年到底有多坚强,才能撑过来。 “我说得有道理吧?”表姊突然探过头来,看着沉思的她一笑。那模样,还真像小狈讨奖励似的…… “是、是、是,姊姊大人说的都对!妹妹承蒙您提点了,有如醍醐灌顶、瞬间开窍……” “滑溜的死小孩!”表姊叩地又往她头上狠狠一敲。 “姊!”林曼如模头大叫,“很痛欸!” 其实不痛,但装个样子总不会吃亏。 表姊瞪着她,满脸的不相信,作势又要打,结果在她苦苦哀求中才作罢。 “依我看啊,你这性子,也只有小佑那家伙最适合你了。”表姊忽然有感而发。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的,教她模不着头绪,而且——为什么又扯到朗佑了?虽然从小苞他牵扯到大,不过最近特别不想听到有关他的任何事,更何况是跟他送作堆。 “说什么呢!”她胀红了脸,别过头去。 “呦!我没看错吧?你脸红了,又不是第一次说你们,干嘛偏偏这时候脸红啊?你们两个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啊?还不跟我从实招来。”眼尖如她,怎会没发现表妹的异常呢。 “哪……哪里有发生什么事。”的确什么事都没发生,不过这样才奇怪,好端端的,真不懂自己干嘛在意那个家伙。 表姊正想继续追问,不巧电话却响了。只见她接起,时笑时羞,有时还做做样子的装凶,想也知道是表姊夫打来的。想起那个眼角有痣的俊美男人,林曼如不禁又是一叹。也不知表姊上辈子修了什么,哪里来的这般好运,早早就遇到了真命天子,幸福得羡煞所有人。 真是太不公平了。 还没等她怨叹个够本,表姊就结束了通话,对她眨眨眼道:“你姊夫要来接我了,你跟我走吧,叫他送你回家。” 听到有免费的车可搭,林曼如当然是乐于从命,早就把所有烦恼都忘了。 结果,在她不联络的情况之下,余朗佑找上了她。 说是抽中了餐券,要请她吃大餐;抱着捡便宜的心态,她于是就乖乖地来了。 谁知道一进了餐厅,她就彻底后悔了。都说会主动找上门的不是好事,果然今天这个饭局就是个鸿门宴。 因为坐在朗佑身旁的那位,不就是陆谅则? 她,还没有心理准备再见他啊……脚步默默地往后退,正要转身逃跑,就被那清爽的男音给喊住:“曼曼!我们在这里。” 会这样恶心叫她的男人只有朗佑。 见余朗佑笑得一脸天真无邪,但她知道,那家伙肯定是故意的。 稳住几乎垮掉的心神,她告诉自己,要冷静。 有什么好怕的,不过就是……吃顿饭嘛!慌乱才会惹出笑话,反正都过了这么久,趁着这次机会,正好测试自己是不是能以平常心面对他。 默默深吸一口气,她举步向前。 “我没有迟到吧!”微笑坐了下来,像个沉着的成稳女人一样,她可以应对自如的。带着笑容,她转向了陆谅则,直视他的双眼。“好久不见。” 像这样看着他,已经是六个月前的事了。同样深邃的眼神,还有高挺的鼻梁、略薄的唇形。她曾经幻想过,若是和他接吻,那会是怎样的感觉……只是现在看着他,却不免想起,这样的唇形,都说是薄情的。 “好久不见。”他点头,对她露出了微笑。 这是个极为礼貌客气的开场。 “哇,好生疏啊!”像是看见了什么世界奇观似的,余朗佑挑着好看的眉眼,笑嘻嘻地对他们两人道:“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大家都认识这么久了,就好好相处吧。” 说什么奇怪的话……桌下,林曼如狠狠地往他小腿一踢,听见叩的一声,才满意地朝他微笑。 再乱说试试看! 第4章(2) 这是她笑眼里隐藏的威胁。当然,还包括了“骗我来的仇等等会报”、“敢再乱说话就死定了”等等涵义。 可能是威胁奏效了,一直到上主菜,气氛一直都很融洽——至少,大家都平心静气地吃饭,加上朗佑这个气氛调和者,时不时来两句好笑的,倒是没有冷掉场子。 “你的果香鸭胸不好吃吗?”发现她几乎没怎么动这道主菜,余朗佑关心问道。 “嗯……鸭肉有点腥。”她点头。 原以为这道鸭肉会充满果香味道,结果却不如预期。亏她还特地上网搜寻了评价,结果也不怎么样嘛!下次不会再相信网路上的评论了。 余朗佑切了一块送进自己嘴里,偏着头看了她一眼道:“还好啊。” 那是因为你只要是肉都可以吧!她暗自月复诽。 虽然都是肉食主义者,但林曼如是属于“有品味”的,朗佑呢,则是“没品味的”。 “那我跟你换吧。”他拿走了她的鸭肉,换上自己的牛肋排。 林曼如乐得差点偷笑。从上菜起,她就一直觊觎着香气四溢的牛肋排,现在交换过来了,简直就像天上掉下来的礼物一样。 岂是一个爽字可以形容的。 不过,要是以前,她可不敢吃这道牛肋排。没有高超的切肉技巧,吃这道菜时,她只会拿起来啃。不是怕在餐厅丢脸,而是怕在陆谅则面前扣分。所以,有他的场合,她都只会选些方便入口的食物。 不过,现在就算被看见难看的吃相也无所谓了……偷偷觑了陆谅则一眼,确定他正专心切着杏鲍菇,这仿佛给了她极大的勇气和信心,不管不顾的,就低头狂嗑了起来。 好香、好女敕、好好吃啊。 全心全意沉醉在美食的天堂里,她没发现陆谅则早已抬起了头,看着她和余朗佑,沉思。 饭后,服务生前来询问他们要用什么甜点。 林曼如低头看着密密麻麻、种类繁复的菜单,觉得苦恼得不得了。怎么办?想吃这个又想吃那个,根本做不了决定。 正当她烦恼之际,陆谅则已经做好了决定。他将菜单还给服务生,直接道:“我不用甜点,黑咖啡就好。” 点菜的时候,看见别人先点好是很有压力的。林曼如飞快地浏览那一道道甜点,香蕉巧克力圣代、焦糖女乃油布蕾、法式水果馅饼……怎么办,到底该怎么抉择呢? 在这当口,她却看见余朗佑举起手,对着服务生开口:“我要——” “请给他一个超浓起司蛋糕,谢谢。”她抢先替他做了决定,无视朗佑控诉的眼神,继续点餐:“我要熔岩巧克力蛋糕,麻烦帮我加两球香草冰淇淋,谢谢。” 微笑送走服务生,林曼如这才慢慢回头,略带歉意地看着朗佑,“没办法,我两个都想吃嘛!” 余朗佑好气又好笑地看着她,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每次都这样,吃那么多不怕胖吗?” “哪有吃很多,我是好心帮你点好吃的,再顺便吃几口而已。”她颠倒是非地强辩。 “你哪一次不是吃光光?”余朗佑反问。 “……哪有?”她心虚了。 这两人的互动落入了陆谅则眼里。他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啜饮刚送上来的里仙咖啡。 这咖啡,还真是苦。 用完餐,三人走出餐厅。 “你要搭我的车吧?”余朗佑问她。 林曼如沉默地点点头。 这不是废话吗!不然要搭陆谅则的车吗? “我车停得有点远,不然你先在这里等我好了。”看出她眼里的不耐烦,他安抚地模模她的头。 有点讨厌地挥开他的手,林曼如不喜欢这种像模小猫、小狈、小朋友的抚触。 像是知道她的想法,余朗佑更是故意笑着拨乱她的发。 “你去吧。”一旁的陆谅则突然开了口,“我在这里陪她等。” 什么?!陪她等—— 她顿时一惊,求助似地往朗佑看去。拜托,千万别留下她一个人啊,这种场面太刺激惊悚了。 余朗佑却没有理她,只是带有深意地望了陆谅则一眼,笑吟吟地说:“不要欺负我家曼曼喔。” 看着他步履轻盈去开车的背影,林曼如再次深深感叹“不怕神一般的旧情人,就怕猪一样的好朋友”。朗佑这家伙,一天里面,究竟要把她卖几次才甘心啊! 等等他就死定了! 不过呢,很有可能等不到收拾朗佑,她就会先死在这尴尬沉默的气氛之下。 看着四周一间一间打烊的店家,林曼如觉得再这样下去不行,是该主动释出善意,打破沉默了。再说了,她现在对陆谅则已没感觉了——好吧,是还有那么一点点的依恋啦,但已经不能称之为喜欢或是爱了;所以,根本没必要顾忌什么了。说穿了,他们现在的关系,就是认识了很久的人。 正常相处就好了,不是吗? “你买了新鞋子?”不等她开口,他先说话了。低头看着她的鞋子道: “这双从来没看过……” 这是个再普通不过的话题,却让她心里一突。因为陆谅则最不喜欢她爱购物的习惯,每次被发现都会招来一顿念。 林曼如按照往常的习性,自然又紧张了起来,扭扭捏捏了半天,才支吾着开口:“这是特价的时候买的,不是很贵……所以……” 陆谅则却突然一笑,看着她,“你真是一点也没变。” 林曼如被他一笑,忽然就不紧张了。而且,她干嘛要怕?就算被说了又怎样,反正她也不祈求他的喜欢了。 “你倒是变了许多。”会这样说,是因为他过去很少会对她笑。不知道是装酷还是故意吓她,总是一张扑克脸,让她猜不着他的想法,只能战战兢兢、小心翼翼。 可他今天却对她笑了好多次。 难道被她喜欢,真的是一件很有压力的事吗……这样的想法,让她不禁有点沮丧。 “曼如……”他唤她。 “啊?”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叫她,以前都是直呼全名的。过去,她曾朝思暮想地期盼着他会用这种温柔亲腻的语气叫自己名字,却每每失望。 如今被这么一叫,只有惊讶,和一点淡淡的、无以名状的,近似惆怅的感受外,就再没有别的感觉了。 原来,长达八年的爱恋,是可以很快就忘记的……原来这段爱情并没有深入骨髓。曾经天真地以为,他会是自己一生的挚爱,如今看来,并非如此。 原来,她爱他的深度,远远不及自己的想象。 这是不是代表,她确实已经放下了呢? “那天你跟我说的话,我反复想起。”他掏出一支烟抽了起来,“有些话,我想要告诉你,所以今天这顿饭是我请他找你来的,你不要怪他。”那嗓音低沉持稳,莫名地让人心情平静。 原来是这样。不过,朗佑没事先报备一声,还是不够义气,所以等等仍是免不了要教训他一顿的。 从她闪烁的眸光中不难读出她的想法,陆谅则无奈一笑,继续道:“我想说的是——我欠你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为什么?” 林曼如不解地望着他。 他低笑一声,平静地回望她。“过去八年来,你对我的付出,我一直都看在眼里。”而且,不是不感动的。“你关心我,甚至比关心自己还多。天冷了,你织手套送我。热了,时不时送冷饮给我。我搬家时,你自告奋勇来帮忙。升迁时,你主动筹办帮我庆祝。高兴时,你为我笑;难过时,你比我还伤心……这些,我都知道的。” 她听着,也一样样地回想了起来。原来……她曾为他做过那么多啊……手工织手套,她是一家一家地去挑选毛线,还请老师教学,只为了那手套可以合他的心意。买饮料、帮他搬家,是她在太阳底下能为他做的小小事情,所以她不怕晒、不怕累;更不用提那些喜怒哀乐,都像是昨天才发生的一样,可是明明已过去那么久了啊。 眼眶,不知何时泛起了湿意。 “可是我从来不曾回应你的心意。”他说。 低垂凝望她的漆黑眼眸里闪过的情绪太快速,她读不出。 “一次也没有,反而是次次让你失望,不断地伤害你。”苦笑了下,他转移了视线,望着街角。“找各种理由拒绝、挑剔,甚至伤害你,我真的感到很抱歉。” 说到这里,他稍为一顿,复又道:“曼如,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知道你是一个美好的女孩。聪明、独立,而且美丽。你的喜欢,对我而言,一直是个意料外的甜美收获,可惜的是,我无法收下。” 可能是天气太冷,他低叹了一口气,“我希望你能知道,你真的很好,你会遇到比我更适合的对象,所以……我真的不太会说这些话,你知道的。” 他无奈地耸耸肩,“能像今天这样,再见到你、和你说话,我很开心……你呢?” 就算他再不会说话,但他想说的,她也懂了。 林曼如沉默了一会,才缓缓开了口:“其实呢……我觉得满生气的。”她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对方的表情。在找到了预想中的焦急之色后,才大发善心地继续说:“我现在已经不喜欢你了,居然还发我好人卡。刚刚朗佑不是要你不要欺负我吗?结果你还这样……是不是太过分了点啊?哈哈!” 说着,她对他绽出一抹笑——过去从未对他展现的轻松笑容。 太在乎,往往会失去最真实的一面。 现在,可以轻松地看着他,开着无伤大雅的玩笑,说真的,不是一点感觉都不存在了。心里多少是记挂着他的,但一头热的爱恋早已不复存在了——而且她知道,必须要跨过名为陆谅则的关卡,才可能真的向前走。 陆谅则有些微失神地看着她的笑容。片刻间,他很快便挥去了其它想法,只是看着她,同样绽开笑容。 爱与不爱,都已不重要了。 普通的距离,普通的关系,只需要微笑,就足够了。 “嘿……少抽点烟吧。”她开玩笑道。 “难哪。”他无奈地笑了,吐出的烟圈袅袅上升,恰似明月之晕,淡淡柔柔,融入这城市的夜色里。 第5章(1) “你换了新鞋?我怎么没发现?”朗佑握着方向盘,眼睛却不专注看着前方,而是瞄向她的新鞋。 听完她的叙述后,朗佑最先关心的,居然是这个?! “好好开车啊大哥。”她提醒。 上了车后,还来不及给他一顿教训,他倒是反过来逼问了许多。这小子,还挺八卦的嘛! 手支在右方的门上,她看着窗外,那些霓红闪烁的街道正在快速地往后飞逝。 “他应是无意间发现的吧。” 毕竟,陆谅则不可能特意去观察她的穿着打扮这种细节的事吧。 “那可不一定……”仿佛他知道得更多,余朗佑小声吐槽。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每次都说那么小声,是说给鬼听哦? “说你像个老婆婆,耳朵不好的那种……”他故意拖长尾音,是惯用激怒她的伎俩。 才没那么容易中计! 她挑挑眉眼,装模作样地打了呵欠。“啊炳……好想睡喔,我好困,到家叫我……” “喂!”余朗佑摇摇她肩膀,“别睡啊,你还没说完呢!我们还没讨论到他最后说的那些……” “你这个八卦男人!”像是捉住了他的小尾巴,林曼如紧咬着不放,偏要让他着急。“他说什么关你什么事?” “当然关我的事。”余朗佑挑起好看的桃花眼,暧昧轻佻地朝她眨眼,“我当然得问清楚,他到底是哪句话这么厉害,可以让你不记仇又对他死心啊!我学会之后,好拿来对付那些死缠烂打的女人呀。” 这风骚男人,一天到晚想着把妹!不正经! 林曼如狠狠地往他大腿一拍,“你这败类,我怎么可能告诉你!”那可是助纣为虐,她可不干! “小气巴拉的暴力女!” “满脑坏事的花心男!” 两人又开始了新一轮斗嘴大赛。 无意义的争执,终于结束在她公寓前的巷口。下车前,她面上神情无比认真,问他:“朗佑,你觉得我可以忘了他吗?” 纵使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她还是想听听第三人的说法,尤其是他的——可能只是幼稚的需要他的鼓励或支持吧! 尽避如此,那仍然很重要,那种幼稚。 似乎被她的情绪感染,余朗佑也敛住了神色,专心看着她。 “你正在忘记,不是吗?”他云淡风轻地笑了笑,想了想,又肯定地再说一次:“会忘记的。” 说完,又往她头上模了模。 又是那种哄小狈、小猫似的触碰——可林曼如这次没有闪躲,因为可以感觉到那其中带着安慰,或许还有一点心疼吧……所以,尽避很讨厌头发被弄乱,就当作是来自于他的加油打气吧。 她低低叹了口气,状似哀怨道:“你当初怎么就没有今天的好心,像帮他约我一样,帮我追他呢?如果那样的话,陆谅则早就被我追到手了。” 她扼腕似地握紧拳头。 “你想得美……”余朗佑毫不留情地吐槽,还举起双手表示中立,“我可不想被卷入感情纠纷中。” “你每次都这样。你自己就可以乱谈恋爱,人家的就是感情纠纷、是是非非……”她忍不住抱怨。过去八年,每次遇到挫折或是心情受打击时,朗佑是会安慰她没错,但若说到实质上的帮助,他向来都是狠心拒绝的。 按照他的说法,那是保持中立,以免他们真的在一起后,发生了问题,夹在中间的他里外不是人。不然,以朗佑和陆谅则的关系,她就算不成功,也能有更多进展吧…… “是、是、是,都是我的错……我说,已经很晚了耶,你还不想回家吗?”他笑得一脸风骚地看着她,眼里是一闪一闪的光芒,“还是想要我带你去什么好玩的地方呀?包准让你把别的男人都忘光光喔……” 又来了,这家伙每次都不正经。林曼如狠狠地啐了他一口,道:“朗佑是笨蛋,亏我还想跟你聊些正经的……” 无视她的不满,余朗佑只是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又百般恭敬地,像个忠心的守护骑士般,将她请下车,安安全全地送进公寓内。 等到确定这位大小姐安全回到家之后,才默默走回了车上。 开车门时,他小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才听得见的话。 “反正……没有谁会永远爱着谁……” 那句话的余韵,随着冰冷的晚风,消失在深沉的夜里。 平凡无奇的周三夜晚,林曼如闲闲无事地在家里转着电视看。 转过一台又一台,都是些八卦新闻或无聊的政治议题。像这一台新闻,画面正播着几名议员在议会打架的现场。混乱推挤、咆哮尖叫,丑态百出。 这跟某女明星穿着暴露不慎露点的新闻根本没啥两样,都是炒新闻而已。 她颇感无趣地转开那些闹剧,正想关掉电视,却在某新闻频道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孔。 液晶萤幕里那穿着西装、头发梳整完美、手上拿着一支手机,满脸正经的帅哥不就是朗佑吗? 萤幕下方的标题打着——企业推出最新智慧型手机,可望击败多国品牌,成为最新趋势;而朗佑身旁的字幕是——开发工程师:余朗佑。 就见他没了平时玩世不恭的作态,拿着全新手机产品,信心满满地对着镜头说明各种功能。当面对提问记者刁钻又犀利的问题时,不仅能条理分明,同时还能幽默应对。林曼如张着嘴看完整篇报导后,也想买下这支手机了。 这小子工作的时候倒是挺人模人样的。 不知道跟他买可不可以打折? 从事科技业的就是跟她这种小老百姓不一样。朗佑这家伙明明跟她一样年纪,却能上电视发表新产品,她呢,网购公司就算做到死,也没什么机会。 唉……老天爷还真是不公平,明明是在差不多环境下成长的小孩,际遇怎么这么不同呢? 心血来潮之下,她就拨了电话号码,想要恭喜那位上电视的有为青年。 嘟……电话响了很久,对方都没有接。 她有些扫兴地撇撇嘴。好啊,上了电视就拽啦,变成大忙人了,都不接电话了。 当她不耐烦地想要挂断时,电话终于接通了。 “喂?” “hello大明星,在干嘛啊?”终于接了,她开心地挂上微笑。 “在喝酒……” 轻软的语调,听得出来他心情不错。 “这么晚了还在外面?”她今天下班晚些,到家时都已经九点多了,现在应该也快要十一点了吧。看看时间,果然,十一点半了。 “对啊。”他仍旧轻松回应,“你刚刚叫我大明星,应该是已经看到报导了吧……研发了这么久的产品终于上市,心里像是放下了块大石,很开心,所以出来喝两杯。”言语轻快,不用亲眼看见,她都知道他在笑。 “我打来就是要恭喜你的。恭喜、恭喜!” 他好像很开心的样子……算了,本来想劝他早点回家,不过既然是这样难得的好日子,就让他好好庆祝吧。 可能喝得有点茫了,他难得呵呵地傻笑了两声,“谢谢你,曼曼。” 林曼如也笑了。 正想再说什么时,却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娇滴滴的女人声音。“朗佑……别说了,你陪我嘛……” 模模糊糊、断断续续的声音明明不清楚,可又像是石子掉入水里,涟漪一圈又一圏,在她脑里散开扩大。只听余朗佑低声咕哝了几句,具体说什么她没听清楚,可却听见女人笑了。 “不说了,我还有朋友……”他的声音听起来还是那么的松快。 见色忘友的家伙!林曼如摇摇头,虽然不爽,但也不能怎样,只好恨恨道:“风流鬼……再见!” “掰!”清爽的声音结束了通话,电话里只剩下嘟嘟声响。 什么嘛!这朗佑,之前还大言不惭的说她是他最重要的女人之一。 现在呢,竟为了别的女人把她抛到脑后,未免变得太快了吧!是啦,他们只是比普通朋友好一点的青梅竹马,虽不像家人、情人需时时牵挂,可是关系好歹比别人还要亲近啊!他怎么可以……好吧,他的确可以尽情和女人厮混,没必要把她放在心上。 本来就是你过你的、我过我的,这种普通关系罢了!虽然不想承认,但的确,仅仅只是这样。 是她太轻易就相信了他不过说说的甜言蜜语。何况朗佑的个性本来就很懂得说些讨人欢心的话;所以,本该听听就好,不用认真的。 丙然大家都说——男人的话不可以轻易相信。 都是假的!骗人的!大骗子! 她用力捶了捶枕头,又恨恨地拿起来左咬右扯。等发泄到没力气后,才又把枕头丢回床上。 咚的一声倒在床上。她告诉自己,没什么好气的,没必要为了没良心的青梅竹马生气。 奇怪?她干嘛这么生气……明明道理都懂得,但还是好生气。 包奇怪的是,除了生气之外,她竟然有一点点小小的失落。 莫名的复杂情绪淹没了她,直到睡去。 第5章(2) 台湾的气候多变,有时和人的心情一样复杂,上一秒天晴,下一秒则是滂沱大雨。 你永远说不准。 就像明明已经到了冬天,却忽然来了台风;这种怪事,谁又能预想得到呢? 办公室外正狂风暴雨。 林曼如闲闲没事地嗑着零食,等人来接她;而那个人,就是余朗佑。 由于台风肆虐,市内各处都传出不少灾害,市政府决定停班停课。这是个睿智的决定,可以减少意外事故发生,唯一可惜的是,太晚宣布了。 大部分的民众都已经出发上班、上课了,勤奋的林曼如正是其中之一。 冒着风吹雨打的危险,极尽辛苦又狼狈地到了公司后,还来不及把湿透的发给擦干,就得到了可以放台风假的消息。 对回家得要转两趟公车、走路十五分钟的职业女性来说,放台风假这种事早些宣布是喜讯,晚公布则是噩耗,因为这害得她一天之内得历经两次风雨的吹袭。 她当然不想要! 当她正考虑是否要搭同事便车或叫计程车的时候,英雄降临了! 余朗佑知道她没车,回家肯定要一番跋山涉水的长征,反正他俩的公司距离不远,干脆发发善心,当作积德,主动提供载送服务。 有免费的车不搭是神经病,林曼如自然是千肯万肯的接受了。 不过,那个家伙动作也太慢了吧!她都等二十分钟了……嘴里叼着薯片,她有点不耐烦地敲敲桌子。 这时,手机传来了讯息—— 你可以下来了! 罢好的很讨人厌! 这个朗佑用什么表情符号装可爱!她不以为然地努嘴,顺手回给他——现在就下去。 炳哈……谁叫你让我等那么久! “好凶喔曼曼,怎么你传个line都这么凶?” 一进到车内,就听见某人小可怜似地控诉。 “让我等这么久,你还敢说!”系上安全带,她懒洋洋地回应。 余朗佑笑了一下,确认她坐稳后,才缓缓开车前进。“我也不是故意的,刚刚在公司里发生一点事……” “什么事?”她追问。 倒是想听听到底是什么担误了他。 余朗佑神态悠闲地开着车,看来并不打算回答问题。 越是不说,她就越想知道了。拉着他的衣袖,不放弃地持续追问,“到底是什么事,你赶快说啦!” “很无聊的小事而已,你确定要听?”他转开了音响,想听点音乐放松一下。车子这时刚好驶出地下停车场,尽避是台风天,室外光线较暗淡,但仍是照亮了某些角落。 例如,他的侧脸。 雨点疾速打在车身上,风声不止。如此滂沱大雨下,竟还有些微阳光。同样的帅气笑容,往日总带着三分不羁,但现在看来,竟是如此纯粹,不禁让她想起了小时候。 什么时候开始,朗佑已不再是那个天真质朴的孩子而变成了风流世故的大人? “喂!小呆子……” 他的声音,让她回神了过来。 只见余朗佑笑吟吟地看着自己,而他们正停在路口待转。窗外仍是风雨一片,阳光,早就不知去向。 “干嘛看着我发呆?”他问。 不自在地移开视线,林曼如忽然很认真地梳理发尾。 “没有啊,你看错了……”她支支吾吾了一阵,又理直气壮地对他说: “你还没有说欸,到底是什么事让你这么晚才来?” 前方的绿灯亮了,余朗佑踩下油门直线前进,直到开至宽暗一点的街 道后,他才开口:“也没什么,只是看有些同事没有车,就陪着叫车和等车了。” “喔……”林曼如沉吟一声,又道:“是男的还是女的?是女的吧?”虽然是问句,但她几乎可以肯定是女人。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想要追根究柢,不然就会觉得浑身不对劲。 “女的。”他神色自若地看着前方,看起来心情不错。握着方向盘的手甚至随着音乐打节拍。 这家伙,心情居然这么好! 才刚浮现念头,林曼如就生气地关掉了音响。 “你干嘛?”好听的音乐中断,余朗佑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不好听吗?” 莫名的火气涌上心头,可她却不知道要怎么开口。要怎么说?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气什么。 “我需要安静!”林曼如大吼。她的确需要安静,刚刚的音乐吵得让她无法思考。 “你大姨妈来喽?”面对她的坏脾气,他合理怀疑是跟生理期有关。 林曼如听了更加火大,手环着胸转身面对窗外。 冷静,得要冷静下来。不管朗佑跟那个女同事怎样,都不关她的事啊!有什么好气的! 可是就真的好生气! 一定是因为他又为了别人而把自己放到一边,所以才生气的。不管怎么样,青梅竹马总比普通朋友多了点特别吧!如果是为了这样才生气的话,那就说得过去了。 和一个人相处久了,就会产生依赖,这时如果对方有了别的关系,会吃味也是在情理之中。这样很正常,全世界的青梅竹马都是这样的。或者说,感情好的朋友,也会因为对方疏忽自己而吃醋啊,所以不需要担心。 找到了说服自己的理由,她忽然觉得,那种近似于吃醋的情绪十分合理,心下也跟着安定许多。 那为什么过去没有这种感觉呢? 或许……可能……应该是,因为那时候有陆谅则,所以没心思去想这些吧! 一定是因为这样。没错。 “是女朋友吗?还是……在追的女人?”虽然冷静了一些,可一开口还是绕回这个话题。 “只是关系比较好的同事。”他耸耸肩,仿佛在说一件不重要的事。 看他的态度,的确不把对方当回事。不过,那个女人可不是这样想的吧? 林曼如眯着眼打量着他——这家伙,从以前开始就很会招蜂引蝶。不管是不是真的如他所说,总之关系暧昧这点,不用怀疑。 想到这里,心中涌动的情绪不住翻腾,让她忍不住开了口:“那你干嘛不送她回去?” 反正,就算他不来,她也没差。 余朗佑没有多想,只是自然地望她一眼,笑道:“因为不想让你淋雨回家啊。” 什么……只是不想让她淋雨?!那是不是说,她还是比较重要? 一股喜悦油然而生。那种感觉实在有说不出的怪异,是骄傲,是优越,也是心满意足。 她忽然明白了。最近这些没来由的情绪起伏只是因为她希望自己对朗佑而言,是特别的。 至于目前,她也不懂为什么会这样…… “我可以搭计程车嘛……”她小小声地说,像是自言自语。 “那样我会良心不安的,小姐。”他拍着左胸,一脸纠结,仿佛想都不敢想的夸张表情,“想想看,外面这么大的风雨,我怎么可能放着你不管?” 简直是唱作俱佳的顶级演员。说得好像她真有那么重要似…… “到时候你妈就会打来关切了。”他捏着鼻梁,根本不曾发生过的事,偏要做出很困扰的样子。 丙然,就知道他是在演戏,而且,还真是扫兴,干嘛扯到她妈妈。 “你放心,我不会乱告状。”把她当成什么人了,真是的! 见她气呼呼地鼓着脸颊,余朗佑笑得越发灿烂。玩笑般地捏住她的脸, “知道……而且我也没不管你啊!所以你妈如果真的打来,也一定是夸我帮她照顾女儿。” “你想得美!”哪里照顾了?模着被捏红的脸颊,林曼如觉得那里又热又烫。 她烦躁地揉开那种滚烫感觉。摆动的手,就像车前的雨刷,极力想要刷去雨水。只可惜,雨落得太快,不是想刷掉就能刷掉。 第6章(1) 最近是淡季,公司的业务量趋于平缓,员工们不必再日夜颠倒地加班。这对林曼如这种宅又不爱工作的懒情鬼来说真是一大福音。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社交活动,每天下了班就是回家。 毫不腻烦地过着这两点一线的生活节奏。 反正网拍可以满足她时不时的购物欲,所以出门逛街对她来说并不是那么必要了。 简直是自甘堕落,居然还异常满足于过着大龄宅女的生活。 朗佑那家伙,是这样形容她的。 他那个不良风骚夜店男,又怎么能体会这种居家生活的美好呢?况且窝在家里总比他天天买醉鬼混来得好吧?她才担心他要是哪天醉傻了,被陌生女人给仙人跳呢。 躺了一会后,她起身走向浴室,接了一盆温水后开始卸掉脸上的妆。洗完脸,顺便洗了澡。擦干身体后,拿出一片面膜为自己敷上,仔细地对着镜子抹平所有的缝隙。这很重要,一个不小心,那些缝隙可能会让她长出皱纹呢。 没办法,爱美是女人天性嘛!而且她快三十了,不好好保养是不行的。 做好了脸部保养,也不忘保养身体。这就像是某种固定的仪式,想要维持美丽的仪式。做完这些事后,她踏着欢欣雀跃的步伐走回客厅——她喜欢脸上那种冰冰凉凉的实在感,好像敷完了脸,就真的可以变年轻似的。 打开电脑,搜寻了最新的八卦新闻后,她点开最常逛的拍卖网站。确认了自己的出货状况后,又迫不及待地逛起了本日新品。 这就是她最近日复一日的生活。 敷脸、逛网拍……逛完了一家再换一家,等全部都逛遍后,她还可以看漫画或是打电动。 要是被妈妈看到她这种糜烂的生活,一定会被骂死吧……不过妈妈在国外,她根本不会知道的。 她忍不住贼笑,手上却不忘把刚看上的包包加入购物车里。几乎是同一时间,手机响起。 手机萤幕上出现的是“风骚男”三个字;而上头的时间显示现在已经九点半了。 原来她逛网拍这么久了……把看到一半的网页加入“我的最爱”后,她接起电话。 朗佑这家伙,这么晚打来不知道又要干嘛。 “喂?”她吊儿啷当地接起电话。 “你好,我是朗佑的同事,他现在喝醉了,可以请你来接他吗?”对方声音清甜,明显就是女性。 什么鬼!朗佑喝醉了就给他叫车啊!必她什么事了? “呃……不能帮他叫计程车吗?”她说。 而且她都洗好澡了,才不想出门呢。 “可是他现在闹着不肯走,也不让我载,是真的没有办法了,我才……” 那家伙没事发什么酒疯——她想挂断电话,假装不知道,可是又没有办法真的狠下心撒手不管。 犹豫挣扎了好一会后,最后还是妥协了。 “好吧,你们在?” 死朗佑,看在上次台风天载我的份上……唉呦,不管怎么想,都好懒得出门喔!而且她都洗好澡了耶。 早不喝、晚不喝,那家伙干嘛偏偏选在今天喝醉啦! 拖着不情愿的脚步,林曼如终于出了门,搭计程车来到市内最热闹的夜店。她找了好一会才看到他们——余朗佑看起来就已经喝挂了,瘫在包厢的沙发上动也不动;而一旁的女人则是时不时给他擦汗、拓风,关心得不得了的样子。 看得她一肚子火。 很好,他在这边享受帝王般的待遇,她却得来帮他善后。这小子,死定了! “喂,给我醒醒啊!”才走到桌边,她就往他鞋底一踢。“欸,你别装了,给我起来!” 没想到那女人却出手阻止,“哎呀,朗佑会不舒服的!” 林曼如想瞪她一眼,可碍于初次见面,不好太嚣张,所以还是忍住了。抬眼看她,稍点个头,就当作打过招呼了。“剩下的我来就可以了,谢谢你照顾他。”没有自我介绍,因为根本懒得自我介绍。 反正朗佑身边的女人很少会出现第二次。 “我是chloe,初次见面,你好。”女人朝她递出一张名片,十分客气地自我介绍。 林曼如默默收下,心底却盘算着等等就丢掉。 “朗佑、朗佑,快醒醒。”自称chloe的女人温柔地靠在他身边,轻轻地喊着他。 贴得也太近了吧,这女的到底想干嘛?而且这样小小声的叫,最好是会醒啦——林曼如在心里嘀咕。 而且这女人搞什么啊,朗佑、朗佑的,倒是叫得挺顺口!她跟他很熟吗?! 唤了几次余朗佑都没有效果,chloe局促地站起身来,朝她不好意思地笑笑。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她笑,林曼如更加不爽了。 “我是在他电话的常用联络人里找到你的。本来是几个同事下班出来小酌,后来大家都喝开了,还约去别的地方续摊。可是我发现朗佑已经醉了,所以留下来照顾……但他睡得太熟,我一个人搬不动他……所以……” chloe一边解释一边偷偷观察着林曼如。 丙然是上次在车里看到的那个——素净的脸上没有化妆,肌肤白晰无瑕,即便是在灯光昏暗的夜店里,都能透出自然的光泽。一头卷曲的栗色长发如瀑,连接的是白晰颈脖,但最吸引人的还是那双微微上挑、极其勾人的大眼。 太艳丽了,像狐狸精似。 这样的女人,跟余朗佑又是什么关系呢?刚才那么随意的态度,不像是恋人……可是,就是那份随意让她在意到不行。 “请问……你跟朗佑是什么关系?”chloe忍不住问出口。 林曼如早就发现了那刺探的目光,本来就不美妙的心情变得更糟,也懒得应付。强忍住心中的不耐,才对她开口:“只是朋友。” 他们是什么关系,难道还需要跟外人交代吗?真搞笑。 直接拉起余朗佑,把他瘫软的身子往自己身上一靠。她不想再跟这女人废话下去,还是赶紧把朗佑送回家,她也可以早点休息。不过,这家伙是吃了什么啊?怎么会……这么重啊? 不满地往他身上戳了戳,但那触感不像肥肉松软,而是结实的肌肉。想不到朗佑这家伙看起来挺散漫的一个人,倒是有在锻炼。 不过……她干嘛赞叹起他的身材啊?又不关她的事,还是把他送回家比较重要。林曼如又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想要这样半背半扶地带着他往前。 “你打算这样带他走吗?看起来很不稳耶。”女人本就偏细的嗓音,因为担心过度而变得刺耳。 到底有完没完啊!避很多耶……林曼如最讨厌别人啰嗦,索性也不扶了,直接把余朗佑推到那女人身上,自己却蹲子。 “喂,把他放到我背上。”完全粗鲁的口气,她已经不想管什么礼貌不礼貌的问题了。 “可是……你背得动吗?”chloe明显怀疑她的能力。 这女人真的话很多耶! “你到底要不要帮忙啊?”她偷偷翻了个白眼,最受不了这种爱大惊小敝的类型,朗佑怎么会跟这种家伙混?!品味还真是差…… 说不定上次台风天就是被这个女人卢得没办法,所以才晚到的。如果真是这样,那她倒是完全能理解了。 等到chloe终于把余朗佑放到她背上时,林曼如也差不多耗尽耐心了。她一鼓作气背着余朗佑站起,只略站稳了脚步,就转头对一旁的女人挥挥手,“那我们就先走了,bye——”也不等人回话,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闪得飞快,根本就是懒得应付人家。 没办法,她本来就不喜欢夜店那种吵杂的环境,一秒都不想多待。再加上实在懒得应付那个喋喋不休的chloe。 喜欢朗佑的女人何其多,他又是个爱招惹的性子,如果每一个她都得打交道,那岂不是会累死?何况那些女人都假假的,装得和善的样子,心里还不是打着别的主意,根本不是真心要做朋友,所以啊,她才懒得理呢。 背着一个男人本就不容易,当林曼如走出烟雾弥漫的夜店时,已经累得满头大汗了。 入冬的天气,深夜的街道上,可以感觉到阵阵寒意。 但背一个喝得醉醺醺的大男人必须要用上很多力气,所以她就像是去了趟健身房一样,满身大汗自然也就不冷了。 “你车子停哪边啦?” 从他身上掏出车钥匙到现在,林曼如已经在这个停车场绕了近一圈了,却还是没找到他的车。又渴又累的,还要一直背着他,全身怒气快要爆表。 醉得一塌糊涂的余朗佑根本没有反应,仍是昏沉地靠在她身上。 她忍——忍不住啦! “你到底把车停哪里啦?!”终于爆发的林曼如朝他一吼。 其实叫计程车会更方便的,但她实在不想多花这一笔。况且朗佑一定会懒得回来开车,还不如现在就把车开回去。 可这番考量以现在看来,彻底错了。 一点都不方便啊。 “……唔?”终于被她的高分贝狮子吼给吵醒,余朗佑有点反应了。他微睁开眼,但好像一下子无法适应外界的光线,所以又紧紧闭上。 林曼如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时机,一把握住他的手,急着问道:“朗佑、朗佑!你的车停哪?” 他起初只是摇摇头,然后被她追问了好几次,才模糊地指了个方向。本来林曼如有点不敢相信,可是又能怎么办呢?只好抱着“再找不到就搭计程车”的心情,背着他继续前进了。 没想到,却还真的让她给找到了! 大概是各路神仙看不下去,慈悲显灵吧。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醉汉塞进了副驾驶座,又帮他系上安全带,她这大大吐了一口气。 背着一个大男人走了那么一大段路,她不累死才怪。 “等你醒了就知道了!”她咬牙切齿地关上车门。 开着车,终于平安到了他家。幸好他喝醉时不发酒疯,只是人变得半梦半醒、迷迷糊糊,不然也无法这么顺利送回家。 最后把他甩到床上的时候,她已经气喘吁吁说不出话了。 “呼,呼——”她喘着气,不停地把手当扇子,给自己制造一点凉风。 “不行了,没力气,今天先睡这边。” 第6章(2) 做了决定之后,她再为昏迷不醒的男人月兑鞋子、月兑衣服,还好心地拿了沾水的毛巾帮他擦脸。水是温水,虽然很想泼他一点冷水报复,但她还是有点良心的。 看着床上睡得舒舒服服的家伙,林曼如虽然还是很生气,但心里却莫名的有种满足感——大概是她把个醉汉安全送回家的成就感吧。 般定朗佑后,也该轮到自己了。 虽然先前已洗过澡,但是经过这一折腾,她早就流了一身汗。是不是该洗个澡?可她根本没带换洗衣物啊……唉,再看看时间,原来已经午夜了。若说要回家的话,她实在没了力气。 回头看看那家伙,全身酒味,还好意思睡得那么熟……她眯起眼睛瞪着余朗佑,盘算着到底该怎么跟他算这笔帐。 “妈……” 正摩拳擦掌想揍他消气的同时,却听见他叫了这一声。 尽避声音很小,但她还是听见了……拳头缓缓松了开来,朝他伸去的是温柔带点安慰的拍抚,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她忽然觉得,什么气都生不出来了。 只想好好对待这个人。 罢才,他说了梦话吧。 朗佑他从小就没有妈妈。听大人说,是在他两、三岁的时候跟别的男人跑了。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谈论过“母亲”这个话题,而他又一直表现得很坚强,所以她还以为那对他而言也是个能一笑置之的往事。 没想到,如今都已经独立成人的他,竟然会在梦里泄漏心事……就算是再如何云淡风轻的人,也都有无法和人谈起的脆弱心事吧。他会想妈妈吗?应该会的吧……不然怎么会梦到呢? 两、三岁时已经懂一些事了。那时候的朗佑又是怎么接受被生母遗弃的事实呢? 必于那段时间的记忆,林曼如怎么样都想不起来,只依稀记得妈妈有一阵子很常把朗佑带回家,养个几天。 唉,可怜的家伙。她轻轻地拍抚他,好像这样做,就能减轻他的伤痛。 夜越沉,原先有规律的手慢慢缓了下来——缓缓躺在床的另一侧,她决定稍微眯一下。 只是眯一下而已。 待会她就会起来去外面睡的,现在就停止拍抚的话,万一他等一下又作梦怎么办?所以,就让她稍微躺一下吧。 闭上双眼,手掌更能感觉到他背上的温度。在黑漆漆的房间里,依稀可以听见朗佑微弱却平稳的呼吸声。 一点都不会吵,反而像是让人安心的催眠曲,让她渐渐地、轻轻地也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希望那里的朗佑,不会再经历那些苦痛。 余朗佑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这个女人。 睡姿和优雅全然扯不上关系,头发像蜘蛛网一样随意散乱着,张着一大嘴,以怪异的姿势在他的床上躺着。 喉间还时不时发出呼呼声。 据他观察,那应该是张嘴一整晚,喉咙太干造成的。 就是过去见识过太多次这样的恐怖睡相,他上次才会极力拒绝她留下来的提议。因为小时候的印象实在太可怕了,所以不想再见到。 她的睡姿除了丑又吵之外,最可怕的莫过于她还会回旋踢。低头看看自己有些酸痛的腰和腿,应该是昨晚被踢的吧……就算在睡梦中踢人,她的力气还是那么大啊。 凭着自己这张脸,他曾和许多女人共度到天亮。通常女人们睡着后,就算不是仪态万千,也都睡得安安稳稳。起床的时候,也总是很注意自己的形象;而像林曼如这样,旁边有动静都还能酣声雷动、照睡不误,睡死了似,根本不曾遇过。 只有她会这样——正这么想的时候,她鼻子里又发出了怪声。 他忍不住笑了。 饼去寻求拥抱的其它夜里,往往只有得到满足,心却仍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发生的这一夜,他的心却比任何时候都还要充实。 侧着身子,余朗佑静静地看着她——睡相还真是丑。 因为侧睡的关系,白净的面颊都挤在了一起。也许又梦到了不好的事,眉头也皱成了一团,这模样,实在与美感搭不上边。红润的唇又开开合合,时不时呓语,明明睡觉是一种放松,可她却忙碌得可笑。 奇怪的是,明明很丑,可是这样的睡颜看在眼里,却觉得可亲可爱。 看得他玩心忽起,坏心眼地捏住了她小巧鼻头,想看她这样的状况下要怎么继续用干涩的喉咙呼吸。 这下,一定会起来吧…… “呵——呵——”鼻子不能呼吸后,从她嘴里吐出来的声音越来越大了。 看着她张着红唇的小脸先是一皱,然后又有些不适地想把他甩开,几番挣扎无效后,还是继续熟睡,只是呼吸声越来越急促,脸也逐渐变红。 毫无预警地,她忽然就大力咳嗽起来。 然后惊恐地睁开了眼睛。 余朗佑看着她慌乱呛咳的样子,止不住的在一旁哈哈大笑,就像是一个恶作剧成功的孩子,笑容纯真,却很欠揍。 林曼如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发狠地往他身上揍去几拳。 “你很变态耶!玩弄睡觉的人很有趣吗?”喉咙有些干涩,声音自然哑哑的。 “我看你睡得那么熟,忍不住想试试看嘛……”他努力止住笑声,身体却还是歪在床上抖着。 “变态!”又狠狠一拳捶了过去,“亏我好心带你回来,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吗?”她气急败坏,又气呼呼地转到另一边去生气。 好心?带他回来? 余朗佑这时才想起昨晚发生了什么……而为什么这家伙会睡在自己的床上…… “喔!”他击掌一笑,昨晚的事虽然记不全,但依稀还是能想起某些片段。 “喔个屁啊!”林曼如还是背对着他,气得不想看他一眼。 忘恩负义的臭小子,不知道昨晚——亏她为了让他好过些,拍得手都酸了…… 他伸手握住了那小巧圆润却显得格外倔强的肩头,涎皮赖脸地靠了过去,“真是多谢你带我回家耶,曼曼。” “放手……”她不开心地想甩开他,只是却没想到力道没有控制好,两人下一刻即滚成一堆。 形成了男在上女在下的暧昧姿势。 最尴尬的是,她手不知怎地还勾着他的脖颈,就像是不让他起来似的。两人俱是一呆,瞬间皆丧失了言语能力,只是瞪大眼睛地互看对方。 大概是平常都有运动健身,余朗佑乍看之下清瘦,身体却十分结实;相反的,林曼如长期懒散不爱动,一身软肉,两人有了极大反差。 简单来说,就是贴紧紧的,甚至都能察觉到对方的身体与自己的有极大差异。 “你快起来——”林曼如红着脸,率先打破沉默。就算和对方再熟悉,她还是无法接受这么暧昧的姿势。 实在是太靠近了。这种紧密的贴合让她无法控制地脸红心跳起来……而她最无法接受的是,让她感受到这种强烈的害羞对象竟是朗佑。 “那你要先放开我啊……”他无奈地指着颈后的手。 她马上放开。余朗佑坐起身来,顺手拉了她一把。 两人又回到正常距离。 “你……赶快下床去!”追根究柢,就是因为待在同一张床上,才会发生刚才那种奇怪的情况。 “喂,大姐,这是我的床耶!”说归说,他仍是乖乖下床。 “那也不行。男女授受不亲,你不知道吗?”她也连忙爬下床。只要想到刚才那一幕,就好羞;更何况,还是躺在他床上。 余朗佑无所谓地打了哈欠,手插口袋地走出房门。 “好意思说,昨天晚上是你自己爬上来睡的吧?” “我那是……太累了,不小心……不小心睡着的好吗!”林曼如恼羞成怒。 “哦,是吗?”他进入浴室,拿出新的牙膏、牙刷递给她,接着就自顾自地刷起牙来。 “反正就是这样!”她仍旧跟在他身边唠叨不停。 他咕噜咕噜漱了口,顺便洗好脸。拿毛巾擦脸时,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偏头看她,“你要新毛巾吗?” 林曼如顿时气结。 这人为什么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啊!罢刚明明就是他压住了自己,没不道歉就算了,居然还问她要不要毛巾! 都什么时候了,谁会像他一样若无其事刷牙洗脸啊! “欸,我好饿,你去买早餐啦。”回头看时,余朗佑已经舒适地躺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在使唤她了。 “你自己去买!”她怒吼。 “无情耶……”他挑挑眉,像是控诉她罪行般地看着她,“我宿醉头很痛,你就好人做到底嘛。” 真搞不清楚是谁无情了!林曼如怒极反笑,也跟着坐下来,指着他道:“你……刚刚的事,你难道都不觉得该跟我说些什么吗?” “说什么?”桃花眼疑惑地眨了眨。 “至少……该说对不起吧?”虽然不能解决已发生的事实,但道歉是基本的吧。 “可是是你力气太大,我才会跌过去啊。”他无辜地说。 她哪有用力……根本只是轻轻的,谁知道他会跌过来,还……不管!一定要他道歉。 “虽然是这样没错……但那也是你先拉住我的呀。” 余朗佑有些头疼,闭眼按了按太阳穴,无奈叹气,“好,是我错了……对不起。这样可以了吧?” 还真是敷衍。林曼如不满地嘟嘴。 “不过,那只是意外而已。”他忽然站了起来,在客厅来回走了两圈,接着,停下脚步,瞬也不瞬地盯着她看,眼神高深莫测。 林曼如不解,有些困惑他的举动。 “纯粹以一个意外事件来看,你刚才的反应也太在意了吧……我觉得很不对劲。为什么从刚才到现在你脸都是红的?”不疾不徐的和缓语气,可这番推敲却让林曼如头皮发麻。 因为听余朗佑这么一说,她这才发现自己真的脸红得不正常。 “都是被你气的!”她迅速遮住发烫的双颊,掩饰道。 “不过就是压了你一下,有必要一直追着我讨道歉吗?你以前不会这样的……嗯?”余朗佑弯身逐步靠向她,慢慢把她逼到墙边。 “你低着头干嘛?看我啊。”捉住了她的下巴,逼她迎向自己的目光。 林曼如当然极力反抗,“放手啦!” “是在心虚吗?”玩味欣赏她的窘迫,他心底冒出一个想法。虽然难以置信,但并非完全没有可能。 原本只是想逗逗她,开个小玩笑,可是越想就越觉得奇怪。不知何时起,他已经认真了起来,锐利的目光凝视着她,语气却又极度温和诱惑:“是不是我一靠近,脸就更红啊?” “哪有,你乱讲!”她立马否认。 歪着头想避开他,无奈被抓得紧紧,林曼如只好故作镇定,但心里早乱成了一锅粥。 “你说谎,小骗子!”眯着双眼,他的神情越发深不可测。望着她沉思许久后,突然的开了口:“我本来还想不通你是怎么了,不过依照情况看来,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你喜欢上我了。” 她一怔,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你……你说……你说什么?!” “承认吧,曼曼。”他说,眼神是从未有的认真。 “你喜欢我。” 第7章(1) “真是太可笑了!” 林曼如胀红了脸,仿佛受到了很大的侮辱一样。 “居然说我喜欢你,哪里来的自信啊!”双眸上下扫过他,做出很不屑的样子,“自恋狂!” 不只是自恋狂,且是超级自恋狂!朗佑一定是疯了,才会对她说出这种话。算了,不该和疯子计较,会降低格调的。 “不要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我。”余朗佑大掌伸出,遮住那讨人厌的视线。 温热覆盖在脸上,林曼如大动作闪了开来,脸红大喊:“现在开始,禁止拉拉扯扯、动手动脚的!” “你看!” 余朗佑像捉住她的把柄,像只狡猾的狐狸般眯起眼朝她笑,“只是普通的肢体碰触,你就不自在了。” “哪有?” “哪没有?”他反问,伸出修长手指一一说来:“看到我就脸红,所以基本上会选择避开视线。还有,只是一点点的肢体接触,你就会有很大的反应。” 他忽然笑了一下,靠得极近道:“像这样。”说完,往她耳旁吹气。 林曼如浑身酥麻一颤,脸上红晕已经超越煮熟虾子等级,直接到达红包程度。 “你是变态吗?”她后退几步,仿佛觉得这样还不够安全,顺手从沙发上拿起一个抱枕挡在身前。“况且吹气算什么,只要是人都会有反应吧!” 余朗佑噗嗤笑出声。 “说的也是。”只见他偏着头像是在思考,嘴角挂上可疑的弧度,开口道:“不然我们来试试别的动作?” “才不要。”她果断否决这项提议,并且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以防他有任何突如其来的不轨。 “你如果再乱说话,或是做奇怪的事情,我就要回家了。”她没有威胁的本钱,气势弱弱地说。 “奇怪的事不会再做了,不过,我可没有乱说话。”他认真不过地说。 “我原本只是怀疑而已,可是你刚才所表现的再明显不过了。我想,就算你没发现,经过我提醒之后,应该也知道了吧。” 林曼如此刻就是那种心事被说中,却又不想承认的心情。 不会吧?她该不会真的对朗佑……有了那种感觉?为什么呢?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不可能的啊。 “你喜欢我耶,曼曼。”刻意地再次提醒,余朗佑幸灾乐祸地看着她,期待会有更激烈的反应。 的确是种恶趣味没错,他承认自己有时候挺变态的。 “啊啊!不要再说了!”果不其然,她大吼了。 “这……我承认,我对你有跟以前不一样的感觉。但是这可能只是一时的意乱情迷,我只是太寂寞,才会误把你当成感情寄托对象——不对,这根本不算是喜欢,只是暂时变得奇怪而已。我是说,如果真喜欢,不是早就该喜欢了吗?我们认识都快三十年了,怎么可能现在才……”她现在心里太混乱了。无法否认面对朗佑已经无法像过去一样自然;可是也无法相信,这样轻浅却又心痒的感觉就是喜欢。 喜欢,应是更浓烈、深刻的感觉。 就像她对陆谅则的那种。 “八十岁的老妇也能坠入爱河。谁说认识半辈子的青梅竹马不能在一夕之间忽然看对眼?”他修正她的观念,“何况爱情这种东西本来就是不知道会在何时、何地,与何人发生。你不知道因缘何时会到来,会不会开花结果;但我很早就明白了这道理……所以一直都很珍惜每一段因缘……” 他解说着自己对爱与人生的看法。 “前面说得挺有道理,但后面那句只是想帮自己的花心解套吧。”亏她那么专心听他说,结果他只是借机胡扯一通。 心思被揭穿,余朗佑可没有觉得尴尬,反而是扶额哀叹,一脸伤心的模样。 “我真是罪孽深重。都怪我长得太好,才会害了你……”说着,忽然冲了过去,一把抱住林曼如,一手模着她的头,“不过没关系曼曼,我会负责的,这下伯父伯母应该可以放心了吧。” 他到底在说什么啊? 林曼如这次并没有挣开,一来知道他只是在演戏,不会真的做什么;二来,是因为他身上的洗面乳味道很好闻,所以……不过,听他越说越夸张,于是忍不住打断。 “自恋也要有个限度好不好。”手刀直击他头顶。 祭出这招后,果然顺利逃出魔掌,保持着安全距离,马上切入重点问道:“而且你说什么负责?又关我爸妈什么事了?” 余朗佑仿佛听到了什么奇怪的话,好笑地看着她,“当然是负责跟你交往啊!你爸妈不是一直很希望我当他们的女婿吗?” 听他说完,林曼如再度脸红。 在开玩笑吗?交往?跟他?那什么……女婿71: 这家伙,也太胡来了吧! “我都还没有承认……我喜欢你,你怎么就说到交往的事去了?”她失控大吼。 没有受到打击,余朗佑笑得一脸灿烂,“这不是很正常吗?认识多年的朋友,最后爱上彼此,然后幸福快乐地在一起。happyending!” “你在跟我开玩笑吧!”这下换林曼如头痛了,有种被耍着玩的感觉。 “不要说得那么理所当然好吗?我有说我爱上你吗?你有爱上我吗?” “没有。”他很快地说出答案。 就像一加一等于二那样,回答得没有任何犹豫。 她早就料到了,没有丝毫失落感。本来嘛,就只是一点点莫名的心动,根本算不上喜欢,更不可能是爱。 所以,她不会为了朗佑不喜欢她而感到伤心。因为,那是理所当然的事。 “那就对了!”她语气坚定,像是在宣布规则一样。“我们之间,不需要改变什么,以后你不要再说这些奇怪的话了。” “不要。”他淡笑,拒绝。 “嗄?” “我是说真的,曼曼,交往吧。”他兴致勃勃地看着她,就好像看着一件势在必得的新玩具那样地坚定。“说不定会很有趣。” 这风骚男人居然对她眨眼! 最可怕的是,她居然觉得那挺性感的。天啊,她该不会是被下蛊了吧,谁来救救她…… “他说要跟你交往?” 清纯美丽的少妇瞠着美眸,惊讶万分地问。 询问的对象想当然尔是林曼如。 面对朗佑直白又似开玩笑的交往要求,她实在烦恼得不得了,只好把表姊请出来,看看能不能帮她想办法解决。 “你没有听错,我刚刚说的都是真的。”她强装镇定地喝了一口茶。 两人只是很单纯地在同一房里睡了一晚,一切似乎就变得不一样了。这世界变化太多,谁都无法预测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事。 “你真的喜欢他吗?” “可能……有一点点吧。”虽然不想承认,但好像真的喜欢上了。不然,怎么不管醒着、睡着,脑袋里都是他带笑、对她眨眼的欠揍样子。 “那他喜欢你吗?”林曼如摇头,至少这一点她是肯定的。朗佑绝对只是抱着好玩的心态,不可能会喜欢她。 “这还不简单,就让他喜欢上你。”表姊忽然道,眼里闪动着幻莫测的光芒,“你们就交往吧,似乎会很有趣。” “姊,谈恋爱又不是儿戏!”她大吼,“还有,如果我有这么厉害,可以让别人喜欢我,今天就不会是这样了。” 唉,早知道她就不说了。表姊居然说他们交往会有趣,根本是看热闹心理嘛! “谁说是儿戏了?”表姊高傲地仰起脖子。每次被这样看,都让她觉得自己好像只丑小鸭。“我这样说,只是因为你又没什么好损失的。” “怎么说?” “因为只有一点点喜欢,不是爱,所以就算分手了,也不会受伤啊。”理所当然的语气,好像是在解释,只要吃了饭就会有排泄一般。 可是这种事,真有那么简单吗? “问题就出在我不爱他啊!”不够爱的话,怎么可能在一起? “可是你喜欢他啊!”美眸盯着她瞧。 看得她一阵心虚。是喜欢没错——可是她根本不清楚为什么喜欢,都还不能接受这个事实,怎么能就这样糊里糊涂地交往? “我可能只是一时迷乱。你也知道,我半年前还心有所属的。可能是生活太寂寞,没有重心,才会生出这种感觉。” “放屁。”表姊摆明了不信,双手环胸地看着她。 “你会把我叫出来说这些垃圾事,就说明了你很在意。”她再次强调: “你非常、超级在意他。既然这么在意,那就是喜欢了。” “在意,又不能证明我就是喜欢他。”怎么办?这话连自己听起来都像是狡辩。 表姊无所谓地耸耸肩,事不关己地瞥了她一眼,“你再继续编吧,反正事实就是,你喜欢他。” 顿时失去了反驳的力气,她颓丧地垂下肩来,要死不活地哀号:“唉……我不要啦,怎么会变成这样?” “你发什么疯?”表姊慢条斯理地切着松饼,连抬头都懒。 林曼如夸张地抱着头,满脸苦恼地问:“姊,我真的快疯了。” “为什么?” “这一切实在像个大玩笑!”她高声道。“我甚至怀疑是不是他串通整人节目来耍我。怎么可能,他说要交往……我喜欢他?我……” “你只是在逃避而已。”表姊看她一眼,又低头将蜂蜜倒在松饼上,沾了点新鲜的女乃油,大口送入嘴里。满足地嚼了几下后,才徐徐开口,“干什么害怕承认你的动心呢?是怕若不成功,会毁了你们之间的关系吗?畏畏缩缩可不是你的风格。” 是吗?打从心底否定发展的可能性,是因为……害怕吗?她不知道,心底有许许多多的声音告诉她不可以;也许在她根深柢固的观念里,她和朗佑一辈子就只是朋友;也许现在这种莫名的情愫只是一时;也许她永远不会像爱陆谅则那样去爱别人。 就算那个别人是朗佑。 第7章(2) 紧皱着眉头,林曼如觉得这一切太过复杂又荒谬。 “嘿。”伸出一指抚平她眉心,表姊微笑看着她,“不要想太多,小曼。你该跟着你的心走。” 苞着心走吗…… 那她的确是动了心的。只是对象是熟得不能再熟的青梅竹马,这比爱上任何一个陌生人都还要令她担心。 “依我看,你们是最适合彼此的人,没什么好犹豫的了,你都这年纪了,还挑什么?”表姊一副女王姿态地指着她嫌弃道,又接着补充:“何况小佑条件那么好。”年轻有为,长得又俊俏,就是风骚了点,哈! “可是如果哪天遇到了真让我心动的人……那……”毕竟到目前为止,她对朗佑的喜欢仍不真实得像在云里雾里。不确切、不稳定、不相信,完全没有当年看到陆谅则时那种“就是他”的直觉感。 换句话说,连她自己都觉得这样的喜欢,很像是本来写了号码要去买彩券,突然有个陌生人拿了张填好的电脑卡,告诉你这号码会中头奖,而你不知道该不该相信的心情。 “你先想想,上一个让你很心动的人对你做了什么。”她忽然整个身体向前,对着林曼如比出了数字,“八年,整整八年就这样虚耗掉了!女人有多少个八年?” “不是他害的,是我自愿的啦——”她试图解释。 “都一样。”表姊摇头打断她的话。“反正你就先试试看,说不定真的就是他了。” 可林曼如仍是犹豫不决,“我不知道……” 叹了一口气,表姊感叹道:“很多时候,人都是在不知道的情况下错过了真正的缘分。” 也不知是哪一句话打动了她,林曼如开始思考和朗佑交往的可能性。也许真的该听表姊的话,不试又怎么会知道适不适合。况且就算失败了,她也不会有什么损失。反正,对他的喜欢只有一点点,再怎么样都不会受到太大的伤害。 在这样的想法前提下,她觉或许真的可以一试。大不了,失败了,再当回朋友就好。 “猫空有一家很不错的餐厅喔,边吃饭还可以看夜景呢。等下我们就去那边吧!” “喔……好,好啊。” 不知道为什么,情况后来就变成这样了。 下班之后,朗佑在公司门口堵到她,被抓上车后,就一路往市郊走。虽然没有很想跟,却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低着头,林曼如有些紧张地抓着裙角。怎么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就这样沉默下去吗?该说点什么吧——以前不会在意这些小事的,可是经过上次的事之后,好像两人相处上回不到过去了。 总是会莫名其妙的紧张。 “会冷吗?”余朗佑看她手抓着裙子发抖,就趁红灯的空档,将外套月兑下,盖在她腿上。 还真是细心。他从以前就是这样,不论是对她,还是对别的女生。 他的体温随着外套轻轻覆盖在腿上。不管怎么说,多少遮掩了她的紧张,也起了温暖作用。 “谢谢。” 他笑了一下,眼里的星光差点要全数撒出。“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客气了?” 什么话嘛,好像她对他一直都很不客气似的。 “不过……如果今天我没有来,你打算躲到什么时候呢?” 靶觉到他凝视的目光,林曼如觉得上半身像是被定格,无法随意转动。她困难地吞咽一下,才开口道:“我没有躲啊。” 只是不接电话而已。 “是吗……”他拉长尾音,忽又轻叹一声,“都联络不到你,害我有点担心呢。” 像是想轻轻带过,但她怎么可能听不出他语气中的温柔和无奈? 林曼如其实都明白的。 换个角度想,如果今天是朗佑忽然断了音讯,她也会焦急、担心,更会生气……有点惭愧,也觉得失联这几天的自己做错事了。 只不过,他的语气实在太过温柔,让她的心脏有些承受不住,像是要融化掉。 飞快地低下头,因为脸上莫名的燥热。这情形……算是反应过度吧? “下次不会了。”她含糊其词,甚至越来越小声,“如果……不是你那天说了奇怪的话,我也不会这样。” 绿灯亮了,车潮开始向前。余朗佑收回目光,唇边带着浅笑,“如果再问你一次,现在你会怎么回答呢?” 心里明白他指的是什么,沉默了几秒后,才下定决心般开口道:“我必须先问你一件事。” “嗯?” 既然都说出口了,那就一鼓作气问出来吧。 “为什么你会想要和我……交往啊?”关于这点,她一直想问清楚。 余朗佑眯起双眼,然后笑了。他缓缓转动方向盘,向右转,前方指示牌画了方向这条路通往山上。 “嗯,该怎么说呢……”他稍微想了一下,才继续道:“我想可能是因为,跟你在一起很开心吧。” 原本期待他会说出什么特别的,没想到就只是这么简单的理由。 “曼曼,难道你不是吗?”他反问。 “嗄?是、是这样没错。不过为了这种理由就决定交往,也太奇怪了。” 至少,在她看来,不足以说服自己。 “所以,你想听我说我从很久以前就喜欢你,像这样的理由吗?” “当然不是!”那听起来就知是哄人的。 “那不就对了。”轻敲方向盘,他下了结论:“我只是单纯的觉得,两人在一起会很开心,这最重要。” 还真是说得很有理。 “那随便找一个相处得很开心的人交往不就好了!”她有点赌气地说。 余朗佑摇摇头,道:“别人都不行喔。” “为什么?” “因为处得来的女生从头到尾只有你而已。”他说。 她心中一荡。 又来了!这家伙又开始甜言蜜语了,她才不会上当呢,只是嘴角却无法控制地上扬了。 她小声地喃念:“说谎的人鼻子会变长……” “我没有说谎。”余朗佑将车子转进一处空地,靠边停好后,对她说:“到了,下车吧。” 林曼如侧头看出去,像是个停车场;再远一些透出光线的建筑物应该就是他说的那家景观餐厅了吧。 夜景、美食,朗佑这死小子应该带过很多女生来这里吧? 因为先订了位,进了餐厅后,就直接被引领到可以览遍夜景的户外座位。 放眼望去,山下一片流光闪烁;台北的夜是很美,可是不知怎地,她却觉得这夜景好孤单,被黑幕重重围绕。 “每次到山上都想看到星星,可惜每次都失望而归。”余朗佑突然开口。 朝他望去,就见他脸上有着少许落寞。 对了,就是少了星星。天空里,只有几颗暗淡的星光,时不时闪烁提醒它们的存在。 “光害太严重了。”她扶着围栏,也有些惆怅感,“美丽夜景的代价是,我们这些城市人很难再看到整片星空。” 他点头,深以为然。 两人都没有再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夜色,直到餐点上桌为止。 看到服务生临去时古怪的神情,林曼如忍不住笑了,“他一定觉得很奇怪,别人看夜景都是开开心心的,我们却愁眉苦脸。” “反正我们自己知道就好了。”他微笑,挑出鱼肉最女敕的部分,分到她碗里。 不知道是因为他这句话,还是这个举动,林曼如觉得心里暖暖的。 “下次不要来山上了,带我去海边吧。”她夹了最爱的凤梨虾球给他,“海边就看得到星星了。” 余朗佑放下筷子,直直地看着她,“所以你这句话当作是你给我的答案吗?” 幸好户外光线昏暗,不然以她现在脸红的程度,一定会被笑的。 “对啦,吃饭啦。”终于,她开口。 他看着她哈哈大笑,害她尴尬不已。 至于为何会答应,连她自己都不知道。鬼使神差的就是觉得这样其实也不错。可能朗佑对她也是同样的感觉吧。 因为在一起很轻松、自在,也很开心。除去莫名其妙会紧张的时刻,其它时间里,不用说什么,一个眼神、动作,甚至一句话也不用说,就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相同的想法、有默契的感觉,从来只有朗佑给过她这种经验。在遇上未来的某个人之前,或许这样也不错……就试试看吧,和朗佑交往的话,或许会很有趣? 完蛋了,想法渐渐被同化——不过,那又怎样呢?既然已经下定决心了,就好好试试吧。 “话说回来,你是不是常用看夜景、吃饭这招把妹啊?”把鱼肉拌在饭里,塞了一大匙到嘴里后,她含含糊糊地说着:“这间餐厅你一定来过很多次了吧,看你点菜就知很熟悉。” 说着说着,不小心喷了几粒饭出来。她悄悄掩藏起来,还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不想全被看见了。 余朗佑忍住笑,不动声色地把餐巾纸盒往她那里移。“没有。我也是第一次和女孩子来。” 倒是常跟大学的几个朋友来这聚会,包括陆谅则,不过没有必要说出来。 “我才不信!”看他一脸风骚的样子,鬼才会信。 “曼曼,你在吃醋吗?”他故意问。 她本想偷偷把手中饭粒藏到纸巾里,被他这么一问,吓得全撒了出来。不过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只顾着嚷嚷:“谁……谁吃醋了!” “放心,绝对不会带你去重复的地方的。”他信誓旦旦,再补了一句:“不过这样你会少掉很多选择,没关系吗?” “去死吧!”林曼如自是怒了,狠狠往他身上挥一拳。 他痛呼一声,却是笑咪咪地抚着痛处,“曼曼,既然在一起了,我绝对不会嫌弃你的怪力。” 忍无可忍,林曼如站起身来,打算痛宰这小子一顿。余朗佑当然不是吃素的,早跑得远远的给她追。好在户外原就有很多人在走动,他们这一追一跑,并不显得突兀。 夜渐深沉,昏黄灯下,他们爱的追逐战正要开始。 第8章(1) “早安。” 一进公司,柜台小姐便微笑向他问候。 “早安。”余朗佑友善回应,却不像往常停下脚步闲聊,而是直接刷卡通过闸门,走进电梯。 他清楚看见柜台小姐脸上的讶异与失落,却只觉得好笑。其实他是可以停下和她聊两句的,但他不想。不过是一起吃过几次饭的女人,对他投入了过度的期待,为了双方好,适时的冷却有其必要。 本来就只是打发时间的对象,对方会有怎样的情绪都与他无关。 电梯在八楼停下。他走出左转,迎面碰上一个同事,于是他礼貌性微笑,道:“早安,chole。” “早安!这么巧,一早就遇到你。”对方开心地回应。 本来就会在公司碰面的,这样也算巧? 但他并没有说出口,也没有闲聊的打算,微笑点头,继续前行。 chole见状,立刻紧跟,“你昨晚不是修改程式到很晚,怎么今天这么早来?” 看她手上拿着马克杯,可见刚才是要去茶水间。余朗佑朝着反方向的办公室走,边说:“david昨天让我早点来。” david是部门主管,平时不太要求工程师的出勤时间,毕竟是容易通宵熬夜的工作,有加班的通常会允许晚一点到。不过今天是例外,已经点名要他早点来了,那就一定有事,再累也得来。 “他有什么事要跟你说吗?”她眨着眼睛问。 这他怎么会知道! 但基于礼貌,余朗佑仍旧挂着微笑,却没有再说话,希望对方能明白这意味着谈话结束了。 拉开玻璃门后,他绅士地礼让对方先进去;不过在接收到爱慕的眼光后,有点后悔自己多此一举。没办法,习惯就是改不掉。 明确地表示自己要前往主管办公室,不能担误后,终于如愿甩掉对方。 还真是麻烦的女人。看着对方终于知趣走开时,他忍不住这样想。工作能力普通,危机处理能力严重不足,有这样的组员,如果不想被拖累,任谁都会帮忙扶一把,谁知道竟因此被缠上。 他承认自己的确是个糟透了的公子,没有固定的交往对象,同时跟很多女人周旋,私生活不单纯……以上描述他都符合;不过,这并不代表他不挑食。至少,他从来不对身边的女人下手。 因为这样可以省去不必要的麻烦。就好比刚才那位不知进退的纠缠。 只不过对她温柔了几次,就自以为是地妄想恋爱的可能性。啊,人性本来就是如此。总是过度美化动物本能,明明只是欲/望,却硬要说成是爱情。 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爱情,有的只是转眼消逝的、根本不需留恋的欲/望。 所以他从来不曾认真,不管对象是谁。 他走至一间办公室门口,轻敲两下。 “请进。” 推开门,见到的是满面笑容的主管david。约四十左右的年纪,有些中年发福,向来以圆润身材和好脾气着称。 “allen,来,请坐。” 余朗佑遵照指示在他对面坐下。 “今天找你来,是有件事要告诉你。”不拖泥带水,david直接切入主题。“不用紧张,是好事——”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到余朗佑面前,“你看。” 他接了下来,仔细看过后,嘴角不禁挂起微笑。这是一份直接从董事长办公室发来的文件,主要是交代研发部门一些注意事项和例行公事,但最后特别注明了一点,有关他的调职。 从研发c组调到研发b组,并且升任组长。 虽然同为研发团队,但了除a、b组外,其余小组在公司都属放羊吃草型,除了预算少、人员素质参差不齐外,通常研发出来的也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小型产品。 虽然不久前c组的研发成果获得了巨大成功,但毕竟是少数的意外,想要得到重视或资源的话,还是得进入a、b组才行;而这一次的升迁,无疑是个意外惊喜。若说只是换到别组也就罢了,但升任为组长,就代表着受到公司的信任和赏识。 压下心中的喜悦,余朗佑镇定开口道:“谢谢公司对我的信任,我不会辜负上头的期望。” david点头表示赞同,“听说上次董事大会,董事长还提到了你,说你很有潜力。上次的产品确实为公司带来极大的收益,所以啊,才决定把你升到这个位置;是鼓励,也是期许你继续努力。我个人呢,希望能做出更大的成绩,好让我们部门都能沾沾光啊……” 得知了交接的时间,和几件须知事项后,余朗佑走出办公室。 “朗佑!” 走廊前方的女人跟他挥手,他想装作没看见,又担心对方会更大声喊住自己,只好走向前。 “叫我allen就好。”每次听这女人肉麻的叫住自己,就忍不住起鸡皮疙瘩。 “不要——”对方扭着身子撒娇,“叫朗佑感觉比较亲近。” 就是不想跟你亲近,才这样说的。两手环胸,他静静地朝着对方道:“所以,找我有什么事?” 他实在很佩服自己,在这种烦躁的心情下还笑得出来。 “我有点担心,所以过来看看。david不是跟你说不好的事吧?”女人靠向他,过于浓郁的香水味扑鼻而来。 还真是多管闲事。 “没有。”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声音也淡淡的。 “那他到底跟你说什么啊?” 余朗佑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后,才徐徐道:“没什么,要把我调去b组罢了。david应该会再跟你们说。对了,你昨天要我帮忙看的设计稿是创新没错,但结构过于复杂。毕竟手机最终到消费者手中,介面设计还是以简易和顺手为主。建议你可以修改一下,不过修改完后,可能要请别人帮你看了,因为那时候我已经转去了别组。缘分这东西真的很奇妙,也很捉模不定,不是吗?” 升迁带来很多好处,其中让他高兴的,当然也包括可以月兑离这女同事的纠缠吧。 太好了,不同组,也就没有必要搭理对方了吧。这是余朗佑看着对方吃惊说不出话时的仅有感想。 余朗佑哼着最近喜欢上的轻松歌曲回到位子上,打开电脑,打算继续修改手上的程式,至少交给下一棒的同仁时要有个成品的样子。上头的意思是,下周开始就到b组报到;而今天是星期四,也就是说,他还有一天半的时间可以把手上工作完成。 时间上是有点仓促,但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 拿出跟楼下阿婆买的特大份饭团,正当他想好好祭五脏庙,以便全力工作的同时,skype跳出了讯息。 ——晚上干嘛呢? 是青梅竹马传来的讯息。不,应该说,是目前的交往对象。 抱着好玩的心态,和某种近似实验的精神,在发现了她对自己的好感后,他便提出了交往的要求。起初只是想闹一闹她,没预料到会发展成现在的情况。 不过这都无所谓,反正只是交往。她是个好相处的女人,所以交往起来应该会很有趣,他持着这样的想法。 ——可能要加班。 不忘加上可爱的表情符号,因为知道她不喜欢肉麻的表达方式,便故意想激怒她;至于为什么要这样做,他想可能是因为激怒她很有趣吧。 ——不要加班了,陪我去吃烤肉!还有,你不要再用表情符号了,看了很恶心! 炳哈,果不其然,这招真是屡试不爽。 ——好吧,这么想见我的话,当然会陪你!啾咪? 他可是很听话的,这次没有用表情符号,只是用字上刻意粘腻了一点。他迫不及待想看到她的回应了。 ——你再用那类字眼就死定了!凸。 ——老地方,八点见。 林曼如回传了两段文字,就登出下线。 可见是真生气了,余朗佑光是猜想她的表情就忍不住炳哈大笑。虽说从以前就爱闹她,不过最近更加喜欢用各种方式激怒她。没办法,工作压力大,每个人都要找舒压方式嘛! “在笑什么啊allen?”隔壁桌的同事好奇探头过来。 轻咳两声,他收起笑意,摇头道:“没什么,想到一些好笑的事而已。” 这种事,就算说出来同事也无法理解笑点在哪吧。所以,他一个人知道就够了。 单纯可爱的曼曼啊……长久以来都嚷嚷着爱情有多伟大的理论。可是,如果爱情真的存在,为什么有人可以在上一秒还爱着某人,下一秒就转身变心呢? 那些迷恋他的女人也好;说过爱他、却选择离开的母亲也好,甚至连坚持追爱八年的青梅竹马也是,全都只是生物本能罢了。 他想让她明白,所谓的爱情,也不过如此。 “恭喜恭喜!” 听说了升迁的事,林曼如夹了一块刚烤熟的肉给他,笑嘻嘻地说:“这是庆贺的礼物!” 夹起那块薄薄的肉片,酸酸地向她道谢,“那还真是谢谢你了。” “不客气。”她咧嘴一笑。唇角沾到了褐色酱汁,因为碍眼,所以余朗佑就顺手帮她抹掉了。 她楞楞地看着他的手离去,脸忽然变得很红。 他这才察觉到自己做了一件很亲腻的事。不过,他们的关系一直都是如此亲密的,但现在关系不同了,而她也变了——喜欢上他,自然会跟着在意这些生活中的一举一动。 此刻她正因为自己无心的动作而羞涩。 意识到这点后,余朗佑便不再开口,只是静静地观察着她。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曼如的脸越来越红,头越垂越低。明明是吵吵闹闹的烧烤店,他们这一桌却奇异地安静。 第8章(2) “你……干嘛一直看我啦?”她终于忍不住了,结结巴巴地问。 “没什么。”他摇头,似是不经意地舌忝掉拇指上的酱汁,品尝般地道:“好像有点甜呢,这日式烧烤酱。” 而她的脸似乎更红了,快要和炭火一样了。正如他预想中的一样。 忍住要笑出来的冲动,余朗佑将烤盘上的食物翻面,再把熟了的花枝分到她的碗里。“喏,你喜欢的花枝。” “嗄?”她呆呆应了一声,才回过神来。 看她的模样像是才从冲击中醒过来呢!不过小小诱惑了一下,就变成这样,真是个单纯的孩子。余朗佑微笑想着。 认真说来,她还没有过真正的恋爱经验吧……过去只是单恋,根本没有什么跟男人相处的经验,称得上男性友人的,也只有自己和陆谅则。所以这家伙基本上就同白纸一样。 真是的,年纪也不小了,却还像个孩子似,想想还真替她担心。捏住她小巧的鼻头,他无奈地提醒:“不要总是发呆,快点吃呀。” “喔、喔。” 可能发现这样下去很丢脸,她乖乖地搜刮起桌上的食物。 觉得该多吃点好打起精神,所以她呼呼吹着热腾腾的肉,配着酱汁吃了好几口。总算来了精神,于是抬脸对他说:“再帮我多叫两盘猪五花,这样下去根本不够吃啊。” “好、好。”他招手跟服务生说了,回过头来看着她的狼吞虎咽,忽然道:“曼曼啊,你喜欢我什么呢?” 说起来,这完全没有道理可言。两人的相处模式一直都没变,为什么突然之间她会对他动了心呢? 他想要弄明白。 林曼如手上筷子一顿,嘴里还叼着肉,不知所措地看着他。这个连她自己都不清楚的问题到底该怎么回答啊? “我……咳咳!吓……”紧张的她开始咳嗽,连嘴里的肉都一并给咳了出来。哇呜,这样子一定很丑,好丢脸! 他倒了一杯水给她,还温柔地拍抚她的背,劝道:“慢慢来,先吞下去再说话。” 本噜噜……水是喝了下去没错,但心里仍得不出答案。 自己喜欢余朗佑什么她并不清楚,更说不出来;甚至这份感情也不是自己发现的,而是他提醒。 可是不知不觉间见到他就会时不时心跳加速、脸红害羞;和他在一起时,又会很安心、很满足。这种感觉开始时只有一点点,轻浅得像蒲公英种子飞到身上,不致过于在意。可是渐渐的,一天一天过去,随着想起他和关于他们之间的次数变多;直到现在,她已经无法忽视自己对他的喜欢了。 连她也不明白这是怎么发生的,但就是发生了。 没有理由,也没有原因,喜欢了就是喜欢了。这是她现在唯一知道的。 “我……” “不知道吧?”余朗佑很快地说,笑容淡淡地凝视她,“不用为这种事烦恼,那问题一点也不重要,我只是随口问问罢了。” 他明明是笑着的,可是有那么一瞬间,林曼如却觉得疏离感好重。 “你又看着我发呆了。”捏捏她的脸,他似笑非笑地说。 不满地瞪回去,林曼如蹙眉,“才没有。” “你说没有就没有吧。”他摆摆手,继续烤肉。 这厮分明就是懒得跟她争论,敷衍带过。 不过看样子他还挺正常的。所以,刚才那一瞬间的冷漠,应该是她看错了,一定是。 接下来的时间里,林曼如便没再去深想,只因注意力全放在两盘刚送来的肉上了。 饱餐一顿后,看看时间也该回家了。毕竟明天都要上班。 结完帐,两人走出店外,立刻感受到室内与户外温度的落差。时序已经入冬,空凉的街头寒意阵阵,加上正逢冷锋来袭,冰冷空气就像把锐利的刀,刺得人发疼。 “哇……”林曼如一下子无法适应,握住门把又想躲回店里,可惜被余朗佑给一把揪住,他好笑地挑起眉,“你退回去干嘛?” 她皱着脸抖个不停,活像是被迫进到一个大冰库里,“太冷了,我想再进去待一会。你把车子开过来,我在里面等你。” “这里不好停车。况且,让我一个人去开车,你不觉得很可怜吗?”他眨眨眼,一副她不一起去就很对不起他的样子。 林曼如不吃这一套,仍是紧紧巴着门把不放,缩着身猛摇头。 “不会啊,一点都不可怜。一个人去开车很man啊,有什么问题吗?” “没良心的小坏蛋。”他一边说一边把她拉到身旁,紧紧抓着不放,“车子就停在前面,我们一起走。” 眼看逃不过,林曼如只好认命。只是,走着走着,冷风一直朝她袭来,没两下子,她的鼻子和双颊都冻得红通通。余朗佑弯着腰,有些好笑地看着她,“真有这么冷?” “超……极……冷……”尾音拖长长,算是宣泄她的不满。 “真是。”余朗佑无奈,只好月兑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上,“给你。” 林曼如拒绝,赶紧要还回去,“不用啦,你会冷啊。” 没穿外套的话,他身上只有薄薄的长袖衬衫而已,一定会冷的。 可余朗佑却摇摇头,重新替她披上,微笑道:“走这一小段路而已,还好。” 这下她可愧疚了,早知道就不说了——安静地走在他旁边,好几次欲言又止。是要说谢谢,还是要再坚定一点把外套还他呢?看着他挺拔的身影,不知道为什么,又有种恍恍惚惚的感觉。 总觉得,他除了高挺之外,肩膀也很宽大。怎么说呢……很有气势吧。 像个男人,很可靠的感觉。可是,在这样寒冷的夜里,不管他是不是可靠的男人,她都不想让他一个劲地往前走,因为,看上去好孤单。 奇怪了,这算是母性的过度发挥吗? 不断有冷风贯穿他们之间的空隙,像是在提醒着两人间的距离——林曼如觉得脑子一热,忽然月兑口而出:“我们不牵手吗?” “噗!”余朗佑忍不住笑出声来,停下脚步看她,“有人像你这样问的吗?通常应该都是看气氛,自然而然的牵啊!” 林曼如又气恼又羞窘,也不管了,直嚷嚷道:“你这么会,那你做啊!不要让我一个女生先提出来呀!笨蛋!” 她不分由说的牵住了他的手,像要证明什么似的,举到他面前。 “你看你,手冻得像冰块了!”一边说还一边帮他吹气、揉搓,试图让他暖和一点;最后干脆把外套披回他身上,再紧紧揽住他的左臂,不让他动弹。 “给我好好穿着外套啊,笨蛋!”一番动作下来,她变得气喘吁吁,双颊红润发烫,嘴里仍不住地碎念着:“耍绅士也要有个限度。把外套月兑下来给我,你自己却冻个半死,那我都成了什么人了?被娇养的温室小花吗?才不要咧!要冷就一起冷啊。” 左臂被她缠个死紧,余朗佑却没有要挣开的意思。开始只是楞楞地看着她的动作,后来便笑了。 见他笑看着自己,那双桃花眼在黑夜中显得特别明亮,害得她胸中又传来痒痒的感觉。 “曼曼,我知道你关心我,也很感动。”他指着被抱住的手臂,眼睛闪啊闪地看着她,“可是我们还是要照进度慢慢来嘛,你这样饿虎扑羊的,我会害怕耶。”一副小媳妇的模样,仿佛受到多大惊吓。 林曼如松手就是一拳,捶在他手臂上,啪的好大一声。 “要死了你!再乱说看我不把你打爆!” 女流氓本性显露无遗。 余朗佑嘶嘶喊痛,连忙又求饶:“不敢了,怪力女饶了我吧!” “冷死了啦,还玩!”她伸手又把他给抓紧,拖着向前走,“还不快点去开车,老娘要回家了。” “等一下!” “干嘛?” 她凶巴巴地瞪他一眼。 “不是要牵手吗?”轻轻地把被抓着袖子的手抽开,然后用手掌握住她的。 软绵绵的触感,像是把棉花糖握在手里一样。“牵手,应该是这样才对吧?”他说。 “就算那样也……”她脸红红的,空着的右臂依靠过去,保持着牵手的姿态抱住了他。“因为会冷,逼不得已才抱的喔。”她强调。 真实的想法是——就算已经牵手了,那也不够。想要更靠近、更靠近他。 可以再次对人怀抱喜欢的心情,原本是不敢想的呢……还以为受过伤的心再也不可能悸动了;但事实上并不是这样。 现在,她有了喜欢的人;并且,这次她深刻感觉到能够喜欢一个人,是一件很幸福的事。一股暖暖又满满的暖流从心里涌出,怀抱着这样的温暖,她觉得锋面带来的寒冷天气相形之下根本不算什么。 “嗯……朗佑。” “嗯?” “我们这样,有没有比较像是一对?”紧靠着他的臂膀,她抬头问。 不管怎么说,他们虽然正在交往,但实质上的相处却仍然像朋友一样,所以像这样紧紧依靠着他,非常有真实感。身边的这个人,不再只是青梅竹马的身分,而是一个男人。 扁是这么想,就让她觉得心跳加速。 “嗯。”他低沉回应。 “朗佑……” 余朗佑低头,映入眼帘的,是她温暖灿烂的笑脸。 平时任谁见到她都会觉得过于美艳,所以她极少笑,总怕被人说不正经。 但这一刻,她纯净的笑容就如同孩子的一般,动人非常。 这使他心微微一震。 “我喜欢你。”她说。 那样真诚的话语霎时嵌入他心里,无法忘却。 第9章(1) 余朗佑最近总是很烦躁。 没有办法静下心来,有时心脏会突突跳着,有时又闷闷的,连呼吸都不顺畅。 而这些症状通常都会发生在想起某人的时候。那个某人,就是林曼如。说是想起,并不是思念或是平空想象那一类的情况。而他们之间,其实并没有什么事重要到会让他不断想起的程度。但非常确定的是,脑海里,她出现的次数不断增加,往往都是细微又随时可能出现的生活小事。 开会报告的时候,他会突然想起她曾经提过的一本书;泡咖啡时,眼前却浮现风吹撩起她发丝的弧线;明明在吃饭,却因想起她一句赌气的话,而莫名其妙笑了起来;和无关紧要的人谈话,那些眼神,却能勾起他想她——仿佛她在眼前笑了。 她那笑容如同夜里的流光,当时她还说了喜欢他。 多可笑。 喜欢,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那种多余的情感,他不需要。 “干杯!”高朋满座的居酒屋里不时发出这样的声音。 两个年岁相仿的青年男子坐在其中一角,神情轻松地聊着天。穿深蓝西装的男人英气挺拔,直挺挺的背脊如同他的个性,严谨而正直;肤色虽微黑,不过并不影响他端正的相貌,反而更增几分男人气味。 对面坐着的青年,则是将略长的黑发向后梳,雅痞时尚的西装头引人注目。他的坐姿显然与同伴有着极大差异,慵懒随性地靠在椅背上,难得这般神态,却仍是优雅。细看他的相貌,白晰俊雅,一双桃花眼似星辰闪耀。 这个男子,正是余朗佑。 几个月前到国外工作的朋友回来,于是两人这日就约在这家居酒屋碰面,叙旧之外,也分享彼此最近的生活。 他们是大学时认识的,曾经是室友。虽然两人个性志趣大不同,但难得的是,相处下来竟意外契合,也颇欣赏对方的长处。久而久之,从君子之交,渐渐转变为无话不说的好兄弟。 “真的要在国外住饼才能体会到台湾的好。”好友摇晃着酒瓶,感慨道。 年轻人总是年轻气盛,总想着要到更大更广的世界去开眼界,但真的走了一遭后,才发现故乡的美好。 余朗佑拍拍对方的肩膀,轻笑说:“没想到一向理智的陆谅则先生也会有这种乡愁。” “等你真的走一遭,就会知道我在说什么了。”陆谅则啜饮一口啤酒,接着道:“文化、物价这些外在的不说,人情冷暖,真的有差。” 余朗佑摇摇头,夹起刚送上桌的苦瓜咸蛋,送入口中。咀嚼一番后,不禁点头赞许,那是一如过去尝到的好滋味。 这家店他们从大学时期就很常造访,算是两人的秘密基地。整家店以日式风味作为基调,提供酒精饮料和下酒小菜,悠闲舒适,每次来都能放松心情。 “不说我了,谈谈你吧!”陆谅则笑着说。“最近怎么样?” “升官了。我现在的职称是研发组长。”他拿出新印好的名片交到好友手上,炫耀地抬抬眉眼,“还不错吧?” 陆谅则笑着捶捶他的肩,又与他碰了下酒瓶,“恭喜啊。” 余朗佑喝了啤酒后,将那淡苦的滋味从唇边抿开,忽然笑道:“还有件事,我觉得也应该告诉你。” “什么事?”陆谅则抬头。 余朗佑笑眼一闪,开口道:“曼曼她,现在和我在一起。” 无论如何,都该说一声的,不是吗? 陆谅则有些惊讶,但这样的情绪只是片刻。他点燃一支烟,缓缓抽了一口,轻声道:“是吗?是吗……” 又是这种无所谓、不在乎的样子。从以前到现在,只要一提到她,眼前的这个人,都会表现得满不在乎。 但事实真的事这样吗?并不是的。 他一直看得很清楚,陆谅则明明也喜欢她,却为了某个原因,总是彻底拒绝她的靠近。 “我说你啊,真的没有关系吗?”他说。 陆谅则微楞,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如果你想要的话,可以把她还给你喔。”他轻慢地笑了,像是说的是无关紧要的物件。 熄了烟蒂,陆谅则目光转冷,瞬也不瞬地看着他。 “不要随便开这种无聊的笑话。” 气氛顿时转冷。 余朗佑仍是挂着一抹微笑,暗自嘲讽地看着眼前的男人——看吧,明明这么在乎。 既然想要,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接受她? “是玩笑没错。”他淡淡地说,像是喃喃自语。垂下的眼,让陆谅则看不清他真实的想法,“打从开始交往起就不是认真的。只是因为有趣,才想试试看。” 会故意这么说,就是想知道他会有怎么样的反应。 陆谅则半晌不说话,冷冷地看着他。时间似乎都要凝结了,只有他冰冷的视线是唯一的流动。 “你……” “哎呀,别生气、别生气!开玩笑的啦,怎么一点幽默感都没有。”余朗佑抓抓头,一副不好玩的无赖样子。 “不,你并不是开玩笑。”陆谅则冷冷道,目光紧紧锁住他,“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哦?”余朗佑抬起好看的眉,好笑地反问他:“那你觉得,我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不要耍花招,朗佑。”他沉声警告,手指轻敲桌面,“别用以往那一套对待她,她值得更好的,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一点。” 余朗佑呵呵笑了,神态悠闲地往椅背靠去,“我自然会好好对她,你不需要担心。”说罢,又笑吟吟地看着他,“再怎么样都不会比你差吧?” 陆谅则脸色一僵,手握紧了又松开,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道:“你,喜欢她吗?” “喜欢喔,曼曼她很有趣,也很可爱,我总忍不住想逗弄她。”以朋友的身分,当然喜欢。 “那么,爱她吗?” “不可能的吧。”他说,也忍不住笑了。 这辈子,他谁都不会爱的…… 这顿饭,终以不欢收场。 或许打从一开始他就存着挑明的意思,也或许,很久以前,就想撕开陆谅则不关己事的假象。既然喜欢她,当初就该说清楚,事到如今,他有什么立场责怪自己?至少,对待感情的态度上,他比陆谅则诚实太多了。 打从一开始,他就不相信爱情。 对他而言,这只是另一场不会有真感情的恋爱游戏罢了。只是这次,对象换成了最好的异性朋友,青梅竹马的她。 一样不会爱的。 所以,当她亲口说出喜欢的那一瞬间,砰!游戏也该结束了。 是该结束的。 记得陆谅则离开前,深深地望了他一眼。他说:“你该诚实一点,她在你心里的分量绝对超出你所想。” 或许吧……就算让一切回到原点,那个女人仍然会是他最好的朋友、家人,甚至是最重要的人。 只是,不会是恋人。 第九天了。 连续九天,她都没有朗佑的消息。 前四天不管她怎么打电话他都不接,联络不到他的感觉让她心慌。最可恶的是,传过去的讯息全部已读未回。为了这个,她放下主动杀过去找他的念头,抱着算了的心情,失魂落魄地等到现在。 已经九天都没有他的消息了呀……所谓失联,也不过如此吧。她坐在办公桌前咬着笔杆,不断地猜想他到底是怎么了。 会不会是被坏人绑架,所以没有办法回应她呢?不、不、不,怎么可能发生这种事……她猛然摇头。他一没钱二没身分的,谁要绑架他?再说了,那么大的个头,绑匪不可能成功的。 还是,她的手机坏了?所以电话打不进来,也拨不出去,明明对方未读的讯息也显示已读……然后他也着急的在找自己? 想到这里,她又恨恨地咬紧笔盖——唉呦,怎么可能!她这几天也有跟别人联系,电话也打了好几通,甚至可以跟海外的妈妈报平安,怎么可能坏掉呢。 那……是他的手机坏掉喽? 林曼如忽然间觉得自己很蠢,为什么一直帮他找借口,为什么不亲自去确认,他究竟是怎么了? 说不定他花花心肠又犯了,跟别的女人鬼混去了。那也不错,可以来个捉奸在床,她挺期待的。 因这个想法而逞强挺起的肩膀最终还是软弱地垂下。那是因为深深害怕这个猜测会成真。不会的……朗佑不会这么对我的。青梅竹马转变成恋人,最后因为其中一方移情别恋而结束——这大概是她所能想象到,他们之间最惨的结局了吧。 还是去找他吧,至少,要把事情弄清楚。 心事重重地捱到下班,她匆忙离开办公室,心急的步伐朝向她心的方向而去。 终究,不见到他,无法放心。 九天,已经是极限了;因为,很想念,于是不想再浪费一分一秒。 她诚实面对自己的心情。 晚间九点半,余朗佑家楼下。 同一路灯下,她已经等了快三个小时;而他,还没有出现。 她已经问过大楼管理员,他说:“日辉栋十二楼的余先生今天的确有出门上班。”那么至少可以删除他被歹徒绑架的可能性。 林曼如并不只是呆呆地等,同时间,她也听着手机里的音乐,一首接一首,都是她喜欢的歌,也不时刷新社交网站,关注别人的动态,甚至还有心情玩最近流行的转珠游戏;一开始只是跟风的她,不知不觉等级越练越高,已经到有点放不了手了。 结束了一回合游戏后,她看看时间,一个小时又过去了,手机也因为开了太多程式,电力即将耗尽,她赶在没电前传了讯息给他。 ——我在你家楼下,没见到你不会回家的。(ps手机没电了。) 成功传出去后,萤幕就转黑了。 只剩她一个人了……其实,一开始就只有她自已而已。不过,在天亮以前,背后的这盏路灯会一直陪伴她吧。 她满脑子的胡思乱想,这时,不远处一部车朝她驶来。她眯眼使劲看,是朗佑的车,没错。停下的车上,只有驾驶的男子一人,没有别的人。那是不是说明他没有劈腿?太好了,那失联的原因应该只是手机坏了吧…… 她这样安慰自己,虽然只有一点点,但心情多少变好一些。至少,可以控制在不会朝他破口大骂的安全范围内。 第9章(2) 车门开了,修长挺拔的青年笔直朝她走来。黑夜里,路上的灯光太暗,所以看不清他的表情。 “余朗佑!” 她朝他奔去,还是忍不住激动地喊了出来,“你在搞什么?为什么消失这么多天?知不知道我很担心……”气愤又委屈,她内心五味杂陈,根本分不清到底是什么滋味了。 “让你担心了,抱歉。”他一如往昔地笑着,神情温柔体贴,就像这消失的九天不曾发生过一样。 想过他会是怎样的表情,冷淡、懊悔或尖锐,至少可以让她猜出个因果。 但他却笑着。 好像这几天的失联只是她的一场梦。 为了确信余朗佑是真的出现在眼前,她抓住了他的衣袖,揪紧在手里。 “你……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去哪里了?为什么都……” “曼曼,冷静点。”他轻声安慰,将不知何时腿软的她扶到一旁的花圃边坐下。 “冷静点了吗?”他问。 即使是坐着,余朗佑仍然比她高出许多。她必须仰着头才能看进他眼底,“为什么都不跟我联络?” 他笑而不语,温柔地顺着她的发,像对待心爱的宠物一般。她厌烦地甩开他的手,不想被这样对待。因为他就像是个高高在上的施惠者,怜悯着她。 “抱歉让你担心了。”他若有所思地望着她,“有件事一直想告诉你,但不知怎么开口,才一直拖到现在。” 没来由的,她心突突一跳。“你要说的是什么?” “我们就到此为止吧。”他说。 林曼如茫然地看着他,一时间还没搞清楚这句话的意思,“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余朗佑笑了。 这使她没来由地一阵恐惧升起,就像有某种强烈的不祥预感,向她袭来。 他脸上的那抹笑容,虽然温柔,却像是对着无关紧要的陌生人,随意又廉价地将善意释出。 “分手吧。”他的目光凝聚在她身上,语气平和,像是在谈论别人的事,“我有些腻了,所以分手吧。” 原本平静无波的心里像忽然被投入一颗大石,沉甸甸地,压得她心都痛了起来。 应该是开玩笑的……她这样说服自己,忍住身体的颤抖,试图轻松开口:“这一点都不好笑,你不要再胡说了。” 余朗佑安静地看着她,那深邃的眼神几乎让林曼如觉得,像是要被他看出了一个洞。短短一瞬,却令人窒息。她不敢轻易呼吸,多怕下一个吐息,会带来更多的转变。 饼了良久,他忽然轻声说道:“不是开玩笑的。”低缓的声音像是在叹 息。 一直憋着的气,终于还是吐了出来。 “为什么?” “你知道我个性的,不是吗?我……无法只看着某个人,就像你说过的,我是个花心的风流男。” “那你为什么要跟我交往?” “因为想试试看。原本以为对象是你的话,应该可以留住我,但是,试了之后,还是不行。所以,就这样吧。” 林曼如摇头,仍不敢相信亲耳听见的,“怎么这样……你在开玩笑吗?” “我们酷一点,不是很好吗?”他温和地说着,甚至亲密地扶着她的肩膀,仿佛两人并不是在谈论分手。 “退回朋友的关系,应该会比较轻松吧?” 为什么?为什么这种时刻他是笑着的? 明明一切才刚开始——她说服自己跨越友情的障碍,勇敢面对喜欢他的心情,这些不是才刚发生的吗?那些片段都还清晰地在她脑海里播放,甚至拿出行事历就可以看到发生过的甜蜜,也才两个礼拜之前的事。 明明,一切都好好的,正当她准备好接受幸福的时候,他却忽然告诉她,全部都结束了。 是他,将她摆在爱的氛围里,现在却强迫她离开。 而他居然还可以笑得出来。 一股又酸又呛的激流涌上鼻心,差一点就要从眼中溃堤,但她死命忍住。 她要守住最后的自尊,而不是自取其辱。 “在你眼里,人的心,是可以说进入就进入、说退出就退出的吗?你真的以为,有那么简单吗?”她哑声问道。 看着她皱在一起的小脸,余朗佑缓缓伸出手,用温柔颤动的指尖轻抚那一触即发的哀愁。 “是的,很简单的喔。” 目光聚焦在某个虚构的身影上,他是对她、也是对自己说:“有的人可以将有养育之恩的父母弃之不管、相恋多年结婚的丈夫抛弃,甚至连怀胎十月的孩子也可以丢下,只为了跟来路不明的野男人私奔。如果爱有那么伟大,如果真的是爱——呵呵,结果什么也不是。那个人最终还是拿钱跑了,她背叛了就算抛家弃子也要得到的爱情。野男人来闹的那天,你也看到了不是吗?是的,我说的正是生下我的那一个,伦常上,我该称她妈妈的人。” 林曼如听到一半,早就睁大了眼睛,泪水不可自抑地滴落。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他。 原来他一直将那件事记在心上吗? 这么多年了,到底有多痛、多苦?一个人,一直带着这样不幸的回忆,用着不信任的眼光去看这个世界。 朗佑他一直不相信爱情吧! 甚至,也不相信她。 敝他吗?恨他吗?怎么怪?怎么恨……她甚至心疼一直隐藏在风流外表下,他那颗如刺猬一样武装的真心。 “朗佑……” 无视她安慰的眼神,余朗佑轻蔑地笑了,“世界就是这个样子的。不管有多深的羁绊,都可以说断就断。所谓的爱,根本就不存在,是人类擅自的妄想。”他转过头,温柔地看着她,可眼神中却没有一丝温度。 “不对!”她不由自主地大喊。 他是错的! 如果爱不存在,那她心里这份悸动和抽痛的感觉是什么?这份感情,又该何去何从? 唇边勾起了讽刺的笑,英俊的侧脸浅浅凝视她,“曼曼,你爱了陆谅则八年不是吗,结果呢?你已经忘记他了。” 声音是温柔的,说出的话却如针一样刺在她心上。 “你觉得喜欢我,但是那不是真的。” 他看着无人的方向,眼神淡薄,似乎让周遭空气也染上了哀伤,因为明明笑着,却是藏着比流泪还要深刻的痛。“那只是你从小到大被这个扭曲的社会灌输的错误概念——以为对人的欲/望和渴望,就是喜欢。” “不久之后,你就会忘记的。”低沉的嗓音像睡梦中的呓语,却无比清晰地回绕在二人中间。是说服,也是笃定,他淡淡地说,“没有人会爱谁一辈子。因为爱这回事根本不存在。” 心好痛。 泪水静静地流淌。 林曼如默默无语地望着他;相识这么多年,直到现在才真正明白了他的想法。曾经对他吐过无数苦水,抱怨着单恋的痛苦和烦恼,那时的他,是怎么想的呢?一定是,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吧。 是啊,真的好傻。 他们都是。 “朗佑你一直是这样想的吗?原来是这样……”擦掉眼泪,硬挤出了笑容,她逞强道:“我明白了,以后不会纠缠你的。” 终于明白了,过去那个纯真的孩子,为何长大后,总是穿梭于花丛,不曾专情于人。 因为他打从心里就不相信爱情。 不会强求的,反正强求也没有用。怎么能从没有心的人身上渴求回应呢? 已经有过一次教训,她不会再犯了。 想哭的感觉又涌了上来,但林曼如死命忍住,逞强地笑了。 余朗佑偏过头,不想再看,“我送你回家吧。” “不用了,我可以自己回家。”她失望地收回目光,冷冷地说。 “一个人真的可以吗?” 她竖眉,拒绝道:“你……绅士风度要适可而止,我说过的吧!”依她现在的状况,一个人躲着哭都来不及,又怎么会要他送。 余朗佑无法、却也不放心让她一个人走,正打算说些什么时,却听见她道:“我本来就猜到了,你开始就有说不喜欢我的,对吧!” 打从一开始就是她一厢情愿,只是因他好奇,才会发展至此。她突然大笑起来,眯眼道:“所以会分手是正常不过。本来嘛!我跟你怎么会是一对!呵呵,太异想天开了!”说到这里,感觉眼泪快要流出,她赶忙抬头,不让它落下。 就算是为了最后的一点自尊也好,千万不能哭。 见她如此,余朗佑心里泛着说不清也道不明的感觉,却只肯说:“可以骂我或打我,都没关系的。” 她用手臂遮住眼睛,硬是笑道:“不行的,现在这个状况,明明是你比我可怜,怎么可以怪你呢。” “你……” 虽然极力忍着,可是哽咽的声音却出卖了她。 明明想酷一点的……可是怎么办呢,心真的很痛,无法控制的悲伤一直涌出。“我没关系的,反正早就有心理准备会被甩。因为朗佑你是个花心鬼。不过现在我反倒希望是因为你花心才被甩……”她笑了,眼泪却再度失控,滴落成河。“我有点累,要先走了,再见了,朗佑。” “我,会再打给你。”他担心地望着她,却忽然连自己都觉得可笑。他到底有什么资格担心?不正是自己让她哭的吗? 林曼如摇头拒绝:“不要。暂时还是不要联络了吧!”只见她哭哭又笑笑,好不容易停了下来,感慨地望着他,“对了,过去这种时候都有你来安慰我,但现在已经不行了。” 再也没有办法回到从前了吧,多么希望不曾喜欢过他,至少她还可以吵吵闹闹、开开心心地缠着他一辈子,以朋友的身分……只是如今连这样都算是奢求了。 她的话让余朗佑的心突突跳,仿佛将要失去最重要的东西。他握着手,忽然发现手心都是汗,“那什么时候才能再联络?” “我不知道……” “我们还是朋友吗?”他的语气像是在祈求什么。 “我不知道……”此时泪水已停,情绪也平复了,她像是想通了什么一样,忽然深深望住他,“朗佑,你要好好的,我也会好好的。” “曼曼——”想要再说些什么,却发觉无话可说。 因为,已经,失去了。 “再见了,朗佑,再见。” 她离去前说的话像是按了重播一般,不断在他脑海里回绕。 “记得我说的,喜欢你,是真的。” 余朗佑心里像破了一个洞,是他自己砸破的;身体里像是有许多东西在慢慢流失,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他觉得自己只剩一具空壳。 什么都没有了。 回忆起过去每一次安慰她的时候,都想着——为什么她又哭了;但这次,是他让林曼如哭了。 第10章(1) “朗佑,你有没有过真的很喜欢一个人的感觉?” 忘了是什么时候,只记得她曾经这样问过。 当时他的回答是…… “没有。”他懒洋洋的声音,至今残留在她脑海里。 “我有喔,那个人就是——” “陆谅则。”余朗佑替她说出了那个人的名字,腻烦地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地看着她,“全世界都看得出来你喜欢他,不用再强调了。” 她呵呵傻笑,满脸洋溢着喜悦之情。爱恋的那个人是如此优秀,集所有能想象到的美好于一身。尽避未曾得到他,但单单是喜欢着他的这个事实,就足以让她感到幸福。 喜欢一个人,是多么美好的感觉。 “朗佑,你有一天会遇到喜欢的人的!”她自以为是又笃定地说,像是开勉励大会一样地期许。 余朗佑不以为意地笑了,“是吗?还真是期待呢……” 回想那时,他应该早已经不相信爱情了吧! 可笑的是自己,一直都没有发现,还傻傻向他分享所有关于爱的心得; 最后甚至,爱上他。是的,她想……大概是爱吧!喜欢仅仅是悸动、在意的程度,那么心痛,应该足够称之为爱了。 心痛他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心痛他所遭遇而造就的性格,心痛不能一起走下去。如果说陆谅则带给她的是初恋不能圆满的愁思,那么失去余朗佑,则是活生生从她身体里抽走了重要的一部分。 因为她的生命里每一刻都有他。 好像被诅咒了。 没办法从伤痛中找到出路,无法释怀。 闹钟响了,她睁眼坐了起来。窗外天已亮,又是新的一天。多希望时间停止……感觉和他之间只会越来越遥远。 “曼如……” 恍惚中,好像有谁在喊她。 “曼如姐!”待她回过神,发现是公司的助理小妹站在办公桌旁,满脸关心地看着她。 “我从早上开始就觉得你脸色很不对劲,是不是不舒服啊?” 她摇摇头,挤出笑容,“没有,我很好。” “可是你脸色好苍白喔!还是说你那个来了?”助理小妹小声地说,又匆匆走回座位,拿出一包东西来,“这是黑糖,你去泡点热水喝,会好一点。” 林曼如接下了,在助理小妹的眼神攻势下,乖乖拿去茶水间泡了。的确,生理痛的时候喝温热的黑糖水能够有效止痛,可以的话,加入姜效果会更好。 这些,她很久以前就知道了。 那一年,父母移民国外,她正尽情享受着无人拘束的自由,却在一次经痛的打击下,哭得恨不得立刻回到母亲身边。因为属于痛经体质的她,每次大姨妈来时,总要让妈妈哄着,一下替她揉肚子,一下喂她热巧克力的,虽然真实的效用不大,但她总能依靠着妈妈的温柔熬过去。 那天晚上,没有妈妈在身边,她几乎痛晕了过去。好在她打了一通电话找来了救星。 余朗佑是被她叫来收尸的。 他来了后,不慌不忙地问清楚原因,然后就煮了一锅黑糖姜茶给她。没想到才喝完一杯,原本在床上翻滚哀嚎的她立刻就不痛了。 她当然很不解,“你怎么知道喝这个会有效?”连她妈妈都不知道的妙招,这小子又从何得知? “认识的女人多了,自然就懂得多喽。”他笑笑。帮她捣实棉被,又去洗了杯子,最后还回到床沿边陪她说话,看她入睡。 棒天起来,她已经不痛了。他留下一张纸条,叮嘱她别以为不痛就算了,这几天有空就多喝黑糖水。 拿着那张纸条,她想不起朗佑是何时走的,只记得那夜的画面里,每分每秒都有他。 她回到座位时,助理小妹朝她眨眨眼,“怎么样,好一点了没?” “好多了,谢谢你。”她说。 揉揉太阳穴,她打起精神投入工作,先是回了几封重要的信件,又开始审查新交上来的行销方案。因为是配合圣诞节的促销活动,所以她更加审慎评估,毕竟是一年一度的大活动,公司上层肯定会关注,她必须得做好。等她抬起头来的时候,办公室里已剩没几人了。 午休时间,大家都去吃饭了。 她默默走至窗边往外看。路上行人作伴笑闹,或各自行走,不管这一刻如何,下一秒时间一过,都成了无法回头的过去。 他们曾经那么近……可是,朗佑,你也与我无关了。回头看看桌上的杯子,她苦笑。 似有无形的眼泪滴落窗沿,再看时,才发现是雨。 “下雨了,要带伞啊!”她听见同事说。 随着玻璃门上的铃当作响,窸窣话语声渐远,办公室里只剩下寂静。 她也静静离去。 台北这城市,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但有时候就是很容易在一些不经意的角落迸发出奇妙的缘分。 受邀请和表姊一家过圣诞节后,她就想好要买某知名面包店的蛋糕当作礼物带去。这天下班之后,她特意绕了过去,却没想到会遇见熟人。 “这么巧?”陆谅则率先开口。 “就是啊,好巧。”她微微一笑。 两人都拿着大包小包,又站在人来人往的面包店门口,说话实在不方便,于是陆谅则提议:“方便的话,喝杯咖啡好吗?” 林曼如笑笑地应了。 苞着他来到附近的咖啡厅,选了个户外座位,两人随意点了咖啡和红茶。 林曼如环顾这间店,是明亮宽敞的北欧风格,桌椅皆以原木制成,手感温润,配合播放的空灵后摇曲目,整家店的气氛令人感到放松舒适。 “最近好像很流行这种风格的店呢。”她笑着说。 “是呀。”陆谅则点头,“这是供需法则,大都会的步伐太快,所以人们需要这些独立缓慢的空间,适时的调剂身心。” 她忍不住咯咯笑了,双颊染上红红朝气,“你还是一样,都没变呢。” 一如既往的像块木头,不懂情调。陆谅则先是不解地望着她,随后也笑笑地算了,“你也没变。” 他拿起咖啡啜了一口,问:“最近过得好吗?” “很好。你呢?” “不错。”他微笑。 林曼如看他买了许多东西,放在一旁空的椅子上,便好奇问道:“你这些是要送给谁吗?”依她对他的了解,这个人向来节俭,最讨厌花钱买不必要的东西,这一堆看起来就包装的花稍样式,所以应该是要送人的。 “喔,那是要买回家给亲戚朋友的。”他笑笑,又无奈地摇摇头,“明天是圣诞节,刚好又碰到连假,所以我妈让我回去一趟。家里三代同堂,长辈和小孩子特别多,又爱过节,所以就先买了预备着。” 丙然,她就猜到是要送人的。 陆谅则的老家在嘉义,经营一座果园。听说他高中以前是一大家子挤在传统的三合院里。不过后来大家合资建了一栋公寓,虽然分门别户,但一整栋公寓仍都是自己人。 扁想想就觉得酷,楼上楼下、左右邻居都是同姓亲戚,家族的凝聚力还真是强。 “听起来就觉得好热闹。”她有些向往。 毕竟自己一家分隔两地,冷冷清清的,虽然表姊时常关心自己,但总是不一样的。 “你呢,有什么打算?”陆谅则指指她买的蛋糕和礼物。 林曼如笑笑,“表姊约我一起庆祝,买给他们的。” “那朗佑呢?”他问,“我听说你们在一起了。难得碰到连假,有什么打算吗?” “原来你知道啊……”可惜只听了个开头,没问过结尾。林曼如颔首一笑,轻轻的,像轻舟过水,毫无痕迹。 “我们,分手了。”她说。 简单五个字,说出来却有如千斤重,沉重得让她几乎开不了口。 陆谅则没有接话,静静地看着她。漆黑的眼里没有任何情绪,就那样沉静地、仿佛万物流光都被锁住,时间近似停止。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样的目光下,她忽然想哭。 因为她亲口说出了他们分手的事实。所有的关连,从小到大和他的缘分,所有的回忆,都不再重要了。明明是那般鲜活跳跃,却可以在瞬间内化为黑白画面,且一片片剥落。 她不再是朗佑最重要的人,一切都结束了。 早已习惯他的存在,骤然失去,才知道,这原来比什么都痛。 “还记得,我第一次见你,是那家伙介绍的。”陆谅则突然说,眼神像是在回忆,微微眯起。“那时候,我们几岁?”他不确定地看向她,像要求证一样,“十九?二十?” “十九。” 这些琐事,她却记得很清楚。台湾人总说逢九必出事,那时初见他,还以为是遇见了命中的劫数。现在想起那些少女心思都觉得好笑。 当然那些早已事过境迁,对陆谅则的感觉也已不若以往,她自然可以对往事笑笑就算。可是,想到朗佑也会成为过去式,她就不禁心酸。 不愿让他仅仅是一段过去……但光想又有什么用?他们已经不可能了。朗佑不会爱上任何人的,包括她。 “为什么问这个?你很感慨吗?我也是。”想到这里,她自嘲地笑笑, “我和你们牵扯了这么多年。可现在却都划清了界线,谁也不欠谁了。以后,再也不用受缘分的牵连,会遇见新的人,有新的人生,这些是早就注定好的路吧,顺奇自然地活下去……”活在没有朗佑陪伴的世界里。 她的失落是那么明显,陆谅则全看在眼里。 “好消极的言论。”他说,声音一贯的沉着冷冽,“我认识的林曼如从来不是这样的人。” “我长大啦,也懂事了。”她摇头苦笑,“强求不来的,我也不敢要。” 或许早几年,她会尝试着挽留,只是如今却已没有那种勇气。说到底,无非就是胆小,怕被拒绝,怕被伤了自尊,怕试了之后,结果还是一样。 种种害怕的代价就是永远失去他。可是如果注定要失去,那还不如少痛些好。 说来奇怪,当初对陆谅则她抛去了自尊,大胆放手追求,那或许可以推说是年少轻狂;但现在年纪不小,为何反而没有追求的勇气……胆怯的在原地踏步,活像个胆小表,只因她怀抱着一个梦,一个余朗佑亲手抛给她的、美丽又脆弱的梦。她是多么珍惜又心疼地捧着,但裂痕从一开始就存在了,接着慢慢龟裂、破碎,她不忍再碰,只能选择置之不理,也好过彻底毁去。 如果可以,真希望从来不曾爱过……这样的话,他们至少还是最好的朋友。有这样想法的她,连自己都觉得窝囊。陷入爱里的姿态是多么卑微啊! 陆谅则掏出烟盒,征求她的同意,“不介意吧?” 她点头默许,但还是忍不住劝:“还是戒了吧,对身体不好。” “没办法,习惯了。”他吸了一口,烟雾淡淡围绕。那气味许久没闻了,明明不喜欢烟味,却又有点怀念。 因为能勾起往日里的回忆。 “曼如……”他轻声唤,“是他提分手的吗?” 想要轻松带过,可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她只好轻轻点头,遮掩那一瞬间快失序的悲伤。 “这样结束,没有关系吗?” “怎么可能……”她说不下去,咬着嘴唇,眼里的水光,是她唯一能给的答案。 他忽然呵呵一笑,开口道:“相较于我,你总是对他更坦诚些。” “嗯?”林曼如不明白他这没头没尾的话是什么意思。 陆谅则平静地直视她,眼神像海水一样深沉,而她无法回避,“你难道都没有发现吗?不管过去现在,在我面前,你总是假装坚强,就算伤心难过,也不肯掉一滴眼泪;但你所有的委屈和痛苦只会在他面前表现出来……曼如,你有没有想过,这是为什么呢?” “那个时候——因为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是无话不说的朋友,所以,你们是不一样的……” “对,不一样。你对他,一直是不一样的。”他说,“这点,我从很久以前就知道了。” “为什么这样说?”听出他话中有话,这让她心头莫名一窒。 看出了她的紧张,陆谅则拍拍她的手,温言道:“我怎么想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有没有厘清自己的想法。”他认真看着她,点点烟蒂,深吸了一口,“他对你而言,绝对不仅仅是爱情而已。” 不只是爱情? “你这是什么意思?”她不解地看着他。 陆谅则叹口气,道:“我这样说好了,他对你而言,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她楞了几秒,才道:“是……非常重要的人。” 这时他熄了烟,瞬也不瞬地瞧着她,专注得像要盯出个洞似的,“在你懂得爱之前,他就已经在你心里扎了根。” 林曼如楞了很久,像失去了语言能力,只是呆呆地看着他,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轻笑,悠悠看着窗外一言不发;过了许久,才转头对她说:“这点,没有人比我更清楚。甚至,连你们自己都未曾发觉。” 她怔忡不语,神情变了又变,许多画面狂潮般涌入脑海,冲击着她的心。 原来,在学会爱以前,就已经不能没有他了。 与其说爱情骗了她,倒不如说是她骗过了爱情。这么多年苦苦追寻,到头来,才知道自己要的比爱情更多。 或许爱不爱这种事本来就制约了他们。她很清楚,她不能没有朗佑,不管是过去、现在或未来;生命里需要他的参与,想跟他分享一切,不论是好是坏。 她曾经很爱陆谅则,却无法对他说出所有心事;是不能,也是不行。那些秘密,她一直只与一个人分享,那个一直在她身边的朗佑。 好事,他们一起开心庆祝;坏事,他陪伴她伤心泪流;一起说别人坏话,沾沾自喜;互相取笑对方,嬉笑怒骂。生命里的所有过程,都是和他一起度过,再没有比他更了解自己的人了。 只能是他,无法由别人代替。失去了他,得要花多久时间才能疗愈心里的伤?恐怕不只六个月、八年,就算一辈子也不够换一个他吧。 爱情长久以来蒙蔽了她的双眼;或者可以说她一直都没有认清朗佑对于自己是一个怎样的存在。 她的确爱过陆谅则,那是无庸置疑的;只是,在爱情之前,生命里最重要的人早已出现;就像他玩笑说过的,因缘未到。而直至此刻,她才真正明白,自己真的不能没有他。 第10章(2) “你真正的想法是什么?”他问,“这一次,你该对自己坦诚一点。” “我想要他……”这是她的真心话。 这世上,随手一抓都会有比余朗佑好的人,但她却只要他,只要那个不正经、散漫、却总是温柔陪伴着她的朗佑。 如果失去了朗佑,那就像是自己没有办法再爱了——她一直隐隐有这样的预感。尽避悲观,却是事实。或许会被痛骂没出息、丢女人的脸,不过就是一个刚交往就分手的家伙,没有必要放不下。 可是,他是她生命里最重要的人啊,就像是另一个自己,陪伴她度过到目前为止每一个人生重要时刻。 一旦爱上了这样的人,该怎么去接受别的恋情? 想与之度过一辈子的人,只有朗佑。 “那么,就不要放弃。”低沉声音撞进她心里,“你们一直陪伴对方的理由其实是一样的……而你现在已知道了。” 林曼如有满肚子的话想对他说,却不知该从何说起。因为该与不该之间,她无法拿捏。 “我……” 看懂了她的心情,陆谅则微笑,先开了口:“还有什么好说的?你要说的,我都懂得。” 林曼如看着他清明的目光,心中的结霎时解了开,感激地朝他点点头。 两人默契一笑。有些话,其实不用说出口,就能够心领神会。 最后,她仍是忍不住道谢。谢谢,感谢你点醒我,感谢你懂得,感谢我曾经爱过的人是你。 靶谢你,让我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心。 “嘿,朗佑。” 浓郁的脂粉味飘入鼻腔,即使不用抬头,他也知道是谁在靠近。“有什么事吗?chole。”已经尽量礼貌微笑了,但因为最近心情不好的缘故,连他自己都感觉到这笑容有点僵硬。 不过那女人似乎没发现,仍旧粘了上来。 “明天是圣诞节,你有什么活动吗?” “没有。” “那……有没有兴趣陪我去参加party?”邀请函递到了他面前,烫金字样,时尚设计感,主办人是电视知名主持人搭档,看来会是场不乏名流的精彩盛宴。他曾经,对参加这种活动乐此不疲。 真实人生里上演的华丽马戏团,只图欢乐,可以暂时把烦恼和压力抛掉;但最近不知怎地,他对这种纸醉金迷的生活竟感厌烦。酒精已经无法让他忘却什么,反而在他最无力的时候趁虚而入,空虚感益发严重。 对酒已感腻烦,更何况是附带的体温慰藉。一个个盛装打扮的陌生脸孔,他已不想再看。 “不了,你还是找别人吧。”他看看时间,已经过了八点,于是开始收拾桌面,回头对她笑笑,“不知不觉加班到这时间了,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你也早点回家吧。” 他起身准备离开,却被对方抱紧了臂膀。 “别这样朗佑,你以前不是很喜欢这种活动吗?”chole不放弃地看着他,脸上充满着希冀。“和我一起去吧,我只想和你去。” “allen。”他轻轻抽出手臂,淡漠地看着她,“我希望公司的同事都叫我的英文名字,这样比较方便。” “朗佑……我……” “可能我长久以来的明示、暗示都很失败,所以抱歉我必须直说了。我对你真的没、兴、趣。” 他很少会这么直接拒绝女人,但因为对方实在太粘缠,不得已只好出此下策。原本以为可以出一口恶气,不过看到对方快哭出来的模样,不知怎地,他脑海里突然闪过一张脸。 原本决定要忘记的,却是不管看见了什么,都会想起她。 “对不起。” 在对方哭出来之前,他已经抢先离去。那句对不起,他明白,是说给另一个人听的。 平安夜,又逢连续假期前夕,马路上车潮、人潮都比平时多出不少。前方的红灯亮起,他只好停下。正好是个大十字路口,还有义交站在路中央指挥交通,看来是得停个一阵子了。 心情闷窒烦躁,即使加强了空调、月兑去外套都没用,因为脑海里一直不断浮现她那天哭泣的画面。看着前方拥挤堵塞的十字路口,他只觉更加烦躁,因此他倚向窗边,漫不经心地看了出去。 路口对面是一家露天咖啡店,规模挺大,虽然他常经过这路段,却不知何时开了这家店,看来生意不错,户外座位都是满的。台北人总喜欢待在室内吹冷气的……他无聊地看了几眼,正准备移开视线,却意外扫到了熟悉的身影。 女人笑脸盈盈对着同桌的男子说话,男子虽然背对着自己,但那挺拔身形他绝不会错认。 此刻,他们的手交迭在一起。 刺耳的吹哨声破空而来,附近车辆开始向前滑动,他只好踩下油门。由于车流量大,因而虽是绿灯,但前进的速度仍然缓慢,即使他不往回看,余光依然能瞥见那咖啡厅的昏黄灯光。 轻柔温暖,温情脉脉,仿佛一切本该如此。 短暂的一幕,就像电影里的美好结局,隽永美好,而他,不过是个过路人,不属于那里。 自始至终,面对爱情,他都是个局外人。 但……这不正就是他所要的吗? 婉拒了陆谅则的载送,林曼如决定好好和自己相处,慢慢踱步回家。十二月的寒风,虽然冷,却吹不熄她心里的火。 因为她终于清楚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多亏了陆谅则,让她对于朗佑多了许多信心。真想马上见到他,就算被拒绝也没关系,就算只是朋友也没关系,只要能待在他身边就足够了,不管是以什么样的身分…… 前方转角过去后,家就到了。刚转过弯,却看见了一个意外的身影。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茫然看着余朗佑,不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 “你是来……等我的吗?”她忍不住问,心里暗暗期盼着……多么希望下一秒就上演偶像剧情节——他会将她抱入怀里,温柔地在她耳边诉说——说他爱她。 可事实总是与愿违,余朗佑并没有这么做,他只是静静地靠在墙边,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可以跟你说说话吗?”他问。 随着他一同靠在壁旁,她轻轻应道:“嗯。” 她应该拒绝的。毕竟那夜他伤害了她。可是她要怎么开口说不?求和都来不及了,自尊在这个时候已经一文不值了。此刻她心中所想,都是要如何回到他身边。 如此卑微。 “我刚才看到你和陆谅则。”余朗佑突如其来冒出这句话。林曼如朝他看去,却看到他唇边绽放的笑意。 “你们手牵着手坐在一起……”他含笑看着她,似玩笑却也似认真,张口道:“应该决定在一起了吧?真是太好了呢。” “不,我没有——” “你终于如愿以偿了,这样也不错,他是你最喜欢的人,跟他在一起,会很幸福吧。” 林曼如原先想要解释,听到他这么一说后,便噤声不语,垂眸睐着他。那眼神,像是这辈子第一次知道这个人似的。 “你真的这样认为吗?”她冷冷地问。 “是呀!”余朗佑咧嘴一笑,神情如同往日一样惫懒,“他会对你很好 的,从今以后就幸福快乐地过一辈子,bang!bang!happyending!”夸张的语气甚至还加上了音效,像是说着别人的事,可以轻松取笑。 “发喜帖的时候记得不要忘了我……”他仍叨叨絮絮地说着,可这时她却挺起身来,逆光使余朗佑看不清她的神色。 只见她背对着,小手握成拳头,忽又放开,最后开朗道:“你也这么认为,真是太好了呢!不过,剩下的之后再说吧,我要赶回家看综艺节目了,就是很红的鬼抓人游戏,你应该听过的吧……”一说完,她就飞快地转过身,“那,先这样,再见。” 只是,那瞬间眼泪却潸然落下。因为,那不是她的真心话,只是随便找来搪塞的理由,着实烂得可以。 她果然还是太高估了自己。只做朋友之类的根本不可能……就那么急着把她推给别人吗?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误会她也就算了,还擅自给她祝福。 笑着说那些话,可见他心里真的没有她——这种狗屁不通的白烂祝福,她才不要! 能给她幸福的人只有朗佑。其余的,她都不要。 可是如今看来,幸福这档子事真的离她好遥远,远得甚至让她不敢抱有希望了。 因为,就连好不容易收集全的勇气,才刚碰到他,立即又分裂四散得不见踪影。 那就算了吧!如果他完全不在乎……那她也可以无所谓,反正不就一个人过,有什么大不了。 正当她下定决心要离他远远的,从此各不相关时,手腕却从后方被一把捉住。 “别走……” 那声音带有一丝乞求意味,她直觉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于是不顾眼泪鼻涕流得一塌糊涂,回头就喊:“你干嘛?” 却意外见到他无奈地扶着额,缓缓靠着墙往下滑,连一向整齐后梳的发丝也跟着狼狈垂下。只是,握着她的那只手,却仍紧紧抓着没有放开。 “是呀,我干嘛呢?”声音那么低,似是疲惫又是迷茫。他沉沉闭上双眼,仿佛力气都被抽光,只是静静蹲坐在她面前,一言不发。 见他如此,不知为何她心里就是一阵酸,又觉得两人这样僵持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便甩甩手,“你先放开我。” “不要走,曼曼。”他说。 那语气竟是如此温柔无奈,她无法拒绝,只好任他拉着。 “你究竟是怎么想的?如果……只是做朋友,就别拉拉扯扯的。”因为这样会让我产生多余的期待。 “刚才我说的话……都是假的。” 一字一句是那么的清晰,毫无预兆地敲打在她心上。胸口渐渐升起蠢蠢欲动的念头,她无法抑制。 他终于抬起头来,深深凝视着她,要说的话却仿佛无比艰涩,几度张口,仍是未果。最后,他将脸深埋掌心间,迟迟没有抬起来。 忽然之间,他似是有了决定,深吸一口气,终于说出口,“我……不想让你和他在一起。” 心中鼓噪着些什么,她却不能确定,于是哑声问道:“为什么?” “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有这种感觉……在乎某一个人、想念她、总是回忆一起度过的时光,就算只是些小事也不断重温。害怕她哭,尤其不想让她为我而哭。不想看见她和别的男人在一起,就算那个男人是朋友也不行。 脑袋里可以理解,心里也明白,可是总有一团火在烧,然后发狂一样地做出傻事……我想,我大概是疯了吧。” 他眯起眼微笑,但即使是伪装,也没有办法再隐藏痕迹——感情已满溢,又岂能轻描淡写地带过。 明明不相信爱情的,可是,竟会对推开她感到后悔……在看到他们一起的那瞬间,心里的某一处就这样塌陷了。 那时他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不能失去她。 “你说的那个人……是我吗?” 余朗佑沉默点头。 “骗人的吧……”他曾经说过不会爱上任何人。可是,刚才那一番话,分明表示他也喜欢自己。 “是啊,连我自己也这么觉得……却是千真万确。”他苦笑,作梦也没想过会有自打嘴巴的一天。 “为什么?”她忍不住问,“你对我,究竟是……”话到这里,实在无法再接下去,要她怎么问出口呢……关于他爱不爱自己? 会是爱吗?还是说,这只是一时的迷乱? “和你一起,就会感觉到快乐。”这话,他说得真心实意,却回避了她最想知道的部分。 “只有快乐……吗?”她小心翼翼,深怕一个不小心会心碎。“如果出现比我更好的对象,你就会离开吗?” “不会。”余朗佑笑了,那神情,如心甘情愿飞入笼子的鸟。他柔声说:“哪里都不会去,因为,去哪里都不会有你。” 林曼如怔怔地望着他,始终不敢相信自己方才亲耳听见的——他是否同自己一般……不能失去对方? 余朗佑见她迟迟不说话,以为她心思根本不在自己身上,于是挫败地垂下头,决定奋力一搏,“我,不能没有你。” “之前的确不相信爱情,可是,我相信你。如果对象不是你,对我而言,就没有爱情的存在。”这大概是他这辈子说过最丢脸的话了,可是比起失去她,却算不上什么。只要能够挽回,他甚至愿意做出更多——他抬眼看她,再次请求:“所以,你……不要走。” 直到这一刻,林曼如都还觉得这是一场飞上云端的美梦,被一种轻飘飘的幸福感包围,却又害怕会突然坠落——若不是他手上传来的热度,提醒着这是真实存在的,否则她一定不敢相信。 神明大人啊!这就是她曾经希冀过的偶像剧情节吗?真的,如果下一秒就是世界末日,她也死而无憾了。一想到这里,她便莫名感动,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呜……” 余朗佑心疼地站起身,柔声安慰:“不要哭。” “哇……你这个王八蛋,害我白白难过了这么多天!”一旦确定了对方的心意,就不再患得患失,她也就恢复了霸王本性,不只口出恶言,甚至还拳脚相向,一掌打实地捶在他身上。 “我错了,以后再也不会让你哭,我说到做到。”他执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左胸前。“这样,你能不能原谅我?可不可以……选择我?” 因为被他握住了手,才触碰到濡湿的凉汗;因为靠近了他的胸口,才感受到剧烈的心跳。原来不只是她会如此忐忑不安……他也是呢。 用力将手贴向他的心,林曼如认真无比地看着他。“你这么差劲,本该给你点颜色瞧瞧的,不过我想,大概从很久以前我就一直对你偏心了吧……所以算了。”她破涕微笑,忽地扑进他怀里,在他耳边轻嗔,“我很想你,知道吗?” 她大胆朝他鬓边一吻,像是烙上专属印记;从今以后,他只属于自己,再也跑不掉。 余朗佑先是一楞,接着便收紧双臂,紧紧将她搂住。 这一份失而复得的幸福,他说什么都不会再放手了。 尾声 “话说回来,是不是该跟我说明一下,今天你跟陆谅则在咖啡店手牵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余朗佑吃饱喝足后,忽然冒出这一句。 天气实在冷,加上他又在自己家楼下等了那么久,林曼如抱持着热心好客的心态,把他请回家吃了一碗热热的面——当然是泡面。她也只会煮泡面而已;不过看他吃得开心,或许她会考虑去上个厨艺班之类的…… 谁料到这位大爷会突然提起这件事,害她喝到一半的泡面汤差点喷出来了。 “不是说了是误会一场吗?茶余饭后的时间很适合澄清啊。”他一副准备就绪、洗耳恭听的样子。 她偷偷翻了个白眼,小小声地碎碎念:“还敢说呢……也不知道刚刚是谁不肯听我解释的……” “嗯?”他手撑在桌子上,微眯的双眼一闪一闪,引得她吞了好几次口水。“还是说,有不能让我知道的隐情?”硬的不行,就来软的。他可怜兮兮地咬着下唇,好似受了什么委屈一般。 虽然见惯了他的装模作样,但他这般我见犹怜的模样,林曼如还是第一次见到,眼睛都看得发直了,还是说不出一句话来。本来嘛!对上她这种恋爱实战经验零的角色,余朗佑这款骚包男还用不着使出大绝招,只要小小施点伎俩,她便只有流口水的份。 “既然你不说,我也不逼你。”他拿出手机往她面前一晃,“我干脆直接打电话去问他。” 林曼如立即把手机抢了过来,陪着笑脸,做小伏低道:“没必要为这种小事去骚扰人家啦!我跟你说就好了嘛。”绝对不能让朗佑听到第一手消息,丢脸死了——对着外人,她自然愿意大方说爱他,不过辗转让他听到,又是另一回事了。女孩子嘛,难免都想在恋人面前保留些面子的…… “那,你们为什么会碰到一块去?” “我们是刚好遇到。”她指向冰箱的方向,“我刚刚去买那几袋东西,正好遇到他,就顺便聊聊。” “到底说了些什么,手要握得那么紧?”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问。 “就说了些你的事,他安慰我一下而已……”林曼如仔细觑着他脸色,讨好地碰碰他的手,“你不会介意吧?” “不会……”余朗佑才说着,却又挫败地颓下肩,“才怪。” 他半趴在桌上,交错的手臂遮住了脸,所以她只能稍微看见他的眼睛。 好半晌,他才低沉沉地开口:“我这样很不帅气吧,就连这一点小事我都要计较,你应该很失望吧……像个傻瓜一样。” “不会喔!”她慢慢凑了过去,隔着他的手臂,近距离地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你这样闹别扭,我很喜欢呢!”这时,却仿佛看见他眼里闪过一丝笑意,还来不及反应,就一把被他拉了过去。 等她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早已被他揽在怀里。“你这个变态……快放开我啦!”她扭动挣扎,想快点避开这羞人的姿势。 余朗佑要她别动,可她哪里听得进去,只一个劲地挣扎着。忽然,就在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唇上压下一片柔软。 湿热的气息随他的吻铺展而来,除了感知他的吻逐渐加深外,她脑中是一片空白。 直到被亲昵地捏住鼻子,她才缓缓睁开眼。 “睁眼啦,小傻瓜!”他笑得一脸桃花开的模样,让她又羞又气地捶打了他好几下。 “都给你吃过豆腐了,还不快放我下去。”她低声抗议。 “不放。”悠哉地闻着她发间的香气,蹭来蹭去的,他摆了好一会架子才幽幽说道:“除非你好好告诉我你跟他聊的详细情形。” 这家伙拿什么乔? 可林曼如拿他没辙,只好一五一十把两人说话的内容都告诉他了。当然了,还是稍加润饰了些。 如果让朗佑知道她真的、真的超级喜欢他的话,这死小子不知道会跩成什么样子呢。 听完后,他沉思了一会,才道:“这么说来,你从很久以前就喜欢我了?” “才没有!” 她先是疾速否认,然后声音越来越小,细如蚊蚋:“最多也只是在意而已……况且那时候人家有喜欢的人……” 突然“嗽”的一声,余朗佑偷袭成功。不过他脸上似乎没有多少喜悦,反而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沉声道:“再说一次你喜欢谁。” “没有说我喜欢谁啊……”林曼如的脸红得快要滴出血似的,嗫嗫嚅嚅的,根本不敢直视他。 余朗佑仍旧不满意,不分由说又是一吻,这次他甚至含住了她的唇,分开时发出“啵”的声音。 那声音真的……感觉啊!她这下真的不敢再胡扯,小鸡啄米似地百般求饶:“喜欢你,喜欢你,以后都只喜欢你一个。” 可某人早已食髓知味,才不打算轻易放过她,“这样不划算,你只说以后,过去的日子那么长,你都喜欢别人,我算算还是太亏了。”说完又欺身过来,打算大肆作弄一番。 眼看他快速逼近,林曼如灵机一动,使力推开道:“那我也不划算,你以前也不喜欢我,还有好多个女朋友、女性朋友呢。”想起这点,她莫名地也来劲了,掰着手指条条细数,“轻浮招惹一堆桃花也就算了,你还不把女孩子的真心当一回事。别的不提就说我,你自己想想上次对我是不是太狠啦?哼,还说什么腻了……我跟你说,全世界大概也只有我这么好心肯原谅你这个坏蛋!” 余朗佑默默看着她不说话,过了好一会,忽然就咧开了笑容。她的直觉就是,这厮肯定不怀好意。 “曼曼,看来你真的太善良了,难怪我老觉得对不起你。我看不如这样,为了弥补这段过去,我只好加倍爱你,当作补偿了……”说着,居然又凑了上去,狠狠地亲了几下。 林曼如哪料到他有这一招,根本反应不及,彻底失守。等他撤退时,脸上早就都是口水了。 “你是狗啊?”忿忿地擦着脸时,她不忘骂道。 余朗佑好整以暇地笑,将她的头发往后拨去,拇指慢慢摩挲她柔软的唇,“再说一次,嗯?” 这位大哥说话没必要都这么销魂吧?林曼如实在是受不了,忍不住大喊:“说你是狗不行啊!我最喜欢的动物就是狗你不知道吗?所以这是抬举,是抬举!” 余朗佑眯眼打量她,似要开始下一波攻击,不过最终只是唬唬就作罢。他只是玩着她垂在胸前的卷发,绕啊绕的,却不知道,那隔着几寸就要碰到的感觉,麻痒痒的,像是在搔她的心。 脑袋一热,她直通通就问了:“你以前也喜欢我?” “你说呢?” 她想了一下,忽然泄气地说:“没有……当了我的感情垃圾桶这么多年,没见过你像刚才那样吃醋的。”她丧气了一会儿,很快又乐观了起来——没关系,至少朗佑现在喜欢自己。于是她又问:“忽然很想知道你是什么时候对我……” “喜欢你?”余朗佑帮她说出最难为情的部分,笑着扯扯她的双颊,“我也不知道你又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林曼如左思右想,却总想不出一个确切的时间点——或许朗佑在她的生命里占了太多、太重要的部分,导致根本分不出是何时埋下了种子;只是当爱情在这情感格外肥沃的羁绊中发了芽,就长成了一棵顶天立地的大树;如果要强行移开,只怕造成土石流。 朗佑在她的心中就是这样的存在。 “我不知道。但重要的是,我现在很爱你,比爱,还要爱。” 他微笑,轻轻地在她额上烙下一吻。 “我也是。”他说。 爱情在无人察觉之时悄然降临,而我和你的故事,却早已开始。 幸福,是现在进行式。 当然了,如果余朗佑有预知能力,他或许就不会这么想了——谁会知道,一起参加的温馨圣诞节家族小聚餐,最后会演变为他被林曼如表姊逮住,精神虐待似地盘问了三小时;而林曼如却像没事人一样地抱着孩子,和俊美的表姊夫悠哉啃蛋糕、开心看综艺节目重播。 但那些,都是后话了。 番外篇:在你的爱情之外 那年,陆谅则独自北上求学。 虽是初来乍到,却并不孤单,很快地便结交了许多朋友,其中又与余朗佑最为契合。当时他们合租一间顶楼小鲍寓,在学校也加入同一个社团,自然就成了好哥儿们。虽然他们的个性真的差很多。 聪明幽默、外型俊朗,他的这位朋友符合所有女孩梦中情人的条件,也很擅长利用自己的优势,如蝴蝶一般镇日在花丛中飞舞。不过每个人都有选择生活方式的权利,所以——他不予置评。 或许人本就容易被反差大的事物吸引,他们之间的友谊,大概也是如此。 况且,自己始终认为,轻浮只是余朗佑的伪装。那个人,其实意外的重感情。 若不然,又怎么总会在风花雪月之余仍天天叨念着自己的青梅竹马? 余朗佑经常提起那个女孩的事迹——她搞砸了一门科目,可能要重修;上个周末的同学会里,她又出了糗;那女孩的双亲移民国外,以后要自己一个人独立生活等等……明明是不相识的陌生人,却熟知她生活中的大小事。 其实这完全与自己无关,但某人既然爱说,他也觉得无所谓,就当作是奇闻轶事一样,随便听听就过去了。 久而久之,竟也记住了那女孩的名字。 “不管有没有交往的对象,能让你挂在嘴边的,永远只有她,难道你不觉得,或许你喜欢她吗?”他曾经好奇地问。 “喜欢?”一贯漫不经心的口吻,他笑着否定了,“别开玩笑,那是不可能的。” 自此之后,他便不再问了。 某日,余朗佑忽然预告那个女孩周末要来拜访。 他并不是全无感觉的。毕竟对她早就耳熟能详,也多少知道她大概是怎样的个性——该怎么说呢?像这样只是听说过的人物,某一天真的要实体化了,不管是谁,或多或少都会有些期待吧? 于是在那个蝉鸣唧唧的午后,他见到了林曼如。 “你好!” 女孩浅笑盈盈地朝他走来。 圆润的脸形白晰,小小的鼻子微微上翘。一身蓝色碎花洋装,走动时裙摆飘荡,有种同龄人缺少的风情。另外,不得不注意到了一点,她青葱般的指尖上,那花团锦簇的指甲彩绘,一闪一闪的,耀眼夺目——看上去就是和花稍招摇的余朗佑同类。 这是他对她的第一印象。 印象中,他们除了自我介绍外,并没有更多的互动;毕竟只是朋友的朋友,未来人生不会有别的交集,仅仅是一面之缘的关系……至少,他是这么想的。 谁知道那女孩之后会像团炙热的火球一样,熊熊燃烧地进入了他的生命里。 她先是时不时地造访宿舍,又经常性地在他的视线范围内出现,但这些都还可以归因到余朗佑的身上;可渐渐的,他发觉事情并没有他想象中简单,首先是送早餐,再来是嘘寒问暖的简讯,甚至开始专挑余朗佑不在家的时候拜访。 除了开口表白外,由于表现得过于明显,有一天他忍不住逮住余朗佑问道:“你那个青梅竹马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喜欢你啊!看不出来吗?”余朗佑看好戏般地说。 也许该觉得荣幸,换做是任何一个正常的男性,被一个美丽的女人给看中,都会感到荣幸;可是,他却感觉有些困扰。 因为他并没有在现阶段谈恋爱的打算,加上偏好简单低调的生活,一个过于闪耀的伴侣并不适合自己。 看他一脸苦恼的样子,余朗佑拍拍他的肩膀,“不过兄弟,我是中立国,谁也不帮,这下你多少有放心点吧?哈哈——” 明白这位仁兄是个喜爱隔岸观火的个性,他本来就不期望能得到帮助,只求他别添乱就是了。 几番权衡之下,他决定找个适当的机会拒绝她……前提当然设定为:对方已经告白的情况下。 一天晚上,门铃奏起一段特别旋律。 知道是她来了,看看时间,也不可能让她一个女生在楼下枯等,他只好认命地开了门。 “欸……只有你在家吗?我还特地排队买了朗佑喜欢的生煎包呢。”甫一进来,她就东张西望地嚷嚷着。 嘴里说着可惜的话,不过看样子她心情还满不错的。不过……假使一开始就希望余朗佑不在,又何必特地去买这总是大排长龙的夜市小吃呢? 他无法理解。 “谅则,我也买了你喜欢的素面线,你要不要吃?” 她笑得满脸期待,让他无法拒绝。 “你特地去买的?” 接下后,他淡淡地问。 “没有啦,顺便、顺便买的。”她强调。 顺便?这两样小吃在不同的夜市,而且都离她家很远,怎么可能是顺便? 再仔细看她,穿着最普通的t恤、牛仔裤,指甲也是健康粉红的自然色,素淡的样子,明显和往日不同。 她的一切,都依照他的喜好而默默改变了。 心里顿时有种弄不清的感觉,而且看她笑得越没事,他就越火大。 他站起身来,闷哼道:“我去拿碗筷,你一起吃。” 女孩喜孜孜地笑了。 从那之后,他不再排斥林曼如的接近,安静地,让她走进自己的生活。 不知道她从哪里打听到他对登山有兴趣,推拒了几次后,终于他给了彼此一次机会。 “哇呜——山上的风景好漂亮喔,空气也很好,虽然过程很累,可是为了这一刻,前面的辛苦都值得了!”登顶后,她兴奋得像只小鸟,叽叽喳喳分享喜悦。 原先看她总是慢吞吞,喘得要死不活,还以为会中途就放弃,没想到最后竟坚持了过来。 “你很少爬山?” “嗯。”她点头,歪着头回忆,“记得最后一次爬山是国中的时候。” 靠在扶拦边,任凭风呼呼地吹起马尾,她饱满的额头上几滴晶莹汗珠落下。“那时候是校外旅游,全年级都要参加的……哈哈,我想起来了!朗佑也有去,他动作慢吞吞的,差点还月兑队了呢!你知道为什么吗?他说啊,叫他打篮球、赛跑都可以,但爬山这种没有胜负又累人的麻烦事他才不干。” “的确是他会说的话。”陆谅则失笑。 “今天我也有问他要不要一起的,可他说去s1观景台也可看到一样风景,才不要傻得去爬山。”说到激动处,她脸就变得红扑扑的,“他说我们是傻瓜耶。” 每次只要提起余朗佑,她的话匣子好像就关不住,总有说不完、道不尽的趣事。 “我猜呀,他现在应该不知道又带了哪个妹,真的跑去s1远远地嘲笑我们呢。” 顺着她目光望去,果然可以看见那座高耸入云的建筑。 “朗佑,你这个白痴,我在山上还是比你高啦!”林曼如忽然朝着那方向大喊,引来不少登山客的侧目。 她却一点也不觉得丢脸,转身拉住他,“你要不要跟着我一起喊?很畅快喔!” “难道你真的认为我会跟你一起?” “嘿嘿……虽然机率等于零,但我还是要试一试嘛!”她傻笑。 下山的时候,刚好发现山脚下有个小市集,看起来颇热闹,他们也就顺便逛逛。 “这顶帽子很适合你。” 走近一个摊子,她微笑举着帽子朝他比对,“要不要戴戴看?” 他点头,戴上后照了镜子觉得还不错。正想回身找她,却见她早跑到另一边,正在试戴太阳眼镜,嘴里还念念有词。 走至她身边,她也没发现,注意力只集中在那副眼镜上,兀自低喃着:“这个不错,挺适合……” 可在他看来,总觉得那副眼镜太过于中性,便挑了一副比较适合她的,“这个……” 林曼如正好回过头来,发现他就在身边,像遇到救星一样,“你看看这个太阳眼镜,适不适合朗佑?” 他默默收回快要伸出去的手,藏在身后,没让她瞧见。 “挺适合。” 记得那时是他这样回答的。 最后她也真的买了当礼物送。后来有好一阵子,余朗佑总是戴着那拉风墨镜到处招摇,拜此之赐,又添了无数风流债。林曼如也曾摇头感叹,“还以为让他戴墨镜就可以少放些电,没想到是助纣为虐,反而害了更多人。” 直到期末考周来了,他才稍微知道收敛点。 他们学校不管是什么科系,期末考都占学期成绩的百分之三十,向来没有人敢不当回事。所以每当期末来临,图书馆或大学城周边的咖啡厅都会爆满,一位难求。 不过这与他无关,他向来是习惯在家温书的;方便、自由、无拘无束,只是不怎么清静罢了。 原因出在另外两人身上。 余朗佑身为房客,在家里准备考试很正常,但是遇上了他青梅竹马的事情就没有那么简单了。自从林曼如硬要挤到这小小的宿舍一起温书后,连续几天,他们两个不是斗嘴、吵架,就是玩得几乎忘了自己的目的是准备期末考。 他偶尔出声制止,偶尔躲回房间眼不见为净;庆幸的是,只要使出这两招,他们就会稍微安静些。 幸好他的读书进度不至于被严重拖延。 “哇——什么形而上还是形而下的,我统统都搞不清楚啦!”林曼如从书堆中抱头站起,崩溃似地大喊大叫。 吃饭用的大圆桌不知何时起就被移到了客厅,成为了大家共同的书桌。上面堆满了书本还有笔记,三人各自占据一方。 而她这般大的动作,自然引得其它两人侧目停笔。 “我说曼曼大小姐,您这又是哪里不痛快啦?”余朗佑指间灵活转动着笔,斜斜看她。 “还不都是哲学概论,快把我搞疯了!” 哲学概论是大一新生必修课,虽然三人科系不同。 “啧啧,这么简单的东西,只要把助教发的讲义背熟不就好了吗?”余朗佑鄙视地努起嘴。 “就是因为完全看不懂,才会背不起来啊。” 为防止这二人继续无谓的争吵,他先声夺人:“我来教你吧。” “真的吗?”林曼如兴奋地咧着笑。 “你觉得我像开玩笑吗?” “不像,当然不像……嘿嘿!”她讨好地拿着讲义凑向他,“陆老师,拜托你了。” “哼,还老师咧。”余朗佑冷哼几句,继续埋首原文书里。 陆谅则快速划出一些可能出题的重点,从头到尾仔细跟她讲解:“首先你要知道哲学的定义,从希腊原文的字面上来看,是指爱好知识与智慧的意思……” “嗯。”她努力地抄着笔记。 “……亚里斯多德认为灵肉是合一的,魂魄又分为生魂、觉魂、灵魂这三样,因此人类具有理性,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存在主义简略上来说,就是寻找个人存在的意义与价值……” “啊!等等!” 她突然喊停,揉着太阳穴求饶,“谅则对不起,你真的教得很好,也很详细,但我可能真的太愚钝,或是和哲学没有缘吧!你刚刚说的那些,我还是有听没有懂。” “噗!炳哈哈——”余朗佑放下书本捧月复大笑,幸灾乐祸道:“怎么样?第一次遇到这种学生吧,没想到也有你没办法教的人啊。” 陆谅则在期中考时曾经帮社团里两个英文很烂的同学补习,而他们之后双双通过了考试,于是陆谅则会教人的佳话一时广为流传。 余朗佑就是故意说来酸他的。 陆谅则也不生气,只是耸耸肩,对她道:“可能是我解说得太沉闷了,你才会听不懂。” “不是不是!”她激动地摇头,“是我太笨才听不懂。” “终于肯承认自己笨了啊?”余朗佑趁机揶揄。 林曼如恶狠狠地朝他挥拳,警告道:“死朗佑,你给我闭嘴!” “唉呦,很痛欸!你最近是有在练拳头哦?” “是呀,就是专门练来对付你的……” “停。” 陆谅则出声制止,又转过来对她继续说:“哪里听不懂?我可以再解释给你听。” 她连忙挥手拒绝,“不用了啦,我不想浪费你读书的宝贵时间。这样吧,朗佑教我就好了,你不用管我没关系的。” “曼曼呀,你差别待遇也别那么明显吧!他的时间宝贵,我的就不是哦?”余朗佑忍不住抗议。 “吵死了,到底教不教一句话,别机机歪歪的!不过我先提醒你一句,敢不教的话你就死定了!”她凶神恶煞般地威胁,又继续说:“教得好呢,本姑娘当然有赏,教得不好的话你必是死定!” 她说完,立刻转过头笑盈盈地对他道:“不用担心,我都这样说了,朗佑会好好教我的。” “兄弟,你听听。”余朗佑可怜兮兮地躲到他旁边,摆明着告状,“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女人。” “你再胡说!”她伸手又要打。 陆谅则沉下眉,淡淡道:“那就这样吧。”说完,低头继续念书。 靶觉他心情不太好,他们两个还以为是太吵的缘故。互看了对方一眼后,就默契地拿了书和讲义躲到余朗佑房间上课,留下独立空间给他。 可惜房门没有掩好,时不时会有爆笑和嘻闹的声音从门缝传出。 甚至连他们的对话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你是傻瓜吗?一、二章根本是死背就能记住的东西,还要我教什么,教你背书啊?” “好吧,那先跳过这里——”一阵翻页声后,她甜甜的嗓音继续说:“这里呢?生魂什么的,听起来就好诡异。” “如果你有专心上课的话,就会知道这三个词的意思,各别是指灵魂的生、感觉还有思想。喏,这三个记住了的话,整句话的原意不就变得很简单了吗?” “好像是这样没错。”她似乎很开心,甚至还拍着手,“你好聪明喔,一看就知道我不懂的点在哪里耶。” “哼,那还用说。这个世界上除了你爸妈,应该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了。” “是、是、是——你最了解。”她说,似乎继续翻了几页,“那这里呢?形而上到底是指什么样的概念,真的搞不懂啊。” “你就想,到底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就好了。反正简单来说就是这个意思。写申论题的时候多瞎掰几句,老师不会为难你的。” “哈哈哈,好,到时候我就瞎掰这个鸡蛋论……” 房间内仍不断传出交谈声,可是陆谅则已经无心再听下去了。 心里从刚刚开始就有点躁躁的,完全看不下书,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不过直觉告诉他,必须先离开这个空间。 “我去买饮料!”他朝里面喊,却怀疑他们会不会听见。 或许是那个房间里的笑声太过于热烈,让人有种谁也无法介入他们之间的感觉吧。 拿着饮料去结帐时,他忽然想要尝试一种新的感觉,于是对着店员道:“麻烦给我一包烟,随便哪一种都好。” 仅仅是单纯想要试试抽烟的滋味。 烟的味道不怎么样,可他还是一根接着一根,连抽了三根才罢休。以新手来说,应该算多了吧! 他并不是对烟上了瘾,只是不想那么快就回去罢了。 至于理由呢,自己也不明白。 当他回到了宿舍时,竟是意外的安静;他好奇走到房门边,往内看——林曼如已经躺着睡着了,余朗佑正轻手轻脚替她盖上被子。 很平凡普通的一幕。 但那一瞬间,他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们之间,没有外人插足的余地……他转身离开,像那一次藏起墨镜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原因只有他自己知道就好。 后来,那女孩曾多次向自己告白,但他都拒绝了。 原以为只要保持冷漠,她很快就会放弃;没想到好多年过去了,她从女孩变成了女人,唯一不变的,是对他的坚持。 她是真的喜欢自己吗?或许吧……但,在萌生爱情之前,她心里已经有了更重要的人了。 在爱情设下的圆圈之外,她广阔的世界早已与另一人共同拥有。 而他却是走不出也进不去,更无法触及那爱情之外。 ——全书完 后记 大家好!这好像是我人生第一次写后记,所以有点紧张,如有出错请多包涵。(笑) 老实说,这本书真的花了我很多心血。从去年到今年四月,我都在澳洲打工游学,《不能没有你》也是在澳洲起步的。那时几乎天天都有排班,且还是辛苦的体力活,下班后得爬山才能回家,等到终于可以放松时,我也懒得再打开word写稿了。一直到回国前都处于这种摆烂的状态,不过靠着时间的累积,多多少少雏型还是出来了。 回到台湾后,我不敢再怠惰下去,终于能够完成。不过那过程就算只是回想,也难受得不得了,不管是剧情还是人物性格,总有许许多多不满意之处,前后改动了好几次,却老觉得不对劲,甚至一度想放弃这个题材,另起炉灶。幸好那时我没有一时冲动砍掉重练,不然现在肯定后悔死。 这都得好好感谢我的朋友——p小姐。谢谢被我逼着看电脑稿快两小时都没有生气(这才是重点),还极有耐心地给我鼓励和肯定,帮我找回自信。在那之后,带着满满的戚谢还有新燃起的动力,坚定地把这本书给完成了。虽然仍有许多不足之处,但至少自已这一关已经跨越了。 来说说这次的故事吧!原本就想写青梅竹马的故事,也想要延续上一本的轻松氛围,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后来会超展开,变得有一点点沉重……真的只有一点点对吧? 在最开始的设定里,男女主角一直都只当对方是朋友。朗佑是个轻浮却对朋友好的男人,曼如则是个痴情却过度依赖朋友的家伙。这样的组合‘有着他人无法复制的羁绊,那么当爱情发生了,会发生些什么事呢……想要写的,就是这样的故事。 而陆谅则是故事里我最喜欢的角色,很可怜的当了一次炮灰。但我相信,他只是进了错的故事的男主角,这没什么大不了。因为总有一天他会遇到对的另一半(这应该不是在预告些什么,但确实是我的期望没错)。 最后,想要好好戚谢飞田文化,还有编辑,以及所有愿意看完这本书的读者大大们。 谢谢你们让我完成出书的梦想,并且坚持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