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到请买单》 楔子 她注意一个人很久了。 清晨五点,天才微微亮,楼楚楚停好那辆已有七年车龄的老胖卡货车,拉开早餐店的店门,从货车上搬运一箱又一箱刚由批发市场买来的新鲜蔬果进屋。 她一面搬运,一面分神注意着对面那条沿着海岸线建置的笔直滨海道路。 那个人每天早上都会沿着这条蔚蓝的滨海道路,进行一场十多公里的长途晨跑,风雨无阻。 有几次,她似乎瞧见那人肩上受了伤,却依然不改晨跑的习惯,每天准时的出现在这里。 早晨的海风微凉,让人不禁有些发冷,趁着搬货空档,楼楚楚抬手看看时间,五点多,时间差不多了,她想,应该快出现了…… 她加快速度卸完货,悄声移到胖卡货车旁,利用庞大笨重的车身,遮掩住自己瘦小的身子,假装正弯身整理着车内的东西。 远方,太阳渐渐升高,金黄色的光芒由那瞧不见尽头的海面上缓缓射出。 一个男人,一个拥有太阳般耀眼金发的高大外国男人,沿着滨海道路,徐徐慢跑了过来。 他的长相俊美,彷佛希腊神话当中的太阳神阿波罗,有着令人称羡、赞叹的完美面容,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强大正面能量,好似熊熊燃烧的骄阳,在他面前,人世间似乎不存在一丝黑暗。 多么、多么的令人羡慕啊…… 她着迷地望着男人完美的身影,看着男人在金黄曙光中跑着,那自信的豁然气度,彷佛世间一切皆掌握在他手中,那般的璀璨耀眼,教人移不开目光。 她无意识抬起右手擦掉额际的汗珠,在触抚到自己额上一块凹凸不平的疤痕时,不自觉一僵,然后,一根一根收回了手指。 差点忘了,太阳是高高悬挂在天上的,卑微丑陋的她,怎么能奢求得到太阳的眷顾与温暖呢? 她自嘲的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渐渐退去那不舍的眷恋,回复原本淡然的清明。 此时,男人停下慢跑的脚步,背对她面向大海,似乎正观赏着日出难得的美景,那高大的身驱如同世上最坚固的一道屏障,遮掩了海面熠熠折射的金灿光芒,留下他颀长的影子…… 是啊,太阳只能远远的看着,偷偷的关注着就好。 哪怕她的内心有多么渴望接近,但终究她还是跨越不了那道鲜明的界线。 那条将光明与黑暗分隔得十分清楚,即便她使尽所有力气,也绝对跳跃不过的界线…… 第1章(1) “小楚啊,给我两套烧饼蛋跟热豆浆,我待会儿过来拿喔。”大婶骑着自行车,经过粉刷成黄色外墙的早餐店门口,朝里头喊着。 早餐店门口的煎台旁,头戴粉色头巾的女子,正忙碌的由底下搬出一篮新鲜的蔬菜,她转身朝那喊话的大婶温婉一笑。 “好的,方婶,我知道了,等等就立刻帮你做,你买完菜后,就可以回来拿了。” “哎。”方婶应了声后骑着自行车离开。 “楚楚姊,我要蘑菇浓汤跟蔬菜蛋饼,快快快,我要迟到了。”背着书包的男高中生,顶着一头乱发,急匆匆的冲入早餐店中叫着。 他睡过头了啦,今天期中考,他快赶不及了! 只见楼楚楚不慌不忙的由保温箱里取出早预备好的餐点,递给那一脸慌张的男高中生。 “别急,我早帮你准备好了,快点去学校吧,钱等你下课再来付就行了。” “谢谢你喔,楚楚姊。”男高中生接过早餐,立即奔出早餐店,跑向学校的方向。 “楚楚,我要汉堡加干酪,还有热咖啡。” “小楚,给我萝卜糕跟皮蛋瘦肉粥。” “楚姊,我要红茶和色拉三明治。” “好的,稍等一下喔,马上就好。” 一连接待了几组附近的邻居与熟客,直到渡过早餐店最忙碌的颠峰时刻,终于,她能够稍稍喘息一下。 楼楚楚捶了捶有些酸疼的肩,露出一抹满足的笑容。 这样平淡而忙碌的生活,是她不知向上天祈祷过多少次,才辛苦达成的愿望,她非常的珍惜,也非常的感恩,她想,如果这份平静能够一直持续下去,直到她生命结束的那一刻就好了…… 她衷心地在心里默默祈求着。 铃——铃—— 忽地,电话铃响,她回过神连忙接起。 “绿柚早餐店您好,请问需要什么?”预备好纸笔,她下意识的道出接单问候语。 “那个……楼小姐,很抱歉,我们这里是心欣幼儿园,打电话来是想通知你,小柚她……她……” 对方支支吾吾的态度,让楼楚楚心一紧,有种不好的预感。 “小柚怎么了?”不等对方将话说完,她已急忙打断对方追问。 拜托,千万不要出事了。 “真的很抱歉,新来的老师不知道小柚的情况,户外活动结束后,以为她和其他小朋友一样会自动进教室……那老师真的不是故意的,等我们发觉时,小柚她、她已经不见了……” 听到这里,楼楚楚已匆匆扔下电话,顾不得店里还有用餐的客人,解下围裙,抓起车钥匙,着急的便要奔出门。 “唉唉唉,楚楚啊,你这么急要去哪儿啊?”此时,隔壁正好要进门点餐的邻居见她神色慌乱,连忙拦住她关心询问。 “我……我得去找小柚,他们说,小柚不见了。”被小柚失踪的消息弄得乱了方寸,她连话都说得有些不清楚。 “哎呀,这可真糟糕,你快去快去,这里我先帮你看着,别急,小柚一定没事的,别太担心。” “谢谢乔婶。”楼楚楚勉强一笑,不顾店内还有未用完餐的客人,慌忙的出门寻人。 “小柚?乔婶,这小柚是什么人啊?怎么咱们美女老板一听她人不见就这样着急?”一旁,才上门光顾几回,对老板背景还不算熟悉的男客人,禁不住好奇的问道。 那替楼楚楚暂时帮忙顾店的乔婶闻言,深深叹了口气。 “唉,小柚,那可是楚楚的心头肉啊,是她姊姊在过世前托付给她的小孩,也是楚楚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这楚楚也是苦命的,几年前带着小柚搬来这里,自己一个人辛苦扶养小柚,两个人相依为命,这小柚简直可以说是她的命啊……” 这些年,她亲眼见着楚楚是如何细心照顾小柚,将小柚视如己出,她只希望楚楚能顺利找到小柚,别出什么事,否则,她真不敢想象,将小柚当成性命般看待的楚楚该怎么办…… 楼楚楚开着老胖卡,将小柚可能会去的所有地方都找过一遍。 她们常去的商店、书店、捡贝壳的海边,甚至是她们两人才会知晓的秘密基地,她都一一去寻找过了,却依然不见小柚的踪迹。 她的脑海这时浮现一个可怕的念头。 拜托,千万、千万不要是那个人寻来了…… 她和小柚平静的生活,她们千辛万苦、躲躲藏藏了这么多年才得到的安宁,她想与小柚一辈子待在这南方小镇的愿望,千万不要破灭了…… 她隐忍着眼眶里因焦虑急遽增加的泪水,一面开车,一面梭巡着四周景物,期望能见到那个熟悉的小小身影。 小柚,你在哪里?到底在哪里? 强忍着心头的惶惧不安,楼楚楚开着车,沿着滨海道路,继续搜寻着小柚的下落,期盼能找到她姊姊遗留给她唯一的宝贝…… 瞧瞧,他发现了什么? 罢从商店买完东西,正叼着莱姆棒棒糖打算散步回家的费奇,才步出商店没几步,便发现前方树下那个蹲在地上,抱着熊布偶蜷缩成一团,宛如弃儿的矮小身影。 是个迷路的小萝莉啊! 他抬手半遮着眼,漂亮的蓝眼珠在艳阳的照射下,不适应的眯了眯。 人家在路上,不是捡到钞票,就是捡到啥值钱物品,而他,却是捡到了个迷路的小孩? 难不成,这是上帝赠予他的礼物? 阳光嚣张,那小女孩看起来约莫五、六岁左右,蹲缩在树旁,两眼呆滞的望着马路上来往的车辆,一动也不动。 忽地,一只不知打哪儿来的野狗,缓缓靠近小女孩,然后朝她绕着圈子,下一秒,野狗突然发狠的龇牙咧嘴,对她凶残的发出咆吼声。 小女孩僵了下,仍是低垂着头一动也不动,只看得出她抱着熊布偶的小手又更紧了些。 喔喔,小狈不乖乱咬人,该是好好教训一下。 他对野狗吹了个口哨,吸引它的注意力,然后,拿出嘴里的棒棒糖,准确无误地朝野狗掷射而去—— 懊呜该呜该呜! 棒棒糖砸在野狗的脚边,吓了它好大一跳,它发出几声刺耳的哀叫,连忙夹着尾巴逃走。 小女孩依旧低着头,对于周遭发生的事情似乎一点也不关心,径自搂着布偶,盯望着地上的蚂蚁。 “真热!”费奇提着购物袋,一边扯着t恤领口散热,一边过马路,走到小女孩身旁。 尽避随着老大搬来这南方小镇定居已有半年多的时间,他还是不习惯这里炙热的天气啊。 他高大的身躯一站到小女孩身旁,如同一道伟岸的屏障,罩住小女孩瘦小的身影,形成一个保护圈。 小女孩痴痴的望着地上那一团暗影,自己的影子,交融进男人高大的影子内,似是被纳入他的保护范围之中。 “怎么了?小朋友,迷路了?”他一派慵懒的偎靠在大树旁开口问道。 小女孩死死盯着脚底下的那团暗影没回答。 “你的爸妈呢?”费奇又接着问,可小女孩依然低着头,紧抱着熊布偶不理睬他。 “啧!不理人?这么有个性,好歹我也受过正规的中文训练,虽然是外国人,但也不致于说话让人听不懂吧?”他摩挲着下巴苦思不解,开始怀疑起自己半年来精进的中文程度,该不会在出门的短短一小时之内便严重退步了吧。 他瞄瞄小女孩的头顶,依然维持着漂亮的低垂四十五度角不理人。 “好吧,我知道了,大概你父母有教过你,陌生的怪叔叔和你说话,绝对不能理他,但你瞧瞧,叔叔我这张脸像坏人吗?”他笑咧一口白牙,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的善良姿态。 小女孩还是没有反应。 第1章(2) 费奇挑起眉。 “不说话?真的不说话?那好,我可要走喽,”他故意装作要离开的模样,拍拍站直身子,“反正咱们是萍水相逢,我一不认识你,二从没见过你,就当作我刚刚是日行一善,即使我从野狗口中救了你,你也不用太感谢我,我走喽……” 他抬脚向前走了两步,立即感到有一股小小的力道,攫住了他的衣角。 他似笑非笑的回头,瞧见小女孩仰起的小脸上,闪现过一丝惊慌。 “真是难搞的小表。”他从口袋里模出颗凉糖,拆开包装丢进嘴里,一边卡滋卡滋的咬着,一边道,“早些老实不就好了,非要逼人使出这种吓唬人的手段。” 屈起手指猛地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大掌压上小女孩的后脑杓,右手甩晃着购物袋,推着迷路的小绵羊往前走。 “走走走,善良又帅气的外国叔叔,带你去找爸妈喔。”没办法,看样子,只能先带她回家,再透过侵入警政署户口系统,想办法找到她的父母了。 唉唉唉,真是麻烦,他就知道,不该随便在大热天出门,这种天气,不但容易使人上火脾气坏,还容易让人一时冲动做出日后万分后悔的事情来,瞧瞧,他现在不就是喽,捡了一个怪里怪气、爱搞自闭不说话的迷路小表。 所以说,他最讨厌的就是南方热死人的天气了,简直跟他这来自北国的外国佬犯冲…… 唉,总归一句,好人做不得啊。 开车在镇上绕了一圈又一圈,不知找寻了多久时间,终于,楼楚楚在花店附近的街道上,瞧见了那个令她担心了大半天的小小身影。 小柚让人抱着坐在肩上,似乎是因为惧高,所以小手有些紧张的揪着那抱她的人的头发,另一手则紧挟着她的熊布偶,模样看起来,倒还整齐干净,脸上亦无明显的恐惧和惊慌。 “小柚!”她紧急刹车,并连忙下车朝马路对面的两人大声叫唤。 老天,她终于找到她了…… 小柚听到熟悉的声音回过头,见到来人,立即兴奋的对楼楚楚挥手,而后察觉男人的脚步未停,忙扯了扯男人的头发,示意他停下。 他停下脚步,半转过身子,朝楼楚楚这边望来。 阳光灿烂,刺眼的金黄光芒让她瞧不清那人的长相,也无心注意,她此刻眼里只有小柚一个人。 她焦急地奔过马路,而男人已放下小柚,一见到小柚平安无事,她强忍许久的忧惧泪水再也忍不住的落下。 “你这坏小孩,你吓坏姨了,你知道吗?你怎么可以自己一个人从幼儿园偷跑出来,你知道当姨接到你不见的消息时,有多担心和害怕吗?坏小柚!”她激动的蹲下抱着小柚,因惊惧而澎湃起伏的情绪久久难以平复。 幸好,小柚没事,否则,她该怎么办才好。 小柚怯怯地伸手回抱楼楚楚,漆黑清澈的大眼里满是歉意。 “你是这孩子的亲人?”略带口音的外国腔调,但讲起中文却异常标准好听的低沉嗓音,缓缓传进她耳里。 “是的,真的很感谢你,谢谢你照顾了小柚……”直到此刻确定小柚安全无虞,她终于能够松懈下紧绷的情绪,有多余的心神与他人应对。 她笑着牵起小柚的手站起身,在抬头瞧清那男人的长相时,不禁怔愣住了。 是他 那个无论刮风下雨,每日清晨五点多必定经过她店门前,宛若炙热太阳般,散发出巨大强悍能量的男人,就是捡到小柚的人 怎么会这么巧 男人微卷柔软的金发在阳光照射下,熠熠闪耀着璀璨的夺目光芒,显得迷人万分…… 莫名的,她的心跳好似失序般忽然加快了数拍。 “小事一件,不用这么客气。”费奇闻言勾起嘴角,伸出手,像对待一只小狈般,拍了拍小柚的头,“这小表挺乖的,不怎么麻烦人。” 只不过在问她话时一句话也不应,他还以为是他中文程度退步了呢。 见小柚在他的碰触下,竟丝毫没有闪躲及排斥的反应,楼楚楚不禁感到有些诧异。 一向厌恶、恐惧他人碰触的小柚……似乎对他的接近不觉得反感? “只是,这小表也太傻呼呼了吧,迷路也就罢了,居然一个人就呆呆蹲在商店外的大树下,也不主动找人求援,若不是我正好经过,她不知道还要在那里待多久。”他从口袋掏出颗糖,拨开了包装纸,动作帅气的将糖扔进嘴里。 那副动也不动的呆滞模样,简直就跟尊木头女圭女圭没两样。 “总之,非常感谢你今日的帮忙……”楼楚楚牵着小柚向他鞠了个躬,“真的很谢谢你,我……我能做些什么来报答你吗?” 若不是他,她不敢想象,小柚现在人会在何方,会不会遭遇到什么不好的事,他不知道她的心里有多么感激和庆幸,还好小柚遇见的人是他,否则,若是小柚真出了什么事,她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听了她的话,费奇扬起性感的嘴角,不甚在乎的挥了挥手。 “不用了,绿绿的柚子老板。” “啊?”楼楚楚闻言一愣。 绿绿的柚子老板?这……什么意思?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是滨海道路旁,那间绿柚早餐店的老板吧,我每天早上跑步经过,都会看见你在忙着准备开店,像颗不停打转的陀螺。”他语带取笑的睨着她。 “是……是吗?”她脸不自觉的一红。 原来,她每天早上那狼狈又忙碌的模样,都被他瞧见了吗? 她还以为,躲在一旁默默关注着他的自己已经尽量低调了,没有想到,他还是察觉到了。 “既然小表已经‘物归原主’,那么我也该走了。”他噙着一抹坏笑,故意走近乖巧偎靠在楼楚楚身侧的小柚,猛地伸出手大力搓了搓她的脑袋,将她原本整齐的辫子全给揉乱。 “小表,记得以后可别再随便搞离家出走这一套,你不是每回运气都这么好,能够遇上像我这样善良的好心大哥哥的,知道吗?”他弹了两下指,彷佛变魔术般,神奇的在小柚面前变出一根棒棒糖递给她。 小柚眼睛一亮,抬头望向楼楚楚,在见到她点头同意后,才羞涩的漾出一抹笑接过糖。 “那,再见喽!”他挥挥手,拎着购物袋转身就走。 楼楚楚先是一愣,见他身影越走越远,才匆匆回过神连忙追上。 “啊,等等,我还没好好答谢你今天的帮忙,至少,给我一个表示感谢的机会好吗?”她牵着小柚紧追在他身后叫着。 “不必了,不过举手之劳罢了。”不过是碰巧在回去的路上,顺手捡个迷路的小表,就当作日行一善吧。 他头也不回的再次挥手,潇洒的留下颀长背影。 “那……那请你等一下,拜托,一下就好!”楼楚楚想到了什么,快步上前拦住他,然后蹲向小柚交代,“小柚,你在这里等姨一下。” 小柚两手抱着熊布偶,乖乖点头。 她急匆匆的奔回车上,从自个儿那辆老旧的胖卡货车上,拿了几颗今早她到有机蔬果农场亲自摘取的香甜西红柿,跑回他面前。 “谢谢你,这个请你吃。”她红着脸将色泽鲜红,宛如上等红宝石般的新鲜西红柿一股脑儿的塞到他怀中。 费奇好笑的看着自己怀中那一颗颗硕大饱满,犹带着几颗水珠,在阳光底下闪闪发亮的西红柿,不禁拿起一颗凑到鼻间闻了闻。 一股夹带着泥土味的淡淡清香,顿时窜入他鼻间。 他扬起嘴角,露出一抹性感又迷人的真挚笑容。 “谢啦,绿绿的柚子老板!”他晃晃掌中的西红柿,打了个招呼,然后径自踏着悠闲的步伐离去。 如同一阵吹拂而过的清风一般,洒月兑不羁的步出她的视线中。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转角,楼楚楚还牵着小柚的手站在原地,痴痴的凝望着他离开的方向。 深夜十一点半,楼楚楚哄睡了小柚,她坐在床边,静静的凝视着小柚安详的睡颜。 回想起今天发生的事情,她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幸好是虚惊一场,是小柚自己偷偷离开幼儿园,而不是那个人真的寻来…… 她深深吐了口气。 视线不自觉来到小柚胸前紧握的那根棒棒糖,脑海不禁浮现一双深邃蓝眸。 结果,她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他来去匆匆,两人交谈也没几句,就好像老天故意开玩笑似的,赐给她一阵极短的幸福雨,当雨停了,那满溢她内心的幸福感,也如泡沫破灭般,一一消失了…… 不知道,还有没有再见到他的机会? 楼楚楚轻轻闭上眼,双手交握轻搁在胸口上,唇边不自觉泛起浅浅的微笑。 如果可以,她希望能够再见他一面,只要一面就好…… 让她能够再次感受那宛如阳光般灿烂的幸福滋味,享受被太阳拥抱时的温度…… 如果,能再见一面就好了…… 她默默在心里向上天祈求着。 第2章(1) 夜风徐徐,浪涛拍打着沙滩,激起小小的浪花,偶尔,挟带着海底的星沙冲刷上岸,与南方特有的纯净白沙交融在一起,在夜空星光的照映下,安静的展现它美丽的姿态。 一间位靠海湾的小咖啡厅,正确来说,那是一栋五层楼高的房子,一楼被人设计成营业用的咖啡厅,店门前的招牌写着“无名”两字,一串风铃悬挂在门上,当风一吹,或是客人上门,便会叮铃铃地发出声响,提醒咖啡厅内的人。 费奇提着购物袋甫一进门,迎面便是一把闪着寒光的精致餐刀,朝他疾射而来。 他头一侧,准确的避开射来的餐刀。 那锐利光亮的餐刀,挟着股强悍力道猛地钉射进身旁的墙,在粉刷洁白的墙面上微微颤动着。 “嘿、嘿、嘿!我说,这是怎么了,我才一天不在,就给我这么大的欢迎礼?”未因突来的袭击而变脸,费奇嘻皮笑脸的拔下餐刀,径自甩晃着购物袋踱进咖啡厅中。 一名高大的褐发男人沉默地站在吧台后擦拭着玻璃杯,另一个黑发绿眸的男子则是眯着双眼,迭着修长的双腿,双手环胸,阴沉沉地盯着他。 “真没想到,你还敢回来。”他的胆子大概是钨钢合成的,居然这样大? “为啥不敢回来?我又没做错什么事,干么不敢回来。”费奇一脸无辜。 自从搬到这个南方小镇以来,他可是安分守己得很,从不主动惹事,除了每早固定的晨跑外,他哪儿都鲜少去,倒是说说看,他犯了什么错。 包何况,这里可是他们几个共同的家,当初建造时,他也付出辛苦劳力的,为什么他不能回来。 黑发绿眸男子——奥斯听见他的反驳,不怒反笑,从鼻间发出一声冷哼,冷冷说道,“真是死到临头,还死鸭子嘴硬,不知悔改。” 奥斯往桌上笔电敲了几个按键,然后大手将屏幕一转,对向了他,好让他瞧清楚屏幕上所显示的画面。 费奇脸色变了变,心虚的别开眼,轻咳几声,迈开步伐,找了个位子坐下。 “不过是件无伤大雅的追踪调查案罢了,不用这么大惊小敝。”他从身上掏出颗糖,似乎想隐藏内心真正想法与情绪般,故作无意地将它握在手中把玩。 “无伤大雅的追踪调查案?”奥斯一听,不禁嗤地勾起冷笑。 啪地一声,他重重阖上笔电的屏幕,冷声开口。 “说得还真是轻描淡写,这个是a国要保,r国下令灭口的人,你想帮哪边?a国还是r国?” 帮了a国,等于无视r国,协助r国,又彻底得罪了a国,这种危险致命的案子他也敢碰 “我只是拿这案子来练练身手罢了,调查的最终结果我又不会交给任何一方。”他撇唇辩解道。 他不过是单纯的想透过这案子,打发无聊时间而已。 “想练身手,有许多案子可以随便让你挑着玩,为何偏偏要碰这一件”奥斯差点想朝他脑袋再扔把刀子,看看能不能让他破洞的脑袋清醒些。 “你该不会忘了答应头儿的事吧?不碰那些介入各国内部政争的高危险案件,上回也就算了,毕竟受了伤,我还以为你会从中得了教训,这回你倒好,居然越玩越大,瞒着头儿私自接洽这件连国际组织都不肯碰的案子,你还真是玩上瘾了啊?”越说越火,奥斯索性踹开椅子起身,怒气冲冲的走向他。 真是标准的好了伤疤忘了痛,行事轻率又不知死活的无脑小白一个。 这件案子牵涉的范围甚广,别说是他,就连头儿亲自出马,也不见得能全身而退,他以为凭他自己一个人,能解决得来吗? 他们之所以随头儿搬来浮?摩沙的南方小镇定居,低调的开起咖啡厅,不就是不想再过以往那种游走世界各国,穿梭在枪林弹雨间的生活吗?他倒好,不过半年的时间,又迫不及待的想回去那个世界了。 一想到这里,奥斯胸口的怒气又起,眼神逐渐变得阴狠酷戾。 认识奥斯多年,熟识他性子的费奇,一见他变脸,立刻高举双手,摆出一副我错了、我投降的姿态。 “行行行,是我错了,不该一时胡涂为了贪求刺激去碰这案子,回头我就回拒了对方,行吗?”和他出生入死当兄弟这么多年,当然知道这毒舌的家伙真正动怒有多可怕。 他可不想自己英俊帅气的外表,因一件打发时间用的无聊案子,被殴得不成人形。 听见费奇示软的道歉,奥斯哽着那股躁郁火气的胸口,总算是顺畅了些。 “不必了!”他冷哼一声,径自掉转步伐,来到吧台前,对着另一名始终沉默聆听他们对话,安静擦拭着杯子的男人敲敲桌面,“这些话你自己留着跟头儿说吧。” 那男人倒了杯咖啡,递给奥斯。 “什么,老大知道了?!”闻言,费奇不禁大惊,原本一副轻松自在、无所谓的模样,瞬间被打破,再不复平静。 “当然,你以为这种事能瞒得过他吗?”奥斯一边啜饮着香浓的黑咖啡,一边事不关己的说着风凉话,似是正等着看他的笑话。 “头儿撂下话了,等他陪嫂子到北部交稿回来后,便会抽空找你这个觉得人不够刺激、想找新乐子的家伙,好好聊一聊。” 当然,道“聊一聊”会用何种方式,在哪个地点,就不在他关心范围之内了。 “shit!”费奇忍不住低咒一声。 “哼,活该!像你这样做事不顾后果、任性莽撞的愚蠹家伙,就该给你点教训,否则,以后还不知要捅出多少楼子呢!”奥斯幸灾乐祸说着。 费奇无奈,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吧台后,那正全神贯注擦拭着杯子的男人。 “曼金,好歹也帮我说句话吧……”他可不想直接面对老大那宛如地狱般凶残猛烈的怒火啊! 他恳求的望着他。 那名为曼金的男人低敛着眼,对他殷切的求助眼神视若无睹,自顾自的擦着杯子,半响吐出,句话。 “你是该好好教育教育了。”免得哪天他不小心玩火自焚、惹祸上身都不知道。 “靠!”听了曼金没感情的冷淡回答,费奇不禁爆了句粗话。 这些没义气的家伙! “总之,自己闯的祸,自己想办法解决,头儿那一关可不是这么好过的,你自求多福吧。”奥斯搁下杯子,摆摆手起身踱向楼上。 他算是尽到一个好兄弟的责任提醒费奇了,之后的事费奇要怎么解决,就不干他的事。 曼金别了费奇一眼,收拾好吧台,亦迈步走上楼。 费奇烦躁的爬过自己一头微卷的金发,头痛的抱着头。 妈的,早知道,他就不该一时无聊、贪新鲜刺激去碰这案子,看样子,他得在老大回来前快点想个办法,不然,他的下场肯定非常凄惨…… 楼楚楚怎么也没想到,再次见到他竟会那样的快。 也许是老天听到她内心深处的祈求,于是安排了这样一场不期而遇。 时近中午,一位老顾客临时打电话来下订单,希望她特制三十份西式点心餐盒,送到他们的活动会场,在备好所有餐点后,她开着那辆老旧胖卡,前往活动会坳送货。 不料,在送餐的半路上,她的老胖卡突然在偏僻无人的滨海道路上熄火了。 她焦急的下车察看车子状况,却一无所获,正当她不知该怎么办时,他竟出现了。 “嗨,需要帮忙吗?”费奇一身简单的白t恤与合身的牛仔裤,轻松、简便,却显出他完美的好身材。 他背着一只有年分的老旧绿色军用背包,从阳光遍洒的滨海道路另一端走来,那慵懒悠闲的姿态,彷佛天生的发光体,一入眼,便教人难以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 她怔怔的望着他,看着他朝她越走越近。 “又见面了,绿绿的柚子老板。”他笑得阳光无比,扬起手打着招呼。 楼楚楚的心跳似乎又加快了些,从没想到自己会在这里遇见他…… “嗨……嗨,你早……不!你好。”她有些慌乱及不知所措,一边安抚着自己急遽跳动的心跳,一边响应他的问好。 男人高大的身躯来到她面前,顿时,她觉得自己似乎被一颗正在燃烧的热阳给笼罩包围…… “真巧,居然在这里见到你。”费奇笑露白牙,湛蓝色的迷人眼眸一眨也不眨的瞅着因过度紧张而脸部潮红的她。 “是、是啊,好巧。”她羞赧的侧垂下头,避开他含笑的视线。 “是车子出了问题吗?”没等她开口,费奇已主动扔下肩上的军用背包,径自越过她身边,在她抛锚的车旁蹲下。 “喔喔,看样子老家伙似乎情况不太妙啊……”他摩挲着下巴,啧啧的观察着胖卡的情况。 “情况很糟糕吗?”她也跟着在车旁蹲下,着急的追问。 她还要送餐点去客人那里呢,与人约定好十一点前要送到,现在都十点多了,要是迟到,影响到客人的活动,那就惨了…… 第2章(2) 费奇闻言,坏坏的挑高了眉,在唇边勾起一抹自信又傲然的笑。 “对别人而言,这或许很糟糕,但你很幸运,遇到的不是别人,而是我。”他忽地起身朝她伸出手,“给我吧。” “什……什么?”她被突来的莫名要求吓了一跳,茫然不解地望着他。 他说……什么东西给他? “车钥匙。”他似笑非笑的晃晃摊开的手掌,“没有钥匙,我怎么帮你瞧瞧老家伙在闹什么脾气?” “喔喔……好。”她脸一红,连忙交出手里的钥匙,看着费奇熟练而敏捷的开了车门跳上车,她突然有种很不真实的奇异感。 好像在作梦一般,她一直躲在角落、默默注视着的人,此时正在她的车上,帮她修着老旧抛锚的车子。 多么奇怪又冲突的矛盾感…… 而车上,费奇正试着发动弓擎。 答答——答答答—— 他专注地聆听引擎所发出的声响,然后跳下车,掀开胖卡车前盖,观察着内部的零件。 “小问题,线路太过老旧松月兑了,等等帮你接好,应该就没问题了。”他掏出一把多功能瑞士刀,几下便替她将松月兑的线路重新接好锁紧,解决了问题。 “行了。”他拍拍手,砰地关上了车前盖,将钥匙交还给她。 “谢谢你……”楼楚楚握紧手中的钥匙,感激的道。 “不用那么客气啦。”费奇提起地上的军用背包,无所谓的摆摆手。“不过是凑巧遇见,顺手帮个忙罢了。” 包何况,这两次见面,他光是听她道谢,就不下数十遍了吧,他怕她再道谢下去,他的脑袋都快刻出“谢谢”两个血字了。 “不不,我是真的非常感谢你,上次你救了小柚,这次又帮我解决车子问题,我……我……”她轻咬着唇,都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她内心的感谢。 她垂下眼,视线不小心瞥见他手上的军用背包,蓦地两眼一亮,似是想到了什么。 “你……要出门吗?要不要我送你一程?”就当作是回报他这两次的帮助。 “不必了,你……”费奇原本想拒绝,但话说到一半却突然停住,随后莫名的轻笑出声。 正当楼楚楚还搞不懂他的笑所为何来时,他已出手握住了她纤弱的双肩。 “啊!”她下意识的惊呼出声。 “你们有句话是这么说的吧,受人点滴,应当涌泉以报?”他没记错,是吧? “嗯……”看着他殷切发亮的眼神,她虽是迷惑迟疑,但还是点了点头。 “还有,承人恩惠后,一定要知恩图报,想办法回报对方对不对?” “对……对。”她被他搞得有些头昏了。 “那么,”他噙着笑俯子,将一张英俊迷人的脸凑近她,“你收留我吧。” “啊……啊?!”闻言,楼楚楚愣住了。 他说什么?收、收留他?! “我惹恼了房东,在他消气之前,我得找个地方暂时住一阵子,如果你想报答我的话,就收留我在你家住一段日子吧。”他嘻皮笑脸的提出要求。 他私下接案惹火了老大,本就想在老大回来之前,找个地方暂且躲躲,好避开老大恐怖的怒火,这下正好,与其去找个陌生旅馆投宿,不如直接到这个见过几次面,还欠他恩惠没还的害羞美女小老板家暂住,还比较方便实际。 “啊?!”楼楚楚是真的被他惊吓得说不出话来。 让他暂时住进她跟小柚的家?! 她应该……同意吗? 冲动是魔鬼,真的是非常可怕的魔鬼! 在那双彷佛带有魔力的蓝色眼眸注视下,她竟不自觉地被诱惑吸引,而当她回过神时,她已经呆呆的点头,同意他在家里暂住的要求。 她怎么会这样贸然答应让这个才见过几次面,对他一点也不认识的男人回家暂住呢? 就算他救了小柚,帮了她修车,她也不能就这样带着一个陌生的人回家啊,哪怕她的心里对他再有好感,哪怕她再渴望靠近他,她也不能这么做啊! 楼楚楚咬着唇,一边开着门锁,一边不断在心里责怪着自己。 万一,他是危险人物怎么办?万一,小柚的恐人症因他又加剧了,那该怎么办?她怎么就无法拒绝他呢? 楼楚楚,你真是胡涂了!她暗暗在心里痛骂着自己。 “到了,这里就是我家,请进……”她开了门,勉强挤出一抹欢迎的笑容。费奇拎着军用背包,跨步走进这栋只有两层楼高、有着小小前后院的色房子! 一进门,他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房子不大,约莫二十多坪,但瞧来却很温馨舒适,从室内精心的布置看得出来,这栋小屋的女主人对房子的用心。 “房子很小吧?”她不大好意思的笑道,一面手忙脚乱从鞋柜取出拖鞋递给他,“因为只有我跟小柚两个人住,所以也没想过要更大的空间……” “这里很不错,”他环视简洁整齐的屋内,勾起唇角赞道,“很有……家的感觉。” 是他从未体验过的一种氛围。 他背着背包,忽然迈开修长的腿走向她。 只见她蓦地一吓,连忙退了两步。 他长得很吓人吗? 不会吧,见过他的人,都称赞他长得不错呢,有张迷人的俊俏脸庞,尤其是女人,对他的长相更是满意至极,应该不致于把她吓成这样吧? “咳……抱歉,我只是突然有些恍神……”她脸红的轻咳几声,故作镇定解释,好掩饰自己因他的靠近,心脏不受控制疯狂跳动的真相。 他对她而言,好似一块吸力强大的磁铁,一举一动,轻易的便能对她造成极大的影响,就连她自己也没料想到,她会对他的靠近,那么慌乱、那么不知所措…… 闻言,费奇挑高了眉,似笑非笑的睨着她没接话。 这时,小柚恰巧出现,她抱着熊布偶,在见到费奇的身影时,眼一亮,咚咚咚地小跑下楼,来到他的面前。 她伸出白女敕柔软的小手,拉了拉费奇的衣角,仰高了头望着他。 “嗨,小表,又见面喽。”他举起手打着招呼。 “小柚,这是……”楼楚楚正想开口向小柚介绍,却突然的语塞。 她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呢,糟糕,这又是另一个证明她太冲动的实证,她居然连对方的名字都不晓得,就将人领回家来,答应让他暂住,这样真的好吗? 楼楚楚第一百零一遍在心中质疑着自己的决定。 “费奇,叫我费奇就好。”似乎是听出她话中的犹豫迟疑,他主动接下话。 “这是费奇叔叔,因为他有些事情,需要暂时借住在我们家,可以吗,小柚?”她蹲搭扶着小柚的肩膀,温柔询问着她的意见,两眼专注观察着小柚的反应。 虽然上回她见小柚对他似乎并无排斥及任何恐惧情绪,但她不能冒险,小杣是她,命中最重要的人,她必须以小柚的感受为主,若是小柚反对,即使对他感到抱歉,她也不能让他留下。 也许是她多虑了,小柚不但没有反对,居然还点头同意了,甚至示好的主动拉着他的衣袖,牵引着他往楼上房间走。 她算是松了一口气,还好,只要小柚不反对就好。 苞在他们身后,她缓缓一同步上二楼。 领着他到二楼唯一的空房,楼楚楚推开门,有些歉疚的看着他。 “真不好意思,费奇,要委屈你住这间房间了,之前我们都拿来堆放杂物,从没有想到会有人来住,所以我等等会把它整理干净的。”她掀开单人床上铺着的防尘布,接着弯腰收拾地上堆放的杂物箱。 费奇则将军用背包扔在床上,走到窗户前,推开了窗。 就见后院一片绿葱葱的草地,一棵大树伫立在院子中间,当风吹起,树叶沙沙地奏着,好似一首大自然免费赠予的交响曲。 “这里挺不赖的,我很喜欢。”他弯起性感的唇角,转身倚靠在窗前,模样看来既慵懒又率性,“比我原先料想的好太多了,我原以为只有地板可以睡的。”他开玩笑的道。 楼楚楚被他调侃的脸一红。 “怎么会,你帮了我们这么多忙,怎样也不会让你睡地板的。”就算今日不是他,而是其它的陌生人,既然答应收留人,她就不会让他们没地方歇息。 懊有的待客之道,她还是懂的。 “不管如何,这次多谢你了,可爱的绿柚子老板。”他含笑注视着她,那双深邃蔚蓝的眼眸正温柔紧锁在她身上,好似他的眼中,只有她一人…… 扑通、扑通、扑通…… 她好像听见了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我……我不叫绿柚子老板,我的名字是楚楚,楼楚楚……”她红着脸羞怯的出声纠正他,小声而嗫嚅报出自己的名字。 闻言,他露出一抹足以眩花人眼的灿烂笑容。 “楚楚?” 他用那低沉好听的嗓音,一字一字细念着她的名字。 “楚楚可怜的楚楚,真是个有趣的名字。” 嗅着抹玩味的笑,他从牛仔裤的后口袋中掏出颗凉糖,蓦地抛向她。 她连忙伸手接下。 “那么,谢谢你喽,楚楚,以后就请你多多指教。”他眨着眼对她说道。 他靠坐在窗框上,阳光从他背后徐徐洒落进房内,在他周边形成一道耀眼的光圈,那灿烂的金发在金黄光芒的映照下,更显璀璨夺目…… 她痴迷地凝望眼前的景象,手中他给予的糖,似乎随着掌心的温度逐渐甜进了心底…… 她想,她的决定并没有错,他身上那宛若太阳般的炽热温暖,也许真的能温暖她和小柚冰冷许久‘满布伤痕的心,给予身处黑暗之中的她们一丝光亮—— 哪怕,他停留的时间,短暂如梦…… 第3章(1) 清晨六点,楼楚楚起床,她揉了揉惺忪的眼,披散着一头及肩乱发,跋着粉黄色的拖鞋,走进二楼唯一的浴室。 一开门,浴室热气弥漫,半睡半醒的她,反应有些迟钝。 “奇怪,怎么这么多水气?我昨晚睡觉前洗澡没关水龙头吗?”她一边轻声咕哝着,一边困惑地揉眼往内走。 直到室内白茫茫的热气因门外的冷气渐渐散去,她才瞧见那个站在莲蓬头底下,仰头冲澡的男人。 他仰高着头,莲蓬头强劲喷洒出的奔腾水流,从他俊挺的面容不断落下,顺着他宽阔的肩膀、伟岸的胸膛,滑过他锻炼结实的小肮和性感健翘的臀部…… 彷佛察觉有人闯进,男人爬过一头湿透的金发,蓝眸淡淡朝她瞥来。 瞬间,她的脸轰地一声爆红。 “对、对、对不起!我马上出去——”她羞窘地连忙向后退去,因过度惊吓,退离的脚步显得有些跌跌撞撞,连不小心撞翻了门旁的浴巾篮与浴室用品都不晓得。 等到她退出浴室,用着过猛的力道砰地关上门,她才瞠大眼,抬手梧住嘴巴,深怕自己叫出声来。 她、她看到了什么?! 他果身洗澡的画面! 差点忘了,这个男人从昨天起已经住进她们家,是她们家暂时同居的一分子,她竟然将这事忘得一干二净,还以为这个家只有她和小柚两人。 天!她真是丢脸丢大了,她有想掐死自己的冲动。 他会不会以为她是故意偷看的呢?拜托,千万不要,她真的不是故意闯进去的,他可千万别误会她啊! 啊,楼楚楚,你看你,迷糊莽撞到这样的地步,该怎么办才好?! 她懊恼又后悔的槌着自己的脑袋,在心里默默责骂自己,但脑海却不自觉地浮现起男人果身的画面。 扁滑而有弹性的肌肤,强壮有力的臂膀,完美结实的六块肌,和拥有性感弧度曲线的紧翘臀部…… 越往下想,她的脸就越热,心脏又似犯病般的疯狂乱跳。 突然,有股弱小力道拉扯着她的衣角…… 她匆忙回过神,低下头瞧见是睡醒起床出来寻她的小柚。 小柚拖着熊布偶,揪着她的袖子,漂亮的大眼疑惑的看着她,像在问她呆站在这里做什么。 楼楚楚咳了咳,连忙甩掉脑袋里乱七八糟的念头,装作没事般的抱起小柚。 “小柚起床啦,肚子饿了吧?走,跟姨下楼去,姨弄早餐给你吃。” 她心虚的抱着小柚,彷佛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迫不及待地下楼去。 趴在她肩上的小柚,歪着头睁着漆黑的大眼,好奇凝望着那扇浴室的门板…… 结束晨间例行的冲澡后,费奇换上一贯利落简洁的t恤、牛仔裤装扮,擦拭微湿的金发,缓缓踱步下楼。 “早安。”他噙着笑,热情礼貌的朝她们打着招呼。 听见他的问好,楼楚楚不自觉一僵,生硬的挤出微笑。 “早……早。” 清早的意外太过刺激,心跳至今还未能平复,一见到他,她忍不住回忆起他果身冲澡时的情景,只能下意识的躲避他的视线。 “我……早餐已经弄好了,请过来吃吧。”她将一盘丰盛的西式早餐搁放在小柚身旁的桌上,略显无措对他说道。 “谢啦。”费奇女乃下毛巾,毫不客气的走到她安排好的位子,拉开座椅坐下。看着面前这摆盘漂亮、色香俱全的丰盛餐点,很明显能感受出料理者在烹调食物时所付出的用心。 他弯起唇角,拿起叉子开始享用眼前美味的餐点。 看来,暂住这小老板的家,对他而言,真是个正确又幸福的决定。 他叉起一块美式炒蛋,用一种帅气的率性姿态送进嘴里。 “今天不用去早餐店吗?”他一边嚼着嘴里的食物,一边似闲聊般开口。 “啊……啊,”忙着为他与小柚加添生菜色拉的楼楚楚闻言,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今天不用,是固定公休的日子。” 每月第二个与第四个星期二,都是早餐店休息的日子。 “哦,星期二公休,挺少见的。”一般开店的人,若是休息,通常都会挑在假日,她倒特别,反而挑在一般人上班的日子休假? “因为早餐店靠近海边景点,在周末假日时,生意反而会比较好,所以……”她不好意思的解释。 “原来如此。”他露出了然的表情,用餐的动作未停,但在叉子碰触到盘内鲜艳的女乃油煽红萝卜时,不自然的停顿了下。 “对了,很抱歉,费奇……”她忽然开口道歉。 “嗯?”听到她莫名的道歉,他讶异的挑高眉,蓝眸狐疑的瞥向她。 “因为太过临时了,所以家里并没有多准备一副钥匙,晚点我就会去打副备用钥匙给你,这样才方便你进出。”楼楚楚歉疚的看着他。 不然,从明天开始,当她一大清早出门忙碌,到晚上接了小柚回来前,这段时间困在家里,或一出门就回不了家,肯定不方便极了。 “不用这么麻烦,”费奇听了勾唇露出抹惑人的微笑,动作流利而自然的端起自己的餐盘,将自个儿盘中剩下的带叶女乃锔红萝卜,不动声色地移到身旁乖乖埋头吃早餐的小柚盘子当中。 “我与你一同出门不就行了。” “啊?”和她一起出门?她、她可是每天天还未亮就出门的。 “既然你收留了我,让我暂住在你家,已经还了恩情,那我总不能在这里白吃白喝吧?从明天起,我会到你店里帮忙,就当作抵扣我住在这儿的伙食及住宿费。”他端起桌上的咖啡,缓慢的凑到唇边啜了口,而后满足的眯起了蓝眸。 嗯,味道真不错。 “可是……”她收留他的本意是要报恩,不是要他帮她工作啊! 楼楚楚焦急的开口想拒绝,未料,却被费奇给打断了。 “楚楚。”他交迭起双手擦在餐桌上,朝她漾出一抹极为迷人的魅力微笑。 “是。”她像个被老师点到名的小孩,浑身不自觉地紧绷,瞠着惊惶的大眼,紧张的望着他。 “我长得像不事生产、赖在女人家当米虫的小白脸吗?你有两个选择,一是让我以劳力工作抵愤,二是我用道具偿还食宿费用,你要选哪个?”他坏坏的笑睇着她,等着她做出抉择。 他可还记得,早上他正在沐浴时有人不小心闯进来,看光了他的,若是她不愿他去店里帮忙,那么,善良的他也只能尊重她的意愿,无奈的以第二个方法配合了。 楼楚楚闻言,小脸瞬间涨得通红。 “我、我、我……”这、这叫她怎么选呢?! 虽说是两个选项,但其实根本没有让她选择的余地,甚至还拿她早上误闯浴室的窘事来调侃取笑她。 她简直羞惭的想找个洞钻下去了。 “我、我吃饱了,先去洗碗。”最终,她没做出任何选择。 她匆匆忙忙的收拾好桌上的餐盘,彷佛在躲避什么吓人的东西似的,一溜烟的窜逃进厨房。 看着她像只受惊小兔子仓皇逃离的背影,费奇忍不住轻笑出声。 “嗯,看样子,她应该比较喜欢第一个方法,唉,真是可惜,本来还想用偿还的……”他似惋惜般的叹了口气,搁在桌上的右手却好心情的在桌面轻敲起节奏。 这时,一直在旁安静聆听他们对话的小柚,忽然推着他的手,企图吸引他的注意力。 他挑高眉,将视线移转到小柚身上。 “小表,做什么?” 小柚蹙着细致的秀眉,指着自己盘里莫名多出的红萝卜,表情有些不满。 喔,原来是这个啊! 他笑咪咪的伸手搓揉小柚的头。 “我可是为你好啊,小孩子就要多吃点蔬菜才长得快,尤其是红萝卜这种好东西,对小孩子身体更是有益,知道吗?”他将自己挑食的行为,完全无耻的合理化,摆出一副为她着想的好心大哥哥姿态。 小柚认真地盯着他的双眼,像是在确认他话中真实性有多少,过了一会儿,只见她点了点头,似是认同他的话一般,乖乖的动起叉子吃着盘中的红萝卜。 费奇见状,满意的眯起了眼。 “嗯,真乖。”他拍拍她的头,以示赞许。 瞧,多么美好的同居生活啊。 有个闲来无事可以逗弄的傻呼呼小表,还有见了他总是脸红、容易害羞的小白 兔老板,看来,他借住在这里的日子,应该会过得非常愉快有趣…… 费奇掏出糖,将它抛扔进嘴里,心情愉悦的哼起歌来。 清晨四点半,一辆老胖卡行驶在蜿蜒寂静的山道上。 车上,费奇悠闲的吹着晨间凉风,闭着眼感受山上独特的清新空气,唇间隐隐的微笑说明他此刻的好心情。 但一旁开车的楼楚楚,却显得有些惶恐、坐立不安。 “费奇先生,其实你真的可以不用这样做的,我只是回报你当初对我的帮助,这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你真的不用有半点愧疚,不用特意帮我工作,抵扣什么住宿费的……”楼楚楚双手握紧方向盘,一边用眼角偷觑他,一边怯怯说道。 她当初答应收留他,并不是要他的回报啊!反而,她与小柚才是真正该报答他 的人,怎么现在这情况……好像有点颠倒了呢? 费奇闻言连睁眼也没有,只淡淡地由扬起的唇角轻吐出话来。 “你从昨天起,就一直不断在我耳边重复念叨这些话,就算你再说上一百次、一千次,我的答案也一样不会改变,还是……”他蓦地睁开蓝色的眼眸,定定凝视着她,“你真正怀疑的,其实是我的能力,怕我弄不来,搞砸了你的生意?” “不是不是!”她慌忙摇头,方向盘亦不小心地歪了下,使得原本平稳行驶的车身,随着方向盘的偏移,方向短暂的歪曲。 她连忙控制好方向盘,待稳住车子后,才开口向他解释。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担心那工作太过劳累,我……” 他不知道,早餐店的工作繁琐又辛苦,不但天未亮便要出门进货,还要在时间内准备好开店营业的事项,有时临时接到大订单,还要熬夜不睡,准备订单制作,她已经习惯这样的生活了,但他不同,她怕从未接触过这方面的他,会因为过度忙碌而累坏了。 “如果你担心的原因只是这个,那么,你可以安心了,比这更劳累、更麻烦的事情我都干过,现在,你可以专心开车,带我到今天的目的地去。”说完,他径自环起双臂闭上眼,不再理会她。 楼楚楚无奈,唯有按照他的要求,开车前往与早餐店合作的有机蔬果农场。待他们到达位处半山腰上,建地两百来坪,风景秀丽,空气新鲜的蔬果农场时,已经快五点了。 隐约能瞧见日出从对面山头云海间缓缓升起,美丽的霞光无声息的漫洒山岭,那宛如画般的宁静风景,一眼便令人难忘。 “楚楚来啦。”一名年约五十多岁,穿着工作服的中年人见到楼楚楚下车,立即笑咪咪的月兑掉手套,跨着大步走来。 “王叔,您早。”楼楚楚笑着朝他问好,“这么一早便忙着翻土啊?” “哈哈哈,不快点把土翻好,怎能种出好吃的菜供给你呢。”王叔开玩笑的回道,在见到站在她身旁身形高大的费奇时,不禁有些错愕,“这位是?” 喔喔,是金头发的阿豆仔呢。 “他是……”正当楼楚楚欲开口介绍时,费奇已接过话,主动对王叔介绍起自己。 “我是楚楚店里新来的员工,我叫费奇,王叔您好。”他微笑的伸出手,落落大方的爽朗样,丝毫没有初识陌生人时的胆怯。 “喔喔,原来会说国语啊,哈哈哈,你好你好。”费奇的直爽很快赢得王叔的好感。 “来来来,这边是你们订的东西,我还没封箱,让它们多透透气,呼吸一下新鲜空气。”这样吃起来才特别的香甜可口。 他领着他们走向农场一处空地,几箱犹带着晨间露珠的生菜与西红柿、小黄瓜等各种新鲜蔬菜,正井然有序迭放在此处,等待着主人的认领。 “我先把它们搬到车上。”见到这一箱箱的蔬果,费奇对楼楚楚这样说道,然后对王叔点了个头,便挽起袖子,开始搬起货来。 王叔不知何时点燃了根烟,正夹在指间,袅袅飘散着白烟。 “这男人不错啊。”他一边吸着烟,一边眯眼盯着费奇认真工作的背影。现在的年轻人,很少有人愿意做搬货这种粗活了,更别说是大清早起来弄得自己满身大汗,还是,阿豆仔不一样? “是啊,他是个难得的好人。”楼楚楚痴痴地凝视着他工作的身影,喃喃的回道。 对人既温柔又热心,见到旁人遇到困难,不会逃避,倾尽自己所有的能力帮助……这样的一个人,对她而言,实在是太过优秀,太过美好了…… 第3章(2) “是你的男朋友吧?”王叔打趣的斜眼睨着她。 “不、不、不!您误会了,他不是。”见王叔误会他们两人的关系,楼楚楚连忙摆手。 “不用害羞啦!这种事,我老王以前可见得多了。”他大力拍拍楼楚楚的肩,叼着烟,一副“我很了”的表情,“好男人就要好好的把握,这年头,男人易得,可要在前面多个好字,可是难上加难了。” 说完,他捻熄了烟,径自戴上斗笠,转身走向方才未翻完土的农地,继续忙碌。 楼楚楚闻言,不自觉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她当然知道他有多好,当然知道自己应该要好好把握他,可是…… 手轻轻抚上自己隐藏在浏海底下,右额那凹凸不平、约莫硬币大小的丑陋疤痕—— 她配不上他。 她闭起眼做了个深呼吸,调整好自己凌乱的心绪,迈开步伐走向他。 “你在看什么?”她走到他身后,看着他蹲在一处菜圃前,不禁好奇的开口问道。 方才见他搬货搬到一半,好像被什么吸引似的,蹲下后一动也不动,似乎正观察着什么奇特的稀有物。 费奇蹙着眉,指着一株好似珊瑚般层迭,全身碧绿的奇怪植物,疑惑的问她。 “这是什么东西?”模样长得既诡异又奇怪,不说的话,还以为是从外星来的异形生物咧,这种怪得要命的东西,也是食用蔬菜的一种吗? 一瞧清楚他手指着的植物,楼楚楚情不自禁地笑了。 她在他身旁蹲下。 “这是罗马花椰菜,因为形状神似海底的珊瑚礁岩,所以也有人叫它珊瑚花椰菜,长得很奇怪吧,这是国外引进的新品种……”她指着菜圃中,一株已初具形状的珊瑚花椰菜。 “你看,它上头螺旋形的小花是不是很像珊猢礁的坑洞,这种花椰菜成长期大约三至四个月,耐热,含有丰富的维他命与矿物质,比起一般蔬菜的营养成分,它的营养价值更高出三倍……” 一聊起她熟悉的蔬菜话题,她显得格外精神奕奕,漾着他从未见过的愉快微笑,对着他侃侃而谈。 费奇颇觉有趣的边聆听,边侧头专注凝望着她。 彷佛是察觉到他兴味的凝视目光,楼楚楚顿时止住了话。 “抱歉,我太唠叨了,不小心说得太多,你一定觉得很无聊吧?”她不好意思的羞涩笑道。 她差点忘了,不是每个人都跟她一样,喜欢了解各式新品种蔬菜背后的来历故事,他一定听得很不耐烦吧? “不会,挺有趣的,”费奇伸手碰了碰那株怪形怪状的珊瑚花椰菜,勾起薄唇缓缓道,“是种很新鲜的体验。” 他以前从未接触过这样的事物,田园、泥土、草地、凝着露珠的青翠蔬果……这一切,都是过去生活在腥风血雨中的他,未曾体会感受过的。 那样宁静安谧,彷佛时间都静止在这一刻…… 楼楚楚闻言,温婉的一笑。 她将花椰菜上的泥土拂去,一面开口说道,“有些人不太喜欢这样的生活,他们觉得这样的日子很枯燥无趣,整日与泥土、菜圃作伴,无聊透顶,但我却很喜欢这样的环境,虽然平淡,内心却非常的安详……” 平静得好像被阳光晒过的温暖海洋包围一般…… 宁静安详的生活吗? 听了她的话,费奇忽地用一种她所不懂的深邃眼神定定瞅凝着她。 她被他看得十分不自在,小脸不自觉地微微泛红。 “做、做什么这样看着我?”是她脸上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吗?否则,为什么他要用那样的眼神看着她? 费奇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深深凝望着她,约莫一分钟,才见他缓慢地轻启薄唇。 “楚楚,你知道在这个世界上,什么东西最难得到吗?” “啊?”世界上最难得到的是什么? 见她一脸困惑苦思不解的模样,他忍不住轻笑出声。 “acoontentedmindisaperpetualfeast。”唇间轻逸出一句古老的英文谚语,他用那双温柔宛若大海的湛蓝色眼眸凝视着她,“意思是,知足常乐。” “知足常乐?”她喃喃细念着。 “而你,大概是我见过,最平凡知足的一个女人了。” 最平凡知足的女人?他这是什么意思? 她睁着迷惑的大眼,茫然的怔望着他。 “走吧!”未对那句话再做解释,费奇噙着抹惑人的魅力微笑,拍拍站起身,顺便捞起脚边最后一箱装满蔬果的货箱,“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去准备开店了。” 他抱着货箱,径自迈开步伐,走向胖卡停放的位置,留下楼楚楚还待在原地,默默思索着他话中的意思…… 深夜,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脑海中还不断盘旋着清早他对她说的那句话。 最平凡知足的女人?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 是指她在人群中平凡、毫不起眼吗?还是,她甘于平淡的安宁生活,让她比起勇于追求自己的一般人,显得无聊而沉闷? 她不懂,他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唉……”她叹口气,思绪混乱得令她难以入眠,她索性起身,披着外套下楼,打算到后院的庭院走走,好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她推开落地门,走进后院,未料,却瞧见他蹲在院中唯一的一棵大树前,拿着刨片的工具,正埋头专心刨削着一块约莫有半个人高的厚木板。 “这么晚了,你还没睡啊?”她不禁走近他,看看他在做些什么。 这么一大块木板,他想用它做什么? 闻声,他停下动作,抬头望向来人,见到是楼楚楚,缓缓弯起了嘴角。 “你不也是,这么晚不睡,是因为睡不着吗?”他站起身子,抬手拭去额上因工作冒出的热汗,挑着眉问道。 “嗯,”她脸一红,不太好意思的回道,“大概是我今晚喝了茶的缘故……”怎么也不敢说出,她之所以失眠的真正主因,是因为他清早所说的话。 “不会是我吵醒你了吧?”他放下手上刨片的工具,转而由小桌上挑了另一个磨光的砂片,“是的话,我立刻停手收拾,改天再弄。” 反正这些东西也只是闲暇无事做来好玩的,并没有一定的急迫性。 见他误会,她连忙摇手。 “不是不是!你没有吵到我,我只是单纯的睡不着下来走走罢了,不过,”她睁着黑亮的大眼,有些迟疑的发问,“我可以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看他拿着这么一大块的木板,深夜不睡在这里辛苦工作,让她不禁十分好奇这块木板的用途。 他没有答话,只是伸手拍拍身旁的大树,斜眼笑睨着她。 “……树?”她仰头望着那棵打从她与小柚搬进来便存在于此的茂盛大树,不解地吐出困惑的疑语。 他的木板跟这树有什么关系? “你不觉得让这棵树空置在这里很可惜吗?”他放下砂片,又取起粗绳,利落地在木板上打了个吊板结,“与其让它空在这里,不如做个秋千,变成大自然赠予这栋房子的一份礼物,当小表无聊时,可以来这里玩一玩、荡一荡,当作她游戏、玩耍的一个场所。” 他的动作很快,系完了结后,他又取起另一条粗绳,抛往树上最粗壮的树干,开始勾打结身。 “在国外,很多人都喜欢在院子里放个秋千供孩子游乐,难道这里不流行吗?”他抬起蓝眸瞥向她,手上的动作并未因谈话而有所停顿。 闻言,她露出腼腆的笑容,拢了拢身上披着的薄外套,轻声说道。 “不是每家都这样做的,因为制作这个要有空间、时间,更需要技术,就像我,只有自己一个人,即使有心想帮小柚打造,但什么也不会的我,也没有办法完成。” 所以,她很感谢他,哪怕他只是一时兴起,她都感谢他想帮小柚做秋千的这份心意。 “既然聊到小表,刚好有件事想问问弥,那小表是怎么回事,我瞧她好像不怎么爱说话?”费奇蹙着眉。 打从他在路上遇见那小表开始,就没听她开口说过半句话,就连住进来这几天,也只见她以点头、摇头来回应别人问她的事情,小嘴闭得死紧,一句话也不吭。 乍然被问起小柚不说话的原因,楼楚楚不自觉地身体一僵。 “因为曾经发生一些事情……”她似乎隐瞒着什么,只用简单的几句话匆匆带过原因,“所以,小柚患有恐人症,不喜欢别人的靠近、碰触,对陌生人畏惧,更不喜欢说话。” “是吗?”他瞥了她一眼,彷佛看出她不想深谈,故未再继续追问,“那有带她去看过医生吗?” “有。”她勉强弯起唇,但笑容看来有几分苦涩的味道,“医生只说,别勉强她,尽量让她待在自由舒适、无压力的环境中,等她一步一步逐渐适应和人群接触,也许日子久了,她的恐人症就不会那么严重了。” 她转过头盯着他淡笑说道,“你还是我第一个看见,小柚肯主动接近不排斥的人。” 对他的碰触丝毫没有任何恐惧反感。 “喔?”费奇闻言不禁高高挑起了眉,勾起性感的唇角,露出一抹好看的笑容来,“那我还真是深感荣幸。” 他居然幸运的没被那小表排斥嫌弃,看来,他真该好好感谢那天那只野狗了,让小表对救了她的他产生极大的安全感,他才能赢得她的信任,顺利借住进这个家中。 他扯了扯唇,继续进行手上的工作。 他抬起木板,精准量好树干和木板间垂落的最佳距离后,他系了个维持平稳的称人结,然后弯身在木板底部锁上固定的螺丝,完成了秋千的制作。 “行了。”他站起身,向后退了一步,双臂环胸,像是欣赏似地眯眼打量眼前这具他亲手打造出来的秋千。 忽然,他回头望向她,坏坏的朝那具约可供两人同时乘坐的秋千努了努下巴。 “上来吧。” “什么?” “花了这么久时间才辛苦做好的秋千,当然要试一试喽,上来吧。”他冷不防握住她纤细的手臂。 “我不……”当她还未反应过来时,她已被他一个使力拉扯,强迫坐上了那具双人秋千。 “啊!”她发出惊呼,表情紧张的握紧身旁的绳索。 “放心,不会让你摔下去的。”他坐在她身旁,修长的手臂伸到她背后,扣握她那端的秋千绳,长腿一个踏跃,载着两人的秋千开始摆动。 在他刻意的控制下,秋千摆荡的速度越来越快。 “别、别荡这么高,拜托,慢一点……”她害怕的叫嚷,全然不知自己在惊慌失措间,已缩躲进他宽阔的怀中。 费奇噙着抹笑,看着她宛如一只受惊小兔子般,紧紧偎靠在自己胸前,莫名的,他的心口涌起一股从未感觉过的柔软感受,彷佛被一根轻柔的羽毛轻轻搔过一般,触动了他心底深处的某一根弦。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放柔了…… “速、速度太快了,拜托,慢一点……啊!”她忍不住又发出一声惊叫,小手揪紧他的衣服,闭紧双眼,不敢往下看。 秋千摆荡的速度极快,让她几乎有种快要飞出去的错觉。 正当她以为这种身处高空的恐惧感永远不会停止时,蓦地,秋千摆荡的幅度逐渐减缓,速度也越趋变慢。 她疑惑的悄悄睁开眼,抬头望向身旁的男人,意外望进一潭温柔深邃、宛如深海的湛蓝中…… 她不禁愣住了。 夜风轻轻吹拂过她及肩的发,庭院中昙花绽放得极美,淡雅的花香弥漫在空气中,他的薄唇动了动,似乎轻声呢喃着什么,但她却未听清楚。 “什……什么?”她感觉自己喉咙干哑,心跳莫名的加快。 她现在才发现,他们两人之间的距离有多靠近,近得她几乎都能感觉到,由他身上传来那宛如热铁的炽热温度。 “你的头发上有片叶子。”他缓缓伸出手,为她取下头发上的树叶。 他粗糙的指月复抚过她敏感的耳侧,引起她一阵彷佛电流般的酥麻颤动……下一秒,只见她捂着被他抚触过的发红耳朵,蹦地跳下秋千来,如同一只受到剧烈惊吓的小兔子般,满脸涨红的瞪着他瞧。 “怎么了?”他噙着微笑,手里拿着那片树叶,不动声色的问她。 她下意识猛摇头。 “没、没事,明天还要早起,我、我先回房了……”说完,她揪紧身上披着的薄外套,径自转身逃进屋里,匆忙间,连自己落了一只拖鞋也不知道。 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费奇不禁弯起唇,缓缓绽露出一抹暧昧不明的微笑。 似乎是吓到她了…… 差点忘了,与一般女人相比,动不动就害羞脸红的她,极为敏感又胆怯,连他自己也很讶异,这样的一个女人,居然能轻易触动隐藏在他热情外表下,实则冷漠淡然的心。 不可思议但却真实发生了,这还是他有生以来,头一回对个女人,兴起想要拥抱、霸占的念头。 真是,很新鲜的感受。 他敛下眸子,径自捏着那片翠绿的树叶,放在掌中把玩着。 这种感觉应该就是喜欢吧,想要完全拥有一个人,让她成为自己唯一的这种情感,应该就是喜欢没错。 他从来就不是一个好人,面对自己喜爱、看中的事物,哪怕用再卑劣的方式,他也要想尽办法得到,自私蛮横又霸道的他,骨子里其实是个危险的恶徒,也只有她,才会单纯的以为这样的他,是个热心善良的好人…… 想起那张见了他总是羞怯低垂的清丽小脸,他不禁勾起唇,轻轻扬起一抹浅看来,不能太过心急啊。 难得遇见了令他如此喜爱,下定决心要得到的猎物,他应该学习优秀的猎人,一点一点慢慢诱惑她进入他的陷阱中才对。 这样一个让他心动的女人,他绝对不会轻易地让她从身边逃月兑。 他,会非常的有耐心等待,等待她掉入他网中的那天。 举起树叶,他轻凑到唇边,缓慢吹出悠扬的小夜曲。 月光下,如诗的悠扬乐曲,轻浅柔悦,随着秋千徐缓的摆荡,彷佛也传进了人心底深处…… 第4章(1) “咳……咳咳……”一整夜,因胡思乱想导致心绪紊乱未曾睡好的楼楚楚,收拾着店里,预备打烊,止不住喉间不断涌上的搔痒干涩,忍不住侧身咳嗽着。 时间已近下午两点,是早餐店预定休息的时间,从早上开始,她便感觉喉咙似乎有些奇怪,老是不住的犯痒发疼,那哽在喉间异样的干痛感,使她不时发出猛咳,不舒服极了。 是因为她整晚想着他那暧昧的抚触,睡不好的缘故吗? 可是以往即使再晚睡,或是失眠睡不着,都没出现过这样的情况,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苦恼的抚着喉咙,她纳闷地在心里猜疑着引发咳嗽的原因,下一秒,只觉喉间一阵熟悉的搔痒感袭来,她再度无法克制的发出猛烈咳嗽。 “咳……咳咳咳……”她咳得小脸都涨红了。 由仓库取完物品出来的费奇,正好瞧见她扶着桌子、弯腰猛咳的模样,忍不住蹙起眉头,关心的询问。 “怎么咳得这么厉害,感冒了?”他随手将预备等会儿要更换的新灯管搁在桌上,大步的走向她,“是不是昨晚和我在院子里谈话谈得太晚,不小心吹了冷风,所以着了凉?” 看她脸色似乎不太好,不会是病了吧? “不是、不是,不是那个原因!”见他乍然提起昨晚的事,她先是敏感而激动的摇手,而后察觉自己的反应似乎有些过大,她尴尬的模模头发。 “我只是喉咙有些怪怪的罢了,不是感冒,真的,等等我休息一会儿就好了。”她挤出微笑,表示自己没事。 费奇闻言,不太相信的眯起眼。 “我瞧你的样子,不像没事。”反而好像随时都会倒下的模样。 看他一脸怀疑不信,她用力深吸了口气,强自振奋起精神,硬装出一副没事人般的健康样。 “我真的没事,不信,你看……”她松开手中的抹布,几步上前,取饼他放置在桌上预备更换的灯管,在他还来不及阻止前,逞强的踏上店内一张椅子,打算以直接的行动,来证明自己的健康状况无虞。 “瞧,我不是很好吗,还能自己换灯管,真的没问题的……”她笑着这样对他说道。 但话才说到一半,站在椅子上正高举双手拆取旧灯管的她,蓦地感到一阵强烈的晕眩袭来,她的身子忍不住晃了晃,手中的灯管摔落地面,双脚似突然失去力气般的一软,整个人从椅子上摔跌而下。 “小心!”费奇反应极快地越过餐桌来到她身旁,及时在她摔落前,拦腰抱下她…… “谢……谢谢……”她两眼昏花,无力地偎在他怀中,气息急喘,虚弱地向他挤出抹微笑。 费奇眉头拧得死紧,看着她脸上那不自然的潮红,直觉不对劲地抬手探向她额头。 才一触及她的额际,高温霎时从他掌心传递而来。 “你发烧了。”他一脸凝重严肃地盯着她。 她烧得这样厉害,她自己竟然半点也没察觉吗? “是吗?我……发烧了?”她头胀欲裂地听着他的宣告,整个人晕沉沉的,好像漂浮在太空一样,轻飘飘的,唯有偎靠着他,汲取他微凉的体温,才能让她觉得舒服些。 见她一副懵懵懂懂,全然不知自己病了的迷糊模样,费奇有些不悦地抿起了薄唇。 这个女人,还真是…… 他伸出手臂环过她的背后,一个使力将她抱起,然后迈开修长的长腿,抱着她走向门外。 “你……要去哪儿?”她睁着迷离茫然的双眼,声音沙哑细弱地出声问他。 店里还没整理好,他要带自己去哪里? 费奇瞥了她一眼,没好气的反问。“你说呢?”生病了的人,还会去哪儿,当然是带她回家休息喽。 被人强押着从店里回家后,楼楚楚此时散着一头因发烧而微微汗湿的长发躺在床上,她的身上盖着棉被,小柚则趴在她床边,一脸担忧的望着她。 她的脸色因发烧而显得异常泛红,呼吸急促而粗重。 “三十八度半。”费奇由她口中取出温度计,见到上头那超过标准值快一度多的数字,忍不住蹙起眉头。 “体温有些高,但还在可在家休息自行疗愈的范围,若是烧一直没退,就要到医院去了。”他如此宣布。 小柚听了担心地握着她的手,两眼含着泪光,小嘴微颤,彷佛随时会哭出来似的。 似乎是察觉到小柚不安的情绪,楼楚楚勉强漾出笑,安慰的模模她的头。 “别担心,我很好,没宁,小柚不要害怕,放心……”她一直反复地说着安抚的话,但不知是在说给小柚听,还是说给病得颇严重、神智烧得有些模糊的自己听。 满眼端详着她脸上难掩的疲倦神情,开口对着小柚吩咐道。 “小表,你先去睡,我会照顾你阿姨的,她需要休息,等明天你再来看她。”小柚一直待在这里也不是办法,不但对她的病情没有帮助,甚至还会让她操心,无法安心的休息。 小柚闻言抬头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乖乖的点了头。 只见她松开楼楚楚的手,踮高了脚尖,在她脸上轻落下一个亲吻后,才恋恋不舍的抱着熊布偶走向房门口。 临出去前,还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这才关上门离去。 “抱歉,给你添麻烦了。”待小柚离开后,楼楚楚才缓慢转过头,语带愧疚地对他道谢。 好像从他们认识以来,她就一直不断、不断的给他添麻烦…… 他垂敛下蓝眸,将毛巾浸入水盆中浸湿,“你是病人,病人的责任就是好好养病休息,其余的事不需要操心。” 拧吧毛巾,他将带着凉温的湿毛巾轻轻敷在她发热的额上。 “睡吧,好好的睡一觉,等睡醒后,烧就会退了。”他坐在床沿,温柔地对着她说道。 她感动的露出抹微笑,而后好似撑不住似地,虚弱地闭上眼,没多久,便深深陷进了昏睡当中。 凝视着她的睡颜,费奇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抚触上那因发烧而有些泛红的脸颊,胸口莫名涌起一股陌生的情绪—— 他不喜欢瞧见她这副没有生气、病恹恹躺在床上的模样,好像脆弱得随时会消失在他眼前一般,那令他……感到很不舒服。 记忆中,她应该是漾着羞怯微笑,无时无刻不柔顺的瞅望着自己,好像自己是她的全部、她的唯一,但为什么此刻,那双恍若藏了许多言语的晶亮黑眸,却紧紧闭上?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这烦躁得令他有股想杀人的冲动。 这种未曾有过的罕见情绪,如同一团灰色黏稠的泥浆,充塞着他的胸肺,随着他的呼吸起伏,莫名涨痛了他的心臆。 原来,在不知不觉中,他竟已经那么的喜欢她了吗?比他原先预想的喜欢还要多出么多? 他抿着薄唇,一向俊美的面容此时不见半分笑意,反而用一种复杂难辨的眼神,深深啾凝着床上的人儿。 “唔……”见她在睡梦中不适的蹙着秀眉,他忍不住伸出大掌,安抚似的触上她的头顶。 她的发,很软,好似一团蓬松柔软的棉花一般,那带着淡淡花香的松软触感,随着掌心下的轻缓摩挲,彷佛也一同传进了他的心底。 他情不自禁地放柔了目光,凝望着她的蓝色双眸,竟流露出连他自己也未曾发觉的疼宠怜惜。 蓦地,深陷昏睡中的她,彷佛作了什么可怕的恶梦,突然胡乱地开始发起呓语。 “不……不要……别碰我!姐姐……放开我!小柚……走开……”她不断甩晃着头,好似要藉由这样的举动,驱赶走某样骇人的东西似的。 费奇不禁皱起眉,双眼紧盯着她在睡梦中奇怪的恐惧反应。 就见她睁开眼,布满惊恐的双瞳正好对上他探来欲安抚她的大掌,下一刻,她反射性抬手,猛然挥开他的手,拖抱着被子,退缩到离他最远的大床末端。 他拧着眉,眼神意味不明的看着自己被她大力挥开的手。 他从不知道,她看似瘦弱的身体里,竟然隐藏着这么大的力量,能将他这个男人的手都打得红肿了。 楼楚楚仓皇惊惧的瞪着他,待她从混乱的梦境中回过神,看清眼前的人之后,她才气息不稳地喘着气,松懈紧绷的情绪,沙哑的开口。 “对、对不起,我作了个恶梦……”她缓缓倒回床上,犹带几分惊吓后的惶然,疲惫的闭上了眼。 费奇没接话,只是弯身拾起她因激动推拒他而掉落在地面的毛巾,替她再次打湿拧好,重新覆上她发热的额头。 “一定是很可怕的恶梦吧,瞧你吓得都出汗了……”他噙着淡笑,装作轻松无意的探问,双眼却一眨也不眨的紧盯住她,似在观察她脸上的神情。 “是啊,很可怕、很可怕的恶梦……好像永远都醒不过来似的。” 闻言,她又睁开眼,像是陷入某种回忆,两眼茫然无神的盯着天花板。 “只是个梦而已,即使再怎么恐怖,它也不会变成真的。”他轻笑安抚着她,温柔地替她将被子拉高些,“忘了它继续睡吧,生病的人不该胡思乱想,应该多多休息才对,这样病才好得快。” “是啊,把它忘了……忘了它……”她似梦似醒的乖顺点头,彷佛从未清醒过来般,听话的重新闭上眼,不一会儿便又进入了梦乡。 第4章(2) 见她再度熟睡,费奇道才敛去唇边的笑意,用一种深沉不明的审视眼神,定定盯视着她的睡颜。 作了恶梦吗? 是什么样的恶梦竟会让她如此的恐惧,连醒来乍见他的靠近,都下意识的挥推开他,反应激烈的排斥抗拒? 这并不是一般正常人作了恶梦时会有的反应。 回想起方才她在梦中的呓语,他眯起眼,心底兴起一股莫名的疑惑。 她究竟在害怕什么?隐藏了什么?让她连在梦中都如此的恐惧,忍不住想要逃开? 他蹙着眉,伸出手抚上她樵悴发热的脸蛋。 她的身上似乎藏了许多的秘密,也许,这正与她微笑时,眼中总不自觉带着淡淡的哀伤愁绪有关。 那种彷佛已没有什么可再失去的笑容,每回当他瞧见,总是令他感到莫名的不舍,心底隐隐泛起不知名的疼痛。 但不管如何,他会想办法将一切都查清楚,关于她隐藏在悲伤笑容后的秘密,与她那深埋在心中无法道出口的无名忧虑恐惧—— 他会弄清楚的! 清晨六点,阳光从落地窗外悄悄探进阴暗的房内,顺着床尾,一点一点洒落下金黄光芒,直到那暖和的温度,披覆在那躺在床上熟睡的人儿身上,终于唤醒了她。 楼楚楚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的浅色顶灯,有种不知自己身在何处的错乱感,直到她感觉自己的手隐隐传来疼痛,似是被人紧紧握在手中,这才缓缓移转视线,转头望向那个握着她手的人。 费奇靠坐在床头,闭着双眼沉睡,似是极累,他金色微卷的头发,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的温暖灿烂,让人瞧了不禁有种想伸手抚触的冲动。 他一手牵握着她的手,另一手则是环过胸膛牢牢抱胸,他的呼吸轻浅而平稞,俊美帅气的脸庞上,布满熟睡的宁静安谧。 她不禁看得有些怔痴了。 是他照顾了她一整夜吗? 就挤靠在这狭窄的床头位置,用这种艰难的姿势,牵握着她的手,照顾了她一夜? 视线不经意地瞥见他身侧那搁置在床头柜上的水盆与毛巾,她的心里顿时涌上一阵感动与暖热。 似乎察觉到身边的动静,这时,费奇微蹙了蹙眉,在扰人的晨光中,缓缓睁开了眼。 “醒了?”见到她清醒,他慵懒地扬起一抹魅人微笑开口。 “你一整夜都没睡在这里照顾我?”她声音沙哑的问道。 握着她的宽大手掌,温暖而有力,带给人强烈的安心感,她不自觉贪恋着这种感觉,多希望永远不要放开…… “嗯。”听见她的问话,费奇应了一声,最终还是松开了手。 他站起身子,活动一下因整夜屈着身躯而有些僵硬的肩颈四肢。 “你发着高烧,需要有人随时在旁看顾,更何况,我也不放心让生病的你自己一个人待在房里……”他一边伸着懒腰,一边解释道,待身体舒展完毕后,才转过头询问她的身体状况。 “现在感觉如何?”若还是不舒服,那么他想得带她上医院一趟了。 “好、好多了,”闻言,她轻轻漾出一抹羞赧的浅笑,“睡醒后,觉得头没那么晕了。” 昨天那种烧昏似的晕眩,令她连在睡梦中,都难以喘息呼吸,彷佛随时要陷入无边无际的深沉黑暗似的,强烈的昏沉感不断包围着她,使人感到难受欲呕,现在,除了些微的不适外,她几乎感觉已与平常没什么两样。 “我看看……”他突然坐到她身边,伸手捧住了她的脸,然后,迷人的俊颜遽地凑靠向她,以一种宛若情人般的额贴额暧昧姿势,亲密地为她量体温。 轰地一声,楼楚楚感觉自己的脸瞬间烧得通红,昨晚那种令人头脑发昏的晕眩感,似乎又找上她了。 他、他在做什么?! 心跳扑通扑通的乱跳,她浑身僵硬,一动也不敢动,唯有任他捧着她的脸,进行诡异的测温活动。 他这是在帮她量体温? 此时,两人的距离靠得极近,她几乎都能感觉到他倾吐在她脸上的气息,他独特强烈的男人气味,轻易扰乱了她的呼吸,惹得她一阵莫名的心慌意乱。 “嗯,似乎是退烧了,应该没什么大碍了。”他缓缓松开她,盯视着她红通通的害羞小脸,满意的在唇边勾起一抹微笑,“虽然烧已经退了,但我看这些天,你还是暂时别开店做生意,在家里好好休息比较好。” 他觉得她这次生病并不是单纯的感冒而已,而是长期累积下来的忙碌劳累,趁着她抵抗力低落时,一次爆发出来。 要恢复身体急损的精力,并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她得暂时抛下店里繁重的事务,专心在家休息一段日子才行。 “嗯,我、我晓得了。”她红着脸喏喏回道,低垂着头紧揪着手,不敢直视他的目光。 脸上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手温柔捧着自己的感觉,她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快不受控制,怦怦地要从胸口里跳出来。 见她脸上那布满红晕的羞涩神情,费奇不禁露出莞尔的笑容,他站起身,一边收拾床头柜旁的毛巾与脸盆,一边装作无意地提起昨夜的事情。 “对了,昨晚你作了恶梦还记得吗?” “是吗?我作了恶梦?我怎么一点也没有印象。”她有些讶异的抬头看向他,眼神透露出一丝迷惘。 她烧得迷迷糊糊的,完全没有作梦的印象,昨天她是作了什么恶梦呢?她困惑的歪头苦苦思索着。 “不记得了吗?”他定定瞅视着她。 她摇摇头。 “不记得的话就算了,不用勉强去回想,免得让自己又想得头痛了。”瞧她似乎对昨夜所作的恶梦半点记忆也没有,他开口打断她的回想,不愿她再度回忆起那使她恐惧以及不安的梦境。 “我……昨晚是不是给你惹了很多麻烦?”楼楚楚突然担心起生病半昏睡的自己,有没有在无意识间做出什么恼人的事情,造成他的麻烦。 “不,你乖得像坺小猫一样……”娇小柔软的身子缩成一团躺在床上,动也不动的熟睡,任他尽情地为所欲为。 他弯起薄唇,她不知道昨晚她发烧流汗全身湿透,是他帮她换了衣服,甚至为了让她退烧,还伞答温毛巾,帮她擦拭热烫的四肢与身体。 他不禁坏心的在心里猜想着,若是让她知道了,不知那张原本就容易羞涩通红的小脸,会变成什么模样。 “没有就好……”听了他的回答后,她总算松了一口气,绽出一抹安心的笑容,“我还担心自己昏睡时,是不是造成你什么麻烦困扰,真是谢谢你,昨晚辛苦照顾了我一夜……” 好像从他们认识起,他便一直替她解决困难、提供她帮助,像是上天派来给她的守护神一般,总是在她最困难的时候出现。 而她,除了用言语一再向他道谢外,她不知道还能如何表达自己内心对他深切的感谢。 “不用跟我道谢,”费奇端起水盆,薄唇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斜睨着她道,“我并不是随便对人好的,我所做的一切,都是需要你付出代价的。” 天底下,从没有白吃的午餐,尤其是自私宛若恶徒的他,从不会赶不利于自己的毫无利益的事,她单纯以为的“好”,其实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付出……代价?”她迷惑不解的重复他的话,似是不懂他话中的意思。 他口中所说的代价是什么意思?是指金钱吗?还是指物质的东西呢? 彷佛看出她眼底的疑惑,他突然俯,将一张性感迷人的俊颜凑到她面前。她吓了一跳,身子忙向后倾,砰地一声重重撞上身后的床头柜。 好痛! 她疼得眼泛泪光,捂着自己撞疼的脑袋,她咬着唇无措地仰望着他。 “没错,代价,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待人好是不求回报的,当然,我也一样……”他伸出修长的手指,为她将落到颊边的一撮头发轻轻拨到耳后,语气暧昧而低柔,“而你,绝对想象不到,我对人好的代价会是多么的昂贵……” 昂贵到怕她到时知道后,反而害怕得不肯偿还。 她一脸茫然迷惑的望着他。 他这是……什么意思呢? “好了,时候不早了,我该去叫小表起床了,关于代价的问题,等时候到了,你自然就会知道。”他噙着笑,端着水盆站直了身躯,径自迈开步伐走向房门口,“晚一点我再帮你把早餐送上来……” 他一边说,一边动手打开房门,未料,门才一开,小柚那小小的身影便出现在眼前。 她穿着卡通睡衣站在门口,手里抱着那只熟悉的熊布偶,见到半坐在床上意识清醒的楼楚楚,眼一亮,立刻小跑步地越过费奇奔向她。 “看来,我不用去叫小表起来了,她因为担心你,恐怕老早就在门口守着。”他倚着门戏谑似的说道,看着小柚扑上她的床,而她温柔地弯身环抱住小柚,两人感情极好的一同缩裹进棉被里。 “你们俩就在这里等着吧,等我梳洗完,弄好早餐就帮你们送上来,乖乖的啊。”语毕,他心情愉悦的哼着歌踱出房门,留下她和小柚待在阳光遍洒的卧房内。 楼楚楚轻拥着小柚,怔然出神地凝望着他的背影,脑海不断萦绕着方才他所说的话。 他刚刚说……代价吗? 每个人,都有应付的代价。 那么,她要付给他的,是什么呢? 第5章(1) 抱着一本约有自己半个人高的巨大涂鸦本,小柚咚咚咚地顺着楼梯跑下楼。在经过厨房与客厅的走廊时,她悄悄往厨房内探了探头,确定楼楚楚正在里头忙着准备点心,她这才小心翼翼地抱着涂鸦本,偷偷溜到房子后院寻找费奇。 后院里,费奇正拿着长水管,一面吹着口哨,一面喷浇着院子里种植的花草。她跑到费奇的身边,用力拉拉他的手,吸引他的注意力。 “小表,干么?”察觉到有人拉着自己,费奇低下头,见到抱着涂鸦本,站在他身边的小表,忍不住挑起眉。 难得这小表主动找他,虽然同住在一间房子里也有一段时间,但平日她并不会主动找他攀谈,今天是怎么回事,太阳打西边出来吗?她居然自己到后院来寻他?! 真是稀奇的很。 小柚翻开涂鸦本后,突然蹲下小小的身子,拿着蜡笔在上头猛画,然后,她把画好的画转向他。 费奇瞧了,上头画的是一个插了蜡烛的蛋糕。 “蛋糕?”他眉毛轻扬,斜眼瞥着她问,“你生日?” 小柚忙摇头,伸出白女敕的小手指指屋内。 “喔,是你阿姨生日。”这回,他懂了。 小柚见他明白了图画的意思,对他兴奋的点着头。 “那找我做什么?”她该不会指望他帮她做个蛋糕给她阿姨吧?他的厨艺,除了基本的蛋炒饭、饭炒蛋,和简单的烤面包外,其它什么也不会。 房子里那小女人的病才刚好没几天,今天终于恢复了一点精神,可别因为吃了他做的东西,又把肚子给吃坏了。 小柚从裙装口袋里掏出一张传单,再次对他指指上面。 “海滩射击大赛?”费奇拿过传单,诧异的挑眉念出传单上头的宣传标语。比赛第一名的奖品是一台昂贵的液晶电视,第二名是洗衣机,第三名则是一条镶着碎钻的星形项链。 看完了传单,他大概也弄明白这小表的意图了。 “你是要我参加这个比赛,帮你赢得奖品?”他晃了晃广告传单。 小柚点点头,她抢过传单,用蜡笔在第三名奖品处,那条镶着碎钻星形项链的照片上,画了好大的一个圈。 传单,再次递到他面前。 费奇撇撇唇接过,但这回只瞄了一眼,便直接将它塞入牛仔裤的后侧口袋中。 “我懂你的意思了,不过,我为什么要帮你?”他迈开修长的双腿,径自踱往院子的水龙头处,关上喷水开关,“我们,一非亲非故,二也没啥革命交情,我为什么要帮你去参加这个比赛?” 他故意刁难她,坏心眼的想逗弄一下这个小表,想瞧瞧那张小脸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来。 丙不其然,听见他的拒绝,她失望的低下头,绞着小手,眼看就要难过的哭出来。 “其实,要我帮忙也不是不可以,除非……”满意的欣赏完小表脸上那彷佛天崩地裂般的沮丧神情,他这才故作考虑状的模着下巴沉吟开口。 小柚面露欣喜,两眼期待的等着他往下道。 “你开口叫我一声费奇叔叔,然后,我就帮你参加比赛赢得奖品如何?”他不怀好意的睨着她。 他对这小表说话的声音可好奇了,住进来的这段日子以来,她半声都没在他面前吱过,虽说她有恐人症,但对他而言,这全然不构成她不说话的理由。 要他帮她,行!不过,她得乖乖开口叫他一声叔叔,那么,他必定帮她完成她的愿望。 小柚闻言,有些为难的垂下头。 “怎么,不想叫?不想就算喽,反正,要送礼物给人的又不是我。”他拍拍方才因浇水整土,裤子上不小心沾上的泥土,故意转身装作要进屋。 小柚心急,连忙上前拉住了他的手。 “……费、费、费费叔叔……”一声细微、怯懦,语音听来不太标准的童声叫唤,从他背后缓缓飘进他的耳中。 狒狒叔叔?这是什么鬼称呼?!费奇无言抽了抽嘴角。 他又不是猴子一族的同类,不过算了,看在她尽力的分上,他勉强接受了。 他微笑的回头伸出手,猛力揉了揉她的头发。 “乖!真是听话的好孩子,费费叔叔答应你,一定帮你赢得那条项链回来当作礼物。”对于乖巧的小孩,总是要适当的给些奖励,这样下回她才会更有动力。 小柚看他答应了,眼一亮,连忙伸出小指凑到他面前要与他打勾勾。 费奇见状,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小表,还真是疑心重又不信任人啊! 既然他答应了她,就绝对不会不履行约定的,偏偏她却一副深怕他突然反悔似的,非要用这种幼稚的方式,当作两人间正式的约定承诺。 这还真是…… 费奇抿着唇,无语至极,但在看见那张小脸上所透显出来的坚持神色,他还是认命的伸出了手指,配合她的打了勾勾。 得到了他的应允,小柚开心的露出笑容,她由地上拾起涂鸦本,朝他挥了挥手,然后一溜烟儿地跑走了。 待小柚走后,费奇这才从牛仔裤后口袋中,缓缓抽出那张被塞得起皱的传单,仔细盯着上头的细节内容。 她的生日吗? 他摩挲着下巴,蓝眸微微眯起,一瞬也不瞬地盯着宣传单上第三名的奖品,那张镶着碎钻星形项链的照片,神情若有所思…… 傍晚六点,夕阳逐渐西下,海边早已搭建好活动舞台,摊贩则聚集在海岸堤防边,热情的招揽着生意,而白沙滩上,更是聚集了许多的游客及小镇居民,纷纷呼朋引伴、携家带眷的打算参与镇上举办的炎夏祭典活动。 “你们带我来这里做什么?”硬是被人从家里拖到这里的楼楚楚,纳闷不解的问着身旁那一大一小的男人与小孩。 原本,她正在家中预备着晚餐,谁料,他们两人突然将她由家中带出来,说是要到附近的海边逛逛走走。 但来到这里后,她才发现,情形似乎不像他们所说的单纯到海边走一走。这里人这么多,好像正在举办什么活动似的。 小柚闻言,连忙用求助的眼神投向费奇。 一接收到小表的求援讯号,费奇立即微笑的弯起唇角,从容而悠闲的开口。 “我听说今晚在海边将会举办热闹的祭典活动,所以才想带着小表和你出来走走,既然你病好了,这几天又不必开店,干脆出来逛一逛,省得在家里闷坏了。”他对她解释,完美的理由竟让人找不出一丝破绽。 “是吗?”她心存疑虑的看了他一眼。 她总觉得好像有哪里怪怪的。 费奇与小柚互视一眼,很有默契的领着她往比赛报到处前进。 “海滩射击大赛?”直到他们带着她到达今天的目的地,停下了脚步,她这才看清楚眼前那悬挂在半空中的活动旗帜,与摆设在沙滩上的广告牌与活动舞台。 楼楚楚不禁吃惊的睁大双眼,“这……你们带我来这里,就是要看这个比赛?” 这就是他们带她出来的目的,观看镇上举办的射击大赛? “不,”费奇由口袋掏出了颗凉糖,将它丢进嘴里,“我们之所以来这里,是因为,我报名参加了这次的比赛。” 语毕,他似笑非笑的睨了她一眼,然后径自迈开了步伐,走上报到处旁的活动舞台。 他报名了这个海滩射击大赛?! 听了他的话后,楼楚楚顿时惊愕的傻住了。 他为什么报名这个比赛?是因为觉得新鲜好玩吗?还是…… 在小柚使力的拉扯下,她踉跄的跟着移动脚步,来到已聚集许多人潮的比赛舞台下,在观看视线还算良好的位置站定。 没多久,舞台的灯光一亮,引起台下许多观众欢呼鼓噪。 “好,首先欢迎大家参加我们镇上一年一度的海滩射击大赛,想必大家已经期待许久了吧?”女主持人拿着麦克风在台上热情的高喊着。 舞台下,观众则激动的尖叫响应。 “这次比赛的奖品可丰富了,第一名的奖品是知名品牌五十二寸的液晶电视,第二名是洗烘一次完成的欧洲高级洗烘衣机,第三名则是意大利知名设计师设计的星爱之钻项链,每样奖品都价值万元以上,大家说,奖品是不是很诱人啊?” 女主持人似乎极为擅长炒热气氛,不一会儿,在她的卖力主持下,活动气氛已经到达了顶点。 楼楚楚则是怔怔地凝望着舞台上,那个立于参赛人群之中,依然噙着慵懒自信微笑的男人—— 站在台上的他,纵使被人群包围,但她依旧能够一眼分辨出他的身影,好像,他早已刻烙在她的心底,是那样的深刻鲜明。 “好的,介绍完奖品,接下来,就是说明我们射击大赛的规则了,在舞台对面五十公尺处,设有高台圆形标靶,预赛将采取一人五发射击淘汰赛制,以分数高低排名,只有六名选手能进入决赛,决赛赛制亦同,不过,却是一人一发轮流射击,若同分,则增加一发,最后取前三名,进行奖品厮杀赛,这样大家对于比赛规则都明白了吗?有没有问题?”女主持人举着麦克风对着参赛者们问道。 “没有!”舞台上的参赛者大声回答。 “很好!在这里,特别提醒一下舞台底下两侧的观众,在我们舞台中央直行黄线范围,是比赛射击的警戒区域,请大家千万不要随意进入喔,以免发生危险,如果没问题的话,那么,我们就开始比赛吧!go、go、go!” 女主持人一声令下,参赛者们纷纷按照之前报名所排定的顺序,一排一排上前,拿着活动单位预备的空气手枪,瞄准五十公尺处的高台圆形标靶,开始射击。 不一会儿,淘汰者便陆续出现,但费奇始终在前段排名遥遥领先,很快的,分组预赛结束,舞台上仅剩不到十五人,再经过一番同分的加赛厮杀,最后,六名进入决赛的选手出炉。 但进入决赛的费奇怎么也没想到,居然会在这个比赛场合里,遇见自家那个性格恶劣又难相处的毒舌家伙。 “你怎么来了?”他眯着眼冷声问。 记得奥斯对这种无聊的活动一向不感兴趣的。 奥斯双臂环胸,冷冷地回瞥了他一眼。 “怎么,你能参加这比赛,我就不能?”奥斯哼了一声,昂起下颚朝台下某个角落一点,“不只是我,喏,曼金那家伙也来了。” 他顺着奥斯所指的方向望去,果然,在距离舞台最远的一处,他瞧见了手执啤酒瓶,正朝他微举示意的曼金。 “你们俩在搞什么鬼?”他蹙起眉,刻意压低声音对他喝问。 他不觉得这两个人同时出现在这里,单纯是个巧合,他们来这里一定有什么目的。 “搞鬼?”奥斯闻言不禁嗤了一声,“是你在搞什么鬼吧?连说都不说一声,就一个人带着行李偷偷离开,害得嫂子担心的要命,结果,没想到你居然跑到女人的家里,和人搞起同居那一套,你还真是懂得享乐啊!” 要不是头儿说,别去干扰费奇,他老早就冲上门扁他一顿,揪着他回来了。 “老大知道了?”从他的话中,费奇大概可以猜到,他们已经调查出他目前寄居的所在地,以及收留他的人的身份。 “废话!”奥斯狠瞪了他一眼,“头儿说,看你什么时候玩完,舍得回来再回来,他不勉强你。” 完全任由费奇决定。 “既然如此,那你今天来这里的目的是?”听了他的回答,费奇非但没有松口气卸下戒心,反而将眉头拧得更紧了。 老大都说了随他,奥斯还出现在这地方做什么,打算扰乱他的计划,破坏他的比赛吗? 第5章(2) 这回,奥斯终于露出笑容,不过却是抹危险至极的骇人微笑。 “当然是……” 他快速的为手中的空气手枪换上新弹匣,卡答一声,短短两秒间,他已完成空气枪的组装。 “参加这个有趣的比赛,和你这个‘好兄弟’一同乐一乐喽。” 虽然老大不跟费奇计较,但这家伙太过嚣张狂妄,行事我行我素,不听别人劝告,惹得他一把怒火哽在心里发泄不出来,而让他感到不爽的人,他也不会让他好过! “你!” “好,我们先恭喜台上的这六名选手,恭喜你们进入决赛,请大家为他们拍拍手。”女主持人打断了费奇的话,开始进行决赛前的访问流程。 “首先,我们先问问决赛的入围者,他们想要的奖品是什么?这位先生,请问你想赢得的奖品是什么呢?” “液晶电视。” “洗衣机。” “电视。” 一个一个访问过去,大多的人都是选择第一、二名的高价奖品,直到访问轮到费奇。 “哇呜,是金发的外国帅哥呢!炳哈,没想到连外国人都来参加我们的海滩射击大赛,那么这位帅哥,这次比赛你想要赢得的奖品是什么?”女主持人将麦克风递到费奇面前。 透过层层人群,费奇的目光准确的搜寻到台下那陷于拥挤人潮之中,牵着小柚的纤细身影。 他勾起唇角,微弯,温柔地低声说出他的选择,“我要……星爱之钻。” “喔——要项链啊,是不是要送给心爱的人呢?”女主持人故意拉了长音,调侃的笑问。 费奇笑而不答,身旁的奥斯则是斜睨了他一眼,嘲弄的弯起唇。 “哈哈哈,不管如何,希望你们都能赢得你们喜爱的奖品回家,不啰唆,我们现在就进行决赛吧!”女主持人手一挥,台下立即响起巨大的欢呼声。 “有请一号选手。” 站在第一位的男人走出列队,他紧张的拿起空气手枪,小心翼翼的眯眼瞄准。 砰!射中七分范围。 “二号选手。” 八分。 “三号选手。” 六分。 “四号选手。” 七分。 直到轮到排于第五位的费奇,他神色自若的接过空气手枪,深吸了口气,单手平举,双眼一眨也不眨地盯视着远方五十公尺处的高台圆形标靶,然后,以猝不及防的速度扣落扳机—— 砰地一声,十分正中靶心! “哇呜!”台下兴起热烈的鼓掌叫好声。 奥斯见了,只是不屑地嗤哼一声,径自取起空气枪,越过费奇身旁。 经过长期严格训练的他们,如果没能射中十分,那才是极其诡异的一件事呢。他侧举起空气手枪,毫无犹豫的瞄准射出。 亦是满分十分。 台下的观众亦是一阵惊叹的欢呼。 “真是厉害,恭喜这三位分别取得满分和八分的选手进入奖品厮杀赛!”其余未入选的淘汰者,老早便模模鼻子自动下台领取安慰奖了,台上,如今只剩下费奇、奥斯和另一名年纪颇大的中年大叔。 “大家现在心情一定很紧张吧,奖品厮杀赛可是关系着台上的各位能不能拿回自己属意的奖品,请大家一定要加油努力喔,现在,立刻进行比赛吧!有请这位成熟的大哥先上场!” 女主持人请中年大叔先行开始。 大叔拿起空气手枪,在台下众人的期待目光下,射出了成绩不错的九分。 待他射完后,便轮到第二位的费奇,费奇接过枪,半敛下眸子不知在想些什么,然后,他动作了,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射出比大叔成绩略差的八分。 奥斯忍不住讥诮的笑了。 他这是为了他想要的那条破链子,刻意射坏吗? 真是好笑,他想要,他偏偏不让他如愿! 取饼枪,他同样的射击出了八分。 “哇喔,居然同样是八分啊,很明显的,我们今天射击大赛的冠军出炉了,就是这位厉害的大哥,恭喜这位大哥!” 大叔接受着众人的欢呼,开心的挥手退到台后。 “虽然冠军已经出炉,但是我们还有第二、三名还未分出胜负,相信这两位帅哥选手的对决,一定会比刚才还要精采,我们大家再帮他们加加油吧!”女主持人带动台下观众一同鼓掌。 这次,是费奇率先开始射击,他特意射出不好不坏的八分。 奥斯亦跟着射出八分。 费奇七分。 奥斯作对似的一样射中七分。 不知经过几轮,两人巧合的同分引起台下众人的哗然。 怎么这么多回合的射击,这两人都是一样的分数啊? 直到此时,费奇总算明白奥斯出现在这里的打算了。 这个家伙,分明是故意来挑事的! 他紧抿薄唇,目光冰冷的睨着身边的奥斯,突然有种想揍人的念头。 而奥斯却彷佛视若无睹他眼中的怒意,径自挑起眉,回以一抹挑衅的微笑。 费奇终于忍无可忍,主动出声唤了女主持人。 “抱歉,主持人,打扰一下,我有个提议,既然我们两人的分数都同样,不如换个人先射击吧,也许能立刻分出高下也说不一定。” 他提议改由奥斯先行上场,这样一来,便不能再在比分上作怪了。 他不会让奥斯破坏他的计划,那条项链,他势在必得。 “好吧,既然帅哥你这么提议了,那么,我们就换个人先射击吧,这位绿眼珠的帅哥,如果你没有意见的话,就请你先射击吧。” 女主持人笑笑的做了个手势,让奥斯先请,否则分数再继续这样僵持下去,活动要什么时候才可以结束啊!奥斯眯起绿眸,冷眼瞥了费奇一眼。 这人反应还真快,居然用这种方式,逼迫他先行出手,无法在分数上做手脚,看来,这一局铁定是要分出胜负了。 但即便如此,他也还是要让他不痛快。 砰地一声。 奥斯射中最差的六分。 他缓缓弯起唇角,等着看好戏。 若有人死心眼非要得到那条项链不可,那也只有一个选择了。 见到他射中的分数,费奇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铁青难看。 六分,他分明是故意的! 那已是最低的分数,若要比六分差,唯有…… 心里不甚情愿,但,为了她,还有与小表的约定。 费奇硬咬着牙,动作僵硬的举起空气手枪射出一枪—— “喔喔喔喔,月兑靶了!真是可惜啊,不过,还是恭喜我们的两位选手,分别得到洗烘衣机和星爱之钻项链,大家帮他们鼓鼓掌!”女主持人率先为他们拍手,台下的观众也跟着给予掌声。 “真没想到,为了讨女人的欢心,你居然连神枪手的名声与面子都不要,还真是令我大开眼界啊!”奥斯经过他身边,预备跟女主持人下台领奖时,忍不住借着握手致意,凑近他身侧开口讽笑。 以前他在秘密组织部队上,可是素有百发百中的神枪手美名,弹无虚发,没想到,为了一个女人,竟然伪装失手月兑靶,这要是传出去,不知会笑掉多少人的大牙。 “滚!”被讥笑得恼羞成怒的费奇,恶狠狠的从嘴里迸出这句。 奥斯眼见自己激怒他的目的已达到,发出大笑,爽快的走人。 能让他感到憋屈,便是此行参加这比赛最大的收获了! 台下,小柚见费奇赢得了奖品,兴奋的挣月兑楼楚楚的手,小跑步窜过散场的人潮飞奔上台。 “小柚!”楼楚楚被小柚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连忙跟着追过去。 费奇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奖品,回头正好见到气喘吁吁跑上台的两人。 “嗨。” “嗨……”她有些怔痴地凝望着他。 “方才比赛前你不是问过我,为什么要来这里吗?”他一边说,一边打开系着精美缎带的长盒,露出里头那条镶满碎钻,宛如星辰耀眼的星形项链。 “就是为了这个。” 他单手执起项链,钻链顺由他的掌心滑坠,在她面前晃荡出好看的弧度。 他打开了项链的勾扣,迈开步伐绕到她的身后,在她还来不及反应前,柔的为她戴上。 “星爱之钻,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一条钻链,这是小柚要送你的生日礼物。”修长的手指在扣上链勾后,暧昧而缓慢的抚触过她白皙的颈脖。 她感动的抚着自己胸前那条在灯光下,宛如星辰般闪耀的钻链,伸出手抚模着小柚开心仰起的小脸。 “谢谢你,小柚。”她不知道,原来小柚竟一直记得她的生日,就连她自己,压根遗忘今天是她的生日了,没想到,小柚不但记得,甚至还拜托了他,为她参与比赛赢得这条项链当生日礼物,她不知该如何表达此刻心中有多么的感动与感谢。似是被她的道谢弄得有些害羞,小柚不好意思地闪避她的抚模,溜躲到费奇身后。 “而现在,该轮到我的礼物了。”他开口吸引她的注意,趁她下意识抬起头,疑惑望向他时,微笑着一把扯过了她。 “啊!”她不禁发出小小的惊呼,顺着他的力道,无助的跌撞进他怀中。 “我要送你的生日礼物,则是这个。”猛地,他出手扣住她的后脑杓,以不容人拒绝的强焊霸道方式,强势而狂烈的吻上她。 他的吻激/情而炽热,像团熊熊燃烧的烈火,几乎快要焚融了她。 他、他在吻她?! 她不敢置信的瞠大眼,浑身僵硬的呆住,无法反应,唯有怔怔任他扣着她的后颈,火热而缠绵的亲吻着。 舞台下,未散光的人群见状,不断拍手鼓噪,猛吹口哨叫好。 一名前来采访活动的记者,见到这一幕,觉得两人亲吻的画面极为唯美,连忙拿起相机捕捉。 也不知经过了多久时间,彷佛像一辈子那样漫长,他终于结束了这一吻,慢慢放开了她。 “我说过的,我对人好的代价非常昂贵,不是谁都付得起的。”他气息略显不稳地贴附在她耳畔,哑声地低喃轻笑。 直到这一刻,唇瓣被吻得红肿的楼楚楚,才似乎醒悟他之前口中所说的代似,究竟是什么了。 第6章(1) 秋的夜风,已有渐凉的趋势,楼楚楚哄睡小柚后,便独自一个人待在后院发呆。 她坐在大树下那具双人秋千上,脑海里全是傍晚海滩上的那个吻。 她无意识摩挲着自己的唇,依稀还能感到上头他残留的炽热气息。 那个吻,突然而猛烈,好似要焚烧了她一般,可是,这就是代价吗? 之所以吻她,只是因为,那是他向她索取的一个代价吗? 她原以为,他的吻或许是因为他有些许的喜欢她,哪怕只有一点点,可是现在,她却已经混乱得分不清楚,他吻她的真正原因了。 是代价,还是一时的冲动好玩?或是如他所说的,是赠予她的一份生日礼物。 她想不明白。 脑袋里杂乱纠结的思绪,扰乱了她平静的心,第一次,她感觉自己对他似乎一点也不了解。 “原来你在这里啊。” 蓦地,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后院中响起,她骇了一跳,反射性的由秋千上站起。 “做什么这么紧张?”看着她脸上那慌乱无措的神情,费奇不禁挑起眉,踩着慵懒的步伐,缓缓走近她,“见到我,有那么令你害怕吗?” 从海边回来开始,她便一直找借口躲着他,连看都不敢看他一眼,不是忙着整理东西,便是扯说要替小柚重新布置房间,到最后,甚至连要晒被单这种的破理由都搬出来了。 虽然说,她这样的逃避反应,他老早便有心理准备,但是心底隐隐还是对她这样刻意的躲避,感到些微的不悦。 他就那么的令她感到惶恐畏惧吗? 看着费奇一步步走近自己,楼楚楚轻咬着唇,连忙举起手阻止他的靠近。 “你、你先别过来!”她迟疑了许久,决定鼓起勇气,开口问出那个困扰她整晚的问题,“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那个吻,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似是明白她话中所指的意思,费奇亦不再隐瞒,直接坦然的给了她答案。 “你认为我为什么那么做?”无视她的拒绝,他径自跨步走到她的面前,高大的身躯立即带给她一股强大的压力,下意识的想向后退开,却让他一手扣住了腰际,无法退避。 “当男人用那样激烈的方式热吻着一个女人,你说,他是为了什么?”他撩开她垂落肩膀的头发,动作暧昧而亲密的往前更逼近一步,缩短与她之间的距离,直到两人的身躯毫无空隙的紧紧贴合。 楼楚楚贴靠在他的胸膛上,忍不住微微颤抖,耳朵底下更传来他强劲有力的心跳声。 怦怦、怦怦。 她感觉她迷乱了,他说的话是她以为的那个意思吗? “没有一个男人,会随便亲吻自己不喜欢的女人,哪怕那个女人长得再漂亮、再美丽诱人,”他伸出温暖的手掌,顺着她紧张微颤的肩膀,缓慢而轻柔的徐徐下滑,直到包握住她慌然不安的拳头,将它搁置在自己心口处,“都不能让他的心脏为她跳动……” 他偎靠在她发顶上,柔声地呢喃倾诉,“而你,是唯一能令我的心脏激烈跳动的人。” 让他想要永远永远留在她的身边,沉溺在她那怯涩温柔里。 听了他的表白,楼楚楚难以抑住激动的情绪,眼泪几乎快夺眶而出,但心底涌上的,却是更多、更多的不敢置信。 “可我不够好,不够漂亮,为什么你……”她不懂,像她这种丑小鸭,怎能得到他的青睐?难道,他一点也不在意她平凡又普通的外貌吗? “如果真像你所说的,你不够好,我也不会被你吸引继而心动了,在我的心里,你的美好没有人能与你相比。” 珍贵美丽的,恍若上天赐予他的宝物,令他想捧在掌心里,小心翼翼的呵护珍爱。 “不,你不懂,我……”她含泪对他摇着头。 她其实一点也不美好,她颤颤的抬手抚上隐藏在浏海底下,右额处那丑陋的疤痕,想要说出浏海下的秘密,却难以启齿。 似乎是看出她内心的挣扎与忧虑,他淡淡地垂敛下蓝眸,替她道出她难以说出口的话。 “假如你的迟疑与抗拒,是因为害怕我发现你额上那片伤疤,那么,我必须告诉你,我老早便知道了。” 闻言,她猛一愣,怔怔的抬头凝望着他。 他老早便知道了? 费奇伸出手,缓缓撩开她的浏海,展露出她右额上那一块如烧烫疤痕般的伤痕。 “你生病时,是我整夜在旁照顾,每隔一段时间,便亲自为你更换湿毛巾冷敷退烧,我怎么会没发觉你额头上的这道疤痕?” 那时,乍见到这伤疤的他,内心不知有多么的震惊与心痛不舍。 他不知道那是如何造成的,但唯一能确定的是,她额上的疤痕,应该与她那一直隐藏在心底深处、不能说的秘密有关。 “那,这样你也不在乎吗?”她强忍许久的泪水终于忍不住落下,“你不觉得这道疤,很可怕丑陋吗?” 就连她自己,每回照镜子见到那道疤痕,都不忍观看的别过脸去,他真的完全不在意吗? 听了她的话后,他只是轻轻地在唇边扬起一抹淡笑。 “楚楚,我们是同一类的人。” “同一类的人?”她不解的重复喃念着他的话。 这是什么意思? 她看着他由口袋中掏出一颗他时常吃的凉糖,缓缓拿至她面前。 “这,是什么味道,你知道吗?”他轻声问着她。 她茫然的怔望着他手中那颗泛着浅蓝色光晕的糖。 糖果,当然是甜的。 “可在我嘴里,它却如同白开水一样,只有略微醒脑的凉味。”彷佛看出她眼底的困惑,他自嘲似的将它捏握进掌中,“其余的,什么味道也没有。” “你……” “味蕾异常,打从一出生开始便患有的毛病,尝不出任何甜的味道。”哪怕是再高浓度的糖分,他也无法尝出一丝甜味。 “我……抱歉,我不知道……”她从未想过在他完美的外表下,会有这样不为人知的秘密疾病,也因为如此,所以她才时常见着他吃着糖,用这样的方式来满足自己心底的缺憾吗? “不必抱歉,你不知道我有多么觉得庆幸。”从未有过的庆幸。 “庆幸?” 见她脸上茫惑的神情,他不禁微微的笑了。 “因为如此,所以当我遇见你时,我才知道,甜,竟然是这种沁人肺腑,使人着迷的滋味……”他一面说,一面动作温柔抚开她的浏海,俯身在她额上的疤痕处,轻轻落下怜惜的一吻,“那样柔软浓腻……让人迷醉……” 他嗓音沙哑的瞅视着她,亦是因为她,他才头一回觉得,自己的缺憾其实是老天为了安排他和她相遇的铺排。 听见他这番感人的告白,她再也难忍盈眶的泪水,偎靠在他胸前,放任自己的泪水尽情流淌宣泄…… 是吗?他的缺陷,是为了他们的相遇?而她的存在,能让他感受到未曾品过的甜美滋味? “所以,你额上这道疤,构不成你拒绝我的理由,因为你与我,是注定要在一起的,你只能属于我。”谁也无法将她从他身边带走。 是吗?真的是这样吗? 她怔怔地含泪凝望着他,内心怎么也无法确定。 她真的能配得上他吗? “但我想,即使此刻你的心里还犹豫着不知是不是要接受我,想要拒绝,恐怕也已经来不及了。”他发出轻笑,突然伸手将她搂进怀里,强壮的双臂紧紧环抱住她。 “什、什么意思?”她有些怔愣的任由他拥抱着。 她想拒绝也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从我借住进你家的第一天起,你便将我全身上下都看光了,难道,看光我、占了我便宜的你,不用负责吗?”他坏心眼地再度提起她误闯浴室的事件,用这件事调侃、逗弄着她。 “你!”果然,下一秒她又羞又急的涨红了脸。 他哈哈的发出大笑,不顾她的挣扎,将她揽得更紧。 “楚楚,我喜欢你。”他低柔的附在她耳边这么对她说道。 顿时,她安静下来,动也不动地静静依偎在他温暖的怀抱里,听着他的告白“所以不要害怕,接受我,和我在一起,让我成为你的依靠。” 让他成为她疲惫时,能使她安稳栖息,守护着她的坚强依靠。 “嗯。”闻言,她感动的眼泛泪光,唯能小声的发出回应。 偎躺在他的怀中,她闭起眼,缓缓地在唇边扬起一抹浅浅的微笑。 她默默在心里想着,也许,这一回,她是真的能够得到幸福。 真的能够拥有幸福。 幼儿园门口,楼楚楚蹲在小柚身前,心里有些不安的对即将参加五天四夜户外教学旅行的小柚,细心叮咛交代着。 “小柚,去到那里,一定不可以再像上次一样乱跑,要乖乖跟着老师和婶婆,听他们的话知道吗?” 小柚背着可爱的粉红色背包,听话的对她点点头。 “还有,睡觉要盖被子,不可以乱踢被子,去厕所前要先跟大人说,找人陪你去,不可以自己一个人偷偷去上喔。”免得发生什么意外危险。 小柚再次点头。 “还有,如果不舒服,记得要立刻跟老师或婶婆说,她们会联络姨,姨会立刻去带你回来,好不好?”她怕小柚到了人多的地方,会因不习惯,导致她内心恐惧,而又引发过激的恐人症。 小柚不厌其烦的听着她几近唠叨的担忧叮嘱,乖乖点头,反倒是一旁的老师与跟着一同去的邻居乔婶看了都忍不住笑了。 “楼小姐,你放心,我们会好好照顾小柚,绝不会让她出事的。”老师向楼楚楚保证。 “是啊,楚楚啊,有乔婶在,你尽避放心好了,乔婶会一步也不离地跟着咱们可爱的小柚的。”乔婶拍着胸脯,笑咪咪的对她保证,要她尽避安心。 第6章(2) 楼楚楚见状,这才略带羞赧,牵着小柚不好意思的站起身。 “乔婶,这次真的麻烦您了,我因为要开店,所以无法陪着小柚一同去参加这个教学活动,要辛苦您帮我照顾小柚了。”她才恢复开店几天,若是又突然暂时停业,怕会餐店的生意,不得已只好请熟识的乔婶帮忙,充当监护人,陪同小柚一起参加这个教学旅行。 “哎呀,什么麻不麻烦的,干么这么客气,是我要感谢你,让我这个年纪大的老婆子有免费出门旅行游玩的机会,尤其,又是跟咱们的宝贝小柚一起,小柚一定会跟婶婆玩得很开心,对不对?”乔婶眯着眼咧开笑,低头询问着小柚。 小柚像是认同她的话似的,对她点着头。 “好了,时间不早了,楼小姐,我们也要出发了,小柚就放心交给我们吧。”老师朝小柚伸出手,“小柚,来,我们上车准备出发喽。” 小柚听话的握住老师的手,另一手则牵住乔婶,一同坐上了幼儿园预备好的大型游览车。 楼楚楚站在游览车外,笑着对车窗内的小柚挥着手,然后,目送着游览车离去。 待游览车的车影消失在路尾转角处,她这才放下了手,有些怔然失落的收了笑。 这还是第一次,她与小柚如此长时间的分开,自小柚出生以来,她们从来没有 像这次一样,分开这么久的时间。 楼楚楚缓缓转过身,沿着路肩走回家。 她应该要高兴的,因为小柚主动提出要参加这次的活动,代表她不再排斥参与人多的活动,亦对即将前往的陌生环境不会感到恐惧,这是好现象,但不知为何,她的心中莫名的感到有些失落。 蓦地,她苦笑的摇摇头,用力甩掉自己脑子里那奇怪的想法。 她在胡思乱想什么啊!小柚有这样的进步,她应该要开心才对,怎么还会有这种乱七八糟的消沉念头,她真是胡涂了,还是快点回家去吧。 她深吸了口气,打起精神,加快了脚下回家的步伐,直到在接近家门前的小巷,她忽然感觉身后似乎有人正跟着她。 她下意识的揪紧皮包,猛地回头。 身后,空无一人。 她的内心隐隐涌上不安,这种感觉,与以往那个人出现时所带给她的惊惧悚然感一模一样,好像有头凶狠残忍的野兽正躲在暗处,戏耍着它看中的猎物一般。顿时,她慌了,顾不得脚下步履凌乱,连忙奔向家的方向,而身后,那隐约追逐的脚步声更加明显。 这下,她已确定有人正跟着自己。 好不容易家到了,她匆匆推开前院白色围篱矮门,快速的掏出钥匙打开了大门,然后逃躲进家里,关门上锁。 她一边心神未定的急喘着气,一边颤着手,不停歇地替大门上了好几道安全锁。 “你在干什么?”蓦地,身后传来男人的问话,她吓了好,大跳,手中钥匙当地摔落地面。 她惊骇的瞠大眼,急急转身面向男人。 费奇站在楼梯口,见她神色慌张怪异,不禁微微蹙起了眉,缓步踱下楼来到她面前。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瞧她脸色那样恐惧苍白,好似受到什么极大的惊吓一般,是什么把她吓成这样? “不……没有,我没事。”她摇头,硬是扯出个笑容,“只是刚刚走路上太快,没注意到路上的坑洞,差点跌倒罢了。” 她装出没事样,硬是把话题转开,不愿他再继续深究,“对了,你晚上想吃点什么,海鲜烩面?还是炖饭?我买了不错的蜜桃,晚餐后可以切来吃。” 她拚命在心里安慰自己,方才的事是自己疑心多想了。 那个人不可能知道她在哪里,也不可能寻来,一切全是自己内心多疑作祟。是的,没错,她与小柚很安全,非常安全…… 她不断深呼吸告诉自己不用害怕,终于,慌乱的心绪渐渐平静下来。 费奇拾起了她掉落在地面的钥匙,然后瞥了大门上她方才锁上的安全锁一眼,敛下眸子,缓缓开口。 “你上了这么多层锁,恐怕外头连只苍蝇也飞不进来吧。”他勾起门上的锁链,似笑非笑的睨着她,“镇上的小偷有这么危险和可怕吗?让你一口气锁了这么多道锁来保证安全?” 他调笑似的探问,锐和的目光却紧紧嗽视着她。 楼楚楚闻言,不自觉地一僵,她别开眼,避开他的注视,打哈哈的找借口带过这话题。 “是啊,镇上小偷向来有点多,治安不算太好,这样比较安全。” “是吗?”他深深凝视着她,见她似乎极为不愿意深聊关于安全锁的话题,也就不继续往下逼问。 他扬起一抹迷人的性感微笑,将拾起的钥匙交还至她手中。 “我看晚上随便弄些东西吃就行了,小表不在,家里只剩我们两个,晚餐简单一点,比较省事不麻烦。”他这样告诉她,并亲密的探手抚了抚她的头发。 “我先去修理坏掉的书架,晚点再出来陪你。” 说完,他径自迈开步伐,走进起居室,准备帮她将昨晚发现损坏的书架修理好。 楼楚楚听完他的话后,好像突然想起什么重要的大事般,错愕地摔掉了钥匙,整个人彷佛犯傻似的,瞠着大眼呆呆站在原地。 糟了!她怎么忘了,小柚教学旅行不在家,整整五天的时间,家里只剩下她跟他两个人而已,怎么办,她怎么会忘了这么重要的事情呢? 这还是打从他借住以来,两人第一次真正的独处,亦是他对她告白后,两人头一次以交往的情人身份共处,她该怎么面对他,和他相处才好? 五天的时间,没有任何人,唯独他与她两人独自待在这栋屋子里。 一想到这里,楚楚的心里不禁开始莫名的紧张起来。 厨房里,楼楚楚一面搅拌着锅内滚烫的汤料,一面失神呆愣地不知在想些什么。 费奇修理好书架,从起居室走出来,就着食物香味一路来到厨房,见到的便是她这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他弯起薄唇,悄声走近她,从身后搂住她纤细的腰身,将下颚轻靠在她肩上。 “好香,在煮什么?”他轻笑,好奇的探头嗅闻着她炉上烹调的食物香气。 “啊!”她吓了一跳,握着汤杓的手一松,掉入锅中,激起小小的水花,差点烫着了她。 她连忙装作镇定,快速拾起汤杓,佯装没事地回答道。 “没有,在熬海鲜汤底,准备煮海鲜炝面。”低垂的头,怎么也不敢回转过去瞧他。 “看起来挺美味的,你在里头放了什么?”他自她腰侧伸探出大手,握住她执汤杓的手,舀起一杓熬得乳白香浓的汤底,凑近鼻端轻闻着。 她一惊,下意识的想缩回手,引起他诧异的挑眉。 “怎么了?”瞧她的反应,似乎很害怕他碰她? “没、没有。”她呐呐的回道,慌乱的撇过头,避开他灼人的呼吸,“我只是手有些脏,怕你沾到了……” 她匆忙找了个借口,为自己心慌的反应做出解释。 费奇不信的扬着眉,在见到她因别过头而无意间显露出来,红得发烫的耳朵和颈边那隐泛红潮的粉女敕肌肤,他不禁了然的笑了。 他故意俯,双臂撑在炉台边,将她困在他与狭窄的料理台中间。 “我能不能将你此刻的反应,理解成是你因为我的存在而感到紧张,因为现在这间屋子里,只有我和你两、个、人……”他刻意加重了“两个人”的字眼,恶劣的在她耳边轻轻吹气,果然,将她原就已羞红的小脸逗得更加红透。 “谁、谁说的,我才没有觉得紧张……”像是被人拆穿心底最真实的想法,她忍不住心虚的弱弱出声反驳,小手并慌乱的推开他困住自己的高大身躯,“是因为厨房温度太高,你又靠得太近,我有些热着了。” “是吗?”费奇闻言,只是加深唇边那抹魅人的坏笑,凑近她耳边低声喃问道,“那为什么你连一眼也不敢看我?” 闪闪躲躲的态度,完全展露出她内心对于与他独处感到不安的仓皇无措感。 “我……”她被问得语窒,无法回答,唯有羞恼的轻咬着唇转身,取饼调味盐,一下一下往汤锅里猛洒,藉由这样的动作隐瞒自己脸上的窘迫。 “我、我正忙着料理晚餐,当然没时间看你。”才不是像他所说的,是因为与他单独在一块内心紧张不敢看他。 “说谎的孩子,鼻子可是会变长的。”他一面取笑着,一面轻轻扳抬起她的脸,“我看你鼻子都快变得比皮诺丘还长了,小木偶。” 他伸指轻刮了下她的鼻子,惹来她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烧烫。 她急急地撇转回头,心跳加速的面对炉上正不断燃滚冒泡的海鲜汤底,不自觉地拿着盐罐,往里头拚命添加。 他含笑的睨着她洒盐的动作,直到她几乎快把整瓶盐都洒光,他这才出声阻止她。 “够了,你放的盐够多了,再加下去,恐怕你连罐子都要扔下去一起熬煮了。”他径自取饼她手中快倒空的盐罐,将它放到遥远的一边去。 “糟了!”她惊呼一声,连忙拿起汤杓舀起锅里的一匙鲜汤试尝。 一入口,咸得骇人的盐味立即窜上她的舌头,令她味觉发麻。 她的汤……全毁了。 她懊恼的瞪着自己辛苦熬了半天,如今已全毁的汤底,沮丧不已。 她怎么会这么粗心,居然在料理的时候恍神,让自己辛苦半天的成品就这样毁掉了。 原本,她还打算煮一顿美味的晚餐给他吃的,现在看来,全泡汤了…… 见她一脸憋屈的苦闷表情,费奇忍不住轻笑出声。 “看来,老天是注定不让我们第一个独处的夜晚,就这样浪费在家里了,这样正好,走吧!”他关掉炉火,径自牵起她的手,便往门口的方向走。 “要去哪儿?”她犹自呆愣着,还没回过神,已经被他半拖半拉的拎出厨房,走向大门。 他这是要带着她去哪里啊? 费奇闻言,只是噙着一抹神秘的微笑回头,用他那双湛蓝色宛若海洋的深邃眼眸紧紧盯锁着她,一字一字缓慢说道。 “当然是约会喽。” 说完,不待她反应,他已宛如一名霸道的恶徒,硬将她由家中拉出门去。 第7章(1) 平静的大海波光潋泼,隐隐倒映着天上那轮皎洁的圆月,在海面上,映出黄灿灿的明亮光晕。 费奇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走在细雪般的白色沙滩上,直到到达了一处像是他老早便已寻好,能完整欣赏到月光蓝海的隐密海湾处,他这才缓慢搁下手中那袋方才由商店购买来的物品,慵懒开口。 “到了。”这里便是他们约会的地点。 楼楚楚怔怔凝望着眼前那令人窒息的美景,彷佛受到强烈震撼似的,情不自禁的向前走近了几步。 那在月光下,显得宁静而美丽的海洋,让淡黄色的柔暖光圈浅浅投射在蓝色波 面上,竟如同一副静止的绝美画作,若不是那徐徐拍打沙滩的浪涛声,她几乎以为自己身处在梦境当中。 “很美吧?”他布置好一切野餐的用具后,跟着她的脚印来到她身后,轻轻的拥住她,两人一同站在那片蓝海前,静静欣赏着眼前的景象,“我每回都觉得它像是在梦里才会出现的景象……”美得不切实际。 “你怎么发现这里的?”她任他拥着,感受着他暖和的体温,喃声问道。 “搬来这镇上的第一天,偶然到海边散步发现的。”他环抱着她,将下颚轻顶在她柔软的发顶上。 “当时觉得,这副景象像极了某首歌里描写的歌词。”让他每回来到此处,都忍不住哼起那首歌。 “什么歌?”她不禁好奇的问。 费奇弯起唇,露出一抹温柔的多情微笑,放开了她。 “想知道?”他昂起下颚,点了点她脚上的鞋子,“那就将鞋子月兑了,然后把手给我。” 她虽然内心充满疑惑,但还是睁着大眼,顺从他的指示月兑去了凉鞋,将手交到他早已摊开等待着的掌心里头。 他执握起她的手,忽地勾揽住她的腰,将娇小的她微微抬起,踏站在他光果的脚背上。 “啊!”她有些惊慌,但很快地,她便知道他打算做什么了,“等等,费奇,我不会跳舞,你不要……” 她忙出声叫着他,但一手被他牢牢钳握着,她唯有用攀搭在他宽阔肩上的另一手,无助的弱力推拒,好表达自己的推却之意。 “嘘……”他却在此时发出安静的轻嘘声,在她逐渐沉静下来后,他在她耳边缓缓哼起一首悠慢而轻柔的慵懒歌曲。 她静静地贴靠在他胸膛,聆听着他唇边轻哼的旋律,随着他的步履在白沙滩上移动,两人跳舞的倒影,在月光的映照,浅浅映落在浪打湿的沙滩上。 白色冰凉的浪花顽皮地冲上岸,浸湿了他们的脚,却无法将拥舞的两人分开,唯又无奈叹惜地卷退回海中。 “这首歌,就叫做月河。”待他哼到一个段落,他开门对她说道,“是一部非常有名,六零年代老电影的主题曲。” 他没有停下慢舞的步伐,继续引领着她,在白沙滩上,落印下一个个专属于他们两人的脚印。 “歌词里描写的意思是说,宽阔的月光之河啊,总有一天我将潇洒地渡过你,你编织梦想,你让人心碎,无论你去向何方,我亦随你而去,两个漂流者观看这花花世界,我俩追逐同一道彩虹的彼端……”他仔细的解释着。 “是不是与此时站在月海前的我们很像?” 他笑着凝视住她,深邃的蓝色眼瞳中,清晰反映出她的身影。 “是啊,的确很像。”彷佛被他的话所吸引,她不禁用怔忡痴迷的眼神回望着他。 他与她,就像两个在世间不断游荡的漂流者,在命运的指引下相遇,在蓝色的月海边相拥相爱…… “记得我第一次听到这首歌时,便在心里想着,总有一天,我也要找个人,陪我站在洒满月光的海岸边,一同欣赏这宛如幻梦般的美景,没想到,今天居然实现了。” 他一边微笑说着,一边轻抚着她清丽的脸蛋,俯下头,宠爱的在她额上落下温柔的一吻。 “陪在我身边的人,是我如此珍爱的你……” 楼楚楚闻言,维持着与方才相同的仰望姿势,眼神迷蒙动也不动地看着费奇。那纯净柔美、全然单纯的依恋神情,彷佛世间最诱人的魅惑,使他的眸子不自觉地变深了。 “嘿,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他粗嗄地轻笑着警告她,“否则,我会误以为你是在诱惑我……” 她大概不晓得自己是用何种眼神看着他的吧?那种彷佛眼中唯有他一人的痴恋浓情,令他差点克制不住内心那股强烈想要拥有她的冲动。 若不是怕自己那狂猛骇人的yu/望会吓着了她,他早已不顾她意愿,狠狠的吻上她了。 楼楚楚听了,垂下眸子轻咬着唇,似在思考着什么,而后,只见她突然踮起脚尖,大胆主动的攀勾上他的脖子献上香吻。 柔软的唇瓣一触及他,随即带来一股淡淡的芳香,那是她身上独特的百合香气。 他微愣了下,但随即反守为攻地环搂住她,加深了这个吻。 也不知过了多久,在月光下拥吻的两人,终于结束了这缠绵的一吻,缓慢地分开。 “刚才的那个吻,是什么意思?”他摩挲着她被他吻得红肿的唇瓣,沙哑的开口,“是我心底所猜想的那个意思吗?” 她是在……暗示他? 她攀绕着他脖颈的手依然未曾离开,但他却能感觉到,缠靠在他后颈后的那双小手,正紧张地微微颤抖着。 “是的,是你脑中所想的那个意思没错。”她隐藏内心可能被拒的不安,强作镇定的对他开口,但声音却在发抖。 “你跟我说过,没有一个男人会随便亲吻自己不喜欢的女人,除非那个女人使他心动,使他动了想爱的念头,而我刚才的吻,亦与你相同……”她像是鼓起极大的勇气,抬头正视着他。 “我喜欢你,费奇,从第一次见到你时,便深深的喜欢上你,你大概无法想象,我对你的喜欢有多么浓烈与沉重,所以,我吻了你,而它的意思是,我想拥有你……”想让自己成为他的。 这是第一次,她想不顾一切尽情放纵自己,哪怕时间极为短暂,只有短短一夜,哪怕他身上如烈火般的炽人热力,可能会焚痛了自己,她也想放任一回,让自己真真正正的拥有他,属于他…… “你知道这话代表的含意吗?”他敛去了笑,牢牢地盯视着她,双眸颜色渐黯,“一旦你主动跨越了这条线,你便再也不能反悔了。” 哪怕她再害羞退怯,他亦不会让她再找借口轻易从他身边躲开。 “我不会后悔的。”她闭上眼,下定决心似地缓慢收紧攀绕在他颈后的轻颤双手。 “只要是你,我便不会后悔……” 她想拥有这个宛如太阳般的男人,将他留在她的身边,用他炽热的温度,温暖她冰冷许久的心。 这次,费奇未再言语,只是捧起她的小脸,慢慢俯,亲吻上她的唇…… 黑暗的房间内,落地窗早已拉上白色纱帘,楼楚楚有些紧张的坐在床沿,紧紧揪握着搁在膝上的双手。 费奇则站在她面前,温柔地为她轻解着洋装的钮子。 待胸前一排钮扣解开,他轻轻以掌滑过她绷紧的肩头,为她褪去了所有衣服。她慌张的连忙以手遮掩自己暴露在他面前的胸脯,羞涩的别过头去。 见状,他喉间滚动,发出沙哑的轻笑。 “紧张吗?”他哑声问她。 夹带着炽热高温的手掌,由她耳旁探抚上她泛红的脸庞,然后顺由她美丽的颈线,似触吻般地一一滑抚而过…… 她轻咬着唇,摇摇头。 “不用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他以一个火热缠绵的亲吻,让她向后倒进床铺,然后他撑起身躯,月兑去了上衣,展露出自身毫无一丝赘肉的健壮胸膛。 那线条分明的结实肌肉曲线,明显经过精心锻炼,这轻易引诱了她,让她无法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 她迷乱的望着他,呼吸紊乱而急促,浑身无力地仰躺在床上,任由他肆意亲吻、抚触着她的一切。 “我不怕……”尽避在面对那从未接触过,令人心跳剧烈的未知情事,她依然确信,他是这世上唯一不会伤害她的人。 他弯起唇角,饱含的蓝眸火热专注的俯视着她。 他捉起她的手贴放在自己的心口上,让她碰触自己看似平稳,实则早已为她激动癫狂的心脏脉动,“很好。” 他俯,紧扣住她的五指,轻钳在她的头上,不再隐忍,纵放出心中那对她渴望许久、早已无法再压抑的猛烈yu/望。 黑暗中,两人的身躯交缠,她仰身喘息的承受着他给予的疼痛与欢愉,毫不畏惧他强悍凶猛的热情,将她席卷进那恍若永无止境的激狂浪潮中…… 第7章(2) 激/情的黑夜过去,取而代之的是,明亮灿烂的阳光清晨。 刺眼的金黄阳光从白色纱帘的空隙探射进来,照射在费奇脸上,扰醒了沉睡中的他。 他蹙着眉睁开眼,下意识的伸手探向身旁的床位,却意外的发现,那原本应该躺在他身边熟睡的柔软身躯不见了。 他倏地撑坐起身,身旁残留着些许温热的空荡床位,彷佛诉说着那人才刚离开不久。 这么早,她去哪儿了? 他抓起长裤穿上,赤/果着上半身,步下楼寻找她的踪影。 在寻遍整间屋子后,终于,他在后院的秋千上见到了她。 她披着一件宽厚的米色毛毯,正坐在微微晃动的双人秋千上,痴愣地望着天空出神。 他忍不住扬起唇角,推开连结后院的那片落地门,迈步到她面前。 “在看什么?”他坐上她身旁的秋千空位,趁她还未回过神,蓦地将她一把抱起,侧身落坐在自己膝上。 为稳住自己摇晃的身子,她忙由毯中探出手勾住他的颈子,而后发现自己掌心底下碰触的,竟是他未着寸缕的健硕上身,小脸不禁微微泛红,不大好意思的开口。 “你醒了?”她以为他还要多睡一会儿的。 “嗯,你离开没多久,我便醒了。”费奇搂抱着她,偎在她颈边轻轻嗅闻着她身上淡雅的香味,“你还没告诉我,这么早,不在床上多睡会儿,在这里看什么?” 楼楚楚闻言,露出一抹腼腆的笑容。 “我在看太阳。”她羞涩的伸手指向天空中,那正不断绽放着耀眼金黄光芒的太阳。 “太阳?”他眯起眼,顺着她的手指望向高空中那颗光芒刺眼的灿金色恒星,不解的蹙起了眉。 这东西有什么好看的? “嗯,在看太阳,我一直觉得,你跟太阳很相像……”她收回手,继续凝望着天空。 “喔?”他跟这老是刺痛眼睛的鬼东西很像? “你大概不知道吧,我第一次见到你,是个下着毛毛雨的阴天,那时,我正准备开店做生意,原本担心下雨,早餐店的生意会不好,然后,你出现了……”她回过头定定看着他,伸手抚上他俊美的脸庞。 他静静聆听着她的话语,任由她陷入过往初遇他时的回忆,一边着迷地触模着他。 “一头彷佛阳光般灿烂的微卷金发,和无时无刻散发着强大生命力与能量的高大身躯,就这样从早餐店对面的那条滨海道路徐徐跑来,好像天空中熊熊燃烧的炙热骄阳,突然降落在我眼前一样……”她用她纤细的手指,轻缓描绘着他的五官。 “当你出现的那刻,非常奇异的,原本下着的细雨竟然停了,阳光从你身后乌黑的云层穿透而现,迸射出耀眼的金黄光束,那一幕,美丽神奇得令人不可思议。”更让她在那一瞬间,将他的身影牢牢地刻烙在心底。 闻言,费奇却是耸肩,不甚在意的微微一笑。 “我倒不觉得自己与它相像。”他讨厌那炙热的金黄光芒直射他双眼时,带给他的盲刺疼痛感。 “也许这只是我一人的感觉吧,总觉得你与太阳一样,能带给人无穷的希望,即使在黑暗中,你的存在也能使人感到安心不害怕,每每见到你,我就感觉有更多的勇气,可以去面对那些令人悲伤的痛苦事情……”她柔柔的朝他露出浅笑。 “记得当时,我还在心里默默想着,倘若有一天,我可以认识这个宛若太阳般 的男人不知道该有多好,哪怕时间只有短短的一天,不,半天,要我用再多的代价交换,我也愿意。” “傻瓜……”听了她的告白,他的内心受到极为强烈的震撼,他不禁收紧了手,将怀中娇小脆弱的人紧紧拥搂着,“别把我想象的那么好,我并不是你以为那样单纯善良的好人。”他沙哑的对她说道。 他的手上沾染着不知多少人的鲜血,他的过去亦是她无法想象的阴暗,他从来就不是一个无害的好人,甚至可以说是个充满危险的冷冽恶徒,但在她那双纯净的眼中,他似乎浑身上下完美得找不到一丝缺陷。 这样的她,叫人心疼又忍不住想要深深怜爱。 “不管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只知道,现在此刻在我眼前的这个男人,是我唯一想爱、肯爱以及最爱的一个男人……”她挺起身子,随着吐出的字句,轻轻在他眉眼间落下一个个亲吻。 蓦地,他攫住她的手臂,使力拉开了她。 “怎、怎么了?”她被他突来的拉扯骇了一跳。 他握住她手臂的力道有些大,使她感到有些疼痛。 费奇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她看了许久,她被他瞧得有些不自在,不自觉地微别过脸。 “做、做什么这样一直看着我?”他的目光炯热而灼人,令她红了脸。 “我在想,我面前的这个女人,究竟懂不懂得男人自尊心的重要性。”他忽地弯起薄唇,朝她绽露出一抹充满魅力的微笑,丢出这个莫名的问题。 “啊?”她愣愣地发出疑惑单音。 男人自尊心的重要性? “一般正常的男女在发生关系后隔天,这类深情且令人感动的甜言蜜语应该是由男人负责对女人说,可现下你却抢光了我的台词,你说,我的自尊心是不是受到了极大的打击与伤害?” 他以指勾起她红透的小脸,故意掩饰心中因她那番话而引起的狂潮悸动,玩笑似的逗她。 “看来,下回我可不能再这么掉以轻心了,得在你开口前,先好好吻晕你,免得这种伤我自尊的场面再度发生。”他调侃着她,果然换来她一阵羞恼的抗议。 “你……可恶!”她忍不住举起拳头作势捶打他,却让他用大掌敏捷地包握,牢牢擒扣在他胸口处。 费奇仰头哈哈大笑,厚实的胸膛震动,连带让偎靠在他怀中的楼楚楚也跟着笑了起来。 看着他明朗爽快的笑容,她的心里既幸福又不安。 深怕眼前的这一切都只是个梦,是她自己幻想出来的一个美梦…… 一想到这里,莫名的焦虑恐慌情绪瞬间袭涌上她的心头。 她忽地挣开了裹住自己的毛毯,用力抱住了他。 “怎么了?”他略感讶异的挑眉,被她突来的拥抱举动弄得有些诧然与不解。她埋首在他颈间摇头。 “我只是突然觉得有些害怕,我现在应该不是在作梦吧,我是真实的拥抱着你,真实的在你怀里?” 闻言,费奇放柔了目光,张臂回拥住她。 “不是作梦,你此刻所感受到的一切,全是真实的。” 她不必怀疑、惧怕他会像泡沫一样突然消失不见。 “是真实的就好,真的就好,”她反复在嘴里呢喃轻念,而后似安下心般的低叹,“如果可以,我好希望时间可以永远停留在这一刻,就这样一直持续下去,永远也不要改变……” 不要让她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小小幸福,转眼又残忍的被剥夺失去。 “不用担心,我会一直留在你的身边,陪伴着你,不会离开的。”他轻笑的亲吻着她的额头,柔声安抚着她。 “哪怕某天你厌烦了我的存在,要赶我走,我也会想办法赖在你身边,纠缠你一辈子。” 经过昨夜,他已在她身上盖下了他专属的印记,即使她反悔想逃,他也不会让她轻易离开。 “嗯。”得到他似保证的誓言,她甜笑着露出梨涡,温顺的依偎在他胸前点头细声应道。 “两个人一辈子,真好……” 尽避她知道,因为某些原因,暂时借住在这里的他,总有一天还是会离开的。 尽避她知道,他口中的一辈子,其实是个虚无又遥不可及的梦,但此刻,她还是因为他的话,感到前所未有的欢欣与满足。 她只想,在他们的分离来临前,能够多保存一些关于彼此的快乐记忆,并期盼两人分离的那一天,可以来得越晚越好…… 第8章(1) 晴朗的阳光,连同蔚蓝的海洋一并映照得金光灿烂,那清澈的透明水花,经过顽皮的浪潮拍打,激起一层层雪白的回浪,规律的浪潮声,和天空中海鸥飞翔盘旋的嘹叫,为难得的偷闲时刻,更添几分悠哉。 楼楚楚坐在铺设在沙滩上的橘黄格子野餐垫上,含笑凝望那在白色浪涛里,迎风冲浪的费奇。 她的身旁搁放着三明治、色拉、水果等各式精致餐点,正等待着他从海里回来时享用。 一大早,她便被费奇从床上挖起,说是要利用自来水管线更换,多出的假期,进行之前他们未完的海边约会,原以为他只是随口说说,未料,当她被他拖出门时,才意外发现他竟早已将一切都准备好了。 不管是野餐垫、食物、饮料,甚至是防晒的遮阳伞,每一样他都细心的预备好,看来,他是打定主意要将上次那场未完的海边约会,进行到底了。 一想到这里,她唇边笑意不禁更深。 看着费奇昂然站立在冲浪板上,随着汹涌波涛旋转、翻腾,每个动作都恣意流畅的宛如一首优美的乐曲,在卷浪中轻浅滑过,将极限的力与美,随着白浪起伏,完美的展现在人前。 她屈着膝,撑着下巴,目光温柔的盯望着海里的他。 不知过了多久,他似乎享受够了逐浪追浪的刺激快感,爬着自己湿透凌乱的金发,以长臂挟着冲浪板,噙着她熟悉的迷人微笑朝她缓缓踱来。 “今日天气不错,很适合游泳或冲浪,怎么就待在这里,不跟我一起下水玩玩?”他接过她递来的冰饮,仰首几下便将它灌光,然后笑咪咪的褪去上身的紧身黑色冲浪衣,一在她身边坐下。 见到他健壮性感凝着水珠的赤果胸膛,尽避这几日已与他发生过多次亲密关系,看过多回的她还是情不自禁地微微红了脸。 “我不会游泳,冲浪这种困难的运动更不懂怎么玩,还是在岸边看看海就可以了。”她摇摇头,顺便取饼条毛巾,跪坐起身,为他擦拭一头湿发。 虽然他的身体十分强壮,但刚玩过水,还是将湿透的头发弄干比较好,免得海风一吹不小心感冒了。 “呵。”闻言,费奇发出轻笑,抓住她为他拭发的手,将她一把拉到身旁。 “你跟我嫂子还真像,都是怕水的胆小表,一看到水,连脚都在发抖了。”他取笑着她,修长的手指在她鼻尖亲昵刮过,引起她怕痒的闪躲。 “嫂子?”是他的家人吗? “嚼,我家嫂子,她有恐水症,所以一见到水,就跟见了什么恐怖的怪兽似的,有多远就跑多远,若是逃不掉,便是扒着身边的人,像只无尾熊,死都不放手。”彷佛想起什么有趣的事,他突地发出轻笑,深邃的蓝眸不自觉地温暖了许多。 “她……是你哥哥的妻子?”她不禁好奇的探问。 这还是她第一次听他提起有关自己的事,他的家人是什么模样呢? “不,不是我哥哥的妻子,而是,嗯……”他皱眉沉吟着,似在思考该如何解释对方与自己的关系。 “应该这么说,她是我过去顶头上司也就是boss的老婆,亦是我房东刚新婚没多久的小妻子。” 这样解释,她应该听懂了吧? “啊?”顶头上司?boss?房东? 她茫然的瞅着他,脑袋一团混乱。 这么多身份,全是指同一人吗? 看她傻愣愣的模样,他忍不住失笑,无奈地叹了口气,进一步解释。 “以前因为工作的缘故,所以我在国外结交了一群可两肋插刀、肝胆相照的好兄弟,老大,就是我们的顶头上司,因为某些原因,他决定辞职离开工作团队,到浮?摩沙这个南方小镇定居,而我们也因为厌倦了长时间不断在各国间漂泊的工作,一同离开团队,跟随他来到这里。”他隐隐提及过去的工作,却不打算告知她详细的内容,怕那污秽血腥的世界会吓坏了她。 “海岸边那家叫作无名的小小咖啡厅,便是老大与嫂子一同开的,我们就住在咖啡厅楼上,虽然彼此没有血缘关系,但却如同一家人般一起生活、互相关心。” 对他这个打小便无父无母,从寄养家庭离开后就四处流浪的人,他们便是他的亲人。 “是吗?”他的家人吗? 楼楚楚呆呆的望着他,看着他聊起兄弟们神采飞扬的模样,内心不禁羡慕又有些黯然。 原来他是有家的,拥有等待他归去的一群温暖家人,真好…… “这次会住到你家,也是因为我在某些事上惹恼了老大,所以才收拾行李特意出来想避避风头,不料,却在路上意外遇见你,再之后的事你都清楚了。”他挑高眉睨向她,并在她红润的唇上偷了个吻。 “嗯。”她点点头,笑容却显得勉强。 察觉到她异样的情绪,费奇微蹙起眉,狐疑的开口。 “怎么了,怎么突然不说话?”刚才她还笑得那么开心,怎么才一转眼,便变得闷闷不乐? “没事,”她摇头,“我只是很羡慕你有这么多关心你的家人。” 羡慕他,拥有这样一个每当受伤或是伤心难过时,能够回去疗伤的避风港,以及那样多关怀在乎他的家人。 闻言,他笑了,在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前,他忽然站起身,将她由野餐垫上抱起。 她发出惊呼,揽勾住他的脖子。 “费奇?”他抱着她要做什么? “你是不是忘了,你跟小表也是我的家人,打从你属于我的那一刻起,你们便已是我家的一分子。怎么,难道你打算把我排除在你和小表两人的生活之外吗?”这可不行,她早已被他认定是他的女人了,她别想甩掉他。 他恐吓似的作势要扔她下水,吓得她猛抱紧他,连连摇头嚷叫道,“没有、没有,我从没这样想过!” 相反的,她才是那个恨不得他永远留在她与小柚身边别离开的人。 听见她的回答后,费奇这才满意的又收回动作再度抱紧她。 “这才是我的乖女孩,等小表回来后,我便带你们回去见见我的家人们,介绍你们与他们认识。”相信他们一定会喜欢她的。 “嗯。”她搂紧他的脖子,露出幸福的微笑。 “太阳越来越大,走吧,我们也该回家了。”他放下她,转身走上沙滩,收拾完一切,然后,侧过身,眉毛轻扬,朝她伸出了手—— 楼楚楚眼一亮,粲笑的将自己细白的小手搁放到他的掌中,两人双手交握,十指紧扣,在嘻闹谈笑中,缓慢跛向回家的方向。 结束了愉快的假日约会,两人甜蜜的牵着手,一面闲聊说话,一面提着野餐篮散步回家。 当他们回到自家那栋白色小屋前,楼楚楚发现,有一名身着浅色风衣的陌生男人正站在他们家的白色围篱前,背对他们静静望着屋子,彷佛在等候什么人似的。咦?这个人是…… 看着那男人的身影,楼楚楚不禁疑惑的在心里猜忖着。 他看起来好眼熟,好像是……对了!是那日与费奇在海滩射击决赛上,争夺二、三名的选手。 他怎么会来这里呢? 男人双手插在风衣里,楼楚楚隐约可以由他侧面如刀刻般的坚毅下颚,与无时 无刻绷抿的薄唇瞧出,这人似乎鲜少微笑,是个冷漠又不好亲近的人。 但是这个男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家门前呢? 正当她还想不到原因时,身旁的费奇已对那男人开口。 “你怎么来了?” 奥斯闻声,缓慢转过身面向他们,她这才发现眼前这穿着风衣的陌生男人,竟然有双神秘的碧绿色眼眸。 “出了点事,需要你帮忙。”他轻瞥过两人牵握的双手,嘲弄的扯起唇。 “你们认识?”楼楚楚听了不禁诧异的抬头望向费奇。 “嗯。”费奇只是应了一声,当作回答。 “那,我先进去好了,我看你们好像有重要的事要谈,就先不打扰你们。”她主动接过费奇手里的野餐篮,对那陌生男人招呼似的微微点头,羞涩的笑了笑道, “你们慢慢聊。” 说完,她便推开前院围栏矮门,径自进屋去了。 待她离去后,费奇这才转头正眼看着奥斯。 “究竟发生什么事?” 奥斯由风衣口袋抽出一份文件,递给他。 “收到消息,勒斯在德国执行部队秘密任务时,疑似遭人出卖泄露行动,目前行踪不明,上头那些家伙为了隐瞒曾秘密派遣人员监视的事实,向德国全盘否认勒斯的存在与身份,头儿已经决定前去救援,派我来通知你,需要你帮忙追踪勒斯的所在地,并侵入部队的防卫系统,调出勒斯这次任务的详细内容。” 总归一句,勒斯就是被那些人当成弃子抛弃了,并打定主意要牺牲他来维持国际邦联的稳定,若是无人前去救援,勒斯势必无法活命。 头儿一得知消息,便立即决定要前往德国救援,虽然他们早已离开部队,但毕竟勒斯曾是与他们一同奋战过的队友,无法眼睁睁坐视他身陷险境。 费奇表情严肃地审看着手中的数据,而后他沉默了一会儿,收起文件。 “什么时候出发?” 似是看出他眼底隐藏的挣扎与那一丝不舍,奥斯轻嘲的吐出答复,“立刻。” “我知道了,你回去告诉老大,我收拾好东西后马上回去。” 楼楚楚清洗完野餐盒,才由厨房里步出,正巧瞧见费奇推门进屋的画面。 “咦,你们这么快就聊完了?” “嗯。” “你的朋友呢?他走了吗?”原本她还想,等她整理好东西后,请他进来喝杯茶呢。 “他有事先走了。”他走到她身旁,见到她湿透的双手,眉头微拧,抽过一旁椅子上的毛巾,细心为她擦着湿手。 “是吗?”她心里一阵甜蜜,任他执捧着她的双手,一根一根的拭干手指,“他找你有什么事吗?” 罢刚看他们在门外谈得那样表情凝重,不知道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闻言,他动作一滞。 “楚楚。”他突然开口唤了她。 “嗯?”她睁着黑亮的大眼,疑问的看着他。 “临时出了一些事,我必须离开一趟去处理,刚才那人是来通知我的。”他将奥斯的来意简单的告知了她。 听到这里,楼楚楚脸上原本挂着的笑容瞬间隐没消失。 “你要……离开了吗?”他这就要走了?要离开了? “只是暂时的,等事情处理完毕后,我就会回来。”他扔开毛巾,见到她脸上那乍闻他要离开,茫然好似失去一切的怔然表情,不忍的伸手抱住她,“就离开短短的几个星期,不会太久的。” “是吗?” 真的是这样吗?真的像他所说的,只是短短的一段时间?可为什么她的心却告诉她,这就是最后的告别,他们在一开始就注定要分离的结局终于来临。 她朝他露出一抹浅浅的微笑,只是那夹带的浓浓哀伤,瞧了叫人忍不住心疼。 他眸光复杂纠结的凝望着她,微微叹口气,忽然伸手扣住她后脑,深深吻住她颤抖的唇,将她无声的哽咽与伤心,全数吞吻进他的月复中。 “嘿,别这样看着我,好像我永远也不会回来似的。”他低头将额轻抵在她的额上,开玩笑似的低哑说道,“不过是分开一小段时间,就当作我接了份工作,必须离家出门一趟,等事情办完后,我就会回来你身边了。” 他笑着安慰她。 是吗?他会回来吗?真的会回来吗? 楼楚楚的心里不断浮涌起这句问语,她想问,可是却问不出口。 其实她早就有心理准备的,不是吗? 很早便知道,总有一天他会离开,可为什么当这一刻真正来临时,她还是受不了那像是被人割裂心脏般的剧烈疼痛,痛得她双眼泛红,酸涩的想要掉泪…… “我答应你,事情一办完,我便会尽快赶回来,你乖乖在这里等我,哪里都别去,就等着我回来,好吗?”他轻吻着她的发顶,恋恋不舍的要求道。 等他回来,他便遵守他给予她的承诺,正式带着她与小柚,介绍给他的家人们认识,再也不离开她。 “好……”她隐忍着眼里几欲夺眶而出的泪水,勉强从笑容中挤出这个好字,但只有她自己才明白,她的笑有多么的哀伤与苦涩。“我等你……” 她缓缓闭上眼,环手拥抱住他,泪水从她眼角滑落,滴坠到他看不见的角落。 “我会等你……”她会紧守着这个渺小的希望,在这里默默等待着他应诺归来。 第8章(2) 他走了。 屋子里空荡荡的,再也没有他爽朗的笑声和那低沉温柔的哼歌声。 一切突然变得好安静,安静得让人觉得好可怕。 她是亲眼目送他离去的,一如他来时的简便行囊,他挥挥手背着军用背包,踏着坚定的步伐离开了他们同居了许久的屋子。 那一瞬间,她几乎想开口叫他别走,可是当他在她被满眼眶泪水弄得看不清的前方回过头向她挥手时,她却什么话也说不出,只能扬起他喜爱的灿烂笑容,赠予他一抹美丽的告别。 当她回到那栋充满着他们欢乐记忆的白色房子里,一关上门,隐忍许久的泪水再也忍不住的溃堤…… 原来,她竟是如此的深爱着他,爱到连她自己都无法控制的地步。 她是那样的舍不得他…… 她蹲在地上,双手紧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只有这样,她才能说服自己, 他最后一定会遵守他的诺言回到她的身边。 她抱着双膝,将悲伤的泪颜埋进膝头中。 蓦地,一声似遗憾的男人幽叹声,乍地出现在她身边。 “啧啧啧,哭得这样伤心,真教人心疼啊……”随着男人缓慢的话语,白色的手帕也以一种怜惜的力道,拭抹上她埋在膝中挂满泪痕的侧脸。 屋子里有别人! 她猛地心一骇,惊惧地挥推开那只拿着手帕为她拭泪的男人手掌,起身退避到一旁。 “你是谁?!”他是怎么进来的?她怎么一点也没发觉。 男人站在屋子阴暗的死角处,楼楚楚瞧不清他的样貌,但她却能清楚的感觉到,男人在见到她脸上所显露出的忌惮神情后,心情似乎显得十分愉悦,正沉沉发出低笑。 他手里执握着沾染过她眼泪的手帕,迷恋似地贴抚上自己的脸庞,然后轻凑到鼻端嗅闻着。 “才短短几年没见,你居然就不记得我了,枉费我这么长的时间,一直想念着你,楚楚,你真是让我心痛又心寒。”随着最后一个语音冷冷吐出,男人趿着光亮的皮鞋,终于步出了角落。 当那张宛若恶魔般,她一辈子也不会忘记的阴鸷面容映入眼帘,楼楚楚只觉浑身一阵冰冷,一股难以抑制的恐惧颤栗,从她脚底迅速涌上。 她狠狠倒抽了口气,四肢僵硬,心脏像是遽地被人猛力捏住,莫名的窒息感蓦地哽在她的胸腔,使她几乎无法呼吸。 以往对于男人种种可怕的记忆霎时涌现,一幕幕关于暴力、虐待、威胁,最后停格在她姐姐尖叫着从高空坠落的画面。 刹那间,她突然觉得她努力许久,好不容易拥有的平静安详生活,全数崩毁了…… “好久不见了,楚楚,”他一步一步走近她,彷佛久隔重逢的亲密恋人般,深情地呢喃唤着她的名字,“你还是像以前一样,那样倔强美丽得令我着迷……” 他踱到她的面前,执起她颊旁一撮发丝,彷佛一名彬彬有礼的贵族绅士般,轻轻在她发上落下一吻。 她只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似乎凝结了,想要逃跑,可是双脚动也动不了。 “怎么见到我一句话也不说呢?不问问我是怎么找来的吗?”他还以为,她会很想知道,她躲藏的小小安全处所是如何被他发现的呢。 “你、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她生硬的由嘴里挤出这句他所期待的问语。 她以为她跟小柚躲藏得已经够隐密了,这些年来,他都未能寻获她们的下落,怎么今天却…… “当然是我的一片真情感动了老天爷,所以,祂特地派了位善良的记者先生前来通知我的。”他由西装内侧口袋抽出了一张报纸,上头清楚刊登着她与费奇在海滩射击大赛舞台上亲吻的照片。 楼楚楚惶恐的瞠大眼,颤着手接过报纸,怎么也没想到她和费奇的接吻画面,会被记者给拍摄下来。 “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楚楚,由我身边逃开,就是为了躲进这外国男人的怀中吗?躲猫猫就这样好玩吗?”随着语音的转变,男人执握她头发的手,也逐渐变得粗暴。 “嘶——”头发被扯得生疼,咬着唇,她硬是挥推开男人高大的身材,紧抓着那份报导,退到他伸手无法碰触到的地方。 “我不怕你了,柯震,你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威胁我了,我早就不害怕你了!”她像是在说服自己一样,不断对他喊着。 从姐姐死去后,他便已经失去可威胁她的东西,她不怕他……对!她不怕他。 “是吗?”柯震似怜悯又似同情的眼神看着她,“既然如此,不如你拨个电话看看,问问你那可爱的外甥女小柚,我的宝贝女儿,现在人在哪里。” 他掏出手机,故作好意递给她。 “快打吧,唔,怎么不打,喔,我知道了……”他径自收回手机,“这种为女士服务的事,本来就应该由男士来做,怎能让你亲自动手呢,是我太久没见你,一时太过开心疏忽了。” 他噙着笑亲自为她拨好号码,再次将电话递向她,“这回没问题了,听吧。”她脸色苍白,轻颤着手,接过手机。 “喂?” “喂,楚楚,是楚楚吗?你打来得正好,小柚不见了!我们今早到动物园玩,本来一切都好好的,可是不知怎么的,小柚突然说肚子痛要上厕所,要我陪她去,然后、然后有个人来跟我问路,等我跟他说完回过头,小柚就已经不见了!”电话里是乔婶焦急而慌乱的声音。 听到这里,楼楚楚眼眶里惊恐的泪水已经忍不住落下,她却还得假装没事般地镇定,编着借口安抚乔婶。 “乔婶,真是不好意思,我是特地打电话来通知您的,刚刚小柚在动物园遇见了我朋友,她自己跑去找对方说想回家,大概是没跟我分开过这么久的时间,想我了吧,所以我朋友现在已经载她在回家的路上了,抱歉,让您担心了……” “呼,原来是这样啊,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差点没把我吓死,我现在就去跟幼儿园老师她们说一下,她们现在还在到处找她呢。” “嗯,麻烦您了乔婶,真是对不起。”她结束了通话,缓缓挂断手机。 “说完了,结果如何?”此时,柯震似乎欣赏完她屋内的装潢与摆设,背着手,悠然转身面对她问。 “小柚呢?”她含泪瞪着他,恨不得掐死他似的,激动的冲到他面前逼问,“她人呢?!把她还给我!” 她的小柚…… “嘘——”他伸出食指抵着她的唇,“你这样生气,我们怎么能好好的沟通呢,只要你乖乖的,自然会见得到她。” 无视她眼中的憎恨,他突地伸出手爱恋地抚模她的脸,然后发出满足的叹息。 “唉,我终于找到你了,我的楚楚……”他缓步上前贴近她,“隔了这么多年再见到你,你不知道我的心里有多么激动,我已经派人接了小柚,现在只差你一个,我们便能一家团聚了。” 他们三人,幸福又美满的甜蜜家庭。 楼楚楚闭上眼,紧咬着牙,握紧拳头,忍耐着他恶心的碰触。 “你不知道,这些年来,我有多么想念你,打从我第一次在婚礼上见到你开始,我便深深迷恋上你,脑子里全是你的身影,你不是那种漂亮的女人,可是你身上却有一种特质,强烈吸引着我,让我不顾一切想要得到你。”更让他因她而疯狂。 “但是你怎么偏偏就不懂我的心呢?不但私自逃离我身边,躲到这个穷乡僻壤的乡下地方,甚至还背着我,擅自跟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陌生男人同居?!” 啪地一声,一迭厚厚的跟拍照片,遽地摔散在她面前。 她睁开眼,蹲身拾看着地上那一张张她与费奇、小柚三人同住在屋子里的生活偷拍照。 原来,那天跟踪她的人便是他派来的吗?他早就派人跟在她的身边,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吗? 他猛地擒住她的下颚,动作粗暴至极。 “你怎么敢,若是你逃离我身边,保持单身那也就罢了,但你居然敢背着我跟这个男人住在一块儿,每日卿卿我我?!”他狠狠收紧了手中擒握的力道,全然不顾是否会弄疼了她。 “我不会放过他的,对于这个胆敢觊觎我柯震东西的人,我绝对不会放过他!” 他要折磨他,折磨到他跪地求饶,然后让他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不要!”闻言,楼楚楚倒抽了口气,连忙惊惧地拉住他的手臂,“拜托你不要!” 不要伤害他……不要伤害她爱的男人…… 听见她的哀声恳求,柯震似乎终于满意的笑了,他松开擒扣住她下颚的手,缓慢地开口。 “要我放过他,也行,不过,你最好乖乖听我的话,若不想他出什么意外,你就自动离开他回到我身边,否则,不只是他,就连小柚,你也别想再见到,听懂了吗?”他阴狠的撂下威胁,残酷的让她连选择的余地也没有。 她流泪闭起眼,点了头。 “这才是我的乖女孩,我给你一些时间整理这里的一切,等你准备好了,再打电话给我,你知道怎么联系我的,记住,小柚还在等你呢。” 突然间,他似乎又变成一个极为体贴温柔的情人,为她整理好因挣扎而弄得有些皱乱的衣服,在她额头上轻吻了下,然后,踩过那一地散落的照片,径自开门离去。 直到大门砰地重重关上,楼楚楚这才浑身月兑力似的跌坐到地上,感觉自己被前所未有的冰冷给包围。 费奇…… 她默默垂泪拾起地上一张被柯震皮鞋狠踩过,留下脏污脚印的费奇大笑照片,将它紧紧搂在怀里。 “呜……”她捧着照片,无法抑制的哭出声。 她原以为,她的恶梦老早就已经结束,但原来,恶梦从来就没有离开过,她一直深陷在其中,竟还沾沾自喜地以为自己早已月兑离醒来。 她该怎么办?费奇,她该怎么办? 环抱住自己,她再也无法忍受的崩溃痛哭…… 德国柏林,某座灯火通明的豪华大宅外。 一辆黑色不透光的箱型车,停在大宅对面阴暗转角处,正透过精密的红外线仪器,监视着大宅里头人员的一举一动。 不知是有意或无意,他们车子停放的角度,正好是巷口监视器拍摄不到的死角,深夜街道的蒙蒙大雾,更是完美掩藏了他们的行踪。 车内,奥斯正头戴耳机,监听大宅目标房间内敌方的对话,曼金则在驾驶座待命,而费奇大概是他们当中最悠闲的。 他盯着手机里一张某天偷拍楼楚楚睡颜的照片,忍不住弯起唇发出轻笑。照片中,她被他骚扰得皱起秀眉,拎着一角毯被,孩子气的扁嘴熟睡,那模样,好像受了什么委屈似的,可爱又令人心怜。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模着屏幕上头那娇美的容颜。 才离开短短两个星期,他竟已如此的想念着她,就连他自己也没料想到,他对她的思念,会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每日增添,几欲涨满了他的心房。 他想念她那害羞的笑,想念她的味道,想念她唤着他名字时的软软嗓音,想念她烹调食物时,偶尔出错那懊恼咬唇自责的表情。 他想念她的一切一切,他心爱的小女人…… 他执起手机,情不自禁在那定格的睡颜画面上,轻柔的落下一吻。 “确定是她了吗?”突然,车厢内一直沉默闭目养神的某个男人,开口冒出了这句话。 费奇抬眸定定望向说话的自家老大狄司顿,坚定回答道。 “嗯,确定了。”他想一辈子珍惜爱护,长相厮守的人。 闻言,狄司顿在唇边扬起一抹浅淡的微笑,衷心吐出祝福。 “恭喜,改天将她带回来给我们看看吧。”他想,他的妻子一定会很开心认识费奇的伴侣的。 “好,等结束任务后,我便带她回去。”眼前彷佛浮现当那小女人见到他归来时,脸上既激动又惊喜的神情,费奇一双蓝眸不自觉地漾着款款柔情。 这时,奥斯遽地回过头提醒他们。 “差不多了!已经侵入切断了保全系统,只有二十分钟的时间,目标在三楼尾端房内,门口有五名持枪守卫看守。” “费奇,交给你了。”狄司顿将配备好的武器装备递给费奇,“解决人后,立刻带勒斯从后门撤退,我们会在那里接应你。” “我知道了。”费奇啪地阖起手机,接过装备穿戴好,他拉上黑色行动衣拉链,掩去了面容,只在黑暗中露出一双眼睛。 “交给我吧,十五分钟后,引爆前门埋弹,我会趁机把勒斯带出来的。”他跃下车,背着专用的攀登设备,利落的往对面大宅潜行而去。 黑暗中,他的身影如夜魅般,迅捷地翻过高逾两公尺的围墙,潜进守卫森严的豪宅,预备执行救援行动。 他一面躲避大宅探照灯来回扫射的强光,一面在心里暗忖。 快了,就快了。 待今天救出勒斯,结束行动后,明天他便能回去了。 回到他那个宛如纯净百合般,总是羞涩胆怯的女人身边。 他想,等他回去,他一定要告诉她,他有多么的爱她,多么的思念她,然后,他要霸道的向她预定她未来的人生,紧紧牵握住她的手,无论她同不同意,与她一起迈向人生的下一个旅程。 他要永远的将她留在身边,再也不放开她。 永永远远—— 第9章(1) 任务结束了。 受了重伤的勒斯让他们顺利救出,由秘密管道运送回台。 当狄司顿透过关系,调派前来接送的私人运输飞机降落在小镇半荒废的私家用地那刻,费奇的心彷佛瞬间也活了起来。 “这次谢谢你了,老陆。”狄司顿拎着行李最后一个跳下那台可乘载八人的运输机,回头朝坐在副驾验座上、戴着墨镜的男人道谢。 “客气什么,咱们是什么关系,改天有需要,记得随时联络我。”那名为老陆的男人,笑咧一张嘴,对他比起大拇指,随即示意驾驶员起飞。 深色的私人运输机关闭了舱门,再度起飞升空,在众人的注目下缓缓驶离。 “行了,我也该走了。”待飞机的机影完全消失在天空中后,费奇立即背起他那只老旧的绿色军用背包,径自踩着军靴,帅气的单手撑跃过私人土地以铁丝圈围的围栏,徒步走向小镇的方向。 “你去哪儿?”奥斯皱着眉在他身后大声叫问。 这家伙,一下飞机不回家,赶着去什么地方啊? “找人!”他的脚步未停,反而越显急促。 “费奇,谢了。”月复部受到枪伤的勒斯,在高壮的曼金搀扶下,虚弱感激的扯出一笑向他致谢。 这次若不是费奇,恐怕他这条性命真的会丢在德国那间秘密侦讯室。 费奇头也没回,挥了挥手,当作收到,此时,他满心只有一个念头—— 他回来了,终于回到这个有她所在的温暖地方…… 他一面走在通往楼楚楚家的道路上,一面在心里默默想着。 尽避他知道,他所表现出来的急切态度,身后的奥斯与曼金他们,将不知会以何种戏谵的方式调侃他,但他仍抑制不住心底那股迫切想要见到她的,急急地拎着行李,前去寻她。 他想快一点见到她,对她诉说这段时间以来他对她的思念,然后紧紧拥抱她纤细柔软的身躯。 他甚至还为她秘密准备了一个惊喜。 费奇盯着掌中那包装精美、以粉红缎带细心打了个蝴蝶结的蓝色方型小盒,唇边噙着的笑不禁更深。 他坚信,他所准备的这份惊喜,若是她见了,一定会非常喜欢的…… 他满怀期待的收好礼物小盒,加快步伐往她家前进,当那栋充满他们同居欢乐记忆的白色小屋出现在他眼前时,他的眼中不自觉散发出炯炯发亮的神采,好似满爆他内心的相思情绪,终于寻获到了一个出口。 他站在门口,举手正要按下电铃,这时,门内的人儿彷佛已有感应似的,亦同时打开了门。 门内,露出的是那张他朝思暮想的娇俏容颜。 “嗨,我回来了。”他的嗓音因极度的思念渴望而微微发哑,双眼饱含深情地定定凝望着她,好像要将许久不见的她完全看个仔细。 楼楚楚怔怔地仰望着他,像是不敢相信,漆黑的眼瞳瞬间泛起晶莹的水光。 他不顾肩上背着的沉重行囊,一把将它抛扔下地,蓦地伸手将她抱拥入怀。 “我好想你,离开的这些日子,每一曰每一夜,疯狂的想念你……”他忍不住来回轻吻、厮磨着她柔顺的长发,嗅闻着她身上那熟悉的淡雅香气,感觉自己如缺了一块拼图的心房空洞,终于被填满…… 一感受那熟悉的怀抱与体温,楼楚楚几乎忍不住要掉下泪来。 他回来了,真的回来了,可是,为什么要是这个时候,为什么他的归来不再早那么一些,一切都已经太迟了,她已经失去爱他的权利与勇气,不再具备拥有他的资格。 她必须成为那个残忍伤害他的人,亲手毁灭他对她所有的付出与感情。 她狠下心,低垂着头,硬是推开他的拥抱。 乍然被她推开,费奇不禁有些错愕。 “怎么了,见到我回来不开心吗?”他略带狐疑的玩笑道,“是不是我比预计晚了几天回来,所以你生气了?” 他像是突然想通什么似的,失笑的上前欲拥抱她,“是是是,是我不对,我的疏忽、我的错,我不该这么久才回来,我亲爱的楚楚,别生气了,嗯?” 他试图接近她安慰道歉,却被她用双手抵在他胸前,拒绝他的拥抱靠近。 他蹙起眉,终于感觉到不对劲。 “楚楚?” “抱歉,请你以后别再来了。”她脸色苍白的死咬着唇,收回手颤抖地从嘴里吐出这句话来。 他遽地一顿,唇边噙着的笑渐渐敛去不见。 “别再来,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你清楚的。”她还是低垂着头没有正眼瞧他。 “我不明白,所以才问你,这是指……要我离开的意思吗?”他盯着她问道。 “对。”她僵声答道,小手紧握成拳,指甲几乎快陷进肉里。 “理由?”他寒了声,向她催讨着理由,“给我一个理由。” 她要他离开的原因是什么?他不相信在他离开的短短两个星期,她会毫无理由的剧烈改变,她要他走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我、我讨厌不安定的生活,在你没有出现以前,我跟小柚,一直过着平静的日子,可是,你的出现打坏了这一切,我要忙着收拾很多因你造成的烂摊子,搞得我非常疲累,我原本期盼拥有的安宁生活更是因你而完全摧毁,所以,为了我与小柚好,请你离开,不要再出现了,不要再……打扰我的生活……”她忍着心痛, 一字一字背诵出她预先拟好的剧本台词,只有她自己明白,她的话是多么地言不由衷。 “你认为,你现在说的这些破烂的蹩脚理由,我会相信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才一段时间不见,你的转变就如此巨大?是出了什么事吗?” 她死死咬着唇,几乎快要咬出血来。 “告诉我。”他逼问着她。 “既然楚楚心太软,说不出口,不如就由我来替她说吧。” 突地,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由他身后传来。 费奇缓慢回过头,双眼定定地盯住那说话的男人,看着他穿着一袭铁灰色西装,推开了白色围栏矮门,正一步步朝他们两人走来。 柯震走到楼楚楚身边,伸手搂上她的腰,侧头亲吻了下她的脸颊。 “怎么这么久还不出来,我在外面车上等你很久了。”他似埋怨似宠溺的抚抚她的头发,彷佛对待热恋的情人般,殷勤的为她细心整理着服装仪容。 楼楚楚则一脸惨白,如同一尊木头女圭女圭般,一动也不动地任他亲密搂在怀中。 “这位一定是费奇先生吧,你好,我是楚楚的未婚夫,柯震,很高兴认识你。”他朝费奇伸出手,温和有礼的自我介绍着。 “未婚夫?”费奇没有与他握手,只是将询问的目光投注在楼楚楚身上,似在等待她的回答。 “是的,未婚夫。”对于费奇冷漠的态度,柯震不以为意,他径自收回了手,噙着笑,柔情万分的凝视着身旁的楼楚楚。 “我跟楚楚在几年前,老早就订下婚约,预备要结婚了,可惜因为一些误会,所以楚楚带着小柚离开了我,让我这些年辛苦的寻找着她们,好不容易我终于找到了,也与她解开了过往的误会,现在,我们决定要重新在一起,和小柚……对了,小柚是我的女儿,你应该见过吧,我们准备在下个月结婚,希望费奇先生可以来参加我们的婚礼,祝福我们。” 下个月结婚?婚礼? 费奇闻言,嘲讽似的轻笑几声,双眼眨也不眨地盯锁着她。 “这就是原因?”就是她要他离开的真正原因吗? 楼楚楚深吸了口气,忍住那宛若刀割般的心痛,强迫自己抬起头回视他,“对,我要结婚了,和我真正心爱的男人,所以,请你别再打扰我了……” 他忽地出手擒扣住她纤弱的手臂,在她还未说完话之际,猛力将她扯出柯震的怀抱,拉向自己。 “我不相信,我能看出你眼底还有着对我难以割舍的深厚爱意,你在说谎,究竟是为了什么?你老实告诉我!”他厉声质问她。 “你非要一个原因吗?”她双眼凝满泪水,任他紧紧钳握着自己的手臂,不怕他那激动狂猛的力道,有可能弄伤了自己。 “没错。”他要一个能说服他的理由。 “那我告诉你,因为我一点也不爱你,我只是因为寂寞,所以才想找个人陪伴,你不过是正好在这个时机点,出现在我身边的一个男人,我自始至终最爱的,只有柯震一个,你只是……我在等待他归来时,闲暇无聊时的一个替代品。”她残酷的说出那一句句伤人的话,目的是要他彻底死心,逼他放手离开。 丙然,她这些话,如愿以偿地达到她想要的结果。 “原来如此,哈……”费奇终于松开了手,自嘲的发出大笑。 替代品,原来他只是一个替代品? 他由口袋里掏出原本预备送给她的蓝色礼物盒,扯开包装缎带,讽笑地睨着她。 “原本这东西,是我打算在回来见到你的第一时间,要送给你的惊喜,但我想,现在大概不需要了吧。”他打开小巧的礼物盒,取出里头一只镶着白钻的戒指,然后他猛地扬起手,将戒指狠狠朝远处抛去。 白钻戒指在空中划过一条完美的抛物线,落到看不见的角落。 “恭喜你们,我祝你们幸福。” 说完,他将空盒扔到屋外的木制垃圾桶中,一手提起行李,转身走出这栋曾装载他们共同甜蜜记忆的白色房屋,不再回头。 “费奇……”楼楚楚忍不住跨步想追回他,却让柯震拽住了手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伟岸的背影离去,默默流下悲痛的眼泪。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无数次的在心里说着抱歉,她不是故意要伤害他的,她只有这样做,才能保护他、保护小柚,让她生命中最爱的两个人,能够不受到身旁这恶人的伤害。 “做得很好,果然是我的好女孩。”柯震满意的轻抚着她的头发,赞许着她刚才的表现。 他就是要彻底断绝她与那个男人的关系,这样她才能心甘情愿完全的臣服他、属于他。 楼楚楚痛苦的闭起眼,默默忍受着他的碰触与抚模。 “小柚呢?你答应我的,如果我赶他走后,你就会让我见她的……” 柯震闻言,勾唇笑了笑。 “放心,我答应的事,是不会随便食言的,只要你继续乖乖听我的话,我自然会带你的宝贝小柚来见你。”他抬手欲抚上她苍白清丽的小脸,她却不愿地别开脸,避开了他的碰触。 对她的闪避他难得没有动气,反而理解的微微点头。 “看来,你今天是没有心情陪我出去用餐了,那就留在家好好休息吧,我明天再来找你,嗯?”他交代完后,径自拉过她的手,在她手背上落下一吻,好心情的转身离开。 第9章(2) 待柯震离去后,楼楚楚在门前怔怔呆立了不知多久,突然,她提步走向屋外的垃圾桶,缓慢弯身在里头拾起那被人丢弃的蓝色空盒。 少了戒指的盒子,显得空荡荡的,教人看了忍不住眼眶发热。 她遽地回身,焦急发狂似的紧捧着戒指盒,奔往方才费奇扔掉戒指的方向。在哪里、掉在哪里了? 她跪在草地上,不顾会弄脏自己身上的衣服,在洒过水后的泥泞草地上,四处寻找着戒指。 地上粗锐的石砾划伤了她伸探在草地中不断模寻的柔女敕手掌,她却恍若未觉,一心只想寻到那只被他丢弃的戒指。 终于,她在院子某个角落,找到了那只璀璨的钻戒。 钻戒上,早已沾染了肮脏的泥土,她仔细的擦拭干净,小心翼翼的将它按在自个儿心窝处的位置。 滴答、滴答…… 耳边蓦地响起水滴落地的声音。 是下雨了吗? 她双手紧握着戒指,仰头望着天空。 蓝天白云,晴空万里,没有丝毫下雨的迹象,那么这水滴声,是从哪里来的呢? 脸颊似有温热的液体滑过,她愣愣地抬手模上,这才发现,原来,那滴滴答答的水滴声,竟是从自己眼中不断窜流溢出、悲伤难抑的泪水…… 深夜两点,应是一般人早已沉睡入眠的时间,但位于海湾边的无名咖啡厅四楼健身训练室中,费奇却还独自清醒着,一个人对着吊挂在半空中的沙包,疯狂挥拳出气。 他手上缠绕着练习用的白纱布,正一拳一拳凶猛地击向沙包。 砰!砰!砰! 巨大的击拳声响回荡在寂静、偌大的训练室中,听得叫人万分心惊。 他穿着黑色背心,浑身早已因长时间的剧烈运动而湿透,但他却无法停止下来,因为只要他一停,脑海中便不由自主浮现下午那男人拥抱着楼楚楚的该死画面,和她最后对他说的那些话—— 我一点也不爱你…… 我只是因为寂寞,所以才想找个人陪伴…… 你只是我在等待他归来时,间暇无聊时的一个替代品…… 想到这里,他的眸子不禁变得黯沉,挥拳的动作亦变得更加猛烈、凶狠。 砰!砰砰!砰! 拳头重击沙包的庞大声响几乎震动了训练室的天花板,更吓坏了那蹲在训练室外,正鬼鬼祟祟往内窥探的人。 “你三更半夜不好好待在床上睡觉,跑到这里来做什么?”半夜在床上醒来,找不到自己心爱的小娇妻,狄司顿仅套了一件简便的长裤,赤果着上身,下楼前来寻人。 “嘘嘘嘘——”被突来的问话猛地骇了一跳的董小鹿,回头看到是自家亲亲老公,连忙比了个噤声的动作。 狄司顿拧着眉,顺从她意思的收声,光着脚走到她身旁。 “我觉得,费奇好像有点怪怪的。”她拉他蹲下,附在他耳边,小声的说出自己的观察。 “怪怪的?”他疑惑的挑眉,目光缓缓移向那位于训练室中,背对着他们猛力挥击沙包的男人,“哪里怪怪的?” “打从他下午回来后,便一句话也不说,连我问他吃饭了没,也没理我,平常他不是这样的啊,总是嘻嘻笑,一副开心得不得了的模样,可是,这次去外面住了一段时间回来,他就变了,你看,从傍晚到现在,他待在这里练拳已经足足有八个钟头了耶,这还不奇怪吗?” 狄司顿瞄了费奇背影一眼,没有告诉她费奇所发生的事,只是安慰的开口。 “也许,他只是单纯的在发泄体力。”顺道发泄自己烦郁、受挫的情绪。 “不不不,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董小鹿搔着自己俏丽蓬松的短发,“他好像受到什么严重的打击似的,所以在用这种方式折磨自己。” 像是……承受了什么不能说的巨大痛苦,想藉由剧烈运动来逃避遗忘。 “不用担心,他不过是暂时被某些事困住了,待他自己想通就没事了。” “怎么能不担心呢,他可是我们的家人。”董小鹿闻言,立即责难似的瞪着自家老公,“你看看他那个样子,真是让人担忧极了……” 费奇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哼!甭理他,我看他是没事找事,硬要学人装阴郁,弄些破事来刁难自己。”这时,奥斯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冷冷的讽道。 “是吗?”董小鹿依旧放不下心。 “嫂子你就先去睡吧,这事就交给我好了。”奥斯劝她先离开。 “可是……唔……”她还迟疑着,下一秒,却已让自己亲亲老公捂住了嘴。 “交给你了。”狄司顿对奥斯使了个眼色,在见到他响应的点头后,便一把扛抱起还挣扎不休的小妻子,将她强硬带上楼去了。 待他们走了后,奥斯这才冷哼一声,踹开训练室的透明玻璃门,缓步踱进训练室。 “你现在这副要死要活的样子,打算给谁看,那个女人吗?”他弯腰拾起一旁格斗训练用的手套,重重扔至费奇背上,“哼,不过是被甩了,有必要像疯子似的三更半夜不睡,在这里一个人狂练拳泄愤吗?” 打从费奇下午回来,自己便猜出他跟那女人之间铁定发生了什么事,否则,原本兴高采烈去找人的他,怎么最后却失魂落魄独自带着行李回来。 “滚。”被手套击中的费奇没有回头,只是停下击拳动作,扶住沙包,由薄唇冷冷吐出一句。 “滚?”奥斯听了不屑的发出嗤哼,“口气还真大,如果你真有本事,就别只在这里对着沙包练拳泄愤,为了一个女人把自己弄成这副德性,不觉得丢脸吗?”甚至还让嫂子因为太过担心他,半夜不肯睡的蹲在训练室门口守着他。 “我再说一次,出去。” “行,打赢我,我就出去。”他就看不惯费奇那副要死不活、死气沉沉的鬼模样,想发泄是吧,行,他奉陪! 刷地戴上手套,奥斯活动了下手指,站到训练室场地中央等待费奇。 费奇终于转过身,满脸阴霾,危险地瞪着他。 费奇捞起地上的手套,缓慢的戴好,亦踏进场地中央,与奥斯对立而站。 下一瞬间,只见两人同时出手,利落的出拳攻向对方—— 一人肘击,一人便防卫扫腿,一人猛烈勾拳,另一人便还以一记狠厉前踢,不知经过了多久,两人终于打完,同时仰躺在地上,气喘吁吁地盯着天花板。 “清醒了没?”这下,他发泄完满肚愤郁的怒气,舒坦了吧? 奥斯比费奇快一步调息好呼吸,屈腿翻身坐起,动手拆掉流汗湿透的手套。 费奇依旧躺在地上未回答,胸膛因急遽的喘息而上下起伏着。 “虽然我不知道你跟那个女人发生了什么事,也只在射击大赛上远远见过那女人一面,但是,我可以看得出来,她对你的感情不像作假,如果你发泄完了,脑袋也清醒了,就去查一查究竟是什么原因,才使她在你离开的这段时间,突然变了这么多,这才是现在的你真正该做的。”而不是在这里自郁愤懑,浪费时间。 语毕,奥斯扔下手套站起身,“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我走了,这里就留给你清理了。” 他缓缓步离训练室,留下费奇一个人待在这寂静的空间中。 费奇以手臂撑遮着自己的双眼,就这样静静地躺在地上,墙上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在时针指向三点时,他忽地想通似的轻笑出声……先是轻笑,而后笑声渐渐变大,最后他倏地翻身坐起,一扫之前的阴郁神情,整个人的精神豁然振奋起来。 是啊!奥斯说得对,她不可能突然转变这么大,嘴上说不爱,眼底却有依恋和悲伤,那些她所说的伤人话语,仔细一想,全都漏洞百出。 什么替代品?什么不爱他?那分明是她刻意想要逼他离开的谎话,那个未婚夫柯震,更是可疑的很。 对!没错,事出必有因,他必须查出她之所以拒绝他真正原因,查清她隐瞒的苦衷,然后,亲手抢回属于他的女人。 一想到这里,他立即跃起身,马上回房间展开调查。 阴暗的房间内,计算机屏幕正不断变换着,而一旁的打印机也一页页打印出关于柯震的调查报告。 看着那一张张的调查报告,费奇越看眉头越加深锁。 原来,这就是她一直隐藏着的秘密,与她非要将他从身边推离,无法说出口的苦衷吗? 他细细阅览着报告上头的内容一边在心中整理—— 柯震,三十二岁,执业律师,与楼晴晴于七年前结婚,生下一女柯洁柚,现今六岁。 有黑道背景与家暴前科,但家暴案件遭施压注销,秘密从事不法交易,进行暴力犯罪,但因无确切证据,故至今仍以律师身份,游走在黑白两道之间。 对妻妹有异于常人的迷恋与变态妄想,从数据判断,柯震具有虐待癖好,人格极端异常,已达高度危险分子。 曾多次凌虐楼晴晴,四年前楼晴晴与其离婚后,由家中三楼坠楼身亡,经警方调查乃是意外,但疑点甚多,也有一说,楼晴晴的坠楼意外与柯震有极大关系。临死前,楼晴晴将柯洁柚托付给妹妹照顾。 柯洁柚因为亲眼目睹母亲坠楼,受到巨大的惊吓,之后患有恐人症,害怕陌生人的靠近与碰触。 楼晴晴死亡后,为保护柯洁柚,楼楚楚私自带着她躲至乡下,却多次被柯震发现,在一次逃亡途中…… 原来楚楚额上的伤是被柯震烫的! 费奇眯起眼,压抑愤怒将资料看完。 目前,目标已知楼楚楚所在,并绑获了柯洁柚,威胁楼楚楚回到目标身边,并与其结婚…… 调查报告到这里结束,之后,便是厚厚一迭与柯震有关的犯罪纪录,以及与黑道秘密交易的相关数据。 所以,是因为小表在那家伙的手上,她才不得不受制于柯震的恐吓威胁,狠心拒绝他吗?而这也是她深藏在心中,令她夜半恶梦、恐惧万分,不能说也不敢说的秘密? 她真是个傻瓜啊! 她大可将这一切坦白告诉他,可她偏不,宁可一个人承担起这一切,也不愿他卷进事件中,是害怕他受到那家伙的伤害吗? 难以言喻的心疼瞬间涌上他的胸臆。 当她对他说出那些残忍的话时,她的心想必比他还痛吧? 费奇不舍的闭上了眼,脑海中顿时浮现下午楼楚楚双眼凝满泪水,伤心望着他的神情…… “柯、震——”他一字一字冷冷从薄唇吐出这个名字。 威胁、恐吓吗? 很好,胆敢窥伺、觊觎他的女人,他会让柯震知道,他这个被人称作恶徒的人,报复的手段是多么地残暴可怕,那家伙最好有心理准备接受他的痛击…… 他按下内线电话通话钮。 电话响了一阵,才被人缓慢接起。 “……什么事?” “我需要你们帮忙。”他淡淡向对方提出要求,在得到对方的应允后,他终于恢复好心情似的弯起了嘴角。 第10章(1) 清早,楼楚楚一开门,见到的便是费奇屈着长腿,靠坐在她家门旁的画面。 “嗨,早。”他笑咪咪的扬手朝她打着招呼。 他似乎已等了她许久,身上外套沾有清晨冰凉的露珠,而那张她深爱的迷人俊颜,此时正噙着一抹如同以往般的魅力微笑,含笑瞅视着她。 她不由得愣住了。 “你又来做什么?”她冷声道,但下一秒,当她瞧清他嘴角那惨不忍睹的淤青痕迹,又忍不住焦急的追问,“你的脸怎么回事?” 他的嘴角怎会有淤伤,是和人打架了吗? 她不禁担心的伸出手,想碰触他唇边的伤口,但随即想起这么做似乎不对,连忙又收回手来。 闻声,费奇笑得更加开心了,“你担心我?” “我没有,”她扭开头,连忙重新摆出冷漠态度,“我只是一时好奇随口问问罢了。” 说是这么说,但她却不时用眼角担忧的偷觑他受伤淤青的嘴角。 “昨晚因为心情不好,所以与朋友打了一架,这是冲动之下的后果。”他抚模着青黑抽痛的嘴角。 奥斯那家伙,下手还真够重的,居然揍得他嘴巴内侧都因此破皮了。 “你怎么——”听到这里,她本想斥责他与人斗殴的行为,但后来想起,自己似乎已经没有插手管他的权力了。 “算了,如果你没事的话,就快点走吧。” 她怕他再继续待下去,会被柯震看到。 她推着他,欲催赶他尽快离开,未料,却被他趁机握住了双手。 “等等,我来是想向你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她担忧的环顾四周。 “关于你昨天所说的,你不爱我这件事。” 她像是被问住似的,蓦地一僵,而后生硬的开口,“这、这有什么好确认的,不爱就是不爱了,哪里需要任何理由。” “我只想亲口听你说,你是不是对我真的连一丁点感情也没有?”无视她的逃避,他硬是逼迫她正眼对视他。 她深吸了口气,稳定自己慌乱的心绪,强逼自己说出与昨日相同伤人言语,“对,我对你,一点感情也没有。” “那么,你脖子上这是什么?”他以长指勾起她暴露在衣服外,纤白脖颈上戴着的项链。 一只熟悉的白钻戒指正与星形的链坠,完美紧密地串系在一块儿。 “我……”她顿时语窒,无法回答。 “怎么不说话呢?你捡回这戒指,又将它戴上脖子的用意是什么?”他咄咄逼人。 从见到她的那一刻,他便眼尖的发现,昨日被他扔掉的戒指,正被她系戴在脖子上,与那条他比赛赢来赠予她的星型碎钻项链,牢牢地串在一起,贴在她的心窝。 倘若,她真如她所说的,对他没有丝毫感情,她又何必去找出那只被他扔掉的戒指,还将它戴在身上? 被他拆穿自己一直隐藏的真实心情,楼楚楚恼怒的扯回项链,怒瞪着他。 “总之,我就快要嫁给柯震了,不久之后就要离开这里,请你别再来了。”说完,她转身欲步进家门,却被他一个猛力拉扯,向后倒进他怀中。 “啊。”她发出一声惊呼,但那呼喊瞬间消失在他突来的激情热吻中。 他不顾她的挣扎,大掌紧扣住她的后脑勺,径自强吻着她,她推拒反抗的力道越来越小、越来越微弱,最后,她浑身瘫软无力地沉醉在他的怀抱与亲吻里…… 一吻既毕,她双眼已迷蒙的看不清眼前的景象,唯有喘息着,痴痴地凝望着他。 “楚楚,你在说谎,你的吻告诉我,你爱的人自始至终都只有我。”他摩挲着她被吻得红润的唇瓣,“你只是太过胆小与害怕,没有勇气去争取你真正想要的东西,例如,我。” 他放开了她,“虽然你不愿争取,却不代表我必须要放弃,既然我得到了我想要的答案,那么,我先走了,不过,我还会再来的,只要你一天没回到我身边,我就会继续等待,直到你有勇气面对这一切为止。” 他再度亲吻了她一下,而后毅然转身,迈步离去。 楼楚楚怔忡地望着他离去,内心因他的话而再度掀起一阵波澜,没有发现柯震就在不远处的车子内。 柯震表情阴沉,他狠狠捏起拳头,彷佛正看着一个深恶痛绝的仇人般,死死盯住费奇的背影,然后他拿起手机拨了电话,向对方下了命令。 走在回咖啡厅的路上,费奇察觉身后有人跟踪,不禁勾唇一笑。 终于来了,等了这么久,那人总算有动作了。 他装成一副无所觉、毫无防备的模样,自顾自的往前走着。 在背后的人突然拿棍棒袭击他后脑时,他微微侧过头,让棍棒打在肩头,顺势装作受袭失去意识的模样,软倒在地,任一群黑衣人将他拖上箱型车带走。 另一头—— “你要带我去哪儿?”被柯震由家中拖出,硬带到车上的楼楚楚一面挣扎,一面忍着怒意逼问身旁那一脸阴冷的男人。 “等等你就知道了。”他没回答她的问题,径自向前头的手下下了命令。 “开车。” “是。” 待车子行驶到郊外一间偏僻的废弃空屋,楼楚楚这才又忍不住开口问道。 “你到底带我来这里做什么?”她环抱住自己发冷的手臂,“是要让我见小柚吗?小柚是不是在这里?你回答我,是不是?”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粗鲁的扯着她的手臂下车。 “进去。”他推她进门。 一进去,她便瞧见费奇双眼蒙着黑布,被人捆绑在椅子上。 “费奇?!”她下意识的惊喊出声,焦急的想飞奔到他身边,察看他的状况,却让一旁的黑衣人阻止了。 柯震噙着冷笑,走过去一把扯下费奇眼上的黑布。 费奇觉得刺眼的偏了偏头,不舒适的拧紧眉头,避开头顶打下的强光。 楼楚楚见状大惊,满脸恐慌的朝柯震喊道。 “你想对他做什么?你不是答应过我,只要我乖乖听你的话离开他,你就不伤害他吗?”他怎么能说话不算话欺骗她?! “是啊,我是这么答应过你,只要你离开他,我就不伤他一根寒毛,可是你真的离开他了吗?”他拿起地上一根铁棍,抬起费奇的下颚,“如果是,那么我前天大清早在你屋外看见的是什么,最后的缠绵吻别吗?” 他举起铁棍,重重往费奇的背部挥击而落。 费奇闷吭一声,只是缓慢的抬起头,用那双宛如海洋般深邃的湛蓝色眼眸,一眨也不眨地定定凝望着楼楚楚。 刹那间,她觉得自己的心彷佛快要碎了。 “好,是我的错,是我不对,可以了吗?我以后一定不会违背你说的任何话,完全听从你的指令行事,我求求你放他走好不好?”她急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不断哀声恳求柯震。 “啧啧啧,恐怕已经来不及了,我给你的机会只有一次,错过就没有了。”柯震以铁棍一边轻敲着费奇的肩膀,一边绕圈打量他,“若是他肯在那日就死心放弃,不再来纠缠你,我还能放他一马,但这人太不知好歹了,居然趁我不在的时候又去找你,你说,我还能忍吗?” 他不会放过他,他要活生生虐死这个外国男人,让他死在他的面前! “你说,我下一棒要打哪里好?他的膝盖?还是他脆弱的脑袋?”他变态似的狠笑,铁棍在费奇身上缓慢移动着。 “我拜托你,不要伤害他,你放他走,真的,我以后不会再见他了,真的。”楼楚楚哭着朝他嚷道,拚命的想阻止他对费奇动手。 这时,至今未曾发过一语的费奇,终于弯起唇轻笑开口。 “你管我做什么,不是不承认爱我吗?干么还为我的生死担心,干脆就任由他一棍将我击毙算了,这样不是省得你每日还得见到讨厌的我?”他故意提起她那日为了将他推离身边所说出的伤人话语,用她的话来回堵她此刻为他求饶的行为。 “你闭嘴!”她气极的飙泪骂他,深怕他再激怒了柯震。 他能不能不要再说了,他知不知道他这么做只是更加刺激柯震罢了。 “我哪点说错了?你不是说,我只是闲暇无聊时的替代品,替代品就算损坏了,你应该也不会有任何损失与心疼吧?”他捆绑在椅子后的手腕动了动,“反正,你一点也不爱我,我即使在这里丧命,你也不会掉一滴眼泪。” “谁说的!”终于,她被他硬逼出了真心话,“谁说我不爱你的,就是因为爱你,所以才不能眼睁睁看你受到伤害,你这个大笨蛋!”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他,他怎么偏偏就一点也不明白呢? 眼泪不断落下,像极了一颗颗晶莹的透明珍珠,由她脸颊滑落,费奇见了,不由得心疼的叹气出声。 “唉,真是个倔强的傻女人,早点老实坦承对我的感情不就好了吗,非得让我使出这样的手段……” 他手臂猛地使力一扯,那捆绑住他的粗绳顿时绷裂开来。 刹那间,所有人都以,种不可思议,像是看怪物似的眼神看着他。 “你、你、你——”柯震更是指着他,瞪大眼说不出话来。 他一边活动筋骨,一边缓慢由椅子上起身。 “我大概没介绍过我以前的工作吧。”他笑着扳动因捆绑而略微僵硬的手指, “我是特种部队出身,游走在世界各国,专为各国政府执行秘密高危险任务,受过最专业的训练,这种基本的捆绑对我而言,不过是小把戏。” 他霍地抬腿一个猛暴下压,当下便将那木头制的坚固椅子,轰碎得四分五裂,眼中迸射出的冷厉,令所有人看得为之发毛。 “上!全给我上!”像是被突来的逆转情势弄得有些慌了,柯震连忙指挥着屋内约莫十多人的手下,向费奇进行攻击。 黑衣人瞬间一拥而上,楼楚楚不禁在旁担心的急喊出声。 “费奇小心!” 只见他轻轻松松地闪过背后棍棒的袭击,反手扭断那人的手臂,不顾对方凄惨的哀嚎,然后出腿踹开另一个朝他正面挥击铁棍的黑衣人,再以一记旋踢,将一名由侧身扑上,企图擒抱住他的敌人踢飞…… 第10章(2) 激烈的打斗在短短的十分钟后结束。 黑衣人躺趴满地,四处皆是痛苦的哀叫与申吟。 “现在,该轮到你了。”费奇扔开手中夺来的铁棍,大步走向柯震,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揪起他的领口,将他整个人压落在地,就是一阵猛烈痛殴。 “玩威胁、玩恐吓!甚至逼我的女人离开我嫁给你?!我的女人也是你能碰的吗?” 挥拳的力道随着一句一句的怒喝而更加变大,柯震被揍得满脸是血,但他非但没有害怕求饶,反而诡异的边呛咳,边笑了起来。 “呵呵,你打啊,继续打啊,把我打死,你们就永远不知道小柚的下落了。”楼楚楚闻言,连忙上前抱住费奇的手臂。 “住手!不要打了!”她满脸惊慌的揪住费奇,眼中噙着泪水对他摇头,“小柚还在他手上,我不能……” 这时,空屋的大门被人推开,阳光从外头洒落,照亮了阴暗的屋内。 “姨……”一声怯懦的稚女敕童音从她身后响起。 她怔然的回头,瞧见了那被掳走多时,她朝思暮想的小小身影。 “小柚!”她忍不住激动的哭喊出声,起身朝小柚跑去。 小柚也挣开一名陌生男人的牵握,飞奔到她身旁,投入她张开的怀抱中。楼楚楚紧紧拥抱住她,像拥抱着失而复得的珍贵宝物,欢喜的泪水不断由她眼角落下。 太好了,小柚终于平安无事回到她身边了,她总算可以安心了。 “这么久还没处理好?”门外,三个她未曾见过的男人,正或站或倚的靠在门边,懒懒的挑眉睨着屋内凌乱的景象。 他要他们帮忙救小孩,他们都已经完成了,怎么他这里进度缓慢,不会是身手退步了吧? “差不多了。”费奇一手提起柯震,拖着他向前走了几步,将他径自抛扔至三人跟前,“就剩他一个。” “啧啧啧,被打得真惨,我差点都认不出来了。”奥斯比对着资料上的照片,忍不住啧声摇头,他像拎起一条破布般,将柯震由地上揪起“你打算怎么做?”费奇由口袋里掏出随身碟,递给一旁的曼金。 “当然是让他有多远,滚多远,一辈子不要出现在我面前。”随身碟里是他与黑道勾结,多年累积的犯罪证据,与他亲手推楼晴晴坠楼的证据。 这些东西,足够他待在牢里,和那些犯人们相亲相爱过一辈子了。 “所以说,宁愿得罪敌人,也不要得罪你这个阴险狡诈的恶徒。”奥斯哼了声,押着柯震便往门外走。 “走吧!柯先生,我还赶着回去吃饭呢。” 别浪费他的时间! “我不会放过你的,等我出来后,我一定会再来找你的——”柯震双手被反扣在身后,一边走,还一边不死心挣扎着对费奇怒吼。 “放心,你这辈子是不会有这个机会了。”费奇冷笑的目送他离开。 这人最不该的就是妄想他的女人。 他说过,他报复的残厉手段,不是任何人都承受得起的。 待他们离开后,室内的黑衣人也拖着受伤的身体一哄而散。 结束了,一切就这么结束了? 楼楚楚不敢相信的呆望着费奇的背影,她长期以来无法摆月兑的恶梦,就这样轻易的让他解决了? 费奇转过身,深深盯着她看了半晌,然后迈步走向犹呆愣着的她和小柚。“现在,该轮到我们算算账了。”语毕,他倏地弯身扛起她,带着她往空屋外走。 “啊!费奇,快放我下来。”她发出惊喊。 “闭嘴!”他不耐的斥道,他还有许多的帐等着跟她算呢。 “走了,小表。”临走之前,他不忘叫上小柚。 小柚绽开笑颜,点头小跑步跟上,牵住他伸来的宽大手掌,宛如幸福的一家人般,一同走出了这布满阴暗气氛的废弃空屋…… 将小柚托给董小鹿照顾,费奇扛着楼楚楚回到他位于咖啡厅三楼底的大房间,才进门落好锁,他便将她丢上他那张深蓝色的大床。 她被抛扔得一阵头晕眼花,分辨不清方向,好不容易恢复正常,却在瞧见他脸上那清晰可见的怒气时,不禁有些胆怯的退缩了。 “费奇……”她心虚的呐呐轻喊着他的名字。 “你曾说过,我像太阳,但你大概不知道,当太阳发起火来,会是什么模样吧?” “什么?” 当她还未反应过来,下一秒,突然的天旋地转,她已趴卧在他腿上,被他制住身子,教训似的打起来了。 “我给你很多次机会坦白,偏偏你一次也没珍惜,非要隐瞒我真相,独自一个人去面对,你就这么不能信任我吗?”巴掌重重的落下,打疼了她,但更疼的是他的心。 他明明就在她身边,她却丝毫不肯对他求援,她的心里是不是压根就不相信他拥有能够保护她的能力? “我……”她被打得万分委屈,唯有哽咽的咬唇,说不出话来。 “你知道我有多难过吗?我难过的,并不是你说谎将我由身边推开这件事,而是你不信赖我,完全不相信我能够守护你!”越说越火,掌下的动作更加用力。 听了他的话后,她的眼泪终于无法忍耐的掉了下来。 “你不懂,你从来没有见过他对付人的手段,没有生活在那种日日遭人恐吓威逼的生活里,不懂他宛如梦魇般,无时无刻纠缠着你的感觉有多令人恐惧害怕……”她突地爆发,对他哭喊出声。 “你不会懂的……一直以来,就只有我独自在面对这些事情,是我一个人保护着小柚,一个人承受这些,你说,我要怎么告诉你?我只是想,尽我所能的保护我所爱的人……”保护他们不受到那人的伤害,哪怕她自己浑身伤痕累累。 热烫的泪水不断滚落她的双颊,不知何时,他已停下教训的动作,扶她起身拥进自己怀里。 “所以,你所谓的保护,就是将我推离你的身边?”这决定不但愚蠢,更是错误至极。 她两眼因哭泣而通红,抽抽噎噎的回答,“我不能冒险,因为我曾见过他是怎么对待我姐姐的,还有我姐姐的下场,明明是他推我姐姐坠楼的,可最后,他却能置身事外,将一切扭转成意外结案,他的势力太过庞大,我不能拿你跟小柚的性命冒险……” 费奇闻言,无奈地幽幽叹了口气。 “真是个傻瓜。”他在她额上落下亲吻,“我看起来就像那一点办法也没,手无缚鸡之力的软弱男人吗?” 她默默掉着眼泪没回答。 “你并不是孤单一个人,你有我。”他捧起她的小脸,认真的盯着她,“过去的事就算了,反正也已经结束了,我要你知道,他再也不能伤害你与小柚,从今以后,我要你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必须第一时间告诉我,不准隐瞒我,嗯?” “可是……你也偷偷瞒着我你工作的事啊。”她委屈的扁嘴。 她还记得,他在空屋里对柯震说,他是特种部队出身,游走在世界各国,专为各国政府执行秘密高危险任务,这些事他也从未跟她坦白过啊,虽然,他曾隐约的对她提及过,关于他过去工作的事,但这也与他当初所说的相差太多了。 不公平,明明他也瞒着她,为什么只有她是那个必须被惩罚的人。 他勾起她的下颚,坏坏的微笑道。 “如果我没记错,你好像也从来没有主动问过我?”他在她的唇上偷了一吻,“相反的,我才是那个一直等着你开口询问的人。” 是她没问,而不是他不说。 她一愣,抗议的举手欲捶打他。 “哪有这样子的。”他分明是强词夺理,硬拗。 他发出爽朗大笑,拥着她一个翻身,将她压进那张深蓝色的大床上。 “现在,我终于可以跟你说上次没说的那句话了。”他满足的喟叹,深情的抚模着她的脸颊。 “什么话?”她眼眶红红的看着他。 “楚楚,我回来了。” 听到这句话,她方停的眼泪再度溢满眼眶,由眼角缓缓迸流滑下。 “嘿,你还没回答我呢。”他挑眉。 “什……什么?”她呜咽的问。 “欢、迎、回、家。”他一字一字念出这四字,让她眼泪不禁流得更凶了。 她缓缓伸手攀勾上他的颈项,“欢迎回家。” 他卸下她颈上的项链,由里头取出那只曾被他丢弃的戒指。 “虽然曾经因误会而被我扔弃,但它代表的是我对你最真挚不变的爱情,”他一边说,一边执起她的手为她戴上,“更代表着我想与你携手共度一生的愿望,楚楚,我爱你,嫁给我好吗?” 他想永远和她在一起,共组一个属于他们的家,从此,与她和小柚,三个人过着幸福的生活。 “好……好。”她感动的泪流满面,只能拚命点头来表达她的愿意,并收紧搂抱他脖颈的双手,让自己完全的贴近他。 他俯身深深吻住了她,那样温柔而怜惜,像是对待世上最珍贵的宝贝,然后一一吻去她眼角所有的泪。 “现在,该是正式将你介绍给我的家人们认识的时候了。”他蓦地起身,一并将她由床上拉起,含笑的瞅着她问道,“你准备好了吗?” “嗯。”她微笑的应声。 “那么,我们走吧。”他率先打开房门,然后回身朝她伸出手。 她绽开灿烂笑颜,小跑步地奔上前,牢牢的握住那双将要引领着她走向幸福未来的温热大掌。 哪怕未来会有再多风雨,她都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将会成为她生命中最强大的守护者,为她阻挡一切灾厄,陪伴在她的身边,直到他们生命结束的那一刻。她要握紧他的手,与他一步一步向前走,两个人永远不分开。 尾声 他们的婚礼是在小镇的小教堂举行的。 那天,天气晴朗,洁白纯净的百合鲜花布满整座教堂。 小柚穿着一袭可爱的白洋装,提着花篮,当他们婚礼上的花童。 虽是小小的婚礼,但有大大的温馨。 他的家人们,及她认识的所有人全都来了,专程为他们两人送上祝福。 亦是在那一天,他们正式收养了小柚,从此,小柚成为他们的女儿。 他依旧是叫小柚小表,但偶尔,会听他私下在与他那几个单身好兄弟们聊天时,炫耀似的唤着小柚为——宝贝女儿。 小柚,则叫他费费爹地,他抗议过许多次,认为这个称呼,有嘲笑他与某灵长类动物长得相像之嫌,但在小柚的坚持下,这个称呼就此伴随他终老。 婚后,他们依旧幸福相爱着,住在那间充满他们快乐回忆的白色小屋,不同的是,原本的租屋已变成永久性的长居,因为他将房子买下,成为赠予她的结婚礼物,也是那时她才知道,他比她想象中的有钱许多,而且,不是普通的许多,而是难以计算的很多、很多…… 据他说,那些全是他这些年卖命工作积攒下来的财产与海外投资收益,那庞大的数字,足够他们安安稳稳的待在小镇过一辈子。 有时,他仍旧会在熟人的请求协助下,接下案件偶尔“出差”一下,但她知道,他最终一定会平安回到她的身边,因为他说,有她的地方,便是他的归处…… 她的早餐店还是继续营业着,但名字已不叫“绿柚”,如今,她那家位于滨海道路旁的小小早餐店,名字叫做—— 最爱。意喻,他唯一的爱—— 全书完 后记 为“小柚”钟淇 记得三年前,我曾经在某弱势家庭协会当义工一阵子,在里头看到过许多在当下富饶社会里,人们未曾经历过、无法想象的悲怜案件,其中,就有一个案例令我印象深刻。 那是一个七岁的小女孩,因为遭受家庭虐待,所以罹患了恐人症,她不喜欢别人的接近与碰触,甚至连话都不爱说,总是自己一个人,窝在协会里特地给孩子设立的图书室角落,抱着善心人士捐赠的二手图画书,低着头就这样静静的看着,独自在那儿待上一整天。 记得,第一次见到她时,我跟她打招呼,她只是用黑色无神、失去光彩的大眼睛定定看着我,一笑也不笑,彷佛对于周围发生的事情毫不关心、不感兴趣,唯有在人太过靠近她,几欲侵犯到她的防御领域时,那张小脸才会出现害怕惊慌的神色,下意识地退缩着身子,躲避人的接近。 那时候,见到她那样反应的我,心真的很疼,无法想象,为何这样一个年幼、该是饱受家人疼宠呵护的可爱孩童,会有如此排斥人群的恐人反应。 于是,无法在现实中,给予她救赎与快乐的我,决定在书里写个有关‘小柚”的故事,一样是经过精神上的创伤虐待,一样是罹患了排斥外人接触的恐人症,不同的是,在书里,我给了她一个为了她,可以不顾一切付出所有的‘阿姨’,还有一个为她解决了多年梦魇,成为她与阿姨一辈子守护者的‘费费叔叔”。 也许,这个故事无法安抚并弥补现实生活中她所遭遇到的伤痛,但我衷心期盼,有一天,她的身边也能有个‘阿姨’与‘费费叔叔’出现,守护她受创的身心,让她能够恢复孩子该有快乐与单纯。 希望某天,在她那张可爱面容上出现的,不再是一片惊恐的惨白,而是对未来的美好期待。 所以,这世界上的‘小柚’们,我祝福你们,愿你们都能早日走出黑暗的过往,擦干脸上的泪水,迎向属于你们的璀璨阳光。 幸福,终将与你们同在! 同系列小说阅读: 偷窥惹的祸1:祸到请买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