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姊姊?!》 楔子 他一动不动地坐在长板凳上,背脊直挺,双腿并拢,双手还平贴在大腿上,彷佛待命的士兵,只等着一声令下。 若非他年纪太小,若非他低垂的下巴不符合规定,还真会让人误以为这是从哪里来的阿兵哥呢。 他的视线配合着下巴的角度恰恰对准了他的鞋——一双新的、硬梆梆的黑皮鞋。 一双不合脚、不好穿的新鞋,却是他有记忆以来得到的唯一一样专属于他的东西。 不是二手货,不是向他人借来的,不是只能看不能模的鞋,而是真正属于他的东西。 在初收到鞋的错愕中,他感觉到眼眶的热度,同时也看见了院长笑开的嘴。 他认得那种笑容——好不容易可以摆月兑麻烦、也获得金援的贪婪笑容。 终于轮到他了? 终于要将他送走了? 对此,他不觉讶异,不觉心慌。 对他而言,在哪里生活都一样,只是好奇谁会选他——一个年纪相对太大,个性既冷沉又不会说好听话、不讨喜的他。 棒音不好的木板隔间,让隔壁房间的谈话声断断续续传进他耳中;他没有仔细凝听,只是当他的名字从别人嘴里说出口时,他仍是会不由自主地竖起耳朵。 在谈论他呢。 突然,房间里的嗓音被刻意压低,让他听不清楚了,心想,也许对方后悔了吧。 那么……他好不容易拥有的新鞋子会被没收吗? “你睡着了吗?”稚女敕的声音突然在他面前响起。 睁眸,映入他眼的是一尊做工精致的国外进口布女圭女圭。圆圆的脸、圆圆的眼、圆圆的瞳,还有一头又黑又直的长发。 然后,他看见了一双脚,一双穿着粉红芭蕾舞鞋的脚,脚上还穿着跟那布女圭女圭几乎一模一样的鞋。 好奇地,他缓缓抬眼,从白色裤袜到粉红蓬裙,到粉红细肩带上衣,再到又黑又直的发,最后是那张跟布女圭女圭的脸重叠的面容。 “啊。”惊讶地轻呼一声,他从来不曾见过人竟然可以长得跟女圭女圭一样。 “吓到你了?”她又开了口,没有丝毫歉疚,小巧的唇上甚至露出了微笑。“你不喜欢笑,对吧?” 抬眼,他对上她的眸,无语。 “你吓一跳的样子比你不笑时好看多了。” “……” “你刚刚闭着眼是睡着了吗?”小女孩对他似乎好奇极了。“大人说话真的很无聊,所以我先来看你。” 看他? 他有什么好看的? 她又为什么要看他? “我喜欢你。”小女孩突然用认真无比的语气说着。 什么? 他愣了下,为了她那如同立誓般的坚定神情。 “你……” “不过,你要先答应我一件事。”她抢先把话说完:“你要叫我姊姊。” “姊姊?”他疑惑地皱眉,她看起来明明比他还小。 “乖!”她愉悦地笑出口,悦耳的笑声让他一时忘了反驳;接着就见她伸手握住他平贴大腿上的手。“我们回家吧!” 第1章(1) 必颖熙修长的手指稳定地扣住手持式摄影机,眼神专注地盯着萤幕并紧紧跟随着被摄影的人。 萤幕里,是一个绑着马尾的女孩,黑亮发丝随着她的动作跳跃出美丽的律动;而她手上舞动的刀则屡屡反射出太阳光,将现场弄得闪光处处。 她的体态优美、动作流畅,气力的拿捏与出手的时机都是那样地恰到好处,怪不得像个发光体,吸引着现场所有人的目光。 “哇,这个女孩好厉害。”现场有人忍不住称赞着。“还是国中生吧。” “还好她是国中组的,不然我儿子肯定被比下去了。”另一人放心地拍拍胸口,替也参加比赛的儿子松一口气。 “古映雪?”看着比赛名单的某位家长突然念出这个名字。“我记得……之前国小组的武术冠军好像也是这个名字……” “咦!” “年年都来参加,还一年比一年厉害,再这样厉害下去就可以代表国家出国比赛了。” “是啊,一个女孩子竟然对武术这么热中,真是难能可贵。” “难能可贵的是她的父母。” “说得是……说得是,哈哈……” 入耳的话让一旁的关颖熙淡淡扬唇。 他们说对了,难能可贵的确实是她的父母。 突然,萤幕里的人做了一个大跃翻,扬手、收刀、顿身、摆头,为这场武术比赛划下句点。 如雷掌声响起,她弯腰九十度回礼,视线不曾离开萤幕的他当然没漏看方才她透过镜头对他投来的一眼。 那是充满自信的眼神。 当然还包括了他人无法读出的深意——我很厉害吧! 停止录影键,他等着向他飞奔而来的她。 “录到没?”人未到,声先到。“从头到尾都有录到吗?没有漏掉的吧?这可是要给老爸看的耶。” “颖熙做事你还不放心?”妈妈将手上的毛巾递给她,保养得宜的脸上挂着微笑。 “没有不放心啦。”接过毛巾胡乱抹过额际。“我看看。”她接过摄影机,又圆又亮的大眼盯着萤幕不放。 “你拿好。”他放开握着摄影机的手,改拿起她挂在脖子上的毛巾细心地替她擦汗。 这是一个开放性的舞台,天气不错,也有太阳露脸,但起风了,不先将汗擦干怕会感冒。 “哇,我超厉害的。”看着萤幕里的自己,她忍不住夸赞着。 “先别把话说满。”妈妈摇着头。“若冠军不是你,看你怎么下台。” “舍我其谁。” “这么多成语,你就只有这句记得最熟。” “哪有!我记的可多了。”她不服气地反驳。“像是鹤立鸡群、马首是瞻、虎虎生风、龙飞凤舞、鸡兔同笼……” 最后一个让关颖熙看了她一眼,她则心虚地吐吐舌头,还好老妈根本没在听。 “真搞不懂你,什么不学偏偏要学武术。”妈妈皱了下眉。“干么不学颖熙把书念好,一个女孩子整天习武,我看以后谁敢娶你。” “不娶我是对方的损失。”她根本不在意。“不娶我没关系,真爱上了要我娶他也行。” 闻言,关颖熙替她擦汗的手停了下。 “讲那什么话!”妈妈被她逗笑了。“你就只会比手划脚,其它什么事都不会,谁要嫁你?” “比手划脚?”她瞪大了眼,一脸无法置信。“妈,中国武术博大精深,竟然被你说成‘比手划脚’?真不敢相信!” “来,喝点运动饮料。”关颖熙将饮料插了吸管放到她嘴边,平淡自持的中音一如往常,不见情绪起伏。 “熙,你评评理。”她一手抓住他拿着饮料的手腕。 没有一般女孩子的柔女敕掌心,但那带着暖度与薄茧的触感却让他的心跳快了下。 “你别为难颖熙。” “我哪里……咦!谁叫我?”她四处张望了下。 “冠军得主古映雪,请到台上来。” “雪。”关颖熙推了下古映雪的肩膀。“快上台。” “看吧。”她得意地笑了。“舍我其谁!” 看着她跑上台,他赶忙再将摄影机打开,另一只手则悄悄握上方才被她握暖的腕上。 “请问你习武多少年了?会不会觉得很辛苦?”主持人在台上访问着。 “六年。”台上的她眸中闪着灿亮光采。“这是我的兴趣,不会辛苦。” “听说你小时候是学芭蕾舞的,后来怎么会改学武术?” 抬眸,他望着台上的她。关于这点,他也很想知道。 至今,他仍然清楚记得那双粉红色的芭蕾舞鞋。 “小时候看过警匪片,里面的警察都会把坏人打跑,保护好人。” 她的回答让现场响起一阵笑声 “所以你习武是想以后当警察吗?”主持人理所当然地联想。 “不是。” “不是?”这答案令主持人意外。“那是为什么?” 微侧过头,她的视线越过众人,停在此时也抬眼望她的关颖熙身上。 “我想保护一个人。”弯唇,她笑了,让站在远处的他彷佛听见了当年她那银铃般的笑声。“因为……”她停顿了下,他的心也莫名地跟着提了下。“他叫我姊姊。” * “医生,他不会死吧?” 是古映雪的声音。 怎么了?谁要死了吗? “医生,请您再帮他看看,真的没事了吗?” “医生,他怎么还没醒?” “医生,您保证他真的不会有事吗?” “……” 必颖熙真正清醒时,脑海中还不断重复着之前听到的话。 睁眸,他吓了一跳,为了古映雪那肿得像核桃的眼。 “你醒了?!”古映雪开心地叫了起来,而后立即倾身向他,原本紧握住他的手改模向他的额。“终于退烧了,太好了。” 看着在眼前放大的核桃眼,他有些昏眩地闭了闭眼。“你哭了?” 闻言,她呆了下。“才没有。”她胡乱用手指抹过眼下。“谁哭了!我只是照顾你太累,刚刚打了一个呵欠。” 扁打呵欠可以打到鼻子红、眼睛肿的恐怕也只有她一人了。不过,他没有揭穿她,至少,不是现在。 “我怎么会在医院?”他转了转疼痛的眼珠,重得像铅的头加上酸软无力的身体让他连动一下都觉得累。 医院急诊室旁的走道上排满了病床,有头破血流的,有申吟哭泣的,还有断手断脚……等等的,也挤身其中一个病床的他算是情况中最好的了。 他只记得他的身体发寒且有点头重脚轻,正打算好好睡一觉,好让自己逼出一身汗来,怎么睡醒后就在医院了? “我背你来的。” “背我?”就凭她那娇小的身体? “你少看不起我。”她很清楚他此时心里所想,八、九年的朝夕相处可不是白混的。“从小习武的我,力气可大了,别说是你,连老爸我都背得动。” 她那一副他若是不相信就要马上背起他证明给他看的模样,让他不禁弯起了唇。 “我没事,只要睡一觉……” “州官。”古映雪不悦地哼了声。 “什么?”他没听清楚。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这典故没念过吗?亏你还是公认的高材生。” 哇,有人吃了炸药了。 “我怎么了?” “怎么了?”古映雪瞪着眼、插着腰。“高烧到四十度,一度昏迷不省人事,还好我力气大,硬是将你背下楼坐计程车赶来医院急诊。医生说只要再晚一点点……”她用食指跟拇指比出那一点点的距离。“就可能引发肺炎感染了。” “是吗?”有这么严重? 应该是他淋了一点雨,加上连续熬夜好几天,抵抗力变差的关系吧。 第1章(2) “事实摆在眼前,你还怀疑?”她指指他手上吊的点滴。“之前我生病时你是怎么跟我说的?” 见他只是望着她不说话,一心不想让他装傻下去的她只好临时来一场模仿秀。 “嗯咳。”她清清喉咙。“生病就要看医生,什么睡一觉出出汗就会好的鸵鸟心态根本要不得。”她将他当时说话的神态学了个七八分。 “我有说过这些话?”他忍住到口的笑。 吼!“不信等爸妈旅游回来一起问他们。” “这件事先别告诉爸妈。”他忽然蹙起眉头叮咛着。 “知道啦,我又不是想找骂挨。”古映雪垮下肩膀。“爸妈出门前,我再三保证会把你照顾得好好的,现在都照顾到医院来了,我怎么有脸说。” “这不是你的错。” “当然是你的错。”她没好气地噘起唇。“身体不舒服干么不告诉我?就算你要鸵鸟的学我出汗那一招,也要先跟我说啊。”她越说越火。“还好我睡到一半肚子饿,到你房里找你一起去吃东西,不然谁知道何时才会发现你出事了。”她气得用食指点着他胸口。“拜托你下次可不可以不要这样吓我?!” “你很担心?”他又想起昏昏沉沉时她问医生的那些话。那焦急的语气与浓浓的鼻音,光听就能想像她当时的神情了。 “废话!” 废话的意思就是很担心他了?他望着她的眼中缓缓融入暖意。 “医生是不是说,我若清醒了,烧也退了,点滴吊完就可以回家了?” “嗯。”医生是这么说的没错。“我等一下再背你回家。” “我可以自己走。”他急忙开口,耳根泛红。 “不要勉强啦。”她一副过来人经验。“我生过病我知道,此时的你一定全身酸软没力气的。” “我要自己走。”他坚持的语气带了点恼意。 开什么玩笑! 昏迷时被背进来,他无从反抗;清醒时也要他被背出去?他才不干! 看着他比平时还要冷淡几分的面容,她知道他生气了。 “自己走就自己走。”男生就是爱面子,她妥协了。“让我扶你总可以吧?” 望着她红肿未退的眼、苍白憔悴的脸,看来这件事应该真的吓到她了。 “谢谢。”他扯了下唇,说出除他之外无人会懂得的另一层深意。 “谢什么。”她不在意地挥挥手。“之前我生病时,都是你照顾我的,礼尚往来嘛。” 礼尚往来?他微眯起眼。这成语怎么会是这样用的? 不过……这次就算了。 “熙。”她突然心念一转,弯身凑唇。“你现在知道叫我一声姊姊的好处了吧?” “……” 天可明监,他根本不曾叫过她姊姊。 而她,根本不听他解释。 “真是的,像你这样子,真不知道倘若有一天我不在你身边,你该怎么办才好呢!”她佯装为难与烦恼的模样让他哭笑不得。 然而就这么看着、听着的他忽然怔了,挂着淡笑的面容不变,唯注视她的眸色却变深了许多许多…… * “古映雪!” “有!”一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古映雪习惯性地举手应答。 “长得还满漂亮的嘛。”大大的眼,小巧的鼻,鹅蛋脸形配上一头黑直长发,怎么看都是个漂亮女生。 “谢谢学姐称赞。”她从不谦虚,不像他人硬是挤出“学姐才美”这样的奉承话,反而大大方方接受他人的赞美,一点也不会觉得不妥。 加上眼尖的她在回头时已看清了对方胸口的学号,尊称一声学姐准没错。 她老妈说过,她虽然不长脑,却长眼。她看人特别准这一点,无庸置疑。 依她看,眼前这位表面上看起来不太好相处的学姐,其实是有求于她。 “请问学姐找我有什么事?”她的时间宝贵,可不想干耗在这里。 “我……”犹豫的同时,一抹红晕慢慢自学姐脸上泛开。“听说你跟关学长很熟。”终于,她还是决定问出口。 “马马虎虎。”其实不用猜也知道今天所有人找她的目的,不过她必须一律装傻以示公平。 “那……请学妹帮我将东西交给他好吗?” “没问题。”不用看也知道是什么。“请学姐在信封与礼物背面角落写上三十九。”古映雪拿出准备好的铅笔给学姐,自己则拿出一本粉红皮革、手掌般大小的笔记本翻着。 “为什么要写上三十九?”学姐虽然不清楚她的用意,仍是照做。 “学姐是二年七班的……彭佳燕。”古映雪边念边记在笔记本上。“因为学姐排第三十九位。” “什……什么意思?” “意思是之前已经有三十八位同学先学姐一步托我转交礼物了。”古映雪又看了笔记本一眼,是这数字没错。 “三十八位?”学姐呆了下。“这么多?” “不多不多,今年算少的。不过也还不一定,距离放学还有两节课,说不定能超过去年收到五十八份礼物的纪录。” “啊……”学姐拿着礼物的手握紧了一下。 “学姐,”古映雪等着收礼。“要送吗?”就说她长眼了,察言观色这一点她绝对出色。 “……好。”学姐将礼物与信交给古映雪时还握住了她的手。“请转告关学长,一定要看我写的信。” “一定转达。”但关学长是不是会乖乖听话,就超过她的管辖范围了。 “谢谢学妹。”学姐松口气地笑了下。“改天请你吃糖。” 迸映雪回以甜美的微笑,目送学姐离开。 “喂,又请你吃糖。”同班好友谢依萍一手搂上古映雪肩膀。“你没跟学姐说今天收到的巧克力够你吃上三个月了吗?” “这怎么能说。”古映雪将刚刚收到的信与礼物分开放好。“说了,以后大家都只托我送信,不就什么都吃不到了。” “也对。不过……”谢依萍瞄了眼地上那个用超大黑色塑胶袋装着的礼物。“你就不能用好一点的袋子装吗?搞得好像装垃圾似的。” “我也想,但找不到像这么大的袋子了。” 的确。 谢依萍看着看着,双手一摊。“关学长不愧是我们高中的风云人物,功课好、体育好不说,连外貌也好得不像话。若不是对人冷淡了点,真想不出他有什么缺点。” 缺点可多了,只是你们不知道而已。古映雪在心中嘀嘀咕咕着。 “怪不得连国外名校都来抢人了。”谢依萍做了结论。 “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吗?”谢依萍有些讶异,依古映雪跟学长的关系,不应该不知道的。 “你最好快说喔。”古映雪握起拳头作势威胁。 “别闹了。”谢依萍挡开她的手。“去年学长不是代表学校去国外参加发明奖得了冠军回来?” “嗯。”是有这么一件事,当时她老妈还开心地四处对家族中人宣传呢。 “今年听说学长写了一封e-mail给电脑软体公司指出他们电脑程式的错误,要他们尽速改善以免影响消费者的权益。”谢依萍说得一脸崇拜。“这件事造成的轰动可大了,不但国外各大名校都来电询问,连软体大厂都亲自找到学校来,还说愿意等学长完成学业呢。” “嗯?”这件事她怎么不知道?甚至连一丁点风声都没有听当事人提起过。 “喂,学长有说要选哪间大学吗?” “咦!”选大学? “咦什么!”谢依萍没好气地伸指点了点古映雪的额。“像学长这样的天才与人才当然是保送就读,而且学校还任他挑选,你到底知不知道学长有多厉害?!” “嗯……”想想,好像是还满厉害的。“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你忘了我爸是学校的教务主任吗?” “对厚……” “依我看,学长近期就会做出决定了,不然会错过学校的申请时间。”谢依萍用手肘推推古映雪。“你知道哪一所学校之后别忘了先告诉我。” 申请学校?古映雪的脑袋一时转不过来。 就读国外大学? 离开台湾到国外念书? 离开……她身边……吗? 那她…… “喂,上课钟响了,别发呆了。”谢依萍拍拍她的背。“我回座位了。” 点点头,古映雪茫茫然坐回位子上。 他要离开了…… 是啊,这件事她早该要想到的,怪不得老妈总是说她不长脑。 但是怎么办?她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啊。 这么突然,这么仓促,这么不留时间给她,亏她还这么好心帮他整理情书跟礼物,他竟然这样对她! 可恶!可恶!可恶! 可恶到她眼眶泛红、胸口发闷、心里发酸。 他要离开了! 与她分隔两地,无法见面,甚至连说话都看不到彼此了。 那…… 谁来陪她慢跑? 谁来教她令人头痛的数学? 谁来帮她的武术比赛摄影? 谁来纠正她成语不是那样用的? 谁来告诉她,她……该怎么办才好? 第2章(1) 十年后。 “喔嗨哟!”闹铃声刚响起便立即被人按停。 坐起身,他闭着眼深呼吸两次,浓黑的眉舒展着,长睫静静地敛着,厚薄适中的唇则抿着浅浅的弧度,似笑非笑,似亲切又疏离。 睁眸的同时他已起身步入盥洗室,毫无赖床的坏习惯,连一丁点的“缓冲”时间都没有,干净俐落得可以。 从浴室镜子的反射,他看见了摆在床头柜上的闹钟——站立的粉红色hellokitty限量闹钟。 拿存了三年的零用钱,不畏风雨排队三个小时,好不容易买到的闹钟是他的十二岁生日礼物。 虽然真实性已不可考,至少当时送他礼物的人是这么说的。 “这个闹钟有超人性设计的三阶段赖床装置,可依照想赖床的时间做调整,超棒的。”当时,对他说这些话的人,眼中真的写满了“赞赞赞”。 “这是替你自己买的生日礼物吧。”粉红色hellokitty? “我是很想要,不过你的生日到了,先送给你。”她笑得有点心虚。“改天我需要时再跟你借。” 结果那一借就是好几年,一直到他学成归国之后,才发现那不曾叫他起床过的闹钟竟站在他的床头柜上静静地等着他的回归。 当时的他楞了一下。 他还以为“它”必定会随着那每天嚷着没有它会完蛋的人一起飘洋过海的。 想起方才“喔嗨哟”闹铃发出的机械声音,他露出了难得的温暖笑意。 当年的她真的将这“贴心”的赖床设定运用到了极点了,无奈每天除了那个罪魁祸首之外,其他人早早就被惊醒了。 他不懂,好好一句客气温柔的“喔嗨哟”不听,她硬是要逼到淑女发飙泼妇骂街时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掀开棉被,弄得连邻居都知道她有一个很会“骂”喔嗨哟的闹钟。 调回视线,他擦干双手转身进入与浴室相连的更衣室。 清一色的白衬衫、黑西装。 也许他自己尚未察觉,单调的颜色穿在他身上不但不显呆板,反而更衬托出他那沉稳高雅的气质。 取下西装外套挂在手臂上,下楼的他立即赢得餐桌上两人的注视。 “爸、妈,早。” “这么早就要出门吗?”妈妈看着他略显消瘦的脸颊担忧着。 “是。”他对着妈妈微微一笑,那是面对家人时才会显露的难得笑容。 “还有一些程式要修改。” “可是昨晚你忙到半夜才回来,今天是假日,应该好好休息的。” “有你这样为公司卖命的员工,我是很高兴没错。”换爸爸开口了。 “但你别忘了,在身为员工之前,你可是我的儿子,顾好身体才是你的首要任务。” “是啊。”妈妈连忙从厨房端出一碗刚炖好的鸡汤。“丫头每次拨电话回来都是交代要我好好替你补一补,可是像你这样早出晚归的忙,我炖再多鸡汤也补不及。”她看着他一口一口将鸡汤喝下。“我看你这两天还是好好休息吧,不然万一丫头回来看到你这模样会怪我的。” “爸、妈,别担心,我身体好得很。”仰首喝完最后一口鸡汤,他还想说一些安抚的话时,手机传来了简讯。 再熟悉不过的来电号码,让他的心掀起一阵骚动。快速按开对方传来的照片图档,停留在手机萤幕上的指隐隐发颤。 入眼的是一张写着“生日快乐”的卡片,然后是一头又黑又直的发。 “这丫头,怎么每次传来的照片都将脸遮着?都几岁的人了,还像小孩子一样爱闹。”妈妈一起看着他放在桌上的手机。“不过还好,至少不会忘记你的生日。”散漫的丫头,幸好还有值得夸奖之处。 贝了下唇,他面容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只是将视线停留在照片上好一会儿后,将照片存起。 十年了,他年年收到她祝他生日快乐的照片,也年年都见不到她的脸,他甚至连电话都没跟她说过几次,彼此的联系居然是靠简讯居多。 他曾对她说,就算在北极也可以开视讯会议,而他不相信美国有这么落后的地方。 她则对他说,她不能视讯,不能听他的声音,若看了、听了,她怕她会…… 她会如何? 她最终仍是没有说出口,只对他说了一句——我一定会保护你。 这七个字让他失眠了好几晚,为了那纠结在胸口无法厘清的闷胀感。 想了想,他回传了简讯:真有诚意,“生日快乐”这四个字请亲自到我面前对我说。 收起手机放入西装口袋,他知道她不会回复他的。 “来,先吃点猪脚面线,免得你又忙到天亮错过了。”妈妈端出一早就准备好的美食。 不知道从哪一年开始,丫头说了一句:过生日可以没有蛋糕,但是绝对不能没有妈妈的猪脚面线。 从此,猪脚面线踢走了蛋糕,成为他们家寿星的最爱。 “谢谢妈。”他感谢地张手给妈妈一个拥抱,一个外人绝对得不到的拥抱。 妈妈回抱着他,疼惜地轻轻在他肩上拍着。连那不长脑的丫头都记得的事情,她又怎么可能会忘记? “对了,云净前几天拨电话给我,说要帮你安排一位秘书。”陪着一起吃面线的爸爸突然开口。 “秘书?”他眯了下眸,眼中闪过一丝困扰。“爸,我——” “我同意了。”爸爸打断他的话,只因两人都很清楚“秘书”的真正职务是什么。“云净是聪明能干的人,若不需要,她不会提。” 敛眸,他将浮现的淡淡恼意掩下。 其实,依目前的态势来看,他早料到总经理会有此安排。他原本想找个机会跟爸爸谈谈的,没想到还是让总经理抢先了一步。 “爸知道你不喜欢这样的安排,事情过后就将秘书撤走,好吗?” 将爸爸的忧心看进眼里,他微弯起唇,妥协了。 “一切全听爸跟总经理的安排。” 他被跟踪了。 虽然是走了五百公尺后才察觉,但他可以确定对方在他踏出公司门那一刻起就跟上他了。 他不是会疑神疑鬼的人,也不会无聊到走路不好好走路,一天到晚查看有没有人跟踪他。 只是当他在短短路程就用眼角瞄到两三次有人偷偷地在看他,却又欲盖弥彰地装作没有在看他时,他会不会起疑? 他想过静静站着不动,看对方会有何反应;也想过干脆上前揭穿对方身分,看对方要拿他如何。 最终,他仍是装作毫无所觉的模样继续走他的路,只是沉静暗黑的瞳中突然闪过一丝促狭。 “打草惊蛇”这句成语连古映雪都懂,对方该不会没读过吧? 再说,派出这样的三脚猫来跟踪他,会不会太侮辱他了? 心思一转,他就近走入一家西餐厅,无表情的面容上又较之前冷上三分。 他刻意选在隐密的角落坐下,一个从店门外看不到他的角落,还破天荒地点了他平时绝不会点的套餐,那种从沙拉、前菜、面包、浓汤、主餐、甜点跟咖啡一应俱全的大餐。 拜对方所赐,他有了停下来用餐的想法,就当作庆祝自己的生日吧。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才刚这么想的关颖熙便听见有人唱起生日快乐歌。 抬眸,他看见三、四名店员捧着一个手工蛋糕围在一个少女身边帮她庆祝。 “先生是这个月的寿星吗?”负责帮他点餐的服务生询问着。“若是这个月的寿星,只要出示相关证件,就可以获得餐厅赠送的生日蛋糕一个,并为您唱生日快乐歌喔。” 现在的餐厅还真懂得“宠爱”顾客这一招。 倘若今天古映雪在场,绝对不会放过这个让他感到“别扭”的好机会。 摇了下头。他不是古映雪,当然不会跟着凑热闹。 “谢谢。”递回菜单时,他意外地发现服务生似乎红了脸蛋。 下意识地,他伸指抚了下轻抿的唇。 妖孽! 此情此景若被古映雪撞见,一定又会这样骂他了。 “还好你有自知之明,不爱笑,不然你这张脸再配上迷死人不偿命的笑容的话,那还得了!”以往,她总爱指着他的鼻子“亏”他。 “你也体恤一下我好吗,天天帮你收情书、收礼物的,你不会不好意思,我都替你感到脸红了。” 日子真的过得好快。 这些话,他已经有十年不曾听她当面对他说了。 并不是他有被骂狂,也不是他有受虐倾向,只是当她撅着唇、插着腰跟他说话的模样,还挺令人怀念的。 对方在他享用沙拉时进入店里。 他装作毫不知情地用餐,甚至还拿起手机拍起店内的装潢摆设与每一道餐,俨然变成一个热爱打卡的美食部落客。 用餐时,他不时收到来自四方的窥视目光,甚至还瞄到有人正用手机偷偷拍他。 “啧,这些人懂不懂得尊重肖像权。”以往每当有这种情况发生时,古映雪总是特别反感。 不是拖过椅子在他身边坐下帮他“挡光”,不然就是干脆拉着他走人。 “你的相片我是要卖钱的,怎么可以随便便宜那些人。” “……” 那时候他才知道,原来他的相片可以卖钱。 可惜今日的他听不到她不悦的“碎碎念”。 才喝了一口咖啡,他就拿起帐单结帐,刚送上来的甜点则一口都未动。 仿佛没料到他这么快就用完餐了,一名原本坐在他斜前方的年轻女人脸蛋微红地赶在他离开前递上名片。 “先生您好,可以跟你交个朋友吗?”心急的她挡住了门口,匆忙步伐让她的身体有些不稳地往前倾,大u领衣服完美地展现她的好身材。 她面容带笑,红唇微启,用睫毛膏刷出的浓密长睫下透出她极尽诱惑的目光。 她是个美丽的女人,他们彼此心知肚明,当然他也不会漏看她眼中透露的讯息。 没有伸手接过名片,甚至连名片也没有看一眼的他,只是定定望着她。 出色的面容依旧沉静地不显端倪,映上他眼瞳的妖娆身影则随着他向她靠近的动作而在他眼瞳里逐渐扩大。 她的心跳因着他的突然靠近而乱了,窜入鼻端的清爽气息也让她不自觉地呼吸急促。 他靠她太近了。 近得只要她一偏头就能吻上他的唇,而她却心慌得不敢乱动。 “我想,那位坐在三号桌的男士会比我更想与你交朋友。” 闻言,她瞪大了眸,他则绕过她,开门离去。 第2章(2) 迈开步伐,他迅速走入人群中企图混淆对方视线,不见一丝慌乱的眸冷静地搜寻着可以暂避之处。 看来,跟踪他的不止一人,他倒轻忽了他在对手眼中的重要性。 行经一条不起眼的暗巷时,他的手臂突然一紧,眨眼间已被人拉进巷子里。 手一震、一甩,他不加思索地劈出手刀直攻来人颈部,另一手则迅速朝来人手腕抓去…… “原来你的擒拿术没有忘光啊。” 带笑的语气在他握上来人手腕的同时传出,熟悉的低柔嗓音、熟悉的调侃语调,让他如遭雷击般地怔在原地。 “跟我来。”手一翻,来人反握上他的手,将他拉往更阴暗的巷子里去。 他不挣扎、不反抗,精明的脑袋在听见来人声音的刹那已经完全失去思考能力。 是……她吗? 没有错认?不是幻觉?真的……是她吗? 手一动,他握紧与他交握的手——比他还小的手掌,比他还暖的温度,还有那总是带着薄茧的掌心…… 张口,他却发现莫名激动的情绪在他胸臆间横冲直撞地挤压着他的喉头,让他连一个简单的“雪”字也喊不出口。 他任由她拉着走,任由她将他按压在以墙柱为掩护的水泥墙上,再任由她覆上身来,将那在黑暗中显得特别刺眼的白衬衫完全罩住。 “过去那边看看!” 踏入巷子的脚步声让关影熙担忧地张手环上她的腰背,不仅让她如丝绢般柔软的发滑过他手臂,还将她凹凸有致的身驱紧紧贴上他,不留一丝空隙。 她倒也乖巧,静静地让他搂着。 巧细的下巴靠在他肩上,柔软的唇瓣却意外地轻刷过他颈项……她发誓,她确切感受到他瞬间的浑身紧绷。 “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她那带着柔暖气息的气音轻轻揉进他耳中,她的安抚不但没有让他安心,反而让他渐升起一股连他自己也无法压抑的怒气。 气恼地,他将双臂收拢得更紧,紧到她几乎无法呼吸。 越来越靠近的脚步声不知为何突然停下,他凝神倾听,没有察觉怀里的她异常冷静。 脚步声折返了,伴随着几声低咒与听不清楚的怒骂。 “我快不能呼吸了。” 她低喃的嗓音较先前更轻微,心一惊、手一松,正想推开她问清楚的关颖熙却反而让她先一步环上他颈项,将他抱个满怀。 “雪……” “我是真心诚意的。”她与他同时开了口。 什么事是真心诚意的? 眉微蹙,他正想继续追问,但盈满他鼻端的熟悉香气,让他的心跳不受控地加快许多。 稍稍松开手,平放在他肩头,踮起脚尖附耳向他时她才发现,原来他比她记忆中还要高出许多。 “生日快乐。熙。” “我反对。” 今日办公室里的气氛紧绷得不象话。 二十来坪的办公室中或坐或站着四个人,只有四个人而已,却仿佛挤进了千军万马,连吸一口气都觉得窒闷异常。 “理由?”放下笔,古云净双手撑在办公桌上,十指交握。 会做出这样动作的她,表示她还有些事情没想清楚,还需要一些时间或资料来帮助她做决定。 也许她本人尚未发觉自己这种不经意流露的习惯,但关颖熙可不同,也因此让他更加确信事情也许还有转圜余地。 “她不适任。”斩钉截铁的语气说得毫不留余地。 “她是x组织派来的人,若不适任不会派她。”古云净的话是说给关颖熙听,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当初,她好不容易透过关系向x组织“聘请”一名“秘书”来支援,原本以为需要漫长的审核与等待,没想到不出两个月人就派来了。 她曾经胡思乱想过这位秘书的模样,也猜测着知人善任的x组织会派出什么样的人选,结果却大大出乎她意料。 意外x组织会派来这样一个她绝不会想到的人选,也意外这确实是再适合不过的人选。 不愧是名闻遐迩的x组织,现在的她是打从心底佩服。 “也许x组织不清楚我要求的条件。”关颖熙直视着古云净,清亮的黑眸染上霜雪的冰冷。 “哦?”古云净对上他的眼,不闪不避。 他要求的条件? 她可不记得他有要求过什么条件,她只知道有人转告她“一切全听总经理的安排”。 她确实安排了,怎么好像反倒遭人怨恨了? “什么条件?” “我不接受女人当我的秘书。” 此话一出,坐在沙发上一直静默聆听的“秘书”人选终于忍不住“唉”了一声。她没有多说什么,事实上,也还轮不到她多说什么,因此唉了一声后,仍是乖乖地继续撑着下巴观看局势变化。 “就说我是标准的大男人,沙文主义猪。”只要能换人选,他不在乎被诋毁。 沙猪?大男人?!听见这些字眼的古云净低声笑了。 这个全公司上下公认最细心体贴的男士,最倡导女男平等的高阶主管,最体现唯才是用的经营者,竟然说自己是沙猪大男人? “你绝对不是那种人。”打死她都不相信。 “我是。”只要有办法阻止这一切,他什么样的人都可以当。 “也许你应该先给她机会试试。” “我应该吗?”他冷淡的语气虽说是问句,但事实上是嘲讽居多。 迸云净不曾听过他用这样的口气对她说话。 他一向冷静自持、客气有礼,应对进退的分寸拿捏也总是精准过人。 看来这位秘书人选与他犯冲,踩到了他绝不容他人侵犯的禁忌。 懊怎么做才好? 为难地,古云净求救似地看向一直倚在办公室门上,双手环胸,一副凡事皆与他无关的男人身上。 “任务执行名单一旦确认便不容更改。”只需要一记眼神,戚徜风便知道古云净想问什么,这是一种说不上来的默契,一种心灵的沟通。 “总有例外。”关颖熙可不是能随便打发的对象。 “有。”凡事皆有例外,这点戚徜风不否认。“除非受重伤或死亡而无法继续执行任务。” 闻言,关颖熙眉峰挑了下,融入风雪的眼则一瞬不瞬地盯着戚徜风。 见状,古云净放松身子往椅背一靠,她清楚知道这两个面无表情的男人已经在对方眸中交换过只有彼此才懂的讯息。 拧眉、转首,关颖熙首度望向慵懒自在坐在沙发上的人——自进办公室以来,他未曾正眼看过一次的人。 要拿她开刀了吗? 秘书人选大方地迎上关颖熙的注视,又黑又圆的眼透着些许无奈与爱莫能助。 “你,不管你找什么理由,限你一天之内要求组织换人。”他垂落身侧的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否则,后果自理。” 威胁她?秘书人选咬了下唇。 这下糟了! 依她对他的了解,若非气极、怒极,他是绝对不会对她撂狠话的;而言出必行的他,总是说到做到。 糟糕的是,她就是怕他的说到做到啊…… 望着表面上波澜不兴,事实上已经用眼神杀死她无数次的关颖熙,秘书人选终于叹了口气,起身朝他走去。 她的身形修长纤细,及腰长发随着她的走动而摇曳,若易地而处,此时的他绝对会张开双臂欢迎她,而非像现在这样当她是牛鬼蛇神。 在距离他一个手肘距离前,她停下脚步,洋女圭女圭般的美丽眼睛一一浏览过他的五官,仿佛观赏名画一般地巨细靡遗。 她看得专注,期间,一丝困惑在她眉宇间抹过,而后带出她唇上那似有若无的笑。 接着,她在他面前弯下腰,挺身而起时一把瑞士刀已经塞进关颖熙手中。 “方法只有一个。”她抓住他握刀的手,将刀尖抵上自己胸口。“动手吧。” 一时间,关颖熙闪神了,被她的动作与话语气晕了。 他瞪着她,仿佛她是来自外星的外星人,所以才会做出这种荒谬至极与地球人格格不入的行为。 除非受重伤或死亡而无法继续执行任务。 是啊,戚徜风刚说过的话,她竟然马上就想应验在自己身上? 她到底有没有脑子?! 都几岁的人了,这么多年过去了,她怎么只长个子不长脑! 好看的唇抿了又抿,绷紧的下巴肌肉抽了又抽,关颖熙赶紧甩开手,朝她退开一步又一步,深怕自己会一时控制不住伸手掐死她。 砰! 当震耳欲聋的关门声响起时,坐在办公椅上的古云净忍不住笑弯了腰。 “古映雪……你真是令我大开眼界了。”古云净边说边拭去笑出的泪。 “跟影熙共事五年多来,就算有再大的难题、再棘手的事,我也不曾见他发过脾气,连大声说话都没有,而你却只花了短短几秒钟就让我们的冰山崩塌了?”还真有本事呢。 “小姨……你怎么这么说。”古映雪一脸苦恼地看着差点被甩坏的门。 “快点帮我想想办法啦!”看起来,她真的惹火他了,而且是超级大火。 可是……这真的是她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她又不是故意要惹他。 “怎么想?”古云净摇了下头。“十年没有回来,一回来竟然是以x组织派来的‘秘书’身分来到他身边,连我都吓了一大跳了,何况是颖熙。” “当他的‘秘书’有什么不好?”为了这一天,她可是认真努力了十多年。“我可是通过严格训练的专业人士耶,绝对有能力保护他的。” “你以为颖熙在意的是这个?” “那是气我没有事先通知他吗?”古映雪皱了皱眉。还是气她昨天晚上的不告而别? “……”古云净忍不住叹了口气。有些事情若当事人自己想不通,她这个外人根本无从插手。 再加上那个聪明绝顶、心思细腻却深沉的关颖熙可不是一个外人三言两语就能说动的人物。 真真万不得已时只好再向那位“大人物”求救了。 “老爸!”古映雪突然叫了一声。“对啊,怎么没想到老爸呢?找老爸出马‘关说’一定马到成功。” “还好你脑袋装的不全是石头。”古云净终于松了口气。 “小姨——”古映雪不服气地唤了声。“不跟你计较了,我先打电话给我老爸要紧。” “小雪。” 停手,古映雪抬眼望她,等着。 瞄了依旧站在门口不发一语的戚徜风一眼,古云净心有所感地开口:“你真的不知道颖熙为什么生这么大的气吗?” 第3章(1) “喂,你知道开会时一直跟在关副总旁边的女生是谁吗?” 女人的化妆室里永远是讨论八卦的地点之一。 “你也看到了?”另一名女员工问得小声。 “什么意思?” “嘿嘿……”尴尬的笑声响起。“因为副总完完全全没有要介绍她给大家认识的意思,再加上整场会议中副总连看都不曾看她一眼,我还以为只有我看得到她。” “噗!”不雅的笑立即响起。“不会吧,你以为你看到副总身边跟了一个‘脏东西’?” “这能怪我吗?”女人无辜地耸耸肩。“虽然副总对人总是冷冷淡淡的,却不曾失礼,像这样不介绍同事的状况你看过吗?” “说得也是。” “她姓古,是副总的秘书。”另一名从厕所出来的女人终于提供了正确的情报。 “秘书?” “今年二十六岁,刚从美国回来,是总经理特别安排的。” “是喔。” “等等……你刚刚说她姓古,所以是总经理的亲戚喽。” “喔,生在有钱人家真好,找工作只要开口说一声就好,自然会有人帮忙安排。” “羡慕吗?”有人开口调侃。“这辈子你是来不及了,只能努力看看能不能钓到一个钻石单身汉。” “钻石单身汉我们公司就有啦,只是没人能钓到而已。” “嘘,小声点,我听说人资部的经理正密集展开行动呢。” “什么行动?” “当然是猎‘人’行动啊。”说话声音又压低了一点。“听说那追求的殷勤程度连瞎子都看得出来,你不觉得经理最近的打扮很不一样吗?” “听你这么一说,好像真的不大一样。” “以前好像都是走性感火辣路线,现在却有如学生般清纯可人。” “……”突然一阵沉默。 “……原来副总喜欢清新单纯不沾染人间烟火、像金庸笔下的小龙女那样的女人喔。” “啧,你小说看太多了啦。”顿了顿。“不过,听你这样一说,你们不觉得新来的秘书有这样的气质吗?” “她确实长得满漂亮的,而且还是天然美女,脸上甚至连一点彩妆都没有,就像单纯的大学生一样。” “啊!”有人突然叫了一声。 “干么?吓死人了!” “这么一来,人资部经理不就没机会了?” “副总若真的喜欢那一型的,不要说人资部经理,办公室里所有的未婚女子,甚至传闻对副总有好感的天威集团董事千金也都丧失资格了。” “……喔……”说话的声音渐渐离开了化妆室。“……真想看看能获得副总青睐的人到底长什么模样……” 终于,整个化妆间里安静无声。 “咯”一声,一间厕所门被轻轻推开,探出一张脂粉未施的容颜。 迸映雪发誓,她真的没有要偷听的意思,只是一直找不到适当的时机开门出来,所以只好……静静等待。 这一等才知道,脸上表情总是一副“静如止水”的男人,女人缘怎么从小到大都不曾不好过? 说她是关颖熙喜欢的那一型? 那一瞬间,她真的很想打开门对她们说,别人怎样想她不知道,不过她很清楚现在的她绝对是关颖熙想射杀名单中的头号人物。 苞了他一个早上,开了两个内部会议、一个国际视讯会议。 向她投视而来的好奇目光不下百次,偏偏没有一次是关颖熙的。 她知道他打定主意要无视她,可是没想到他可以做得这么彻底,完完全全当她是空气一般。 不对,她太抬举自己了。 空气还是必要的存在。 她根本就被当成了屁,一个令人嫌恶的恶劣存在。 怎么会这样? 那天晚上初见他时,他明明激动得浑身轻颤,连一向沉稳跳动的心都无法控制地月兑轨演出,而那双将她紧紧拥搂的双臂又是那么地温暖有力,仿佛只要他一松手,她便会受到伤害似地不敢轻举妄动。 那一刻,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有多么想拥有这份温柔怀抱,多么想自私地将他整个人占为己有,不让任何人觊觎。 洗净双手,她望着镜中的自己,那双深情依恋的眸光只有在四下无人时才被允许倾泻而出。 那——是爱。 从多年前察觉到自己的心意之后,她便不曾怀疑过;但即使清楚明白自己的心意,却小心隐藏起不让他人察觉。 也许是害怕被拒绝,也许是害怕被当成一种恩情勒索,她不敢冒险,只好默默守护。 原本,她一直以为自己做得很好。 不料再次面对他时,她苦苦关起、只剩下涓涓细流的情感却突然波涛汹涌宛如满月时的大潮,吓得她赶在她用渴望的唇吮上他诱人的唇瓣之前,仓皇逃开。 真没用! 她知道,但……她还能怎么办? 事到如今,她只能先想想该怎么解决眼前的难题才是。 对着化妆镜重重叹口气,她弯起粉唇给自己一个鼓励的微笑。 帮命尚未成功,映雪仍须努力。 重振士气后走出洗手间,便看见一名公司同事端着餐盘进入关颖熙的办公室。 十二点多了?她看了手表一眼,原来已经是午休时间了。 “副总,您的午餐。”温柔的声音刚好让古映雪听得清清楚楚。 看样子,眼前这位应该就是刚刚在化妆间听到的那位正对关颖熙展开猎“人”行动的人了。 平底女圭女圭鞋、及膝窄裙、黑直长发、素白衬衫的打扮,的确是走清纯路线没错。 “谢谢,麻烦你了。”关颖熙略沉的磁性嗓音不管何时听来都是如此悦耳。 虽然没有高低起伏,没有融入丝毫特别情绪,平平淡淡一如往昔,却依旧让人资经理紧张到心里小鹿乱撞——只因他道谢时,深邃迷人的双眸看了她一眼。 那其实只是很普通的一眼,他与人说话时所展现的基本礼貌,再无其它。 熟知他的古映雪当然清楚得很,可是人资经理不是古映雪。 真有本事! 之前她就常闹他,说他若当业务,一定会是超级业务员;光凭他那张脸,不管卖什么东西绝对可以稳占八成以上的女性市场。 然后,她得到一记吃痛的弹额。 真是令人怀念啊…… 现在的她,连他那“基本礼貌”的一眼都得不到,失败得可以。 默不作声地走进办公室,她勾起包包背带的指停顿了一下。 懊跟他说一声吗? 偷瞄了眼那还没有打算要离开的人资经理一眼,也顺便瞄过办公桌旁那头微低、眸半敛的关颖熙一眼。 明显筑起的护城墙挡在他与她之间,她若执意闯关,必定会撞得鼻青脸她,又叹了口气。 数不清已经是第几次的叹气,她只知道她若再想不出化解他怒气的好方法,他肯定跟她耗到天荒地老。 觅食去吧。 长期抗战需要体力,她可不想出师未捷身先死。 将包包甩上身,她无声地动了动唇,潇洒转身离开。 浑然未觉在她转身刹那,那道追随着她背影而去的凝视眸光…… 必颖熙疲惫地伸手抹过那绝对称得上俊美的面容,眼神复杂地望着古映雪坐过的沙发。 十年。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能让人的记忆开始变得模糊,也能让人的记忆无丝毫松动,端看持有记忆者的心态。 不见十年,再次重逢,她与他记忆中的有点相同也有点不同。 一样的柔美长发,一样的圆亮大眼,不一样的是以往可爱的圆脸已变成巴掌大的鹅蛋脸。 一样的淘气爱笑,一样的爽朗直接,不一样的是他再也猜不透她心里在想什么。 十年,他没有一天不想她,没有一天不希望能见她一面。 他等了又等,耐着性子,忍受着相思磨人的难熬滋味,终于在“那一晚”将她深拥入怀,任她身上独有的玫瑰香气浸染他一身。 他想拉着她与她促膝长谈,想知道关于她十年生活的点点滴滴,想看她眉飞色舞的述说神情,也想知道她是否和他一样——相思如狂。 岂知,当他惊楞于她那句“生日快乐”时,她却松开了她的手,毫不犹豫地从他身边退开。 他没能抓住她,也不敢抓住她,深怕他一动便会遏抑不住压抑太久的情感而吓坏了她。 他被迫定在原地,感受着融入她香气的温度从身上一点一滴流失,直到最后冰冷地对自己说,方才她根本没有出现过。 只是……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当她以“秘书”身分再度出现他面前时,他只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愤怒。 要逃离,就该逃得远远的。 而她现在这种不退反进的举动到底是什么意思? 一时间,他很想握住她的肩用力摇醒她,要她将话说请楚,却同时也想一把将她扯入怀,狠狠吻个够。 如此矛盾、激动又失控的他,不是他所认识的自己。 也许,从遇见古映雪的第一天开始,他就已经不是原本的自己了也说不定。 因此,怒气难息的他,理不清头绪的他,控制不住纷乱情感的他,选择了对她视而不见。 但相处半天下来,他开始怀疑他惩罚的究竟是她还是自己? 才半天光景,他已弄得自己神经紧绷、心神不宁、疲惫不堪,就算以往赶案子挑灯夜战或一连好几日熬夜也没像今天这么累过。 这真是他想要的? 第3章(2) 懊恼地走到落地窗前,居高临下看着川流不息的车辆与人群时,果真如他所料,看见了站在路口张望的古映雪。 离开台湾十年,变化太多的台北已经不是她记忆中的模样。 他知道她在找什么,也知道什么样的食物才能满足她的胃。 其实,从她现在所站的位置朝左转,经过两个红绿灯后会看到一条不起眼的小巷,巷子里有一家“北方小陛”,老板卖的牛肉卷饼跟酸辣汤足以令人竖起大拇指。 而北方小陛的斜前方有一家热炒店,其中的炒羊肉与姜丝大肠更是一绝。 他还知道若再继续步行下去会发现一家手工馒头店,那里卖的山东馒头是他吃过最有嚼劲、最扎实、最能从咀嚼中品尝到面香的馒头。 他对公司附近的店家如数家珍,有几家商店一直是他多年来的口袋名单。 以往每尝到一样美食,他便会详加记录并告诉自己有机会一定要带古映雪来尝尝。现在机会真的来了,他却放任她像无头苍蝇一样地乱转。 “关颖熙,你真是个心胸狭窄的男人!”他斥责着自己,为自己的任性感到不齿。 他承认,他气她不跟他商量,不顾自身安危就私自决定以“秘书”身分来到他身边;他气她十年来行踪神秘,连电话都不肯跟他多说,却天真地认为他还是以前的他;他更气她不了解他的心思、不明白他的忧虑,一味地只想用她自己的方法保护他。 其实,他心里清楚,最令他气绝的是——她从他身边转身离开的潇洒模样。 没有丝毫迟疑,没有丝毫眷恋,仿佛他只是过客,只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朋友,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他很想问,他在她心里可有丝毫分量?每当夜深人静时,她可曾思念过他? 他有。 所以活该倒霉饱受相思之苦?更冤的是,被思念的人还浑然未觉。 闭眸,他伸指按了按两侧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再这么虐待自己下去,他肯定未老先衰。 苞一个状况外的女人赌气,气死时,她还觉得莫名其妙呢。 哼一声,他语气里有嘲弄、有妥协,还有一丝他人无法察觉的深意。“这样也好。”他厚薄适中的唇勾起一抹优美弧度。 至少,现在的她已来到他身边,而非像以前一样远在天边。 那么,许多事情也就……好办多了。 看着手中握着的两杯咖啡,古映雪一脸哀怨地瞪着早已摆在关颖熙办公桌上的咖啡。 可恨啊! 唉唉唉……忍不住,她一连叹了三口气。 一叹,这正在“猎人”的经理是打定主意包山包海做个彻底了吗?不但供应主餐、水果,现在连咖啡都免费服务,若不是她清楚知道关颖熙不吃甜食,不然绝对可以在他桌上看见点心塔。 二叹,她连买咖啡都可以晚人家一步,教她想用咖啡来讨好他的如意算盘摔得粉碎,这下要她如何走下去? 三叹,她一个下午要喝完两杯咖啡,虽然不至于喝不完,但喝咖啡的心情已经变得一点都不美丽了。 垮下肩膀,她颓然回身,猛然看见不知道何时已来到她身后的一双长腿。 她知道那双腿是属于谁的,也知道那双腿上有窄臀、平坦无一丝赘肉的月复部,还有那隐藏在衬衫底下练得精瘦结实的胸膛。 她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都被她细细模过、紧紧抱过了,她还会不清楚吗? 上移的目光停留在他敞开领口的锁骨凹陷处,挣扎须臾,她密睫再掀,眸光扫过他轻抿双唇一路往上,对上他静沉黑瞳。 黑溜溜的两块黑玉,在他的双眼皮下沉潜,此时正不动、不闪、不偏,直直将她望进眼底。 咦!唇微张,她的讶呼被紧张得几乎跳出喉咙的心给堵住了。 睁眸,再睁眸,直到她在他瞳中清楚看见两个她时,才真切察觉到……他竟然……竟然……在看她? 不再视而不见?! 不再闪避视线?! 扎扎实实地将她望进眼底,映入瞳中! “……熙?” “要去化妆室吗?”他开了口,目光未曾稍移。 “啊?”楞了下,她摇了头,不懂他为什么这么问。 “那走吧。” “咦!”遇上他,她的伶牙俐齿总是吃瘪。 他说走就走,一手提着公事包,一手抓起挂在沙发上的西装外套便往外走。 “跟上。”站在电梯前,他淡淡开口,头也不回。 “喔喔,来了。”步伐一跨,她急忙跟上。 是善有善报吗? 稍早前,她不过是扶了一个老女乃女乃过马路,帮一名卖烤地瓜的老伯推推车,归还咖啡店员找错的钱而已,难道马上就获得福报了? “报”这种事情,有这么及时的吗? 虽然还搞不清楚他是不是因为她的福报而突然“转性”了,不过……转得好,转得太好了! 她可不想继续失眠下去。 噔一声,电梯门开了,她看见他按了b1的钮,看来是要和她一起外出了。 要去哪里?她看过他今天并无外出行程。 是突发状况?还是他想把她载到人烟罕至的深山里痛下杀手、毁尸灭迹? 她想太多? 她能不想吗? 别人可能不清楚,但她知道,如果可以,他其实恨不得能掐死她…… 想着想着,她的右手一空,手上的咖啡易了主。 “熙?” “苏门答腊的黄金曼特宁。”他低头嗅闻着。 “嗯,你最喜爱的豆子。”如果他的喜好没变的话。 离开十年,有些她知道的店不见了,有些则静静守在原地,一如以往地等候着熟客人。 幸好这家咖啡店还在,幸好咖啡店的老板也还在,所以才能成就这杯让关颖熙露出浅浅笑弧的咖啡。 “你还记得?”他淡哼,微绷的语气里有着压抑的欣喜。 这是什么话?她还记得? 对啦!她的聪明才智是比不上他这个得天独厚的天才,但并不表示她记忆不好,干么这样说她? “我怎么可能会忘。”她说得有点委屈。“倒真的忘了你根本不缺帮你买咖啡的人。”还有送便当、烤蛋糕,送饼干、巧克力的人。 从学生时代就是这种模式在进行了,她怎么会天真地以为出社会之后情况有变? 虽然那些东西绝大部分都进了她的胃,她算是得了便宜又卖乖的人;但随着年纪增长,她就是不喜欢再见到类似的情况发生,甚至讨厌起会对他献殷勤的人。 透过电梯里的镜子,他看见了她那心有不甘又懊恼的模样,一时间,之前两人相处情景浮掠脑海…… “熙,你喜欢送你草莓蛋糕的学姐吗?”古映雪一口一个,将装饰在蛋糕上的大草莓吃掉。 “她的头垂得那么低,头发还将胸前绣的名字给遮住了,我根本不知道她是谁。” “嗄?”她将塞在嘴里的蛋糕吞下去。“那你还收?” 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关颖熙反问:“你想吃不是吗?” “……”停顿了一下,她模糊应着:“不吃又不会死,谁说想吃就一定要吃。难道我说我想跟熙永远生活在一起,就能永远在一起吗?” 他没有马上回应她的话,只是静静地将她的神情看了一遍又一遍。 “看吧,事与愿违。”古映雪一副洞悉人生大道理的模样。“理性与感性总是背道而驰,就像作梦与现实总是相反一样。” “你真的想跟我永远生活在一起?”他不理会她头头是道的大道理,他只想知道这个答案。 “呃……”怔了下,她暗叫一声糟,怎么不知不觉竟然将心里的秘密给说出来了。“嗯咳……我说的是……比喻,比喻你没学过吗?”她拗得真硬。 敛眸,他将在瞳中打转的复杂眼神隐下。 “你希望我不要收吗?” 她哑巴吃黄连了。“……收不收是你的自由,我管不着。”如果说口是心非,死后会下地狱的话,她可能会在深不见底的底层中。 “是吗?”他的瞳仍被遮掩在墨睫下。“你确定?” 她确定,她在地狱的层级会不断增加,绝对是他害的。“对啦!” 当时她脸上的表情就如同现在一般,又气恼又不甘。 他想,他骨子里应该存有“恶劣”基因,不然怎么会在见到她这苦恼模样时,心里反而高兴了一些? “不让别人替我买咖啡,难道你帮我买?” “我不是买了吗?”不然他现在手里拿的是什么? “不喜欢我吃别人料理的午餐,难道你作饭给我吃?”走出电梯时,他又抛出这句话。 迸映雪的眉头打结了。“你明知道我作的菜不能吃。”厨房没让她烧掉,是万幸中的万幸。“我陪你在外面吃不行吗?” “为什么?”打开车门,他坐进驾驶座。“为什么要处处顺从我、配合我?” 当然是因为我爱你啊,傻子!不过这只能是她内心永远的os。 叹口气,他又再次逼她说了违心之论。“因为……我们是一家人嘛。” 原本悄悄掠上他唇际的笑意瞬间冰冻,握在方向盘上的指关节青中泛白。 他没再多问,没再自讨没趣,只是用力踩下油门,让车子呼啸而去…… 第4章(1) 避开壅塞的街道,一名配备齐全的自行车者自在地在巷弄间穿梭。 他骑车的技术佳,平衡感也好,因此巷弄间的障碍一点都不会造成他的不便,仿佛就骑在康庄大道上一般。 穿出巷口,过了一个红绿灯,自行车顺着弯道停在一栋办公大楼前。 停好车,拉拉肩上的背包,正想进入大楼大厅的自行车者已看见朝他走来的长发女子。 “古映雪小姐?”站定的他轻声询问。 “我是。” “山中有水。”他打哑谜似地先开了口。 “水中有鱼。”古映雪立即接口。 “鱼吃虾。” “虾吃蜉蝣。” “这是给您的包裹。”哑谜对完之后,他从背包取出一只二十公分大小的金属盒。“请签收。” 手一抬,她握上盒子,拇指与他的拇指并排一同按下。 哒一声,一条黑色金属带应声蹦开,他松开手,使命必达。 “您辛苦了。”对她行了一个举手礼,他跨上自行车又钻进了小巷弄里。 看着手上泛着发丝纹的金属盒,她美丽的眼中闪过惊奇与冷寒。 惊奇的是,组织总是有办法变出千奇百怪的“好东西”以因应每次的任务所需;而每回都不同的“签收”方式,久而久之竟然成为她期待“收货”的原因之一。 冷寒的是,一旦“收货”,代表着敌方已经开始行动,她也必须进入备战状态。 旋身,她走进大楼,总是上弯的唇仍是上弯着,只是其中已少了原有的温暖笑意。 “古秘书。” 停步,她微微侧首望向喊她的人。 “你……”总机小姐被她过分清冷的面容吓了一跳。“你身体不舒服吗?是不是‘那个’来了,要不要吃止痛药?” “我没事。”笑容重新回到古映雪脸上。“刚刚在想事情,有点恍神。” “没事就好。”总机拍拍跳快的胸口,若不是亲眼看见,她绝对不会相信,原来甜美可人的古秘书没有笑容时会令人不自觉地感到害怕。“有关副总的信件,可以麻烦一起带上去吗?” “没问题。”古映雪伸手接信。 不料总机小姐不但握着信不放,还倾过身来并压低音量:“古秘书其实和戚秘书一样,明为秘书,实为保镳,对吧?” 闻言,古映雪轻声笑了。“我不像秘书吗?” 亏她还特地绑起长发、穿起套装,虽然是裤装,但也的的确确是正常上班族的正式服装,都扮成这样子了,还不行吗? 看古映雪好像有些失望,总机小姐连忙摇头。“也不是啦……只是觉得你跟戚秘书一样,身上有一种特别的味道。” “特别的味道?”什么味道?“我可没有狐臭喔。” “不是啦!”总机小姐被逗笑了。“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气质,一种跟平常人不大一样的气势。有点孤傲,有点距离,总之……就是跟我们这些普通老百姓不一样就是了。” “这么抽象?”偏偏又出奇的准确。“你该不会是……灵媒或乩身或巫师等等之类的吧?”古映雪满眼好奇,对总机小姐上上下下看了好几眼。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现在可好了,这出自一家门的人看起来全都沾染了相同的调调,明显得连一个年纪轻轻、涉世不深的总机小姐都察觉出来了。 “喂,你那什么眼神,小心我告你性骚扰。” “我都还没有动手模耶。”古映雪抗议着。 “好了,别闹了。”总机小姐收起笑开的嘴。“古秘书有没有开始准备东西了?” “什么东西?” “关副总没跟你说吗?”总机小姐狐疑地看着她。“每次有大型标案时,副总不是在公司待到很晚,就是干脆睡在公司里,你最好找时间去采买粮食以备不时之需,最起码也要先有长期抗战的心理准备。” “他是工作狂吗?”古映雪叹口气,心里兴起一丝疼惜。 “敬业。”总机小姐更正说法。“总经理说关副总就是敬业得让人感到心疼。” 点点头,小姨的说法她可不敢反驳。 “大家都知道他这种标案前的‘闭关’行为?”古映雪眼底抹过深意。 “是啊。不过严以律己、宽以待人的关副总可不会没人性地要求下属跟着他这样做。”总机小姐眼中的崇拜都快冒出灿亮的星星了。“你都不知道我们副总有多绅士、多温柔、多体恤下属、多公平待人呢。” 其实这些,她、都、知、道! 就是知道得太清楚了,她才烦恼的呀。 “你也是他的粉丝吗?”依她看,全公司上下唯一对关颖熙免疫的应该只有小姨了。 “嘿嘿……”总机小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咦!方小姐?”她对着甫进门、足上三寸半高跟鞋、将抛光石英砖踩得叩叩作响的女人点了下头。 “您找关副总吗?” “当然。”方绮贞微仰的下巴完全不将总机小姐放在眼里。“我直接上去找他。” “不好意思,方小姐今天好像没有跟关副总约好。”总机小姐翻了翻备忘录,怎么看就是没有她要来访的纪录。 “我等一下会拨电话给他。” “可是……”总机小姐急忙走出柜台拦人。“抱歉,关副总正在会客,现在不方便。” “我去他办公室等他。”不耐地瞪了总机小姐一眼,方绮贞欲绕过她往电梯走去。 “方小姐——”手一伸,看不下去的古映雪挡住了方绮贞的去路。“我想,你还是改天约好再来吧。关副总今天的行程都排满了,差点连用餐时间都排不出来,恐怕没有时间见你。” “你是谁?”方绮页那刷着长翘睫毛膏的眼瞪得大大的,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我是关副总的秘书。”古映雪漾在唇边的甜笑有一种天使的纯真。 “秘书?”方绮贞盯着她看。“我怎么不知道他有秘书?” “我想,关副总有没有秘书是本公司人事部的考量与安排,方小姐不是本公司的人,当然不会清楚了。”白话文的意思就是“人家有没有秘书关你屁事”。 “你……”方绮贞一时气结。“我是关副总的女朋友,没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 “啊……”总机小姐连忙用手掩住惊呼出声的口。今天,她听到了一个天大的八卦。 必颖熙的女朋友?古映雪又黑又圆的眼中闪过诧异。 不说她还不知道,原来她对“关副总的女朋友”这几个字这么反感! 这几个字就好像引爆炸弹的引信,一经点火便无法灭火。 “关副总的女朋友我见过。”若要比说谎,她古映雪可不会输。“不过……怎么看都跟你长得不像。” “你你你……”一连三个你字让方绮贞说得睑红脖子粗。“什么像不像的!依你的狗眼能认出谁来?!”喘了好几口气之后,她继续嘲讽着:“那么不懂事,气焰又这么嚣张,我看你八成是没社会历练的新鲜人吧。” “我看你的眼力也不怎么好。”古映雪应答得不疾不徐。“我知道我的外貌太过年轻容易让人误认,其实我已经二十六岁了,而且大学时期就已经开始工作赚钱,算一算我也有七、八年的工作资历了。” “……”总机小姐突然满脸通红地偏过头去,憋笑憋的。 听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方绮贞拉不下面子地撂下话:“你可知道我是谁?!”可恶!她可是堂堂天威集团的董事千金,区区一个秘书竟敢这样对她说话! 认真地打量过眼前的女人,古映雪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 这样的“货色”也想要得到关颖熙的青睐?慢慢等八百年吧! “那请教一下,你知道我是谁吗?”古映雪反问。 怒看着古映雪的方绮贞不屑地哼了声。“不就是关颖熙新来的不长眼秘书。” 这样啊。古映雪脸上的微笑不变。“那我知道你是谁了。” 方绮贞挺起胸,扬高下巴,高傲地等着。 “你不就是那位不懂礼貌、没有预约还想乱闯、眼睛长在头顶上、被宠坏的天威集团董事千金,方绮贞小姐。” 标榜礼尚往来的她,又怎能失了礼数? “古小倩”大战“方姥姥”的戏码一下子就被传得沸沸扬扬,成为办公大楼里的新八卦话题。 “她进去多久了?”关颖熙问着守在办公室门口的“门神”。 “二十五分三十四秒。” “她”指的是谁,彼此心知肚明。 点点头,关颖熙没再开口,也没有离开的打算,只是学着戚徜风双手环胸倚在另一边的墙上,一起当起门神。 五分钟。 再过五分钟,她若还没有出来,他便会走进总经理办公室将她带出来。 “我以为你今天行程满档。”至少戚徜风是这么“听说”的。 “我请沈经理先代我主持会议。”揉揉发疼的额角,他确实没有多少时间能处理这件事。“我想听听你的补充说明。” 闻言,戚徜风挑了下眉。也对,都已传开的事,的确不需要他再多嘴。 “方董在事发后的二十分钟内打了两通电话来‘关切’。” “无论如何都要总经理给他一个交代是吗?”有些话戚徜风不用说关颖熙也知道。 “嗯。”戚徜风哼了声,跟聪明人说话还真轻松。“你觉得古秘书该负荆请罪吗?” 必颖熙眼神有异地看了戚徜风一眼。“我以为你根本不在意这种事。” “是不在意。”戚徜风无所谓地耸耸肩。“我只是好奇说实话的人会得到什么样的下场。” 这嘲讽的话说得还真刺耳。 从小,家长、老师所教导的都是做人要诚实。 然随着年纪增长,这“诚实”里面不知不觉被加入了客套、虚伪、奉承、善意的谎言,甚至是言不由衷的称赞。 渐渐的,当每个人都戴着一张假面具在过生活时,却反倒过来指责为什么有人没有戴面具。 听起来可笑,却是不争的生存之道。 “若你是古秘书,你会怎么做?”关颖熙突然想知道x组织的人都是怎么处理这种事情的。 “我?”戚徜风侧首望他。“组织的训练中,光是让人‘难堪’的方法不下百种,而古秘书用的方法根本不在这百种之内。” 必颖熙细细想着他说的话。“意思是,古秘书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完全没有想让对方‘难堪’的意思?”甚至没有要对付方绮贞的意思。 “如果有人犯到我,我会让对方摔断自己的颈。” 抬眸,关颖熙看见了戚徜风不似说笑的眼神。 “你可知道古秘书在组织里的晋升测试中平了我创下的纪录?” 必颖熙看着他,不发一语。 他怎么会知道!他甚至不知道古映雪是何时加入x组织的。 “所以,你可别小看她。”戚徜风唯恐天下不乱地坏坏加上一句:“当然,我会的,她一点也不生疏。” 意思是,必要时,她的狠劲绝不输给戚徜风吗? 这点体认让关颖熙突然觉得胸口热热、麻麻、闷闷,复杂得难以形容。 喀一声,门开了,巴掌大的小脸在看见门外的关颖熙时自动地低垂下来。 看着只拿头顶发心面对他的古映雪,关颖熙真不知道自己该好气好还是该笑好。 “跟我来。”握上她手腕,他干脆直接将她带离。 第4章(2) “对不起。” 一上天台,古映雪便对关颖熙九十度鞠躬。 他没说话,只拿那双好看的眼看着她在日阳下闪耀着光泽的马尾。 她的发质柔软滑顺不易扎绑,总会有几丝漏网之鱼滑落颊畔,而她总是顺手将之勾在耳后来个眼不见为净。 此时,原本被勾在耳后的发丝因她的动作而松月兑,随着微风搔弄着她的面颊与颈项。 好痒。 按紧贴在腿侧的手,制止着她想抓回发丝的冲动。 “看着我。” 唇一松,腰打直,她将惯用的微笑挂上脸。 “为什么道歉?” “因为给熙惹了麻烦。”若不是总经理“点醒”她,她才不以为意呢。 饼惯了执行命令的生活,直来直往的她根本不懂什么是“凡事留一线,以后好相见”;也不明白什么是“维持表面上的友好关系”,更不清楚什么是“成就大业必须做的小小牺牲”。 她会感到抱歉,纯粹只为了关颖熙会代替她去向对方道歉,如此而已。 望着她的笑靥与读不出情绪的眼眸,他发现十年的时间已将她训练成连他也无法一眼看清的古映雪。 心,没来由地惆怅起来。 “我以为这类的事情你已经处理得得心应手。” 求学时期,主动追求他的爱慕者都是古映雪帮忙打理的,而他从不曾听闻她与任何人有过不快。 “所以我来道歉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方小姐说了什么犯到你了?” “就……”她皱了下眉,这……能说吗? 伸指,他扣住她下巴。“我要听实话。” 她的脸更苦了。 犹豫半天,她终于开口:“熙不会喜欢像方小姐那样的女人吧?” “哪样?” “就……像她那样嘛,你知道的。”骄纵任性、目中无人的大小姐模样。 “那你说,我喜欢怎样的女人。” 看着他出众的外貌与气质,脑海中闪过几个知名的女明星脸孔,再对应着多年来她暗中观察的心得…… “我……不知道。”对于这点认知,她也颇感懊恼。 “你不知道?”这四个字,字字都带一点气音。 一阵凉意突然窜过古映雪背脊,让她不由自主地颤了下。 “我怎么会知道。”她低声咕哝。 想想,之前经她“处理”过的女生没有千也有百,举凡环肥燕瘦、美艳可人、清新小品还是普通可爱的,她不但都见过,还一一分门别类做了整理;但他可曾中意过一个? 没有! 不但没有,连她辛辛苦苦熬夜做的资料居然看也不看一下,害她想偷偷观察他将目光放在哪一个名字上的时间比较长这点都无法如愿。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她怎么可能会知道他对女人的喜好嘛! “好,换个问法。”关颖熙深吸口气。“你觉得我会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问我?”古映雪眨眨眼,打哈哈道:“问我不准的。人家都说男人看女人的眼光,跟女人看女人的眼光不同。” “那你的眼光呢?” “……” 打混失败。 “我觉得……我觉得……”像我这样的女人不好吗?尽避内心已经呐喊过n遍,还是没胆当着他的面说出口。“我觉得熙这么聪明又稳重内敛,应该找个活泼外向、容易相处、凡事不会太计较的女人比较适合,如果能有健康的身体还能保护熙的话那就更好了。” “是吗?”听着听着,关颖熙偏冷的瞳中缓缓飘过丝丝热流。“那你可认识符合这些条件的女人?” 就我呀,关颖熙你这个大笨蛋! “熙真的喜欢这样的女人?”她紧张得连连伸手拨开颊畔发丝。 “有何不可?”他说话的口吻还是跟平常一样平淡。 有何不可? 迸映雪脸颊肌肉抽了抽,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他这样的回答根本就像问他吃鸡腿便当好不好一样嘛。 “什么回答嘛,我看你干脆这辈子都别交女朋友,跟我一起老死算了。” “也好。” 也好? 苞她在一起也好?还是跟她一起老死也好? 是这样的意思吗? “你说……” “转过去。” “什么?” 不等她动作,他已握上她的肩将她转了半圈,让她背对着他。 当她的马尾被松开,当他的指轻柔地耙过她的发,将发丝一撮撮汇集到他的手掌心时,一把火瞬间从她心里窜烧到脖子跟脸颊。 “你你你……”干么这样对她啦!害她心里小鹿撞成连环车祸。“我……我自己来。” “别动。”他挡开她的手。“你绑的马尾没有我绑的好。”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 以前,她绑的马尾总是让他看不下去而重新松开重绑。 事隔多年,他指尖的温柔依旧,掌心的温度依旧,变的……是她。 “说吧,方小姐哪句话惹到你了。” 怎么话题又绕回来了?“没有。”她打死不供。 “你不说,那让我来猜猜看。” “随便你。”只要不逼她说都好。 “依你的个性,你会忍不住出口顶撞必定是与事实不符的事情。” “嗯哼。”她认同。 “而且你很肯定方小姐说谎。” “那又怎样?” “能让你这么肯定又气愤的事……”依照他听到的流言实况转播,他只希望她的不满是针对那句话。“可是那句‘我是关副总的女朋友’?” 眸一睁、头一回,满头乌丝从他掌中挣月兑,让趁势而起的风吹乱,散打在她的肩上,浮掠过他的脸庞。 她的唇微启、面微讶,虽未承认,光看她这模样也知道他猜对了。 见状,他笑了。 淡淡扬起的唇没有太明显的变化,但她就是知道他笑了,而且笑得很开心。 “很高兴取悦了你。”该死的他怎么可以这么聪明又这么会猜! 看着她撅起的唇,望着她气恼的模样,他承认地点了下头。“确实如此。” “这个月第几次了?” 静谧的书房中,略显低沉的嗓音揉入一丝慈爱,尽避说出口的话有点令人模不着头绪,但那温暖的声音还是让人听得胸口发暖。 “我没去记。”关颖熙收起手机,端起手中的琥珀色液体朝坐在对面的中年男人举杯致意。 “我可以知道对方开出的价码高到什么地步了吗?” “您不需要知道。” “不需要?” “是。”关颖熙细细品味着残留在口中的酒香。那是一股带着橡木桶的醇厚香气,随着他的呼吸充塞到胸臆间。 “怕价码高得令我嫉妒?”话虽这么说,但中年男人脸上可没有丝毫嫉妒神色。 “怕您觉得您是在虐待劳工。” “那你认为呢。” “我从不让自己受委屈,也从不让自己吃亏。”关颖熙转了转手中的玻璃杯,看着黄澄澄的液体连着冰块不断打转。“如果有,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 所以,意思是他关怀山真的在虐待劳工,只是这位劳工心甘情愿被虐待而已。 不过……心甘情愿? 必怀山的心思停留在这四个字上。无独有偶,“心甘情愿”这几个字多年前也有人跟他说过呢。 看着眼前这外貌出色、眼神坚毅、神态内敛沉稳、思虑果决明快的关颖熙,他可是既骄傲又满意。 “明的不成就会来暗的,你可千万要小心。” “爸既然知道就不该放任雪胡来。”若仔细听,可以听出关颖熙平静口吻中夹杂着一丝埋怨。 “你们两个都是我重要的宝贝。”他伸手制止关颖熙开口。“但小雪说得没错,与其把你交给别人保护,还不如交给她保护,这样我还比较安心。” “爸,万一……” “我相信小雪,没有准备好她不会接这个任务。”真有万一,也是小雪的选择,他相信她绝对不会后悔,也不会有任何怨言。“还是……你宁愿组织将她派到战争前线去支援?” 什么?!战争前线?!他脸色一变,心顿时冷下好几度。 懊死的! 这丫头竟然瞒着他在做这么危险的工作?! 敝不得不敢接他电话,不敢跟他视讯,就怕被他看到枪林弹雨的惊险场景? “雪当初要加入x组织时,爸知道吗?” “知道是知道。”关怀山无奈一叹。“但我也只是被告知而已。”他苦笑一声,笑容里有疼惜、有宠溺。“你也知道,小雪决心要做的事,谁也阻拦不了。”这点,倒是跟关颖熙一个样。 “……”关颖熙也备感挫败地呼口气。 “你,绝对会是个出色的左右手,将来足以扛下我肩上重担。”关怀山关爱地看着关颖熙。“这点在我第一眼见到你时就知道了。”他看人很准的。 “爸?”怎么突然说起这些话? “也许是因为这样的私心,我没和任何人商量便私自决定了你的未来,甚至还利用了小雪。” 利用雪?关颖熙眼神一凛,这件事他从不曾听说过。 “小雪一直吵着要一个弟弟。”无奈妻子生完小雪之后便无法再受孕。 “我不知道你妈是怎么跟小雪说的,小雪后来就不再提起这件事,直到有一天竟然跟我们说可以用‘收养’的方式让她有一个弟弟。” “弟弟?”关颖熙的眼神有些古怪。 “对,弟弟。”关怀山回忆着:“她坚持要弟弟,非弟弟不可。所以我先骗了她,跟她说已经帮她找到弟弟了,再利用她去接你。” 所以初次见面时,她坚持要他喊她姊姊是因为她真的以为自己有了一个弟弟? “小时候的小雪长得跟洋女圭女圭一样讨人喜欢,我心想,人见人爱的她或许可以让你不那么排斥而接受来到我们家。” “初见雪时,我吓了一跳。”关颖熙从不曾忘记那一幕。“她真的跟洋女圭女圭一样漂亮。”至今,他仍清楚记得她握上他手心的暖度。 “我就知道你也会喜欢小雪的。”他宝贝女儿的魅力他很清楚。“不过,你太纵容她了。” “爸?” “你天资优异,学业对你而言根本不是什么难事,却舍弃跳级,宁愿按部就班完成学业,你真以为老爸不知道?” “我知道瞒不了爸。”关颖熙的唇隐隐带笑。 “你明知道我没有反对是因为小雪。”关怀山摇了摇头。“你若不在她身边盯着她、教导她,别说考上好的高中,她恐怕连国中都没办法毕业。” “爸,这话小心别让雪听见了。”不用看也可以想象她会露出什么样的神情、说出什么样的话来。 “颖熙。”看着从前的青涩男孩已长成出众可依赖的男人,关怀山有着细纹的眼角因笑容而捺得更深了。“可记得我之前提醒你的话?” “啊……哇哈哈……呵呵呵……”客厅突然传出的爆笑声,音量大到连关起门的书房都听见了。 “都几岁的人了,开心起来还是像小时候一样又跳又叫的。”关怀山笑着摇头。 “不知道什么事能让她笑得这么开心?”毕竟这样的大笑关颖熙已经有十年不曾听见了。 “应该是在看你们小时候的相本,我看你妈前几天在整理。” “小时候的相本?”他静谧的瞳中抹过兴味。 小时候的他不喜欢拍照,每次拍照都让他觉得自己是一只等着待价而沽,等着人掏钱买下他、带走他的羊。 因此,他每一张照片都是抿着唇、冷着脸,直到他身边硬是挤入一名皮肤白晰、唇红齿白的洋女圭女圭。 她总是故意逗他笑,故意搔他痒,故意用细白的手指撑住他的唇弄出一个诡异的弧度,然后硬是对他说:“你看,你笑起来多好看。” 也许是被她催眠了,也许是想让照片里的画面更协调,随着年纪的增长,他不再需要她提醒也能微弯起唇,勾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怎么有这张照片?什么时候拍的?我怎么没看过?”客厅又传来古映雪的声音了。“这张我要!我不管!这张我要定了……妈,你再拿底片去加洗就好了……” 看来,有人在抢照片了。 “我们也下去看看吧,再让她们母女俩嘻闹下去,邻居会来抗议的。” 俊容一柔,他举杯与关怀山的酒杯互碰,两人一起将剩余的酒喝完。 “爸。”离开书房前,他有些话仍是要讲清楚。“我很高兴当年您选择了我。” 听着他的话,关怀山突然觉得眼眶温热了起来,他眨了眨眼,努力维持一脸镇定。 “当年爸提醒我别太宠她,怕我被她吃得死死的。”他当然记得爸的提醒。“可是,来不及了。”他自嘲一笑。“我想,我第一眼见到她时就来不及了。” “啊……”关怀山楞了下,随即同情地拍拍关颖熙的肩膀。他想,颖熙的心情,他懂。 “还有,当年出国前,我跟爸要的承诺,爸可还记得?” “当然。”关怀山有时候作梦都还会梦到呢。“怎么?反悔了?” “不。”关颖熙唇上的弧度又更弯了一些。“我只是要跟爸说——我,无一日或忘。” 第5章(1) “可疑人物的照片我已经传送过去了,请立即查出这些人的身分与所属组织单位。”古映雪边说边操作电脑,完成组织要求的资料设定。 “此外,还有一组人马仍躲在暗处未现身,这才是我们最大的敌人,可别搞错重点。” 停顿了下,她听着对方的回话,冷酷严肃的模样与平常判若两人。 “任务代码x573491追踪保护与紧急救援已正式启动。”纤白十指在键盘上跳跃着,眨眼间已将一长串密码与指令输入完毕。“任何风吹草动都不可遗漏。” 又过了几秒钟,只见她点了下头。“就这样。”结束通话。 取下蓝芽耳机,坐在椅子上的古映雪伸直腿舒展身躯活络一下筋骨。 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之后,她忽然觉得全身上下的骨头不但没有变安分,反而因为这一带动而蠢蠢欲动。 好吧。 一不做,二不休。既然动了,就动个彻底。 手一挥,脚一抬,就算在不够宽敞的房间里,她照样能将一套套拳法打得虎虎生风,精采绝妙。 想想,她当初毅然决然加入组织果真是对的选择。 待在关颖熙身边这段日子,看多了所谓白领阶级的工作型态,她暗自庆幸她的工作是如此丰富多变,不然不出两个月,她肯定暴毙——闷死的。 看看那些上班族,每天除了开会就是面对冷冰冰的电脑,往往一坐下就是两个小时不曾移动过,接电话、喝茶、签文件、回邮件,有时候甚至连午餐都是在办公桌上解决的。 “熙,你的怎么都没有变大?”甚至比她记忆中的还要精瘦结实。 当时,埋首签文件的他连眼睛都不曾抬一下,直接将她这“没营养”的问题当作耳边风。 收掌、吐纳、缓息。她突然对着镜子东转西侧地看了看。“还好。”她安心地拍拍胸口。“这还真不错看。”自我夸赞这一点有时也是必要的调和剂。 轻松地呼口气,全身上下动一动之后身体果然轻松多了,不过……也饿了。 开门,她安静无声地朝厨房走去,冰箱透出的浅黄色灯光映照出她脸上的郁色。 食材丰富、蔬果新鲜,万物俱备,只欠手艺。 唉叹口气,她关上冰箱,打开冷冻柜挑出一包辣味煎饺。还好采买时她有自知之明,坚持要买几包冷冻食品以备不时之需。 一转身,关颖熙房里透出的灯光让她停下按微波炉的手。 这么晚了,还没睡? 蹑手蹑脚推开他没关妥的房门,欲唤的唇在看见躺在沙发上的他的睡颜时,悄然合起。 睡着了? 走近,她先确认他的熟睡状态,而后才靠着沙发席地而坐,并用一手撑在膝盖上托腮望他。 十年不见,他五官相貌虽然没有多大变化,但他身上散发出的优雅、成熟自信的男性魅力却让她更加迷惑了。 严格说起来,他不是上相的人——相片根本无法拍出他眸底的神采与一身浑然天成的高雅贵气。 他就像是中古世纪欧洲的贵族,相貌堂堂、举止风雅,若说他是欧洲贵族之后,也绝不会有人怀疑。 想想,身边有一个这么出色的男人作伴,都得归功她亲爱的老爸。 老爸眼光精准,看人不曾出错过,唯一的错在于误以为将她送去学芭蕾就能变成举手投足皆美的淑女。 哪里知道,芭蕾舞跳归跳,她的优雅仅止于芭蕾舞课时,一走出教室便原形毕露了。 相较于关颖熙,她真的像电视广告中装了xx电池的兔子,一刻不得闲,而他总像一池泉水,静静地缓缓潺流,细细密密地渗透到人心坎里去。 动静皆美。 她若当着他的面赞美他的俊美,肯定又会得到一个爆栗当奖赏。 “长得真好看。”忍不住,她低喃起。反正他睡着了,随她爱怎么说就怎么说。 不过,让人真想尝一口…… 尤其是那淡粉色的唇瓣……若是能与他双唇贴合,应该会尝到如同水蜜桃般的滑细触感与香甜滋味吧? 好想……好想尝一口喔…… 嗯……温温软软的,尝起来比水蜜桃的滋味更加美妙呢。 等等……她做了什么?无耻的趁人之危吗? 睁眸,在她还诧异于自己竟然日有所思地将幻想化为行动实际确切执行时,她望进了一潭春水…… 令人如沐春风般的水潭里,有一双温柔眼眸。 从最初的讶然、意外,到欣喜承受,再到迷人的黑瞳漾出如水般的暖光。 眸中变化,令近在咫尺的她看得清清楚楚。 “呀——” 手一撑,身手矫健的她已退离他身边一大步。 “你……你……”你什么你的?被人捉包在椅,她还能怪谁? 可耻的古映雪,看看你做了什么好事! 困窘地,她撇开脸,连视线也投射得远远的,好像只要不看他,事情就没有发生过一样,可耻的天真。 看着她满脸通红的娇羞模样,他将手按向胸口,感受着心房传来的躁动;另一手则抚向唇,感觉着唇瓣残留的暖度。 而后,他那如春光水暖的眸半掩下,遮去他压抑心绪的神情。 “你……” “晚安吻。”古映雪惊跳了起来,不知所措地手乱比着。“对对对!只是一个晚安吻。”她双手捂住发烫的颊。“熙也知道我动作粗鲁,所以原本要印在颊上的吻偏偏落在唇上。”这借口可说得过去?“抱歉,下次绝对对得准准的,不会跑错位!” 听着看着,他眉峰微乎其微地扬了下,掀开身上盖的毯子,坐起身来。 “熙,要干么?”不会是识破她的烂借口,要抓着她严刑逼供吧? 看着那张羞窘、担心又心虚的美丽脸庞,他忍不住弯起了唇。 “肚子饿了吧?”他起身往外走。 怔了怔。“熙……怎么知道?” “从小你就有吃消夜的习惯。”他原本也是想在沙发上稍微休息一下再帮她准备消夜的,不料却睡着了,而且还获得意外的收获。 “不用麻烦了,我微波煎饺就可以了。”她拉住他开冰箱的手。 “煎饺等我以后忙得没时间帮你准备消夜时再吃。”顺手揉揉她的发,他熟练地从冰箱拿出葱、小白菜、鸡蛋、香菇,并抓来一把白面条。 退后几步,她一坐在吧台椅上,像看一场秀般地欣赏着,目不转睛。 她承认,她贪恋着他的一举一动。 以前只要静静望着他,感受着他的陪伴,她便能心满意足。 但渐渐的,她的胃口大了,不仅渴望碰触他,也怀念他的体温,留恋他宽暖有力的拥抱,甚至……只想将他占为己有。 无耻! 她知道,但就是管不住异常悸动的自己,所以才会在刚才化身饥渴女王扑上前去。 糟糕! 她也知道,万一哪一天他对她说他有女朋友时,那才是真正的毁天灭地,糟糕得彻底。 “熙,你会宠坏我的。”说这话的她带笑面容中隐含撒娇与埋怨。 “不喜欢?”他将煮好的面端给她。 “怕不习惯。”闻闻香气十足又可口的汤面,她立即嘴馋地动起筷子。 不习惯?明明已经习惯了十几年……这丫头还真敢说。 “熙,你以后不宠我时,记得提早跟我说,我好先做心理准备。” 听听,她现在说的又是什么浑话! “吃面。”拿起筷子,他故意从她碗里夹一口面吃。 “再吃一口。”这次换古映雪自动夹给他吃。 他很少吃消夜,大部分都只是为她准备,偶尔会陪着她吃而已。 她很珍惜这样的相处时光,衷心希望这样的时光能永远留存。 就像这次为了安全考量,住进了组织准备好的房子。除了上班之外,只有两人朝夕相处,乐得她好几天睡不着觉。 她其实很想回报组织,在提防外人来犯时,关颖熙最该担心的应该是她会不会嘴馋地不顾一切“吃”了他。 但是,她没有。 私心地辛苦藏起自己那赤果果的,用着冠冕堂皇的理由将他骗到这机关重重的住宅大楼,以保护之名行独处之实。 她这监守自盗的本领也算是练得炉火纯青了。 如果……如果两人能这样一直生活下去的话,该有多好。 “你说什么?” “唔……”她说了什么吗?她难道忘情到自言自语了吗?那可真不好。 “我说面真好吃。”而她也真的吃得碗底朝天了。“碗跟锅子我来洗。熙累了,先去睡吧。” 他眼下的暗影很碍她的眼。 算算,他已经连续五天工作超过十八个小时了,就算是老爸的公司也不能这样卖命吧。 不过,她知道,对责任心强的他说了也是白说,还不如把时间省起来让他早点去休息。 “明天还要上班,你也早点休息。” “遵命。”她行了一个举手礼。 眸淡扬,将她的俏皮模样看进眼底,行经她时,他驻足回首。 “怎么了?” 他不语,垂望的眸中似乎有管不住的什么在隐隐跳动。 好奇地仰首相望,她探询着他眸中异彩,只觉得此时的他与平时似乎有点不一样。 “我的晚安吻。” 癌身,他的唇迅速点落,分毫不差地印上她的,还故意“啾”一声,啵得响亮。 “晚安。” 长指抚过她惊愕微启的唇,他带着愉悦笑容进房…… 一进入晚宴会场,古映雪便被眼尖的总机小姐拖到一旁去。 按压下甩开手的冲动,她先盯着关颖熙顺利坐到主桌后,略冷的眼神随即环顾四周过滤可疑人物。 仔细地绕过一圈,当充满戒备的眼神又回到关颖熙身上时,对上了一双含笑眼眸。 那对眸将笑意藏得极好,若非如她直勾勾盯着他看,恐怕还看不清其中意涵呢。 那笑,似笑她的太过紧绷,也似笑她的隐忍不发,更似笑她自从那晚的晚安吻之后,一对上他就僵硬、别扭不自在的表情。 不甘示弱地瞪他一眼。 是谁说投之以桃、报之以李的?她就偏要以瞪制笑。 他怎么会明白他那刻意的晚安吻对她造成多大的化学反应? 原本努力休眠的火山一经撩拨便板块推挤,熔岩喷窜,挡都挡不住。若不是她努力不懈的克制加上严厉警告自己务必专心于保护他的工作,她早就…… “古秘书,你有带衣服来换吧?”抓住她手不放的总机小姐全然没察觉古映雪的古怪模样。 “嗯?”低头,古映雪快速瞄了眼穿戴整齐也整洁的套装一眼。“为什么要带衣服来换?” 她的衣服没脏也没破,虽然为了方便活动,穿的是千篇一律的裤装,但她自认专业端庄的秘书形象还是让她维持住了,换什么衣服? “我们是来参加庆祝晚会的。”总机小姐毫不掩饰地皱眉。“你穿得一身冷冰冰又硬梆梆的,不搭啦。” “不就是大家一起开开心心吃个饭吗!”还管什么搭不搭的! “公司三十周年的庆祝晚会耶,这么难得的机会当然不只是吃饭而已。”总机小姐一副她有所不知的表情。 “不只吃饭?”难道还唱歌跳舞? “当然!你没看到会场旁边的舞池吗?那里就是要让大家舞动热情的地方。”说这话的总机小姐连声音也跟着热情起来了。“你没看到公司每个女同事都换装了吗?” 罢刚扫视全场时,她确实发现女同事的穿着与白天上班时很不一样。 俏丽的迷你裙,性感的晚宴服,优雅的洋装,甚至连古云净也换上了改良式旗袍,大方展现好身材。 嗯……头微侧,她果然在一根柱子旁找到了一脸黑气的男子,此时的他正用恶狠狠的目光瞪视着所有偷偷欣赏古云净身材的男人。 戚徜风的心情,她懂。 就像她想戳瞎每个觊觎关颖熙的女人的眼睛,是一样的道理。 “你排几号?” 这又是什么谜语?若是她在组织的代码是573。 知道她又状况外的总机小姐好心说明:“每年晚会可以邀心仪的男人共舞,但针对热门人选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抽号码牌乖乖排队。” 哦?古映雪不着痕迹地挑了下眉,意思是——那关她什么事! “你也知道公司最有价值、最迷人的单身汉是谁,所以他的号码牌早就已经排到五十号以后去了。” 第5章(2) 眉头一拢,此时的古映雪可轻松不起来了。 “一个晚上能跟这么多人跳舞?”那要跳到什么时候? “是不能。”总机小姐当然也知道不可能。“所以变通的办法是每个人享有一分钟的福利。会有专门计时跟唱号的人,号码一过就不能重来,所以届时每个人都会死守现场,不容错过。” “关副总知道这件事?”她不确定她脸上现在是不是皮笑肉不笑。 总机小姐神秘一笑。“头一年没订规则,抢着跳舞的人你推我挤,吵得人仰马翻,第二年规则就出笼了。” 意思是,关颖熙是被赶鸭子上架了? “试了两三年下来,决定了最终完整版,今晚就是最终版的验证。”不过总机小姐很有信心,今晚不会有问题的。“你如果没有抽号码牌的话也不用抽了,除非有人肯割爱,不然就只能期待看明年有没有机会抢到头香了。” “关副总就这样顺着你们的安排?”他根本就不是这么好说话的人,不是吗? “当然是拜托总经理出马当说客才搞定的。” 咦!怎么连小姨也吃里扒外? “团结力量大,一人一信塞爆公司意见箱,总经理可不能不管。” “……”这算什么?有志者事竟成?“信上写什么?” 只见总机小姐开始摇头晃脑,吟诗作对。 “有一潘安,坐怀不乱,泱泱风华可比日月。 有一痴女,仰望风采,痴痴恋恋只盼回眸。 牛郎织女一年一会,怨女败犬跪求一舞。 渺渺星光不比日月,众星云集不亮也光。 盼求上位体恤民情,不致心愿永成心怨。” “……”什么鬼!咬文嚼字写得这么拗口!“从哪里抄来的?” “写得绝妙对吧?”总机小姐一脸崇拜。“大家一致推举为宝典膜拜 呢。” “所以大家都写一样的内容?” “当然!”总机小姐说得理所当然。“都说是宝典了。”不抄多可惜。 “听说总经理可厉害了,一通电话就搞定了。” 噢……听到这样的话,古映雪却一点也不高兴,总觉得自己有一种……划地自限的感觉。 彼忌太多、担忧太多,怕这怕那的,明明有比别人更多的机会,行动力却差了别人一大截。 就拿人资经理来说吧,就算关颖熙已经委婉拒绝她的手作午餐与咖啡的供应,她还是借着各种名目为他送吃的,只为了博得他的好感并增加与他相处的机会,就连今天晚上也是精心打扮不落人后。 反观她呢?她又为他做了什么? 自作主张离开他十年,以足以气昏他的身分回到他身边,不诚实又别脚地不敢向他传达真心意…… 想想,她不该做的事确实也做得够多了。 若再这样下去,他会明白她的心意并接受她的感情的话,那才真是见鬼了。 闷啊…… 头好痛、心烦躁、喉发酸,依她的进度,关颖熙迟早变成别人的! “晚会要开始了,我先入座去。” 看着笑着入座的总机小姐,古映雪却板着一张脸缓缓踱步到柱子旁,就近护卫。 三十周年庆,请的不只是员工,还有相关重要客户,一下子涌进好多陌生脸孔,让古映雪精神紧绷。 “那些都是熟面孔,不必紧张,你今晚只要顾好他,别让别人随便吃他豆腐就算过关了。” 很了解嘛,也说得很轻松嘛!别以为她听不出来他嘴里的幸灾乐祸。 “那她怎么办?”古映雪抬抬下巴,视线落在台上致词的古云净身上。 戚徜风没开口,脸上肌肉线条绷紧再绷紧。 就说嘛,谁笑话谁还不知道呢。 “我负责将她带走,你负责让他月兑身,如何?” “不必。我的人我自己处理。”戚徜风的话是从齿缝中挤出来的。 不要拉倒! 迸映雪不甚在意地耸耸肩,双手环胸倚靠廊柱,准备来个以静制动,静观其变。 没想到…… 才刚上完两道菜,一群女人已纷纷包围住他,向他敬酒。 敬完酒竟然也不离开,还窝在他身边叽叽喳喳,笑得好不开心。 不离开就算了,干什么动手动脚又模又抚的?! 对!她知道他是一块极品天鹅肉,但除她之外,其他人休想尝一口好吗! 喂喂喂!某某某你的手为什么还握着关颖熙的手不放?太久喽! 等等! 现在是什么情况? 怎么可以饭都还没吃完就急着去跳舞? 喂!跳舞就跳舞,头干么靠在关颖熙胸膛?手干嘛将关颖熙搂得这么紧? 啪!她的理智断线了,浮在额际的青筋也快爆管…… x的! 那个胆敢仰首索吻的女人,是哪位?! 她在生气。 一种说不出、骂不得,只能憋在心里找不到出口发泄的闷气。 这样臭着一张脸又闷不吭声的古映雪可说是难得一见,但他见过。 那年,课堂与课堂间的休息时间,她跑过半个操场,气喘吁吁地冲进高年级教室,二话不说直接将他拉走。 并没有将他带到什么无人打扰的秘密基地,只是将他拉出教室,停在人来人往的走道上。 她盯着他看,不发一语,微仰脸蛋上的双眼有些可疑的红,有点可疑的肿,还有不知道是不是他错看的可疑水光。 “怎么了?”他语气不自觉放柔。 这模样的她像极了遭受公婆虐待、强自隐忍了满月复委屈、亟需他人疼爱的媳妇。 她有许多话要说,却不知从何开口,有着红莓色的唇瓣掀了掀,仍是没吐出一个字来。 “被同学欺负了?”他开始猜测着,虽然这种事不太可能发生。 她摇头。 “帮我收礼物,厌烦了?” 又摇头。 “身体不舒服?还是……” “熙……”她唤了声却无下文,握着他手掌的手颤了颤,温热中带点汗湿。 而后,她变了脸色。 似突然想通什么似地双肩震了一下,连她脸上原有的哀怨、愁苦、不甘与不平全都震得无影无踪,一转为冷静淡然。 淡然得几近冷漠。 上课钟声响了,欲进教室的人无不对他俩投以好奇目光,尤其是那交握不放的手,更是引人注目。 “那是班长的女朋友吗?”一旁有人窃窃私语。“原来是一年级的学妹啊。”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班长跟女生牵手耶。” “吵架了吗?” “还是班长想分手了?不然学妹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 松手,她推着熙进教室。 “雪?” “上课了,我回去了。” “我送你。” “不要。”跟上前去的关颖熙被挡了下来。“老师来了。”从她所站的角度看到了正往教室走来的老师。 “雪。”他忧心地唤住她。她那怪里怪气的模样,他怎能安心。 回眸,她看着他的面容一遍又一遍,看得她两眼生恼,脸庞带气。 冷起脸,抿起唇,原本累积满心满脑的话全让她自己的理智一一删除,只留下最后一句话。 “一切都是我自己活该。” 当时她的神情跟此时简直如出一辙,差只差在她连注意路况的眼神都锐利得可以杀人。 车身突然一个紧急回转,若不是有安全带系着,他恐怕已经撞上前挡风玻璃了。 “被跟踪了吗?”一手握着门上手把,一手撑在车前控制台上,他望见她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夹杂入更多复杂的情绪。 “坐稳了。”不多做解释,古映雪已将车开进复杂的巷弄小道,走迷宫似地东绕西转,然后停进一间公有的地下停车场。 起初,他还可以从后照镜隐约看到跟踪车辆的影子,但在两三个转弯之后,对方似乎已失去了方向。 “x组织也教人赛车?”她这媲美赛车手的技术,他总算见识到了。 听着他的平稳语气,看着他的带笑面容,她悄悄松了口气。 她还以为他并不习惯处于这种紧张刺激的情境,不料他却比她想象中还要沉着冷静。 也对。老爸常说熙的稳重是与生俱来,八风吹不动的,加上从小有她这个不按牌理出牌的麻烦精,恐怕早练就铜心铁胆了。 下车,她仍旧不放心地紧紧牵着他避入楼梯间,温暖的掌心依旧,只是不颤也不汗湿了。 十年,将她训练成独立强悍的女人,也让她将心思情绪隐藏得极好,好到让他猜不透她的心,让他感到莫名的……失落。 仿佛即使没有他,她也能活得好好的;而事实上好像也是如此的这点让他更加泄气了。 手一紧,他刻意用力握紧她,在她回眸瞬间让他的温柔微笑进驻她眼底。 曈一颤、心一缩,他这诱人犯罪的笑容让古映雪险些招架不住。 “是我。”撇开眸,她调整着蓝芽耳机的角度,试着静下心来。“记下我现在的位置,派人开一辆车来换。”已经被盯上的车就不能用了。“几个车号马上查一下。”她一连念出七八个车牌号码后挂断电话。 他在看她。 严格来说,自从她脸色铁青地将他从宴会舞池拉了就走那一刻起,他的视线就没有离开过她。 仿佛是自她周身开始织起的蜘蛛丝,一层层、一缕缕,专注认真且费工地慢慢将她网罗起来。 现在的她就像他的网中物,但他却不急着收网,不急着猎食,反而用那带点审视与担忧困惑的眼神观察着她。 他……可发现了什么? 可发现了她像个歇斯底里的妒妇,拿着醋四处泼洒,只差没有河东狮吼而已? 真糟! 是的,她不否认。 待在他的身边越久,她就越想要将他占为己有。 这样的她……他喜欢吗?会喜欢吗?! 冷不防地,她打了一个冷颤,是心理因素还是沁凉的夜风所害,她已经分辨不清了。 “穿这么少会感冒的。”他月兑上风衣罩上她肩头。 独属于他的气息与体温瞬间烘暖了她的身心,威力强大的热气还直逼她双睫,进攻她心底最柔软的基地。 她不敢动,不敢抬眼,深怕一个不小心便擦枪走火,一发不可收拾。 心疼地叹息,他张开双臂将她搂紧。 早在当年的那个当下,他就应该这么做了。 许久之后,他才弄明白她的那句“一切都是我自己活该”是什么意思。 也是在那时他才发现,他细心宠护的小女孩原来已识情滋味。 是他不好。 一不小心让她溜走了十年,折磨了自己十年。 “雪。”他埋首于她的肩颈,嗅闻着她身上的玫瑰花香。“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身一僵、心一慌,她咬着唇不敢回应,内心涌起的不安念头不断在“唱衰”她自己。 我对你从来就只有家人间的亲情,没有一丁点男女间的情感,你别痴心妄想了! 他该不会要对她说这些话吧? 怎么办? 她要听还是不要听? 是要紧紧搂住他,搂得他几乎不能呼吸?还是要狠狠推开他、逃离他,不让他有开口的机会? “雪。” 这一声近似怜惜、隐含宠溺,温柔又感性的叫唤,让古映雪的心软了又软,无法做出任何反抗。 算了,就让他说吧。 伸头一刀,缩头一刀,早死早超生。 不过,她耍赖地不抬头,拿脸蛋在他胸怀间蹭了蹭,找个舒适位置紧紧依偎。 她对他这种不自觉的依赖与柔顺让他心底发暖,嘴角发软。 脸微侧,他带暖的呼吸在她耳边吹拂,温温热热的,害她突然好想迎上他,用双唇接收他的热气…… “雪,我喜欢你。” 第6章(1) “是哪一种喜欢?”戚徜风反问的语气很杀风景。“朋友的喜欢?同事的喜欢?家人的喜欢?还是那种月兑光光、赤果果,在床上亲来亲去、滚来滚去的那种男女间的喜欢?” “你很难聊耶。”原本堆迭在古映雪唇边的笑因他的话而慢慢崩塌。 “你也不是来找我聊天的。”戚徜风不在乎地哼了声。“根本就是来炫耀的。” “我好不容易有那么一丁点进展,让人家炫耀一下会死喔。” “会只有这么一丁点进展,都得怪你自己活该。”他一点也不会同情她。 “想知道从一丁点变成一大点进展的秘诀吗?” 看着他此时的神情,古映雪给了他一记白眼。“上床!你的秘诀除了这个,绝无其它。” “宾果!”这招他可是无往不利呢。 “你以为我不想?”古映雪一脸哀怨。“我想了十年了。”就是不敢付诸行动。 “琢磨闺房秘术十年,你的技巧应当炉火纯青了。”他的用词越来越十八禁了。“放心扑上去吧,他应该会很享受的。” “戚徜风前辈,”古映雪冷着一张脸。“你离题了。” “是吗?”他耸耸肩。“只是这样的对话根本还没进入主题,哪来离题之说?”眼眸扫过她略带愁苦的神情。“你不会不敢问清楚吧?” “他都说喜欢我了,干嘛还问!” “鸵鸟。”戚徜风啧了一声。“你敢确定他说的是那种纠葛、一生一世的喜欢?” “……”犹豫了下。“不是的话干嘛告诉我。”这样反推回来也挺有道理的,是吧? 戚徜风可不这么认为。 “你小姨说过,有些事不说出口,女人永远不会懂。”这种事他已有经验了。“那我告诉你,有些事不问清楚,男人永远不会知道女人不懂。” “多谢你的‘信心加持’。” 不在意她的反讽。“如果你还想再另外花十年的时间来搞‘暧昧’的话,我没意见。” 一针见血。 那晚,当关颖熙对她说喜欢时,她为什么没有马上告白?没有搂住他又亲又吻地宣示主权? 当时的她怎么可以脑袋一片空白! 怎么可以只拿着一双眼呆呆望他而不置一词? 迸映雪,你真是没救了! 伸手揉揉她的头,将她的长发揉乱。“几乎二十四小时相处在一起的你们,还怕没时间说请楚吗?”他是过来人,所以清楚。“你的顾虑是因为他是你的家人。反过来想,就算他对你不是男女之情,他也还是你的家人,你并不会失去他,不是吗?” 闻言,她的脑袋好像被人泼了一盆清水,清醒不少。 “戚前辈,”古映雪有感而发。“你总算说了一句人话了。” “废话少说。”今天他们两人碰面可不是来聊风花雪月的。“调查结果出来了吧。” 眼神一变,古映雪点了下头。“之前要组织查的车牌,虽然转了好几手,还是让组织查出了些蛛丝马迹。” “可是‘天蝎’的人?” “是天蝎的人。”她明白戚徜风这么猜测的理由。 “天蝎的行事风格你很清楚。”戚徜风提醒着:“该狠时千万不能手下留情。” “我知道。” “预防万一,‘那东西’尽快交给关颖熙吧。” “是,我会处理。”她很清楚怎么做才是对的,只是…… “闪了。”跃下墙头,戚徜风准备走人。“喂。”停步,他上半身向后微仰,注视着一脸郁色的她。“需不需要我以男人的角度给你一点私人建议?” “请说。”就算他说的话十句有九句不中听,而另外一句是废话,但她已找不到其他人可以商量了。 虽然对她可有可无的态度不甚满意,戚徜风仍大人有大量地开口:“你知道关颖熙是负责又理性的男人。” 看吧,这就是一句废话。 “所以?” “所以……”他吊人胃口地拉长音调。“只要你有办法诱他上床,他对你绝对就是那种你想要的喜欢。” “怎样才能诱惑男人上床?” “噗……咳咳……” 看样子,对方先是喷出了一口水,然后又被水呛到。被古映雪吓得不轻呢。 “小姨,你说话呀。”等了又等,从咳到不咳了,总该说句话了吧。 “……说……什么?”古云净咳得声音都哑了。 “怎样诱惑男人啊。”明明是听到才呛咳起来的,怎么这么快就忘了话题? “……”古云净静默了一会儿。“这种事为什么问我?” “小姨是过来人,应该很清楚。”小姨跟戚前辈正打得火热不是吗? 深吸口气,稳下差点失控的情绪,古云净尽量让声音显得平淡自然:“你妈妈也是过来人,为什么不去问她?” “我老妈是传统守妇道的女人,任何事都是‘被动’进行的,我现在是要‘主动’出击,我老妈那一套不管用啦。”她可是有认真想过呢。 “我也是传统的大家闺秀。”古云净对古映雪的“言下之意”抗议。 “是,是。”她先同意地点头。“但据我所知,小姨的第一次全由小姨一手主导,连身经百战的戚前辈也只能乖乖臣服呢。” “谁……谁说的……你、你听谁乱说的?”古云净脸颊一阵烧红。 “没有乱说。”古映雪对小姨的结巴莞尔。“您也知道戚前辈是x组织的人,执行任务期间若有任何异样都必须向上面报告的。” “啊!”古云净一声尖叫。“你……你为什么可以看到他的报告?”古映雪并不是戚徜风的顶头上司。 “我在组织里与戚前辈的职阶相等,有些报告内容牵涉甚广,必要时上头会让必须知道的人参阅报告。” 电话另一头倒抽了好几口气,她也不进逼,慢慢等小姨心情平复一点。 “……他的报告内容是怎么写的?”古云净想要知道别人到底知道了多少他们的闺房之秘。 “嗯……”古映雪沉吟一会儿。“报告写得不是很清楚,不然我也不会来请教小姨了。” 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你可记得内容?” 考她记忆力? “报告内容是不能对外透露的。” “我是当、事、人,总有知的权利吧!”古云净的口气逐渐失控。 有理。 “咳嗯。”清清喉咙,古映雪开始展现她不落人后的记忆力。“x的,竟然中招了,无耻的对方竟然连老婆婆都利用!‘失魂’的气味与玉兰花的香味几乎融合一致,待察觉有异时为时已晚。 “浑身发烫、四肢无力、心跳血流加速,心音重到自己可以默数。 “shit!什么组织引以为傲的‘解毒剂’?那些研究人员个个都该吃屎去。 “毒解了却动弹不得?不该硬的地方却硬梆梆?来得凶猛且无法压抑,连手都举不起来怎么替自己‘解套’? “当我自以为已经成功地咬紧牙关忍受精虫冲脑的折磨时,一声声难耐的呻/吟竟然从背叛的鼻腔里逸出? “问我怎么知道? “如果不是被我保护的女人既惊又羞地站在沙发旁边脸蛋晕红地看着我,我怎么会知道自己这么的‘没挡头’。 “一见到她,一闻到她身上的女性幽香,我简直就像被发情的猪上了身,浑身喷火、血液激冲。若不是全身虚软,肯定会变成一名强暴犯。 “这‘解毒剂’有致命的缺点,组织务必重新研发,确实检讨。” 停顿了下,古映雪拿起杯子一小口一小口喝着水。 这是从小养成的习惯,剧烈运动后,水喝越小口就越能被身体吸收。久而久之,习惯成自然,就算现在没运动,喝水的方式依旧不变。 “还有呢?”古云净催促着,接下来才是重点吧。 “剩下的要不要让戚前辈亲口说给您听?”剩下的虽然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就是私密了一点点,她想,如果能由提报者亲口阐述应该会更妥当一些。 “快说!” 没得商量? 好吧,古映雪耸耸肩,说就说。 “也许是我的体温高得让我发喘,也许是我的眼神写满了‘欲’这个字,也许是我的小老弟挺直得让人看不下去,她开始动手帮我擦汗,帮我月兑衣,帮我拉下裤子拉炼,帮我月兑得一丝不挂。 “我确实舒服地呼了口气,她一定以为是替我将汗擦干的关系,其实我的叹息根本是来自于她的触碰。 “模糊间,我不知道对她说了什么,只记得她望着我的表情像是下了某种重大的决定而且必须立即执行。 “这也是‘解毒剂’另一个致命的缺点——会让人的脑袋记忆暂失。 “而那暂失的部分对我而言却是该死的重要极了。 “然后,她开始当着我的面月兑衣服。 “当她解开衬衫上的第一颗钮扣时,我的身体竟然兴奋地颤抖着。 “当她月兑光衣服坐在我腿上时,我的小老弟已经亢奋地疼痛起来,恨不得立即将她压在身下。 “当她的手抚模上我的胸膛,红唇吮上我的唇时,我已经理智尽失,只想快点在她体内冲刺。 “这便是‘解毒剂’最最致命的缺点——让一个男人无法温柔地、眷宠地、前戏做尽地对待他的女人。 “在这个缺点重重的解毒剂重新改良制作之前,我发誓,就算会死也不再吃它。报告完毕。” “……”无语。 “……”两分钟过后,仍是无语。 “我就说嘛。”古映雪忍不住了。“报告写得不是很清楚,对吧?” “……他……嗯咳……”古云净的喉咙突然干渴得不得了。“他的报告真的这样写?!” “一字不漏,童叟无欺。”她的记忆力在组织里也是排得上名的好吗。 “怎么写得这么……”该怎么说好呢?古云净垮下肩膀,沮丧且尴尬地一手捂着脸。 “省略,对吧?”古映雪替她接话。“我相信小姨在‘过程’中一定费尽了心思,没想到却被戚前辈三言两语带过了。”她一脸惋惜。“戚前辈平常说话这么直白,写起报告来竟然还会留一手。” 迸云净诧异地张了张口,无奈吐不出一个字来。 “小姨也别害臊,这份报告真的没写什么,我还亲眼看过真人现场上演的。” “什……么?”古云净呆了下。 “有一次的任务是负责监督保护一名贵妇,不料她竟然寂寞难耐地带了一名舞男出场。”那画面如今回想起来还很清晰呢。“一进门,两人的衣服已经扒得几乎不剩了,欲火焚身的喘息声大到连窃听器都得从耳旁移开一点距离;当我犹豫着要不要先将目光从望眼镜挪开时,两人已饥渴地进占了彼此。”害她想不看都来不及了。 “既然你已经亲眼目睹过‘这种事’了,干嘛还来问我?”存心糗她吗? “小姨你都没在听重点。”古映雪不得不抱怨。“我从头到尾说的都是‘怎样诱惑男人’。我要知道的是女方如何才能出击成功,男女两方都主动得要命这种案例一点参考价值都没有。” 听着听着,古云净的脸色变了又变。“古映雪,你该不会想要诱惑颖熙吧?” “除了他还有谁?”她那略带责备的语气仿佛责怪着小姨的多此一问。 迸云净被她说话的语气逗乐了一下,方才纷乱的心情也稍稍平复了些。 “小姨,你觉得熙会喜欢哪一型的?”她需要有经验的人来传承。“细火慢炖型?大火快炒型?还是中火加热型?” 迸云净越听眉头就越皱。什么跟什么?现在是在煮菜吗? “还有我要穿哪一种睡衣好?”这也是她烦恼的问题之一。“细肩带丝质蕾丝裙?小可爱与超短裤?一件式宽松大t?还是若隐若现的男性白衬衫?” 最好是熙穿过的。“小姨,你觉得哪一种好?” “方便月兑的就好。” “哇!”古映雪吹了声口哨。“有经验的过来人果然很不一样。” 迸云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不知道该气好还是笑好。“古映雪你给我……” 第6章(2) “啊!”一声大叫之后,只听见古映雪的结巴。“熙?!熙!你……你什么时候站……站在那里的?” 惊讶地楞了一下后,古云净扬唇一笑,悄悄按下通话结束键,主动月兑离那即将开始的另一场混乱。 “电话讲完了?”关颖熙缓声开口,不高不低的语调应该很能安抚人心,此时却安抚不了她的心。 “喔。”如梦初醒似地回神,她赶紧将耳朵贴近手机。“喂,小姨我……咦!”已经挂断了? “我刚刚敲过门了。”他整个人仍斜倚着门框,气定神闲,静静看她的眼神透着一丝古怪。 “我想也是。”以关颖熙的教养绝对是会敲门的,要怪只能怪她自己说得太投入了。“那……熙听见了什么?”她怎么开始觉得头皮有点发麻? 敛眸,他沉静的表情似在回想,也似在斟酌该怎么回答。静谧地、雍容地,仿佛映在水中的一轮明月,美归美,却无法触及。 他这模样,还真好看。 才这么想的古映雪,心跳便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许多。 敝不得。 敝不得就算他主动与人隔出一道隐形的墙,也无法阻挡所有追求与爱慕的眼光。 她呀,这辈子不知道是走了什么狗屎运,才能在他还“年幼无知”时,在他身边抢占了一个好位置。 “一开始,我以为你与总经理只是在闲聊某本小说情节。”他说话了,深邃迷人的眸光捆得她动弹不得,似乎有什么在心窝骚动,麻麻痒痒。“发觉话题涉及隐私想退开时却听见了自己的名字。”他微勾的唇隐隐藏笑。“迟疑了一会儿后,就听见你大叫了一声。” 所以呢? 迸映雪双眼瞪得好大。所以是起、承、转、合,全听齐了? 这这这…… 她一直望着他,一瞬不瞬的,刚刚的伶牙俐齿完全不见踪影,插科打哗的风趣也神隐了,仿佛只要这么一直望着他,就能将他方才的记忆慢慢抹去。 “雪?”惊呆了吗? 相较于她饱受惊吓的心情,他的心情反而像包着蜜的棉花糖,松松软软又甜滋滋的。 “熙……”她嗫嚅着。“告诉我,说你什么都没有听到。” 说真的,无意间听见她的意图时,他确实感到有些意外,但同时也很清楚自己其实期待着她付诸行动。 “雪,”他如她所愿地开口。“准备一下行李,日本客户的作业系统出了点问题,我们得立即飞一趟日本。” 眨眨眼。 再眨眨眼。 饼大的话题转折让她的大脑一时无法将接收到的讯息准确传达。 “喔……好。”她的回答是下意识的反应,整个人看起来仍是一楞一楞的。 “你呀——”趋前,一个俯身,他拨开她的刘海,将唇烙上她的额。“用不着烦恼一些根本不需要烦恼的事。” 炙人的热度从她的额际爆开,烫红了她的脸,再延烧窜流到四肢。 “什么……意思?”他的唇并没有马上离开,反而一连吻了两次,吻得她头晕目眩,心脏都快跳坏了。 他不语,修长手指却沿着她的额际滑下,停留在她发热的颊畔。俯首,他这次动作的弧度比刚刚还要大上一些。 会不会……太靠近了? 迸映雪的视线紧紧追随着他那两片好看的唇瓣,再继续靠近的话会……啊……碰到了?! “意思是……”他移近的唇直接含住了她微启红唇,连同她的娇呼与喘息一并吮入,不容错失。“如果对象是你,我很好诱惑的。” 东京市区的十字路口转角一隅有一间连锁饭店跟一家营业到晚上十一点半的特色咖啡馆。 营业到晚上十一点半! 先不管咖啡好不好喝,甜点有没有特色,相较于其它晚上九点就早早关门的商店,对外国人来说这家咖啡馆本身就很迷人了。 从马路通往咖啡馆与饭店的通道上铺设了五、六阶的阶梯,而此时靠近咖啡馆门口的阶梯上蹲坐着一对男女。 坐着的女人,年纪看起来三十岁左右,身材瘦高,标准的ol穿着,及肩的发打了层次,让发丝看起来轻盈不厚重,唇上的桃红色口红因吃喝过东西而褪了些颜色。 蹲着的男人,年纪看起来五、六十岁左右,中规中矩的大叔西装,中等的身高,微凸的小肮,全秃的头顶,带着金边粗框眼镜的脸上有着难以言喻的喜悦之情。 女人醉得分不清东南西北。 男人清醒得不想分你我他。 期间,男人有好几次试着将女人抱扶起来往后头的饭店奔去,却让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的女人凭着酒醉瘫软无力的身躯硬是拖住了他的身,而后又跌坐回原地。 不过,光是那如同八爪章鱼般的搂抱法,若要说女人被吃尽了豆腐也不为过。 周遭,人来人往。 照理说对这样“挡路”的男女,对这个随时都有可能会被“捡尸”的女人,应该会有人上前劝说或来个英雄救美、见义勇为之类的行为,可惜……没有。 不知道是视而不见,还是司空见惯;行人一样匆匆,顶多用眼尾余光瞄了一眼后,即绕过而行。 世态炎凉。 这年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强出头的结果,往往招致令人错愕的下场。 “那女的是装醉吧?”尽避表情冷漠,有些话还是有人会忍不住说出口。 “怎么会跟一个老头在一起呢?你刚刚有看到老头的手模她哪里吗?” “说不定那老头很舍得花钱。” “说不定是上司与下属。”有人感叹着。“这年头要保有一份好工作并不容易。你觉得那女人吃亏吗?谁利用谁、谁又勾引谁还不知道呢。” “干嘛把话说得这么血淋淋的,如果今天那男人是一个帅哥,话又会被说得不一样了吧。” “当然!”答话的人说得毫不犹豫。“虽然这么说有点伤人,不过现在的社会就是以貌取人。根据调查,胖子跟丑女面试时被录取的机率与起薪平均都比瘦子跟美女低许多。” “……” 原来如此。 坐在咖啡店靠窗位置看戏的古映雪,听了这段英语对话之后也颇有同感。 没想到利用完成任务的空档喝杯咖啡时,还能顺便看一出写实有趣的戏,这样的cp值还挺高的。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她便看看后续会如何发展好了。 眸一扬,她睇向男人的眼写入了同情、谴责、嘲弄与可怜的矛盾眼神。 好笑的是,当年她看那名中年男人的眼神就跟此时正盯着古映雪看的樱井小姐一模一样…… “您说,要取消已经订好的两间单人房改为一间双人房?”日籍的樱井小姐英语发音有些不太正确,不过对在美国待了十年、英语已说得几乎与当地人一样好的古映雪来说,听起来根本不是问题。 “是。” “两间单人房确定会为您们保留,您不用担心。”樱井小姐力持镇定,也尽量不让自己的眼定在古映雪身上。“一切吃住本公司会全额支付的。” “我明白。”她在意的可是那一点钱?“我们两人只需要一间双人房就够了。” “可是……”樱井小姐微微皱眉。“这样不会不方便吗?” “不会。”不住在一起才会不方便好不好。“这样才方便。” 闻言,樱井小姐忍不住又看着古映雪。“这两间单人房就在隔壁而已,若您晚上有事情要讨论,很方便的。” “同一间房不是更方便吗?”连在台湾她都尽可能不让关颖熙离开她的视线了,何况现在是在日本。 这种非常时期,她可是一点风险都冒不得的。 “您……”樱井小姐犹豫着要不要说出口。“就算您不回房睡也不会有人知道的。”意思是表面上还是订两间房比较好,“口碑”至少要做一下。 这话中话,古映雪当然听懂了。 在樱井小姐眼中,她恐怕跟三年前见到的那个秃顶大叔没两样吧——一逮到机会就迫不及待想将中意之人“拖”进饭店,滚到床上。 “两个人挤在一张单人床上无法尽情活动。” “啊!”樱井小姐脸红了,没想到古映雪会说得这么直接、这么毫不掩饰。 “您有两个人挤过一张单人床的经验吗?”古映雪反问,态度落落大方。 结果她这一问,问得樱井小姐连耳朵都红起来了。 “看样子是有过喽。”古映雪发誓,她绝不是要探人隐私。“我也有过。”别说单人床上挤两个人,出任务时有时候连一根树枝都得三个人共享。 “一觉醒来全身肌肉僵硬得不得了,再多的快乐都被酸痛抵销了,对吧?” “我……我……”樱井小姐娇羞慌张得不敢看她,根本没料到这位从台湾来的贵宾怎么这么——敢说。 看她的模样,古映雪不用想也知道,这位樱井小姐是彻底误会她的意思了。 “您可以帮我处理吗?”现在她若解释,只会越描越黑,所以干脆省了。 “是。”樱井小姐点了点头,不知该说什么,也不好再说什么,拿起了电话交涉。 空档时,她环顾了这间日商办公室一遍,当然也记清楚了墙上挂的逃生图,以防万一。 没办法,职业病。 “请问,您要一张大床还是两张单人床的?”樱井小姐将电话压在胸口问着。 “都可以。”只要同住一间房,其它的她不要求。 想了想,樱井小姐拿起电话回答:“一张大床的。”人家都说单人床好挤了,她又不是不明白,怎么能不贴心一点。 闻言,古映雪呵笑出口。 看来,她应该是别人眼中那位假借“秘书”之名,行“小三”之实的第三者吧?更何况她还借着出差之名行偷情之实呢。 能怪樱井小姐吗? 要怪就怪这是现在社会行之有年的“怪现象”,不这么联想的人才奇怪呢。 “双人房已经替您订好了。”挂上电话,樱井小姐写了房号给古映雪。 “还有……”她突然附耳向古映雪。“这家饭店床头柜的抽屉里会替客人准备好xxx”最后几个字她突然改说日语,而且说得极小声。 “咦?什么……” “雪,事情办好了吗?”关颖熙走出会议室向她望去,俊美面容上是那面对她时才会有的浅浅笑意。“我们得过去机房了。” 好俊的男人! 一照面,樱井小姐便被关颖熙给迷住了。 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男人!就连公司的执行长,甚至当红的偶像明星都不及他呢! “您说……”古映雪在心中唉叹口气,那位“妖孽”不知道还会继续作孽多少年呢。“我怎么能订两间房呢?”要误会,就误会到底吧。 拍拍樱井小姐的肩膀,硬是将刚刚那句听不懂的日语发音记起来后,古映雪快步走向关颖熙。 “你又对人家说了什么?”他拉过她来,并肩而行。 “哪有说什么。”古映雪耸耸肩。 “没说什么,那位小姐表情怎么会怪怪的?”他又不是没长眼睛。 “不就是看你长得俊,三魂七魄都被你勾走了。” “胡说。”他有些无奈地揉揉她的额。“我又不是七爷、八爷。” “噗!”古映雪喷笑了,怎么也无法将七爷、八爷的面容跟关颖熙凑在一起。“熙,这句日语是什么意思?”她学着樱井小姐的发音说给他听,不快点问一问可是会忘的。 停步,他侧首望她,俊逸脸庞闪过她不及捕捉的什么,黝黑深瞳确认着她此时的表情。 在看清楚她不是在闹他,而是问得一脸认真时,他心中涌起一股融合了复杂滋味的稠暖。 “听不懂吗?”古映雪看着他脸上的怪异表情。“算了,可能是我发音错了。” “发音没错。”他只是一时想不到她会问他这个词。 不过,这样的她也才是他所熟知的古映雪。 敖唇向耳,他发出的气音音量小到不能再小,而后她听见了那飘进她耳膜的三个字。 “。” 第7章(1) 她盘起湿润长发,身着棉质背心与短裤侧坐床上面对着床头柜。 五分钟前,关颖熙走出浴室时,她的姿势是如此;五分钟后,他吹干头发后,她的姿势依旧不变,不曾动过。 她那模样不是在向组织回报,不是对着键盘敲打,也没有和任何人通电话,安静得过分。 事出必有因。 依照经验法则,当古映雪专注于一件事时必伴随着另一个有求于人的目的。 考试成绩超过多少分,可以拿多少零用金? 武术比赛第几名,可以许几个愿望? 一个星期准时起床不赖床,是不是就可以得到她期待已久的限量球鞋? 族繁不及备载。 任何她下定决心想做的事,一旦说出口,极少没达成的,而此时真不知道她脑海中又在盘算什么了。 “雪?想什么?”他双手环胸倚靠在电视柜上。 寸土寸金的城市饭店,房间显得相当迷你。虽然盥洗用具与基本电器设备一应俱全,但那一眼望尽的“撞墙”感觉仍是无可避免地一再出现。 而靠在电视柜的他与她之间的距离也不过三步之遥。 回头,她对他笑得神秘,扬起的红唇隐约藏有羞涩,等的似乎就是他这一问。 “熙喜欢哪一种的?”手一摊,她掌上有四个如同保养品试用包的铝箔小包。“我都认真看过了。”幸好,上面都有英文标示。“有樱桃口味的,颗粒的,螺旋的,还有超薄的。” 只需一眼,他就知道她手里拿的是什么;表情不变的他,体温却偷偷不受控地缓缓爬升。 “你知道这东西最主要的功用吗?” “安全的性。”瞧,她说得多自然,还脸不红气不喘的。 在组织待久了有一个好处——对于势在必得之事,无需顾及颜面。 女追男就女追男,有什么关系! 她双眸发亮,面容发光。此时的他在她面前就仿佛是一只羔羊,等着被饥渴的豹“拆吞入月复”。 她想要他! 男女之事往往只需要一个眼神或一个动作,彼此双方就能心意相通。 这点,不讳言地让他的男性尊严获得了抚慰,也让他一直以来揣测不安的心终于找到了稳妥的位子。 尤其是她那双坚定无比的眼神,看得他心跳险险失控。 “一般而言,的口味男人品尝不到,颗粒或螺旋则取决于女人的喜好与感受。”尽避生理早已有了反应,他说话的语调仍是那样的慢条斯理,不疾不徐。 闻言,古映雪不得不承认,尽避没受过x组织的训练,关颖熙情绪控制的能耐有时连组织的人都得甘拜下风。 “所以熙喜欢超薄的?”他有他的能耐,她也不是省油的灯。迂回地不说出答案没关系,删去法也能得到不错的答案。 超薄,意指薄到几乎不存在;几乎不存在的东西对男女双方而言皆受惠吧。 “超薄,破的风险便提高。” 听听他们的对话,竟然能将一件煽情惹火的事说成学术研讨一般。 “那可不好。”古映雪噘起唇。“我和熙还年轻。熙正忙于事业,我也忙于任务,太早有小孩是一件麻烦事,超薄的还是别用的好。”其实有时候她也会想得满长远的。 小孩? 她和他的小孩吗? 轻抿的唇淡扬,为了脑中古映雪大吼大叫追着小孩跑的画面。 “你过来。” 一声召唤,她已迅速从床头坐到床尾,贴近他的所在。“熙自己选。”事情进展到此,她心脏竟开始发慌了。 他将她手中的全都拿走。“转过身去。” “啊?!”古映雪惊讶地瞪大眼。 原来……熙喜欢从背后?! 其实……也不是不可以啦。 只是她原本打算全程好好看看他陶醉时的表情,听听他忘情呼喊她名字的模样,还有尽情对他那肌理分明的胸膛与月复部膜拜的,可惜…… 再说,第一次就一晚四次会不会太超过了一点?太幸福了一点?太不知节制了一点点? “嗡——”吹风机的声音响起,她的头发遭人打散,以指梳理。 什么?! 她察看的脸转到一半便被一只温暖手掌推回原位。 “熙——”她有些失望,有些懊恼。“你真是灭火高手。” “头发得吹干才行。”他轻柔地拨弄着她的发,将她极力隐藏的娇羞模样望进眼底。“若是生病了,谁来保护我?” 这丫头,嘴巴总是比心来得大胆。 明明心里紧张得要命,还跟他装镇定?若不是她白晰肌肤下的红痕出卖了她,还真让她给朦过去了。 抬眸,她从墙上镜子的反射看他。 俊美的侧颜,温柔的动作,耐心的吹整……教人如何不垂涎三尺、心痒难耐? 手一拉,腰一挺,身一翻,她以霸王硬上弓之姿压倒了他;然后以山寨王强吻民女之态轻薄了他的唇。 这吻,不同于第一次的蜻蜓点水、浅尝即止,反而直捣黄龙般直窜而入,令人防不胜防。 仿佛铁了心般一鼓作气,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这吻,稍嫌粗鲁,技巧不纯。 贝缠他的舌有时会生涩地停顿一下,啄吻他的唇瓣有时会不断亲吻他同一个地方,却深深牵扯着他的神魂。 他没有回应,单纯当“接受”的一方,承接她所有的热情攻势。 他不敢回应,双手硬是将拳握得死紧搁在身侧,深怕自己会一时失控地翻倒她,顺遂与想望地要了她。 吻着吻着,古映雪开始慌了,察觉唱着独角戏的自己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继续。 “熙说谎。”她的指控从她微肿的唇瓣吐出。 深吸口气平息一下不断往双腿间聚集的血液与热度,再睁眸时,被她挑起的情/yu已让他悉数掩藏。 “我说了什么谎?”伸手,他将她垂落的长发勾在耳后,将她动情的娇媚模样望进眼瞳收藏入心。 “熙说自己很好诱惑的。”这句话,她说得有些泄气。 她不是“诱惑”而已,她都已经将她会的吻技“清仓”了,而关颖熙却依旧“老神在在”。这……吼,该死的!吻技到底该怎么学才能学得好?总不能随便找个人来练习吧! “我没有说谎。”这丫头只顾着吻他,竟然没发现有根硬硬的东西抵着她的下月复?“只是你还没有准备好。” 准备? “我有准备呀。”事实上是饭店准备的,还准备了四个。“而且我算过了,这几天是安全期。” “你呀——”眼神一沉,他一瞬不瞬望着她。“你的心可准备好了?” 她的心? 她的心有什么好准备的? “从小,除了几件你异常坚持的事情之外,你几乎对我言听计从。” “那是因为熙那么聪明,熙说的话错的机会少。”这样她也可以省事不少。“不过,这跟我的心有什么关系?” 沉静了下,他一向平稳的语调有些飘忽。“因为,我说我喜欢雪。” 不会吧?! 原本还趴卧在他身上的古映雪立即惊坐了起来。“你反悔了?不喜欢我了?”那怎么可以! “十年。”他不解释,反而说起另一件事。“你我之间几乎中断了十年。十年过去,你对我还了解多少?我可还是你心里所想的熙?可还是你记忆中的熙?” “熙又不曾变过,从我见到你那一天开始就没变过,就算再一个十年不见也一样。”怎么说到这里来了?急死她了啦。“熙说喜欢我的。”她郑重重申。“喜欢我就是喜欢我,绝对不能反悔,绝对!” 此时她紧张的神情与说出口的话,奇异地纡缓了他紧绷的心。 “我喜欢雪,但不希望雪因为我说喜欢而喜欢我。”他说的话她可明白? “我希望雪的喜欢是发自内心真心的喜欢,没有半点勉强。” 发自内心真心的喜欢?听着,想着,古映雪顿了下。 她承认,一开始喜欢上关颖熙时,她确实还不大明白那是哪一种喜欢。 她怕只是她自己自作多情,怕他所想的跟她想的不一样。怕让他为难,怕让他觉得歉疚,所以她给了他十年的时间。 十年,他有的是机会交女朋友甚至结婚生子,这是她给的期限,最大的期限。 结果,他没有。连单独跟女性朋友约会都少之又少,更别说交女朋友了。 所以,她回来了,回到他身边,从此不愿再离开他。下定决心就算要用抢的、用强的、用赖的,她也要跟他在一起。 第7章(2) “我不要喜欢熙。”这是她深思之后得到的答案。 闻言,原本平躺在床上的关颖熙也坐直了身,俊俏的面容不似先前镇定,微启的唇透出一丝紧张气味。 他定定望她,不言不语。似乎是无法对她说的话做出回应,也似乎是不知该对她说的话做出何种回应。 那句话,出乎他预料,他还没有接受消化完全。 “我要爱熙。”古映雪伸手抚上他略显冰凉的脸庞,这样的告白让她全身发热,掌心也热呼呼的。“然后让熙也爱上我,好吗?” 又是一个意外的转折,意外得让关颖熙屏住了呼吸,只为了她那纯真甜美的告白。 “好吗?”她再问。忐忑慌乱的心需要他用肯定的答案来抚慰。 仰望他的小脸白里透红,水亮的眸底盘旋着焦急,柔软的唇陷在贝齿里,如此楚楚可怜的她,让他怎能不动心? 心一叹,他抱搂住她,紧紧拥在胸怀间不留一丝空隙,似乎想将她揉进身体里,永远拥有她。 他输了。 虽然不甘心,却不得不承认——这丫头果真将他吃得死死的。 “熙?”她在他怀里抬头,却只能看见他微微发红的耳与颈项。“好吗?”坚持要得到答案的她再接再厉。 他笑了。在她看不见的位置露出开怀喜乐的微笑。 “以后你就知道了。” 睁眸,他对上了古映雪的注视。 那双眼,大又圆,在透着晨曦与夜灯的柔和光线下格外迷人。 她正看着他,又不像在看他。 圆圆的黑瞳对着他,但瞳里的神魂却有些飘忽,好似想什么想得入了迷、失了神。 他敢打赌,她肯定一夜未眠。 侧卧的她,轻软毛毯盖至腰间,以手支额的姿势不但不慵懒,反而有一种蓄势待发的狠劲,仿佛准备随时迎击。 这样的她,令他心疼。 以前那个非要闹钟叫到“沙哑”、否则不起床的小女孩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拥有惊人自制力与控制力的女人。 这样的她,没什么不好,不好的是她太过于要求自己守护好他,抢走了原本他该守护的位置。 “早。”他对着她依旧迷蒙的眼说着。 眨了下眼,回了神,她对他漾出一朵甜美笑容。“熙睡着的模样真好看,标准的睡美男。” “那盯着睡美男的你,神游到哪里去了?”他温和的目光有一种让人松下心防的魔力。 被逮到了?她淘气地吐吐舌。“我只是去拜见一下杨过跟小龙女。” “什么?”他怔了下,怎么会扯上金庸小说了? “熙,我们这样算吗?”她认真开口。“在古代是要被抓去游街,被人丢石头、吐口水或浸猪笼的,对不对?” “……”这突来的问话,他一时无法回应。 “还好,我们没有真正的血缘关系,这样顶多只能算是‘名义’上的,不是‘实质’上的。”她继续补充着:“这样就算要生孩子也比较不用担心畸形问题,对吧?” 听着听着,他觉得自己无法明白她要表达的重点。 “三姑六婆的指指点点是避免不了的。”古映雪叹口气。“这点,对爸妈比较抱歉一点,不过时间久了大家也会淡忘的,所以……”她凝视着他,一瞬不瞬。“熙也不要太在意,就当耳边风,听听就好,别往心里去。” 她可是在……安抚他? 怕他被别人冷嘲热讽、说三道四,怕他被伦理道德围剿得不成人形,所以先帮他打一剂强心针与安心药吗? “杨过我来当,熙只要当我的小龙女就好了。”她豪气十足地拍拍胸口。 他终于听懂了。 原来她要保护他的心意竟然广泛到如此地步? 什么跟什么! 他关颖熙可是畏缩畏尾、敢做不敢当之徒?要自己喜爱的女人挡在他前面当炮灰? 不干! 手一动,他握上她双肩,将她一并扶坐起来,却让她那丝滑长发散在颊畔肩上,勾勒出她娇美的模样,也挑逗似地搔过他手腕,直往心窝痒去。 深吸口气,他控制着体内骚动。清晨醒来的男人果真特别容易用下半身思考。 轻咳一声,他努力让自己的嗓音听起来不那么地“”浓重。“我从来不怕别人说我什么,我只怕你不让别人有这样的机会说我。” “谁敢胡乱说你,我就要他好看。”古映雪不悦地撅起了唇。 微微一笑。看来,她并未听懂他话中涵义。 “我不要你当杨过,我的女人由我自己保护。” 闻言,古映雪的心软绵绵、晕晕然、乐陶陶了,只为了他那句“我的女人”。 “那……”好吧,她稍稍做了妥协。“任何事情都让我们共同携手面对,熙千万不能放开我的手。” “共同面对?”他才不相信这个凡事挡在他面前的丫头会明白“共同”两个字的真意。 慎重地点了下头,她伸出手指。“打勾勾。” “盖印章比较具有法律效力。” “嗯?是这……唔……” 他的章迅速且稳妥地印上她的,四片贴合,无缝无隙。 她只给自己一秒钟的时间发楞,然后便主动伸舌硬是要将这印扒得更深、烙得更重。 难得关颖熙这么主动,这种机会怎么能错过? 半晌,她喘息离唇,有些得意地望着他那被她吮吻得微肿的唇。“换我。”语毕,她倾身凑唇,将吻落在他锁骨上耳朵下的肌肤上。 啾一声,她满意地看着自己种出来的红草莓,嘻嘻笑着。 “主权宣示完毕。” “这样就够了?”他带笑淡扬的唇让她忍不住舌忝了下有些干渴的唇。 “我本来是要吻在别的地方的。”古映雪有些懊恼。“如果你不在乎去客户那里迟到的话,我要求重来。” 吻在别的地方? 这几个字听起来好像什么也没影射,又好像什么都影射进去了。 他只觉一股热气一分为二,分别往上跟往下窜去。 掀被、离床,他几乎是用跳的离开。“今天不能迟到。”火热的夜晚他都隐忍下来了,可不能在这时候破功。 意料中地看见她翘高的红唇,他噙着一抹笑意先一步进入浴室…… 从镜子里望着脖子上那红得发紫的草莓,今天早上与昨晚的绮情热爱一幕幕掠过心头,让他一向清澈淡然的眸缠上丝丝情意。 尽避已经将衣领的钮扣扣好,领带拉正,但从那颗草莓中散发出来的暖意与甜味仍是止不住地恣意扩散。 此时,他心中压抑着前所未有的喜悦,虽然表面上仍是一张沉静淡漠的面容,但眼角眉梢就是透着那么一点点的温暖意味,连他自己看了都会怀疑眼前这镜子里的人真的是他关颖熙吗? 洗完手,拭净,步出男厕的他遇上了另一位西装笔挺、倚靠在拦杆上等他的男人。 “泷?”关颖熙有些讶异。“怎么?不放心将贵公司的系统交给我处理,百忙中飞回来监督吗?” “就是因为由你亲自处理我才赶回来的。”黑川泷不客气地一拳捶在他肩上。“没办法一起用餐,送你到机场总可以吧?” 他们两人相识多年,无奈两个都是大忙人,每回见面总是来去匆匆,却不减两人友谊。 “勉强同意。” “去。”黑川泷又是一拳。“你可知道我公司里的工程师简直要把你当成神来膜拜了?” “那就是我存在的价值。”说这话的关颖熙脸上仍是一副淡静模样。 “真有你的。”黑川泷一脸佩服。“听说你昨天下午一进公司就找出了问题点,一连串除错、防堵、扫毒、防毒程式下得精妙且不可思议,系统运作一个晚上后就将资料救回了百分之九十九,让公司今天能顺利开工,免去无谓的损失。” “那你的员工可有向你报告,今天一大早我还牺牲睡眠时间赶在员工上班之前写了几个防骇与加密程式,好让我下次不用如此急忙赶来救火?” 扬眸,黑川泷金边眼镜下的眼闪烁笑意。“听你这么说,我真的不得不再次强调——你真的很好用。” “别把话说得这么煽情,你有妻子,而我也有女朋友了。” “真的?”黑川泷是真的感到意外极了。 “她还在会议室里处理一些事情,待会儿介绍给你认识。”一提起古映雪,他的心又柔软了起来。 “这么形影不离?出差还带着她一起?”看来不是普通的热恋而已。 “她是我的秘书。” “近水楼台吗?”黑川泷诧意地挑了下眉。“就算如此,能让你七情六欲死灰复燃的女人,确实不得了。” “把我说成什么了,我又不是吃斋念佛的和尚。” “虽不中亦不远矣。”跟妻子结识以来,黑川泷自认文学造诣进步不少。 “真是。”他不想反驳了,跟着黑川泷一起往大厅走去。 差不多该去机场了,赶回台湾后还有许多事等着他处理。 不料一走到大厅,身型外貌皆出色的两人立即成为众人目光聚集的焦点。 虽然已习惯被他人的目光追逐,已习惯那些称不上轻声细语的“人身话题”,但对需要把握短暂宝贵时间好好相聚的两人确实有些厌烦了。 “到车里等吧。”黑川泷指了指停在大厅门口的黑头轿车。“我妻子也一起来了,正在会计处办点事,待会儿四人好好聊聊。” “嗯。”淡淡一笑,他拿出手机利用即时通功能传了讯息给古映雪,并告诉她车号。 与黑川泷一起坐上车时,古映雪正好走出大厅,原本带点冷漠的丽颜却突然变了脸色地从大厅直奔而出。 “马上追踪车号东京15-34。shit!竟敢当着我的面带走我的男人,当我古映雪死了?” “马上追踪车号东京15-34。shit!竟敢当着我的面带走我的男人,当我朱夏死了?” 一样的话,一样的地点,一样的气急败坏! 不同的两个女人,不同的两个名字,让她们彼此惊讶对望…… 第8章(1) 原来这就是被下药的感觉。 脑袋里像装满了水,沉甸甸、晕晕然,稍微一动,整个人就像走在钢索上一般东摇西晃得不象话。 然后,耳内失了平衡,胃袋翻搅,胃酸上涌,欲呕不呕,满嘴苦涩干涸。 努力从一阵阵乌漆抹黑的天旋地转中睁眸的关颖熙,先忍住到口的呻/吟,忍住脑门的胀痛,急忙观察四周与寻找黑川泷。 “你还好吧?” “你还好吧?”正巧对望的两人,不约而同地问出口。 “呵。”见状,关颖熙带冷的面容反倒笑了。“还以为醒来后得费力找你,没想我们两人却紧密地铸在一起?你说,这是幸还是不幸?”他抬了抬与黑川泷一起被铐上手铐的手。 “我很抱歉。”黑川泷斯文的面容上隐隐动怒。 “抱歉什么?”关颖熙笑容一敛。“抱歉上了你的车之后车门便被锁住,然后不知道从车上哪里冒出的一阵烟雾呛得你我呼吸渐麻意识渐失?还是抱歉无端端拖累了我,沾上横祸遭人下药绑架?” “多谢你将经过描述得这么仔细。”不知道为什么,被关颖熙那过分冷静的口吻说过的事,好像也变得没什么大不了了。 “这么多年来,你二哥对你还没死心?”身为好友的他,对黑川泷的秘密多少知道一些。“不过,你二哥难道不知道你吃软不吃硬吗?” 扯了下唇,黑川泷不做回应,却露出一抹嘲讽微笑。 “你说,这次把我们两人都绑来,是因为要放掉另一人觉得麻烦?还是正好一箭双雕?” 侧首,黑川泷望见关颖熙那不似说笑的眼神。“你的意思是……” “既然是好朋友就不该瞒你,免得你自责太深。”他的话声淡然,眼神带冷。“我正代表公司负责一个大型标案。” “大到不择手段、弄出人命也无所谓的那一种?”同样经商,黑川泷不会不明白关颖熙面临的危险。 “是。”关颖熙冷哼一声。“讽刺的是,在那些人眼里,钱可以买命,也可以买不要命。” “那……”黑川泷联想到一件事。“你的秘书是假,保镳是真。” “嗯。”他闭起眼深呼吸,抑下一波波晕眩。 “那你说的女朋友也是假的?” “是真的。” ……短暂寂静,一时无言。 “有时候真不懂你说的话哪些是真哪些是假。”黑川泷叹了口气。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就这是人生,不是吗?” “还有心情说起人生道理?” “不说人生道理,那……喜爱上与众不同的女人,你感到幸福吗?”关颖熙突然问出这样的话来。 怔了下、顿了下,黑川泷俊容渐舒,扬眉一笑。“很幸福。只是……”他想了想措辞。“总是得思索该怎么做才能让她少担心一些。” “难。”关颖熙直接说出结论。“就算我们练成无敌铁金刚,在她们眼中都只是大同宝宝而已。” “什么比喻!”黑川泷被逗笑了。“不过,老实说——很贴切。”他妻子的武术造诣可不是一般般的水准而已。“可是,你怎么说得好像感触颇深?心有戚戚焉?难道……她也不是一般的保镳?” 别有深意地一笑,他望了眼手上的表,说着别的事:“我们被抓已经过了五小时了,按理说已经醒来闲聊的我们却没人理会,不奇怪吗?” 又转移话题了。黑川泷苦笑着。这男人只要遇到不想回答之事便会来这一招。不过…… “五小时?我们昏迷这么久?”黑川泷动了动僵硬的肩膀与四肢。“以朱夏的个性,早杀上门来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之所以没人理会他们,应该是“忙”得没法理会了。 失去意识前,他按下手表上一颗特制按钮。 “我要你发誓,一旦遇险,任何危险,甚至无法判断是否危险时,你都要按下表上这颗按钮。”替他戴上x组织特制的手表时,古映雪脸上那亟需得到他保证的神情令他难忘。 “是不是按下这颗按钮,不管我人在哪里,你都能找到?” “当然!”那绝对的自信不容怀疑。“我和组织绝对不会错过你。”也不容错过。 闻言,他只是静静凝望她,看着等待答案的她越来越焦急,越来越惊慌。 叹了口气,他终于开口:“你先答应我,倘若有那么一天你护不了我时,你必须放手。” “不答应。”她想都没想。 “雪。” “就算我死也要护你。”她根本就不能没有他。要她失去他而独活?办不到! “这么不听话,我怎么可能答应你的要求。”她不希望他出事,难道他便能承受失去她的痛苦? 这丫头还真自私! “如果你想看到我发疯发狂,那你可以不按钮。”她瞪着他,说得咬牙切齿。 说反话激他? 但这样的言行却带着难以言喻的温柔情意。 伸手,他揉乱了她的发,静默地走向窗边不发一语。 “熙。”她逼近,从背后抱住了他,将脸蛋贴上他背心,感受着他深长的呼吸。“说你会按钮。”她缠人的功夫也是有练过的。 靶觉到他浑身肌肉的僵硬,听见他叹了长长的一口气,然后那一声低缓的、莫可奈何的嗓音在胸腔震动之后,传入了她的耳。 “知道了。” 他答应的事,说到做到,即使当初做出那承诺时是多么百般不愿。 他猜想,现在杀上门的应该有两组人马,带领的两名女头头肯定都火冒三丈,下手丝毫不留情。 “泷。”有件事,他必须尊重一下黑川泷的意见。“你说,我们两个是要想想怎么挣月兑手铐离开这里,还是大刺刺坐在这里等着美人救英雄?” 惹熊惹虎,毋通惹到恰查某。 看看这里,原本漂漂亮亮、外观新颖的十二层楼高大楼,现在气派的钢铁大门整个被卸下,像废铁一般丢弃一旁。 大厅里,烟雾弥漫,伸手不见五指,原本驻守在里面的人咳得掏心掏肺、涕泪四溢,痛苦得几乎站不住,就算有几个勉强挺住的,也在眨眼瞬间颈部受创颓然倒下。 白茫茫的烟阵中,有人如入无人之境地长驱直入,见魔杀魔,见鬼杀鬼,下手既快且狠却有分寸。 莫名其妙便被放倒的人,大部分都是立即昏厥过去的,少数意志力较坚强的,也只能勉强瞄到从身边闪过的窈窕身影,再无其它。 “队长,我们真的不需要上前支援吗?” 早在大门倒下时,三、四部防弹箱型车已疾骏而入,鱼贯而出的武装人员个个训练有素地两两一组侦查敌方动静。 下车前他们接到的命令是——善后。 不是抢救人质,不是火力攻坚,不是冒死杀出一条血路,也不是拚死拚活地干掉对方,而是将倒下的敌方“打包”集中管理。 这次出任务,不仅荷枪实弹,还出动了火箭炮、4d建筑扫描仪、热能追踪仪、武器分析仪等等精良设备,原以为这回铁定要大干一场,打个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不料竟然只落得捆绑敌人的看守工作? “支援谁?”被称为队长的男子冷冷开口,藏在防毒面具后的双眼紧紧扫视现场一切。“你哪一只眼睛看到长官需要支援的?” “报告队长,没有。”就是不需要才觉得泄气。 为组织效力多年,好不容易盼到一个与组织里长官级人物一同出的任务,原本想好好见识长官级人物与他到底有多大的差别,有什么样本事的人才能晋升为组织里的长官等级。 可惜……神龙见首不见尾,眼见这次任务就快要结束了,他却连长官的真面目都无缘见识。 “啊!” “啊!”凄厉的两声叫喊从一百多公尺远的房里传出,令大伙耳朵直竖。 这么远的距离却还能听得这么清楚,可见呐喊的人是多么的痛了。 “队长?”队员双眼发亮。 “你们几个跟我走。”队长伸指点名。“其他人加快处理动作。” “是!”一声令下,行动已展开……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快速冲到“发声”处的队长和队员因这一句问话而停住脚步。 放眼望去,看起来像议事厅的地方有两女四男,其中两男已昏迷不醒, 另外两男,一个被踩住肩膀躺在地上,双手以诡异的姿势折起,折断处血肉模糊;一个手环胸跪趴在地,喘息的红肿嘴角不断淌下血丝。 “今天,是我和泷的结婚纪念日。”冷冰冰的语调从朱夏微笑的唇中吐出。“你知道临时决定从法国赶回日本的我们让我老爸多开心吗?”她踩在敌人肩膀上的脚又施力了几分。“你知道我有多想吃我老爸作的菜吗?” “不……不知……”男人痛得快喘不过气了。 “现在已经晚上七点了。”朱夏突然在意起时间了。“我们家的规矩是晚上七点准时开饭,你说,还待在这里的我怎么吃饭?” 闻言,待在一旁的队长与队员彼此对望了一眼,无人敢开口。 “我呀,就是心肠太软了。”朱夏徐徐叹了口气。“早在之前就该把你们收拾干净而非听泷的话放你们一条生路,我这害人害己的做法可不容许再犯一次,对吧?” “杀人……是犯……法的。”男人挣扎着。 “这样啊……”朱夏露出仿佛听见天方夜谭般的讶异神情。“比起犯法,我更喜欢交易。”她的眼落在他折断的双手上。“听说大陆有一个人蛇集团专门收断手断脚的残废,好上街行乞赚无本财。”她顿了顿。“依我看,我只要再折断你一条腿,应该就能符合资格了。” “你……”男人倒抽一口气。“说出你的条件。”他心里明白,这女人说到做到。 “条件?”朱夏冷冷轻笑。“你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别忘了你的男人还在我手上。”男人焦急提醒。“你敢妄动他就死定了。” “哦?”朱夏挑了下眉。“妄动的意思可是指关他们的房门下的塑胶炸弹与沙发下的水银炸弹?” “……”受重伤的两个男人顿时感到不妙地对看一眼。 “这么说可能有点夸耀,不过倘若有x组织不能拆的炸弹,世界上大概也没有人能拆了。”朱夏冷哼了一声。“不过,你对他们所下的‘逆血’,确实是难解的东西。” “放我们走,就给你解药。”男人紧紧抓住这个机会。 “若真有解药就好了。”一抹自责的伤痛在朱夏眼底闪过。 “我真的有解药!只要你……啊啊——”尖叫声再度响起,男人的左小腿被踹断了,并痛得晕死过去。 一旁,看得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的队员们连大气也不敢喘了。 “我本来也想免费将你送给大陆的人蛇集团的。”古映雪对着跪在她面前的男人说着。“可惜,他们不收白痴。” 第8章(2) 白痴?! 谁是白痴? 男人警觉地心头一缩。“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古映雪笑了,呵呵的悦耳笑声却听得人起鸡皮疙瘩。 “我想将你的头皮割个洞,倒入水银,慢慢看着水银渗入你的皮肤与肌肉之间,硬生生月兑去你的人皮。”她的嗓音甜美却透着无情。“我也想在你身上挖几个洞,放入食人鱼池里,看着鱼一口口将你生吞。” 她缓缓放慢了语调:“我更想月兑光你的衣服,将你吊在晴空塔上,让太阳晒去你一层皮,让众人观望无耻之徒的面貌。” 听着听着,队员们个个瞪大了眼。难道这些长官级人物在“处理”敌方时都是这么干的? “你选哪一种?”古映雪圆亮眼瞳里杀气渐凝。 “咳咳……你别太嚣张,杀人不过头点地,倘若有一天你落在我手上,我——” “不会有那么一天的。”古映雪冷冷打断他的话。“我的心肠一点都不软。我呀,可是连废话都不想再跟你多说一句呢。”语毕,她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伍骑士,x573491任务需要您授权。” 伍骑士?队员们一听,突然兴奋莫名。 “骑士”阶级的长官,可是组织里排名第三的高高级长官,光是听见这称呼就足以让人肃然起敬。 “是。”古映雪面无表情地应答着。“遵命。”挂断电话,她的手朝着队长一指。“你过来。” “sir,有何吩咐?”队长丝毫不敢怠慢。 “架好录影机,将视讯与总部连线。”语毕,她取下肩上背包,拿出一个十公分长、五公分宽的钛金属盒。 哔哔哔哔,输入密码的声音在静悄悄的此时显得特别清晰。 “你要做什么?”男人惊恐地强撑起身体一步步后退。 在这一行做久了,什么人可以打商量,什么事还有转圜余地,无须他人告知,他们自己的本能就能察觉。 原以为要处理的麻烦人物只有一个朱夏,原以为受幸运之星眷顾一次完成两项任务,岂知眼前这女人的可怕程度竟与朱夏不相上下? “天蝎”的情报网出了错,却要他付出惨痛的代价?那怎么行! 转身,他拔腿就跑。 彼不得断裂的肋骨,不在乎丧失尊严,他只想逃跑,越远越好,否则…… 见状,古映雪表情不见任何松动,仿佛一切都在她意料之中。 一手抓起盒里类似针筒之物,她向前几个跨步、翻身、擒拿、注射,一气呵成,连一句话都不再跟他多说。 如同影片定格一般,逃跑的男人倏地浑身僵直无法动弹,而那类似针筒之物则插在他左肩颈上。 腿一勾,一把倒在一旁的椅子已让古映雪翻正,手一推,男人楞楞地坐倒在椅子上。 “开始摄影了?”眸一转,她盯向队长。 “是。”队长的手不自觉地抖了下,好像有一股冷风迎面扫过。 “我对他打了‘自白剂’,你负责让他招出‘天蝎’全球分布地点。”若不是他还有用处,她才不打算这样放过他。“记住,以他的身分至少知道十个分支点,一个也别漏了。” “sir,打了‘自白剂’之后,若逼供的时间过久,脑力与智力会受到严重影响。”队长终于明白为什么长官方才说大陆人蛇集团不收白痴了。 “sir,请指示时间范围。” 时间范围?看了眼双手环胸等得有些不耐的朱夏一眼,古映雪不带笑意的唇勾了下。“无限。” 啊!队长心中偷偷一震,这……不就存心要让人变白痴不可?! “交给你了。”旋身,古映雪将一头长发甩在身后,与朱夏交换一个眼神之后,火速离开。 “熙!” “泷!” 炸弹刚拆除,端坐在沙发上还来不及反应的关颖熙与黑川泷怀里已各自扑进一副温软娇躯。 “对不起。”古映雪的声音闷压在关颖熙肩窝,全身无法克制的颤抖是她的忿怒、自责,还有更多消之不去的惊怕。“对不起。”她又说了一次,搂抱他的双手收紧再收紧。 她异常颤抖的身躯与沮丧的嗓音让他强忍住浑身不适试图安抚她。“别担心。”他将掌心贴上她的肩背缓缓上下轻移。“你已经赶来救我了。”他加重手掌力道。“再说,我也安然无恙,不是吗?” 安然无恙? 安然无恙吗?古映雪听得心一阵揪紧。 原本她也以为在她的守护下,他绝对会安然无恙,岂知…… “对不起。”这一声对不起已带着些微哽咽。 “嘘。”他像抱小孩一样地将她搂了搂、摇了摇。“雪,冷静一点。”她的异样让他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但若是因他而起,他必须更处之泰然以稳定她的心。 “sir,轮椅。”救护队推来了两张轮椅。 闻言,古映雪并未立即动作,反而在关颖熙怀中做了两次深呼吸后才松开手。 “熙现在晕得厉害,没办法行走。”她说话时眼眶较平时来得红一些、湿润一些。“所以我让……” “我知道。”他看出了她眸底的忧愁。“你扶我起来。” 用力点了一下头,她起身换个好使力的位置,然后一把将他从沙发上扶抱起来,小心翼翼地搀扶到轮椅上。 眼角余光,她瞄见朱夏也正和她一样做着同样的动作。 她不敢正眼望向朱夏,害怕两人对视的眼中会泄漏太多的情绪,而致一发不可收拾。 一路上,没有人开口,不过,眼看着一群人正忙里忙外地“搬人”,仍是让人忍不住替那些“活该倒霉”者掏一把同情泪。 今晚的古映雪与朱夏肯定是火力全开吧。 大门口,救护车早已待命,急忙迎上前来的救护人员,手里各拿着一个救护箱。 “我来。” 迸映雪与朱夏异口同声分别接下各自的急救箱。 单膝蹲跪在关颖熙身旁,古映雪先将一个类似护腕的东西套在他手腕上,再将类似弹性绷带的东西一圈圏绕上。 他默不作声地任她处理,不多问,不乱动,只希望紧咬唇瓣、瞪大眼故作坚强不让眼泪夺眶而出的她,别自责太深。 手腕、脚踝处都如法炮制后,古映雪一向温暖的指尖已透出冰凉。 支起她低垂的下巴,他直直望进她带忧带伤的眼。“我该知道什么吗?” 闻言,盈眶的泪呼之欲出,她吸吸鼻子,强自隐忍。 “不必全盘托出,只告诉我必须知道的事情就好。” 眨眨眼,她力持镇定,清楚明白慌乱只会让关颖熙更加担心而已。“熙中的是一种名为‘逆血’的迷药。” 他静静听着,等着。 “这种迷药一入人体,几秒内任何人都会不省人事。清醒后,晕眩不止、脑门肿胀不说,依体质不同,短时间内又会再度陷入昏迷。”古映雪的唇不由自主地颤着。“每一次的清醒与昏迷都只会让下一次的症状更加恶化,一直到……长睡不起。” 即使状况如此不妙,他面容依旧平静,只是拉起她冰冷的手包入掌中暖着。 “逆血没有解药。”她看着他的面容,说得无助与焦心。“几经尝试之后,组织终于制造出一种特效药。”她露出一抹苦涩的笑。“说是特效药,不过只是让‘逆血’的毒性一次发作,并提供不造成人体后遗症最大容量的特制止痛剂。” 听到这里,他有些明白了。 “先护住我的手脚,是避免捆绑我时受伤?也担心我痛苦挣扎时弄伤自己?” 迸映雪反握住他的手。“我看过组里的相关报告,一次发作的毒性,痛苦指数就如同古时候的‘凌迟’之刑,我怕……” “我会熬过去的。”他温柔的微笑让她见了心更酸了。 “我会陪在你身边,绝不离开你一步。” “不,别在我身边。”他怎么能让她跟着一起受煎熬。 “熙?” “你陪在我身边,为了我的男性自尊,我可无法尽情地当着你的面呐喊宣泄痛楚,这样我会更惨的。”他将话说得半真半假,只为了劝退她。 咬着唇,摇着头,她哽在喉头的酸楚直逼眼眶。 “还有……”他拉过她来,张唇给她一个既重又缠绵的吻。“我爱你。” 他含情的眸不再平静如昔。“很爱很爱你。” 她微张的唇带点红肿,原本苍白的脸庞染上红晕,凝视着他的眼先是透着讶异、惊喜,而后是无法置信的惊慌失措。 “不要!”她突然用双手捣住耳朵。“不要!我不听,不听!”随着她乱了分寸的嗓音而出的是她那从不轻易掉落的泪。“熙是笨蛋!笨蛋!” 一颗颗如珍珠般淌下的泪,滴滴打在他的手背、衣袖上,炙烫着他的心房。 就他记忆所及,她极少哭泣,更别说当着他的面泪如雨下了。此时的她会如此控住不住情绪,应当是……真的吓到了吧。 “雪。” “我什么都没听见,一句也没有,所以……”她沾泪的眼睫下,目光既愁也伤。“熙还欠我一次告白。” 她承认,她一直等待着他对她示爱,但绝对绝对不是在此情此景下。 这算什么? 担心再不说出口便没机会了? 她等待了十年的告白,怎能让他如此轻易且随便地混过去? 没有浪漫场景,没有鲜花香槟,没有大颗钻戒,也没有让她永生难忘的誓词。 这算什么! “熙欠我一次告白。”她重申,凝视着他的眸一瞬不瞬。“回答我。”她要他的承诺,非要到不可。 听着她抽咽的声音,望着她憔悴的容颜,国中时发高烧在医院醒来那一幕竟与眼前重迭。 他的心也许就是在那时候便再也收不回,万劫不复了吧。 “这件事先别告诉爸妈。”他担心两老若知道,肯定会急白了发。“就说我们在日本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会晚几天回去。” “你不回答我,我不答应你。”意外地,古映雪威胁起他来了。 这丫头从小到大不曾这么对他过,可见他真的将她逼进死胡同了。 天知道,若不是没有十足的把握,他也不愿意在此时对她说出埋藏在心里十多年的秘密啊。 不过,这恐怕也是深知这一点的古映雪所惧怕的。 这丫头,不管几岁了,仍是将他吃得死死的。 以前这样,现在这样,依他看以后依然还是这样,但他却无丝毫不悦,反而期待着这样的日子到来。 捧起她的脸,他用唇吻去她脸上泪痕,不在意旁人偷觑的目光,强忍着晕眩的冲击。 他专注望她,眸光一一扫过她每一寸肌肤,仿佛欲将她镌刻在心版上,贴身珍藏。 “熙?”她这一声叫唤,是乞求,是怜惜,是想望,还有更多无法言喻的情意。 “知道了。”俯首,他再度吻上她的唇,连同吮去她不受控的珠泪与无法抑止的呜咽…… 第9章(1) x组织日本分部特设医院的加护病房内,灯火通明。 只见一群身穿隔离防护衣的男男女女不断在病房内对着一台台仪器指指点点,还不时在病床旁来回奔走,忙得不可开交。 而被阻隔在病房外,完全帮不上忙的古映雪与朱夏也与里头忙碌的人一样,焦急地不停来回踱步。 “叩”一声轻响,是古映雪脸上那副用来遮掩哭得三分像人七分像鬼的可怕模样的墨镜敲在观视窗玻璃上的声音。如果没有它,此时玻璃上早留下一个个清晰的脸孔印子了。 她不敢嚷着要在里头待着,毕竟在这严峻的非常时期,任何一个耽搁都可能要了关颖熙的命。 她不敢要求任何风吹草动都要向她报告,只因她不希望有任何人为了向她报告而分了心神。 只要能救关颖熙。 只要能救关颖熙,要她等多久,她就等多久,就算是任何无理的要求她也一律概括承受,绝无二话。 只要……他能好好活下来。 “叩”一声轻响再度传来,这次是朱夏脸上的墨镜撞到的。 无言对视的两人,在彼此的墨镜下找着了对方那双红肿得不象话、却透出满满伤愁的眼神。 不由自主地,古映雪勾了一下唇角,是对朱夏的安慰,也是对自己的安抚。 然而彼此都心知肚明,真正能抚慰她们的只有此时躺在里头的两个男人能月兑离险境,平安苏醒。 唇一抿,她的视线又定定落在她的男人身上,浑然不觉有人离开了加护病房朝她们走来。 “你们两个选的男人真是了不起。”一声衷心的称赞在古映雪与朱夏两人心湖上泛起阵阵涟漪。 回眸所见,是一个个子娇小、一头俏丽短发、一脸甜美笑容、一副天真单纯如同学生般、看不出她到底几岁的女子。 “壹骑士……”才一开口,古映雪的声音便哽住了。 她以为她已经将情绪收敛得很好,将情感控制得妥贴,不料“壹骑士”的一句称赞,便让她先前做的所有努力全白费了。 这能怪她吗? 她的心一直吊在半空中汩汩淌血,好不容易有人替她将心解下为她止血,她能不感动吗? 包何况这个人不是别人,而是掌管组织医部的最高长官——壹骑士。 “干什么?”壹骑士没好气地摇了下头。“难得我能在医院里跟毫发无伤且清醒的你说话,你是哽咽给谁看?” 总是为组织出生入死的组员,受伤是一定的,而隶属“武部”的组员没有一个是她不认识的,也没有一个她没救过的。 别说是古映雪了,就算是已经离开组织听话去当“良家妇女”的朱夏,她也熟悉得很。 “壹骑士,”朱夏纠结的肝肠都快打结了。“泷的身体底子很不好,虽然在我老爸的调养下强健不少,可是这次……” “别哭丧着脸,好像我多无能、多无法教人放心似的。”壹骑士开玩笑似地说着,并伸指抹去朱夏滚下脸旁的泪。“从以前到现在,哪一件我经手的事情是以失败收场的?你们哪一次进来是缺手缺腿离开的?没有!可见我的医术真的很高明不是吗?” 迸映雪与朱夏认同地点头。 “既然如此,还不笑一个给我看?” 闻言,古映雪与朱夏倒真的破涕为笑了。 “对嘛,这样多美。”壹骑士关怀地抚了抚两人的背。“再说,连最上头的‘大人’都下达了‘不惜代价’的指示了,你们说我还能有所闪失吗?又不是嫌命太长了。”她自有她安慰人的方法。 “那……没事了吗?”朱夏咬着唇问得迟疑。 “我刚才不是说他们两个真的很了不起?”壹骑士竖起了大拇指。“我没料到他们在痛得几乎昏厥过去时还能凭靠着自身的意志力努力配合完成我所下的要求。”她脸上满是钦佩。“多亏这次有他们提供了之前一直缺乏的研究数据资料,如此一来,‘逆血’不会再无解了。” 这次,总算将“逆血”从发作到结束做了一次完整的监控与记录,而这个差点用两条人命换来的宝贵资料,再怎么说也得彻底发挥它最大的功用不可,不然就太对不起受苦受难的关颖熙与黑川泷了。 “那……真的没事了吗?”古映雪再次确认着。 “这两个男人没有被延揽进组织替组织效力,真是组织的损失啊。”壹骑士还陷在自己的思绪里。 “壹骑士!”古映雪与朱夏急得一人一手抓住了壹骑士的手腕。 原来,这两个组织里公认的“恰查某”,陷入爱情泥沼里时也跟一般的少女没什么两样嘛。 遇事,一样会为心爱的男人哭红了双眼,一样会为心爱的男人乱了分寸、急成疯。 这样的她们让壹骑士突然也好想尝尝为了一个男人而疯狂的揪心滋味呀…… “没事!”壹骑士故作轻松地耸了下肩。她不是坏心的巫婆,不会故意拿这种事来闹她们。“不然我敢走出来见你们吗?”天知道,整个救治的过程中,她可是紧张得汗流浃背呢。 “壹骑士!”古映雪与朱夏开心地对她又叫又抱的。“我最喜欢你了!” “说谎!”壹骑士很不给面子的吐槽。“你们最喜欢的明明是还躺在里面的那两个男人。” “没有说谎。”古映雪高兴地在壹骑士脸颊上亲了一记。“最喜欢壹骑士,最爱我的男人。” “这丫头……”壹骑士没辙地笑骂了声。“他们两个体力透支,元气大伤,推估要到明天傍晚才会清醒,这段时间务必让他们彻底安静地睡一觉。” 她伸手拍了拍古映雪与朱夏苍白的脸颊。“我会安排他们住进特别病房,你们两个先去那里等着,也给我好好地睡一觉。” “yes,sir!”放下心后,古映雪与朱夏总算恢复了一点生气。 “‘伍骑士’与‘大人’那里我来回报,古映雪跟戚徜风联系一下,他说你的小阿姨快急出心脏病来了。” 是啊,出事时,她只粗略地跟戚徜风说了一声,而后便忙得无瑕接电话了。不是负责此任务的戚徜风虽然可以掌握组织的行动却无法得知细节,而无法得知确切消息的古云净,肯定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了。 幸好。幸好她能带给他们的是好消息,不然……不然……她恐怕永远也不会联系他们了…… 幸好……她心爱的男人遵守了对她的承诺。 他作了梦,梦到以前的事…… “报告,老师,我送书法作业簿来。”抱着一大迭作业簿的关颖熙恭谨地站在教师办公室外等着。 “啊,班长,进来进来,放在这里就好。”一见到关颖熙,班导师忍不住眉开眼笑。这个聪明、懂事又乖巧的小孩,谁不喜欢? 将作业簿放在老师说的位置上,还不忘将歪掉的簿子迭整齐的他,那一份不需言明的细心,老师全看在眼中,也不仅好奇要在什么样的家庭中成长才能教养出这么优秀的小孩。 长相是父母的遗传,是上天注定的,改变不了,但是文质彬彬、知书达礼、应对进退面面俱到这些是后天养成的吧? 而这个怎么看就怎么优秀的关颖熙,往往让人不自觉地打从心底喜欢。 其实不只老师们喜欢他,据说连同学跟学弟妹都对他崇拜不已,校圜的风云人物非他莫属。 “班长,上次家长会谈时,令尊提到令妹正是本校一年级的学生,可我问了一下一年级的导师,好像没有姓关的女学生在本校就读。” “姓古,古映雪。”关颖熙缓声开口,不轻不重的语调配上他温醇的嗓音,很是迷人。 “古映雪?”班导师楞了下。“可是那个代表本校拿到武术冠军的古映雪?” “是。”他这一声应答无丝毫骄傲之气,不过唇角却牵起了些微弧度。 “真的?她是你妹妹?”班导师讶异地扬高语调。“不过……怎么是姓古?” “家母祖训,古家出嫁的女儿,若生有子女,女儿必须有一人姓古。”原先他也不明白,古映雪为什么会姓古不姓关?后来还是古映雪主动跟他提及,还煞有其事地搬出一大本族谱指东指西、拉里拉杂地对他说起古家的祖训。 其实,当年年纪还小的她,国字根本认不了几个,而那一副胸有成竹、信心满满对他“说古”的模样,总让他在日后回想起时,嘴角忍不住上扬。 他想,她必是将母亲翻阅族谱教导她时的那一套完完整整复制,现学现卖。 “这样啊,倒是挺特别的家训。”班导师微微一笑。“你们家两个小孩,一个文状元,一个武状元,真是不简单。” “古映雪对武术很执着,也下了不少工夫,能有这样的成绩是她应得的。”面对别人的称赞,他从不骄矜;但若是对古映雪的赞许,他则感到与有荣焉。 “而你这个年年蝉联百名榜与联合会考榜首的资优生所付出的努力更惊人吧?” 淡淡一笑,对于这样的话题他向来不会多加回应。 有得必有失,要怎么收获先要怎么栽,这种陈腔滥调人人都懂,无需多言。 “班长功课这么好,不知道暑假可不可以挪一点时间帮小女补习数学跟理化?”说来惭愧,身为老师,自己女儿的成绩却惨不忍睹。“我听班上同学说班长的教学简单易懂,让你指导过的同学功课都大有进展呢。” “同学说得夸张了。” “班长不必谦虚,你的实力大家有目共睹。”班导师继续方才的话题。 “怎么样?暑假有空吗?” “老师抱歉,放学后与放假的时间我都被预约了。”该拒绝的事、做不到的事,他从不会因为对方的身分而有所迟疑。 “咦!谁动作这么快?!”她早该想到像他这样品学兼优的好学生一定有一堆人抢着要。 他望着老师不语,唇上仍是那抹淡淡的笑。 “一点点时间都不行吗?”班导师仍不放弃。 “老师抱歉,她每一科都需要加强。”这是事实。“此外,我还要参与电影赏析、电视戏剧评论、餐厅美食搜寻,而大部分的空闲时间都得陪她练打,所以很抱歉。” 先别说他已经被榨得完全没有私人时间,事实上,除她之外,他根本不想在放假期间与其他人有任何交集。 “练打?”班导师疑惑着,这是哪一科?“喔——”老师有所悟地喔一声。“所以整个暑假的时间已经被古映雪抢走了,是吗?” 迸映雪是他的妹妹,以自己妹妹的事情为优先是理所当然的,班导师也不好再强人所难。 敛眸,他稍稍掩去眼底幽窜的异彩,再开口时语气里融入了不易察觉的宠溺。“我的时间,从来都只留给古映雪而已。” 第9章(2) “熙,等等我!”一声从远处传来的叫唤带着娇嗲与娇喘。 停步,关颖熙俊美的面容上,眉微蹙。 “熙。”追上来的女孩子绕到他面前。“教务主任说下星期三放学后要跟学会开会讨论今年校庆园游会摊位的规划。”女孩的脸颊泛红,不知道是跑步而来的关系,还是因为他的关系。 “谢谢副会长的通知,开会前我会先准备好初步的摊位规划图。”他注视着眼前这位有校园美女之称的副会长,说得客气有礼。“麻烦副会长下星期一之前将报名的摊位名称与贩卖内容资料整理给我。” “好的。”副会长点着头,在关颖熙的注视下,脸蛋好像又更红了一些。 “这次校庆的赞助厂商名单也已经拿到了,熙现在有空和我讨论一下吗?” 看了一下表,他的犹豫未让任何人发觉。“边走边讨论可以吗?我现在要去图书馆借书。”古映雪今天有社团练习,他还有半小时的时间可以自由运用。 “熙,我们一起吃晚餐好吗?”副会长乘机提出邀约。“顺便讨论校庆的事。”她急忙补充着,心跳一下子就跳快了许多。“还有今天……是我的生日。”她的生日愿望就是希望他能陪她过生日。 “生日快乐,副会长。”他的生日祝福说得自然真诚,可惜没有热情。 “谢谢。”副会长开心得双眸发亮。“不过……熙,其实你可以不用叫我副会长的,你可以——” “副会长。”关颖熙低唤一声,是刻意对她的打断。“你可以叫我会长或关同学或关颖熙吗?” “为……什么?”这样多生疏啊,她一直想进一步,不想这么生疏的呀。 “我不习惯副会长这么叫我。” “是……是吗?”副会长突然觉得心头一凉,仿佛有什么讯息是她领会不到的。“可是,我听古映雪都是这么叫你的。” 好几次学会开会晚了,来学会教室等关颖熙一起回家的古映雪每一次都是这么叫他的。 一开始她很讶异竟然有人可以对关颖熙叫得如此亲昵,而且还是一年级的学妹,这一点不仅让她吃惊,更让她嫉妒。 还好,从小道消息得知古映雪是关颖熙的妹妹,这点可是让她开心得笑了一整晚。 这个人见人爱又人神不亲的关颖熙,她整整注意了两年,也爱慕了两年,好不容易在高三时拚上副会长的位置,准备来个近水楼台先得月,说什么也不能功亏一篑。 只是……她好不容易找到机会主动出击想拉近关系,怎么好像事与愿违?适得其反?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了? “是。”关颖熙平淡的口吻让人听不出隐藏其中的情绪变化。 “什……么?”他的直接让副会长呆楞了下,一时无法厘清从心头泛出的酸意代表何意。 想了想,斟酌再斟酌,关颖熙尽量将话说得委婉:“我只习惯古映雪这么叫我。” 轻敲了两次门,没听见里头有任何声响传出后,关颖熙握上门把开门进入。 地板上堆满了一个个被揉成球的纸团。 好奇地,他捡起一个个纸团翻看,却看得他眉渐扬,脸渐沉。 “熙是笨蛋,大笨蛋”,“少根筋”,“自作主张”,“我行我素”…… 纸团上没一句好话,不过这些看起来竟然还算客气的。 “猪脑袋”,“脑残”,“智障”,“没心没肝”,“铁石心肠”,“狼心狗肺”,“忘恩负义”…… 这是什么?集恶之大成?还是成语背诵练习? “气死我了”,“怎么可以这样”,“到底有没有替我想过”,“离开我去这么远的地方,我怎么保护他”…… 这些字句可是代表着她的心情开始有了转变? “怎么办,我会想他的”,“没有他在身边,日子多无趣”,“他喜欢上别人怎么办”,“还没离开就已经开始想念了”,“烦死了,烦死了,可不可以不要离开”,“可不可以待在我身边永远,永远,永远”…… 心,扑通扑通地慢慢加速。现在的他正在窥视着别人的秘密,理智告诉他适可而止,情感却催促他别半途而废。 他向来理性至上,但此时此刻他内心一角却煽动感性抬头。 犹豫间,手指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般自动自发地将剩余的纸团全部摊平,而后大脑又不受控制地将纸条上的字句做了一下排列组合,因而他得到了下面的讯息。 “糟糕,我好像喜欢上他了。” “很喜欢,很喜欢。” “不可以吗?” “可以吗?” “他喜欢我吗?” “不喜欢怎么办?” “怎么办?烦死了,不想喜欢他了。” “不喜欢了,不喜欢了!” “如果说不喜欢就能不喜欢的话,那该有多好。” “如果他也喜欢我,那该有多好。” “如果我也离开他,他可会想我?” “会吗?” “会像我想念他一样想念我吗?” “万一他不回来怎么办?” “死了,没救了,我真的喜欢上他了。” “我这么喜欢他,如果他不喜欢我,我就冤死了。” “他到底喜不喜欢我?” “我该问他吗?该问吗……” 他心跳加速地将这些纸条上的字句看了一遍又一遍,而后眼见字字句句像着了火似地往他心里烧烙,令他发肤生热,呼息急促。 他想抓住她的肩膀摇醒她,想大声斥责她心里有话为什么不当面问他?喜欢他为什么不告诉他? 但是他没有。 没有摇醒她,没有询问她,甚至连碰都没有碰她一下。 他选择在她床畔坐下,借着夜灯看见了她黑睫上未干的水光,看见她紧抱在怀中的相框里那张他们两人面对面共舌忝一支冰淇淋的照片,听见她的梦呓里有着他的名…… 今晚,是他在台湾的最后一个晚上。 住进关家以来,他们两人分开最久的一次是三天两夜的毕业旅行,而这次的分别可不是用手指就能数完的。 他知道,为了他要出国留学一事,古映雪已经偷偷难过了好一阵子。 她不想让他担心,不想让他挂心,所以每天照样吃,照样笑,照样如常地过日子,只是减轻的体重、逐渐细尖的下巴出卖了她。 他看在眼里却不能说破,她体贴他的这份心意,他懂,因此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强颜欢笑,暗自神伤。 好几次他想对她说“高中毕业后,你也到国外留学吧”,如此一来,他和她分别的日子便只有两年,而见不到她的那两年他会想办法撑下去。 但,他终究没有开口。 他很清楚只要是他说的,她都听,而这次他却想让她自己主宰自己的未来,决定以后的方向。 他要让她自己走向他、贴近他、触碰他从不让他人觊觎的真心。 伸手,他拾起那张写着“死了,没救了,我真的喜欢上他了”的纸条,将它又细细看过一遍之后,折好,放入上衣口袋中贴近心脏的位置。 然后他将摊平的纸条一张张重新揉成纸团随意四散在地,就像方才他进门时所见。 幸好,今晚他来了。 窥见了她的秘密,明白了她的心意之后,原本存在他心中的一丝丝仿徨终于消失殆尽。 起身,他动作轻缓地落坐床沿,凝视着她的双眸柔情满溢。 “你没有问我,但我可以先回答你。”明知她已睡着,他仍执意说出口,仿佛立誓般地慎重。“我喜欢你。”唇缓缓朝她俯落。“很喜欢,很喜……” 最后一个“欢”字胶着于彼此贴合的唇瓣上。 这是他们两人的初吻,一个古映雪梦寐以求、却浑然不知的吻…… 机场,行人来去匆匆。 拉着行李厢的关颖熙身着棉质衬衫、牛仔裤与布鞋,一副轻松休闲模样,连俊秀面容上也挂着浅浅笑容。 没有别离的伤感,没有即将前往异国的紧张,没有对未来的仿徨无助,镇定如昔,平稳如昔。 “小雪也真是的,到底在闹什么别扭?你这一去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见到面,竟然连送机都不来。你真是白疼她了。”关怀山很在意古映雪不来送机一事,一路上已经念了她好几回。 “爸,别生气,没关系的。”关颖熙温和平淡的语调仍像以往一样颇能安抚人心。 “没关系?”关怀山无可奈何地摇了下头。“你妈还没出门就已经哭肿了眼,不得已我才要她别来送机。可小雪不同,别说送机了,连你出门都没有下楼来说声再见,这象话吗?” 闻言,关颖熙仅是淡淡一笑。 倘若昨晚没有窥见古映雪的秘密,他今日肯定也会对古映雪的异常行径感到无法理解。 但现在,他懂她了。 易地而处,他恐怕也会做出和她一样的决定吧。 “你啊,都跟你说别太宠她,看吧,都欺负到你头上来了,你还帮她说话。”关怀山又气又没辙。 “相见时难别亦难。”关颖熙突然吟咏起这句诗。“雪的心情,我懂。” “咦!”关怀山怔了下。“什么难不难的,她没来送你就是不对,你别再替她说话了。”他不悦地呼口气。“从小到大你就是这样护着她,今后没有你护她,我看她要怎么办。” “今后,还请爸多看着她。” “我看着她?”关怀山又摇头了。“从小到大,她只听你的,我说的话根本跟耳边风没两样。” “雪不会这样的,爸的话她都有听在心里。”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 “看吧,你又在维护她了。” 贝唇一笑,他不再与关怀山争执这一点。 “爸。” “怎么了?”关颖熙这声叫唤让关怀山突然紧张起来。“什么东西忘了带吗?” “没忘。”扬眸,他注视着关怀山的黑瞳难得漾着激动情绪。“有件事想请求爸答应。” “你说。”关怀山的心隐隐躁动。 这孩子很少请求他什么,会这么慎重,肯定是不得了的事。 “等我回国后,雪也已经长大成人了。”他脑海中勾勒着古映雪以后的模样。“到时候爸可不可以让雪自己选择未来的伴侣?” 闻言,关怀山笑了两声。“以小雪的个性,你以为老爸我管得住她吗?” 这丫头做任何事从来不问他的意见的。 “即使她选择的对象是我,爸也同意吗?” “咦!”关怀山被他的问话问住了。 小雪未来伴侣的对象是颖熙? 这……他没有听错吧?这不就表示……表示……唉,他的脑袋有点打结了。 “我的意思是,我想当爸的儿子,也想当爸的女婿,爸可答应?” 第10章(1) “针对这个提案,我花了一点时间写了3d模拟程式,相信不用靠想象就能看到未来雏形这一点必能让客户的心里踏实许多。”关颖熙不同于平时的微哑嗓音听起来别有一番风情。“以这个雏形为基础,针对客户的要求再去增添与修改,取得标案后一个月内,凭我们团队的实力绝对可以完成百分之七十的进度,一个半月后就能实际上线使用;这个部分不只超前了客户的预期,还能让客户提前获利。如此利多的一个提案,我想不出客户不选择我们的理由。” 一谈到公事,关颖熙的态度是自信、坚定、毫不退让的,与平时温文有礼又带点疏离的形象相差甚远。 这样的他说起话来有条不紊,带着一股让人不得不听从的霸气,却又不至于咄咄逼人到让人感到不悦。 以前,古映雪从来不知道他有这样的一面,若不是这次接下保护他的任务,见识到他谈生意时的模样,她想她这辈子恐怕都不会知道。 拉过一张椅子,就近在他身边坐下。虽然气恼还穿着病服坐在病床上的人竟然越洋开起了视讯会议,但她又能怎么办? 鲍司是她老爸的,总经理是她敬爱的小姨,成败便是几百亿的生意,她能说什么? 将手肘靠在床上以手托腮,她静静凝望着他说话的神态,至于他说了什么,她倒是没在听。 天生的领导者风范。 以前念书读到这句话时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也无法靠她的想象力想象出什么来。现在见到他这模样,她终于有了明确的意象,也终于明白为什么他会成为众多大企业关注与网罗的对象了。 为他感到骄傲吗? 无庸置疑。 不过,她在乎的从来就不是这些,只能说这些只是附加的;她在乎的只有关颖熙,单单关颖熙这个人而已,这个她第一眼看见就喜欢的人。 由此可见,看人的眼光,不是只有她老爸有而已。 “至于投标价,若依上次开会谈论到的底价来看,这个标案本身只能为公司带来一成获利。” “但是为公司带来的广告效益以及下一次与这位大客户合作的入门票却是无价,是吗?”古云净也知道这只是放长线钓大鱼的饵。 “既然总经理都清楚了,那么可不可以让熙功成身退了?”古映雪将脑袋凑过去,让自己进到视讯画面里。 都开了快一个小时的会议了,到底让不让人休息啊! “知道了,等戚秘书进来就让你们离线。”古云净有些歉疚地望了气色仍不是很好的关颖熙一眼。 虽然关颖熙什么也没说,但不用想也知道这些程式都是这几天他抱病熬夜赶出来的。‘'' “总经理,这案子无论如何都得接到。”古映雪突然一脸严肃地开口。 “怎么古秘书也会关心这种事?” “这案子让组织动员了不少人力,害熙差一点点丧命,害我流了几缸眼泪。”古映雪不满地撅起唇。“更重要的是,才刚从鬼门关回来的熙,一睁开眼竟然只对着哭得唏哩哗啦的我抱了抱,之后便向我要了他的笔电写起程式来了。”看来,这才是她最不满的原因。“这么让熙放心不下的案子怎么能输了?输了,我的脸往哪里摆?组织的脸往哪里摆?”她气愤地拍了一下床。 “绝对要赢!” “你最生气的应该是关副总醒来后只对你抱了抱这件事吧?”此时才进入会议室的戚徜风可没漏听了重点。 “嗯哼。”古映雪哼了哼,一提起这件事,她心里还有气呢。 也不想想他昏迷时她的内心有多煎熬、多难受,恨不得能代他受苦。还以为他清醒后,看见她憔悴消瘦的模样必定会心疼地对她又亲又吻又诉情衷的,结果…… 那一点都不煽情的拥抱连一分钟都不到! “不过,你就这样放过关副总了?”这么平和?戚徜风打死都不信。 “果然还是戚前辈了解我。” “啊?”古云净恍然。“小雪,你该不会连病人都下得了手吧?” “小姨,我——” “古映雪。”关颖熙突然连名带姓地唤了声,原本略显苍白的病容竟染上了薄红。 “不能说吗?”古映雪侧首望他,明亮的眸中有娇媚、有淘气,而那直直望进他心魂的眼神让他又想起了当天的缠绵绮情。 轻咳了声,他连耳朵也红了。“现在正在谈正事。” 看着他脸红的模样,古映雪得意了,心情不自觉地好上许多。“小姨,有空再跟你说。”看在他大病初愈的分上,先放他一马。“戚前辈,东西到手了?” “取件完毕。”戚徜风将拿在手上的盒子对着镜头。“密码?”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古映雪摇头晃脑地说着。 “这是密码?”古云净楞了下。怎么输入?直接输入中文吗?没见过密码有中文的呀。 “就知道你会选这个。”戚徜风一副早料到的表情。“还好我先去复习了一遍。” 迸映雪刚刚说的不是密码而是暗号,x组织里的暗号,暗示着对应的密码代号。 这是一组地狱码,是组织密码里难解的其中一组。 地狱有十八层,代表这密码有十八组,只要任何一码出了错,硬碟里事先写入的防盗软体便会自行启动将里面的资料清得一干二净。 “这次标案的心血都在那硬碟里,谁知道标案中还有多少人虎视眈眈,万一不小心落到他人手上,我岂不是冤死了?”还会气到吐血。 看样子,这密码戚徜风清楚得很,古云净放心了。“关副总,古秘书,你们可以下线了,剩下的就交给我和戚秘书处理。” “戚前辈,我小姨就交给你喽。”古映雪从萤幕上与戚徜风对视。“组织已暗中多部署了一倍人力以防万一,真有什么事,你可别逞强。” “放心,我不会让她离开我的视线。”戚徜风的眼有意无意朝古云净瞄着,说什么他也不会、更不能让“关颖熙事件”再度重演。 “唉,真伤眼。”古映雪故意闹着。 “伤你大头,还不快滚下线,你没看见关副总累了吗?” “又不是我累坏他的。”古映雪嘟囔着,还不都是这次的标案害的。 “你敢说你没有让他累到?”戚徜风哼了声。“你不知道做那种事很耗男人体力的吗?” “戚徜风?!”古云净听得脸都红了,这男人还真敢说。 “真的?”这一句,是古映雪对关颗熙的询问。 “古映雪!” 又连名带姓唤她了。 “知道了,知道了。”听着他语气里的恼怒才知道,原来这八风吹不动的男人在谈论这种事情时也会害羞啊。“只是想问应该有什么比较不耗费体力的姿势吧,总不能累坏你吧,如果是采女上男下的姿势,你说会不……” 没声音了。 在古云净与戚徜风拉长耳朵注意听时,没了声音。 连画面也没了。 “啧。”戚徜风撇了一下唇角,似乎对突然中断的一切感到不满,毕竟他刚刚已经听出一点兴趣来了。 “希望小雪别太莽撞了。”古云净语带忧心。男欢女爱是自然不过的事,不过再怎么说关颖熙都还没出院呢,可不能太胡来。 “你放心,她自有分寸。”组织训练出来的人自制力不可能差。“再说十年都忍了,还差这一两天吗?” “啊?”古云净楞了下,原来小雪喜欢关颖熙这么久了?那关颖熙呢? 从他高中时期在公司打工,到他学成归国正式进入公司任职以来,她确实不曾听过他有女朋友的传言,甚至连过从甚密的女性朋友都没有。不过,遭他拒绝的邀约与饭局倒是听过不少。 这么说来,关颖熙对小雪也……她笑了,真心的微笑让她柔美的五官散出诱人光泽。 “风,看来我们得准备一个大红包了。”喜事应该近了。 “礼尚往来。”戚徜风走近她。“我包给她,她再包还我,谁也不吃亏。”他伸手贴上她白晰脸蛋。 “谁跟你礼尚往来。”她任他抚着,在他灼热的目光下温柔迎视。 眉一挑,他邪媚一笑。“我每夜着了魔似地渴求着你,说不定你肚子里已经有我的种了,生米早就已经熟透了,还不嫁我?” “我以为你是自由、不受拘束的风。”她的眼角泛泪。 “我是。”戚徜风坦承。“可是风也会累,也有想停留的时候,尤其是当他找到温暖的避风港时。”语毕,他忍不住渴望欺上她柔软红唇。 吻了又吻,缠了又缠,她伸指按压上他的唇喘息着。“不是因为中了‘失魂’,所以要对我负责?” 闻言,他浑身一僵,望着她的眼睁大再睁大。“你怎么知道‘失魂’的事?”想了想,只有一个人最可疑。“古映雪告诉你的?” 她只是踮起脚尖琢吻了一下他的唇,什么也没说。 “古云净?” “走吧,还有很多事要忙呢。”她贴在他胸口上的手轻轻地拍了两下,从他怀里退了出去。 “你……”他追了出去。“等等!把话说清楚再走……古云净……” 铺着榻榻米的雅致茶室里对坐着两名身穿和服的英挺男子。 入冬的夜风虽然带来清冷寒意,却也让室内煮水的炭火暖融得一丝不剩。 水滚了,升起的白雾热气在室内飘荡,其中一名戴着金边眼镜的男子执起竹制水杓取水,动作熟练优雅地泡起茶来。 今晚,喝的是白牡丹。 是白茶的一种,以外型毫心肥壮、白毫显现,像一朵牡丹花而闻名;再加上此茶醇厚清甜的特性,既好喝又美观,深得朱夏喜爱。 因此,每当朱夏要一起品茗,黑川泷一定泡白牡丹,其它时间他倒是随兴得很,往往从陈列的茶罐中随意挑选,享受这不受拘束的小小乐趣。 注茶入杯,黑川泷递杯向对面男子。“每回邀你到寒舍品茗总未能如愿,如今却因为我们两人同时出院而偷得了空闲,你说,算不算因祸得福?” 接过茶杯,关颖熙低首闻香。“近几年,你的心境明显乐观开朗不少,朱夏实在功不可没。” “这么说来,让你清冷面容上增温不少的,非古映雪莫属了。”一来一往互相调侃的两人眼中皆闪现笑意。“你可知道,少了一分冷淡的你会迷死多少人?你这次来帮我解燃眉之急,又偷走了多少少女芳心?” “我需要知道吗?”关颖熙挑了下眉。“还是其实你是不高兴我挤下你登上‘最想交往的男性’榜首?”其实这是他随便说说的。 “欢迎至极。”黑川泷恳切道。“你可不可以认真考虑一下到我公司上班?” “只为了帮你转移女性员工的注意力?”关颖熙淡淡一笑,未免太大材小用了。“真这么做的话,我应该会被雪给宰了。” “大有可能。” “那你还邀约?”关颖熙扬起的眸略带责备,这算哪门子朋友?“存心想让我被宰?” “哇,好啊!”此时,隔了半个庭院的习武场不断传出掌声与鼓噪声,音量大到连相隔甚远的茶屋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们两个恐怕一时走不开了。”黑川泷侧首望向习武场的方向。 得知古映雪是朱夏之前x组织里的同事之后,朱夏她爸说什么都要古映雪与朱夏来一场武术教学观摩。 拗不过对武术热爱的老爸,征询古映雪的同意之后,一场令人叹为观止的武术搏击便开打了。 他很清楚观武者会有什么样的表情,那表情绝对如同他与关颖熙在医院闲得发慌时,同观看了组织从“天蝎”分部取回的监控录影带时的神情一样—— 瞠目结舌。 那时候他才明白,原来一个人的身体可以扭成那么奇怪的角度;一个人的出手竟然可以快到眼睛跟不上的速度;还有原来组织里的人一起行动互相掩护时,他们的打法可以如此潇洒灵活,让人意想不到。 苞着朱夏她爸习武这几年,他以为自己多多少少已能保护自己,真有什么事时应该不会成为朱夏的绊脚石,没想到……还差得远呢。 “你有没有一种她们两个其实很相像的感觉?”收回投向习武场的视线,黑川泷有感而发。 “嗯?” “一样乐观积极,一样勇敢、坚强、不服输,一样喜欢……保护弱小。” 黑川泷永远也不会忘记朱夏第一次为他出手打架的模样。 “我跟你不同。”关颖熙回想着。“第一次见她时,她明明比我还瘦小,个头甚至还不及我下巴,却想当姊姊保护我。”当年,她脸上那充满自信的真心微笑,至今想起仍让他胸口发烫。 “也许……”黑川泷停顿了一下,想着一种可能性。“她看见了你心底的脆弱?” 怔了下,楞了下,古映雪当年那一句“你不喜欢笑,对吧?”在关颖熙脑海打转。 仔细想想,他才发觉,她之前的种种行径似乎有了合理的解释了。 因为不想让他感到孤单寂寞,所以她才三不五时赖在他房间跟他东拉西扯;因为不想让他感到有所差别,所以不管吃的、穿的、用的,只要她有,他必定也有一份,因为不想让他心灵再次受到伤害,所以她要求爸妈只要学校有恳亲会一定要到。 因为看见了他心底的伤与痛,所以自告奋勇地当起姊姊护他周全? 是天性使然?还是因为当年他面无表情的冷漠模样让她印象深刻? 真是如此,他欠她的恐怕一辈子都无法偿还了。 “如果上天给我一个不完整的家是为了让我遇见她。”关颖熙此时说话的神情是外人难得一见的温柔。“我心甘情愿。” 无声一笑,黑川泷明白关颖熙的心情,也清楚除了古映雪之外,再也没有人可以进驻关颖熙的心了。“看来,很快就可以喝到你的喜酒了?” “一切由雪决定。”关颖熙并不否认这种可能性。 他和古映雪都还年轻,倘若她不想这么急着步入婚姻,他可以等。 不过,结婚一事也许会让家族引起一场骚动,但只要有爸妈的支持,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记得通知我,我要去闹洞房。”黑川泷开心地说着。“我想,我们两个上辈子一定做了许多好事,所以才能遇见让我们痴缠一生的女人。”能遇上朱夏,是他这辈子最幸福的事。 “说得好,我敬你。”关颖熙端起茶杯,以茶代酒。 “干杯!”双杯一碰,各自饮尽。“呵呵呵。”无法隐藏的愉悦轻笑悄悄自两人口中逸出。 第10章(2) “谈什么?笑得这么开心!”与古映雪边吃冰淇淋边走进茶室的朱夏问完话之后随即又“啊”了一声。 不知道是心有灵犀?还是因为默契良好?只见朱夏与古映雪同时放下手中的冰淇淋,取出手机对着望向她们的两个男人拍照。 “来,笑一个。” 两个男人融入笑意的脸庞入了镜头。 “再来一张。” 这一张就不是合照,而是男人的独照了。 “哇!”古映雪与朱夏各自望着手机里的男人独照兴叹。“长得真好看。” 宠溺地摇头一笑,关颖熙拉古映雪坐到身边。有时候他还不得不怀疑她喜欢的是他的外貌还是他的人。 “愿意放你们休息了?”抬手,他取下她的发束重新绑过。 “嗯。现在由朱夏老爸亲自操练。”古映雪挖起一匙冰淇淋含进嘴里,正想回头问关颖熙要不要也尝一口时,听见了朱夏的问话。 “泷,点心师傅特制的红豆抹茶冰淇淋,要不要尝尝?”问归问,朱夏并没有递出冰淇淋的打算。 “那是你今晚卖力演出的奖赏,我怎么能无功受禄?” “这算什么奖赏?”朱夏轻哼了声。“你难道不知道我要的奖赏只有你而已。”语毕,她张口含入一匙冰淇淋,跪坐在榻榻米上的身体往前一挺、手一环,主动吻上了黑川泷的唇。 “呃……”见状,古映雪并不感到尴尬,只是有一种被抢先一步的错愕。 原来,是她顾虑太多了。 她以为在别人家作客总不好太明目张胆,不顾旁人感受地与关颖熙卿卿我我,所以她一直努力地矜持着,谁知道主人竟然完全不理会这一套,当着客人的面吻得火热? 那她还顾忌什么? 回身,她撅起唇作势要扑倒关颖熙,却看见他沉静无波的眼神以及似笑非笑的唇…… 唉……美色当前却稳如泰山的男人,教她怎么下得了手? 放下手、垂下肩、抿起唇,她想着等一下一定要找个四下无人的地方好好“欺负”他才行。 才这么想着,她低垂的下巴被抬起,意料之外的唇欺了上来与她纠缠。 她的唇瓣柔女敕且带有玫瑰花般的芳香,吻过她之后,那种自然的香味总在关颖熙唇齿间停留许久。 而她的舌滑溜爱闹,总是对他缠卷再缠卷,每每将他逼迫到失控边缘。 有时,禁不住她的诱惑挑逗时,他会一反常态地将唇抿紧不让她恣意妄为,不让自己超越界线。 而后,他会用那种宠溺中带点责备与无奈的眼神望着她,要她别再玩火。 但现在,他却不想停,仿佛上了瘾,要戒,太难。 “嗯咳。”朱夏假咳一声。“两位要不要先回房休息?客房已经准备好了。” 松开贴合的唇,古映雪无丝毫尴尬之色,只是遗憾难得关颖熙这么热情主动却被打断了。 调整一下呼吸,入冬了还能让她冒汗,她心爱的男人真是热力十足。 “是前辈想先回房却不好意思说吧?”光看朱夏那微肿的唇与迷蒙双眸也知道她现在想做什么。 “是。我急着回房去做的事了。”朱夏大方承认。“你呢?” “朱夏!”黑川泷的颧骨上红晕不退。 “我……”一时语塞的古映雪不得不承认,人妻说起话来果然犀利。 “我……口渴,想再喝几杯茶后再走。”这话不假,她真的口干舌燥起来了。 “这样啊……”朱夏别有深意地一笑。“那我们走了,你们两个慢慢喝。”她握紧黑川泷的手往屋外走去。“不过……”她回头,发自内心真诚地提醒:“如果你们想在这里做,记得锁门。” 敲敲门,古映雪不等房里的人回应,径自转开了门把。 卧房内,关颖熙穿着浴袍靠在沙发扶手上睡着了。 今晚的他喝多了。 为了庆祝差点以命来换的标案获得最终的胜利,他这名大功臣被灌了不少酒。 她知道他酒量不错,但被人一杯接着一杯敬,再怎么好的酒量也是会醉的。 好不容易结束庆功宴坐上车时,他只说了一句。“只剩我们两个了吧,那么让我睡一下。”说完便沉沉睡去。 只剩他们两人时,他才能安心地卸下心防任自己放松睡去? 听着、看着,发动汽车引擎的古映雪忍不住笑出了声。 因为是她,所以不需要防范?还是因为是她,就算不防也没关系? 回到家时她刻意在车子里多待了半小时之后才叫醒他,原以为他这一放松应该会醉得走不动,结果她还是小看了这个男人的意志力。 “可需要我帮你洗澡?”进门后,她假好心地询问,料想他必揉着她的发要她别闹了,不料却见着他认真考虑的神情。 不会吧? 他是真醉了?累了?还是昏了? 以往这种程度的挑逗,她成功的机率根本就是零,今天怎么好似有那么一点点反败为胜的转机? “熙?”她唤了声,等着答案的心脏正用力地冲撞着她的胸腑。 闭了闭眼,揉揉额角,他那透着一股慵懒的磁嗓听起来格外诱人:“我自己可以。” 失望地叹口气,再三确认他的状况之后,她迅速回房洗澡,然后帮他泡了一杯浓茶送进房。 “这种不设防的睡相真是妖孽转世。”望着他睡颜的古映雪有感而发。 她绝对相信,人会为恶,大部分是因为外在诱因太多;而她之所以动不动就想“轻薄”他,绝对也是因为他无时无刻都在诱惑她,就算只是静静地睡着也一样放电,避无可避。 坐上沙发,她毫不矜持地顺应自己的渴望吻上他的唇。 他的气息里透着酒气,嘴里也似乎残留着酒味,吮着、舌忝着,她好像也喝多了酒,感觉晕陶陶的。 “吻不醒?”不像第一次趁他睡觉时偷吻被抓包,真的睡沉的他该不会连她对他上下其手也无所觉吧? 才这么想着,她的唇和手已先一步动作了。 那带着玫瑰色泽的唇瓣滑过他的下巴含上他的喉结,灵巧的双手则探入他微敞的浴衣抚上他精瘦胸膛。 他锁骨的弧度很迷人,让她的唇留恋再三;他胸前的两颗突起让她的手逗弄再逗弄。 她发现,他的酒品很好。 不吵不闹,醉了就睡,然后任她搓圆捏扁毫无反抗之力。 不过,这模样的他可千万不能落入别的女人手里,不然肯定被吃得尸骨无存。 还有……不知道醉了的他有没有记得穿上内裤? “雪?”尽避神情有些困惑,脸庞有着不知道因酒而起还是因欲而起的晕红,他按压在刚探上他内裤的那只手的掌,是出人意料的准确。“你……在做什么?” 做什么?古映雪柔媚一笑,半个身体都挨在他身上的她,还能做什么? “检查你有没有穿内裤。”她的手仍没有放开的打算。“你怎么醒了?” 只要再给她一点点时间就成了说。 她的回答让他有些错愕,然而她依着他的姿势与神情却让他的下月复起了反应。 “我……梦见你在月兑我衣服。” 好准的梦! “这样啊……”古映雪甜甜一笑。“那你继续睡,看你还会梦见什么。” 她伸出另外一只手覆上他双眼。 轻笑一声,他拉回她的双手按压在胸膛,带着几分酒意的眸不似往常精明,反而透着一股朦胧的温柔。“我不希望我们两人的第一次是模糊的记忆。” “不会。”古映雪保证着。“我会巨细靡遗地形容给你听。” 他又笑了,执起她的手烙下一个吻。 “怎么?”见他挪动身体想起来,古映雪故意赖着不动。 “口有点渴。”身体也渴得不得了,需要降火。 身一侧,手一伸,她端来替他泡好的浓茶。“请用。” 已替他准备好了? 望着澄黄的茶汤,还没喝,他胸口却已因为茶的热度而缓缓发暖了。 看来,这个以往需要他看顾再三的丫头,真的已经长大了。 举杯,他慢慢啜饮,上扬的唇线引人犯罪。“体贴的你,有贤妻良母的样子了。” 闻言,她双眼发亮。 “我可以了吗?”双手撑在他腿上,她微仰的脸蛋浮现紧张神色。 “可以什么?”一时间,他没听懂。 “当你的贤妻。” “雪?”她说这句话的意思可是在…… “熙,你娶我好不好?” 丙然是在向他求婚!必颖熙心中乐了下,也疼了下。 这丫头能不能不要事事都抢着先做? “还是要我娶你也可以?”他不说话的模样让古映雪急了。 凝望着她半晌,他笑叹了声,她这急惊风的性子看来是改不了了。 小时候她那句“不娶我没关系,真爱上了要我娶他也行”让他印象深刻,不料多年后的今天她仍是这么说了,所幸,对象是他。 真爱上了,要我娶他也行。 所以,是真爱上他了,对吧? 虽然她早已用行动表达了对他的心意,但“我爱你”三个字对相爱的人来说,永远不嫌多。 “你娶我,是因为爸妈膝下无子所以需要我入赘?”他故意曲解她的话。 “你本来就是爸的儿子,我干嘛要你入赘?”她瞪大了眼,怎么扯到这里来了? “不然是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我爱你啊,笨蛋熙!”她气得用吼的,怎么到现在还问她说这种话! 他笑得更愉悦了。 被她气恼的模样,被她吼出口的话激出盘据他心头的千缕柔情。 “听见了。”他笑弯的眉让古映雪移不开视线,他太过深情的眸让她难以抗拒。“不过,‘笨蛋熙’这三个字以后可别再说了。”天底下敢骂他这个天才是笨蛋的人也只有她古映雪了。 怔了怔,她心头一酸,猛然察觉从头到尾好像都是她自己一头热。人家说女追男隔层纱,她该不会是那个例外吧? “熙本来就是笨蛋,都不懂人家的心。” 是吗?关颖熙含笑望着说这些话时不自觉带入几分撒娇意味的她。 她的心,他怎么会不懂?就是因为懂了,才时时刻刻挂记着她。 手一撑,他从沙发上起身,然后突然单膝跪下。“嫁给我好吗?古映雪。”那饱含真诚的温柔情意,光听就足够让人的心融化了。 “啊?”转折太大,古映雪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我爱你,很爱很爱你。”她说过,他欠她一次告白。 人生中有些事可以不做,有些事却非做不可,而求婚这种事,说什么也得由他来做。 “好吗?”他捧起她的脸,用指描绘着她微颤唇瓣,将她眼底渐蓄的水光看得一清二楚。“说好。”他诱哄着,俊颜逐渐向她靠近。“说好。”他吻了下她的唇又退开,执意要听见他想听的答案。 宾出她眼眶的泪不同于上一回,上一回是伤痛欲绝,这一回却是喜极而泣。 凑唇,她激动地含住他的唇瓣吻得用力,唇舌交缠无一丝空隙,仿佛欲将对方融为彼此身体里的一部分。 “雪?”呼吸的空档,关颖熙低哑询问,带喘的灼热气息吹拂上古映雪的颈项,让她浑身一颤。“说好。”他的舌改舌忝着她的耳,细细折磨。 抑下一声难耐的shen/吟,她张口惩罚性地咬了下他的肩,而后在换来他低低轻笑的瞬间,反攻。 “雪……”压抑不住的喘息让关颖熙全身发热,敏感的肌肤随着她一路往下的吻烧红一片。 不行,再不阻止她,她就会吻上他的…… “好!”她这声好,喊得突然且响亮。 心,因为听见她的答复而震荡不停。“啊……古映雪……你……” 身,因为她的偷袭而颤动不已…… 夜,已深了。 剩下的美好时光就留给彼此相爱的人吧……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