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爆小青梅》 楔子 七岁那年,白语安才知道,原来不是所有育幼院都像电视上讲的那样,充满互助的友谊与爱心,那年她的爸妈因一起交通意外去世,她被送进了一家名为雪豹儿童之家的民营育幼院。 来之前,大人们明明告诉白语安这里只是一间有很多小朋友、类似幼稚园的地方,但实际上在这里不会有关心照顾孩子的老师,只有按照严格时间表,监督孩子是否准时吃饭睡觉的大人,如果该睡觉的时候睡不着,或是没有把自己那份饭吃光或吃太多,小孩子尿了裤子、大孩子大声喧哗,都会被关进禁闭室,接受老师的特殊教育。 他们不能有自己的喜好,必须按照规定完成一天的作息,养精蓄锐,以便在领养人来探望时,能表现出好孩子的可爱模样,让自己能早一点被领养人选中。 年纪越大的孩子就越是不易被领养,他们会成为育幼院的负担,所以雪豹儿童之家很少接受年龄超过十岁的孩子。 来到雪豹之家的下半年,白语安见到了一个特例,有一个已经十二岁的男孩加入了他们。 他叫蓝杉,起初几天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哑巴,他总是一个人默默地躲在角落看书,对于向他示好或者挑衅的人都不予理会,但如果挑衅他的人做得太过分,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反击回去。 蓝杉出现时,育幼院非常热闹,听大人们私下说,育幼院之所以会接纳他,是因为他所能带来的宣传效应会让育幼院出名。 蓝杉的爸妈都是有名的大学教授,但有一天他爸爸却突然发狂,杀了他妈妈而后自杀,这件事在社会上引起了极大的关注,而蓝杉就是目睹那起事件的现场目击者,媒体对他的情况一直在追踪报导。 有时候,会有一些陌生的大人单独把蓝杉带走,过几小时再送回来,白语安后来才知道,那些人叫做心理学家,他们并不是要伤害他,而是要帮助他,但她看不出来他有什么改变,不过似乎是因为那些心理学家的建议,育幼院里的阿姨都不太会干涉他。 白语安甚至觉得大家似乎都有点怕这个十二岁的男孩,他们总在他背后一脸厌恶地指指点点,可当他将视线转向他们时,那些大人却像是被老鹰盯住的小鸡而噤声,只因为这点,白语安觉得这个大哥哥并不那么可怕,她反而很羡慕他。 自己因为个子矮、吃饭慢,总是被育幼院的阿姨训斥,比她小的孩子也跟着大人一起有样学样欺负她,而蓝杉就不会被这样对待,他可以看自己喜欢看的书,虽然别的小孩都把他当成异类排挤,把孤独当成是对他最大的惩罚,可白语安觉得他是享受这种孤独的,和害怕孤独,宁可被人当成玩具逗来逗去,也懦弱地选择和大家在一起的她不同。 自己什么时候能变得这么坚强呢?白语安总是偷偷地看着蓝杉。 直到有一天,有个一直以欺负她为乐的男孩,带领着其他男孩一起拿着大剪刀把她按在地上,剪了她的辫子,而老师面对其他人的哄笑只是没收了剪刀,象征性地训斥了那个男孩,而后嘲弄地看了她一眼。 那时白语安下了决心,她太弱小,所以她要找一个靠山。 那天临近晚饭时间,白语安怯生生地走到活动室的角落,那个临窗而坐的少年对于她的到来,连眉毛都没抬一下。 白语安提了口气,听到自己小小的心脏发出巨大的声响,连自己的声音都要被掩盖其中,“你总是在看那么厚的书,你看得懂吗?” 蓝杉的眼睛离开了眼前的绿皮厚书,淡淡地扫了白语安一眼。 这还是白语安第一次这么近地看他,她有点害怕,那是人的本能在告知她某种未知的恐惧,她不晓得这种感觉是不是其他人远离他的原因,他明明长得那么好看,却让她如此地害怕。 “跟我说话会被欺负得更惨。”这个叫蓝杉的少年告诉她。 为什么那么害怕却无法跑开?为什么心会这么痛,像是知道爸爸、妈妈永远都不会再回来那样的痛?白语安望着那个明明跟她一样只是个小孩,却又完全不同的少年,她想问他,自己身上是不是哪里受伤了,不然怎么会这么痛呢? “我……我还认不得很多字,所以你能讲给我听吗?那本书的内容……”白语安小小的身体颤抖着,努力做出阿姨们教的那种讨好大人的可爱笑容,不过她知道自己已经哭出来了。 蓝杉淡淡的眸子中映出这个有点胖,看起来笨笨的,头发被人剪得乱七八糟的小女孩,他真是不懂,这世界究竟是怎么了? “我爸爸的书,尤利西斯,你想听吗?”蓝杉问。 白语安胡乱地擦掉眼泪,对他重重地点了下头。 第1章(1) “我?我在便利商店买饮料啊,不是我家楼下的便利商店啦……什么!你在我家楼下?” 二十四小时不打烊的便利商店里,这个时间几乎没什么客人,所以讲电话的声音特别突出,女店员不禁侧目,只见一个个子矮小的女人提着一个对她而言过于沉重的购物袋,另一边肩膀夹着手机艰难地通话,空出的手努力地去构货架最上层的饮料。 结果大概是通话中的内容让她太过吃惊,为了夹紧肩头的手机,牵动了手上的动作,一大堆饮料从货架上滚了下来。 白语安无奈地看着滚到自己脚边的饮料,再一抬眼正对上店员目瞪口呆的脸,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偏偏通话里的男人还不依不饶,问她刚出差回来,为什么不直接回家。 “我都说了,今天有事要晚点回去,谁会想到你会跑去我家啊?” “现在已经十一点了耶,还不够晚吗?你说你要去喂流浪动物,我以为你在跟我开玩笑,有谁出差回来,第一件事不是回家,而是去喂动物的?”通话里的男人说得也很有理。 “好啦,不是流浪动物,是大型宠物可以了吧?”白语安艰难地捡着一地的饮料,“我还有事,总之最多再两小时我就回家了,先不跟你说啦。” 白语安挂掉电话,收拾了好一会,走到柜台那边结帐,店员在结帐时不停地扫向她已经在别处买好的一大袋蔬菜和肉类。 小姐,你到底在家养了多大的宠物啊,要吃这么多?白语安似乎能听到店员好奇的疑问。 她叹了口气,自己真的不是有意欺骗男朋友的,可是跟他说实话,他也一样不会相信啊,还会像前几任男朋友那样,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还不如编一个借口应付他,如果今后他们关系能更进一步的话,她会对他讲实话啦。 白语安正想着,眼睛瞥到柜台旁边的杂志架上,一眼就看到其中一本文学杂志封面上的标题,是当代悬疑小说的排行榜。 “小姐,我还要这本杂志。” 白语安眼疾手快,在结完帐后先翻到排行榜的那一页,心满意足地看到第一名果然是蓝杉所写的小说后,她宝贝地把那本杂志放进了包包里,这才出了便利商店,朝最近的一栋高级公寓走去。 要告诉她男朋友,她定期来喂的不是流浪动物、不是大型宠物,而是时下最热门的小说家蓝杉,她男朋友不以为她发花痴到疯掉才怪! 毕竟连她自己都觉得像作梦一样,一个从小陪自己一起长大的朋友,竟然转眼间就成了媒体间炙手可热的焦点人物,三年前凭着一本在推理杂志连载的处女作出道,至今已经是拥有两本代表作,销售量稳坐同类小说排行榜前三名的业界领军人物了。 而她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小职员,每天为求温饱疲于奔命,她并不觉得自己跟蓝杉的差距很大,她为他骄傲的同时,更希望所有人都知道她有一个了不起的朋友。 可是她不想跟不太熟的人提起,她很怕会被别人问到他们是怎么认识的,并不是觉得在育幼院长大有什么丢脸,只是不喜欢那些对蓝杉根本不了解的人用有色的眼光看他。 所以为了保护她的骄傲,她还是把这份激动藏在心里吧。 白语安进了公寓,拿出电梯卡上了十七楼,在按了半天门铃没人回应后,她也不急,慢悠悠地从钥匙包里掏出一把钥匙,打开了房门。 没错,她有这里的钥匙,因为十次敲门平均只有两次有人应答,她威胁说如果再有这种情况,她就拒绝再来他家,于是蓝杉主动交上了自己家的钥匙。 蓝杉宁可把钥匙给别人,也懒得挪动一下去开门,即使他明明每次都在家,他的懒不单单是宅在家的懒,而是她平生所见过的懒中之懒,是个连玻璃瓶倒了都不会扶一下的人。 进了门,白语安打开客厅的灯、厨房的灯,打开卧室的门推门而入,打开灯后床上竟然也是空的,奇怪了,难道真的不在家?难不成是被外星人绑架了? 最后白语安推开了书房的门,门缝间投出隐隐灯光,她松了口气,但当她把门全部推开后,她意识到自己那口气松得太早了。 只见偌大的书房内发出光亮的并不是电灯,而是地板上被排成了六芒星的白蜡烛,闪烁的烛火间,有一个瘦高的男人笔直地躺在六芒星的正中央,双手抱胸、双目紧闭,那橙色的烛火映得他脸色格外苍白…… 白语安吓得连购物袋都月兑了手,声音都变得尖锐了起来。 “太可怕了!”她打开书房的灯,快步冲了进去趴跪在地上,“这么多蜡烛,万一发生火灾怎么办?” 白语安鼓着腮帮,以十倍的力量吹熄那些几乎快要烧到底的蜡烛,那图案占的面积很大,等吹到第十个时,她感觉自己的肺已经有些使不上力了,她索性坐在地板上喘气。 在喘气的空档,白语安发现那个脸色苍白的人,此时眼睛已经眯开了一条缝,淡淡的眸子冷冷地看着她,很扫兴的样子。 “你就不能再做出更有趣的反应吗?”蓝杉对她的不配合很不悦,亏他还特地往脸上擦了点粉…… “什么叫有趣啊?你知道租这公寓有多贵吗?就算你现在赚得多,万一真的引发火灾也会让你赔得倾家荡产。”白语安指着那些蜡烛,“还有这些啊,白蜡融在地板上很难清理耶,还不快起来帮忙吹。” “白蜡很难清理?这倒是个有趣的资讯,我从来没考虑过。”蓝杉不疾不徐地坐起来,托腮想着这个问题,对地板倒并不怎么关注。 “怎样怎样,是不是我带给你什么灵感了?”白语安兴奋地凑过来,结果又遭了白眼。 “很难清理也是你造成的,谁教你来得这么晚,蜡烛都快烧完了。” 她以为摆个能把人装进去的图案很容易吗?因为她的迟到,差一点就前功尽弃了,她没按他的期望做出反应就算了,还敢说他。 “这也怪我?你们男人真的很会推卸责任耶。” 蓝杉不管她,迳自去客厅看电视了,而因为全是她的责任,白语安只能对着一书房的蜡烛叹气。 所以才说一般情况下蓝杉是不会出门的,他这种别扭的性格根本就无法融入社会嘛,对这点白语安倒是十分认命,她确信自己是蓝杉唯一一个人类朋友,不可能有第二个人类受得了他了。 外界还以他的神秘为卖点,依她看来,如果他的真实性格曝光,书一定会卖不出去!白语安愤愤地想着,而那边蓝杉已经在催她做饭了。 “好啦好啦,让你久等真是不好意思喔!”白语安泄气地喊道。 谁教她自己太多事,总怕他一个人不好好吃饭,吃外食又没有营养,所以隔三差五地主动来为他改善伙食品质,来久了就成了习惯,现在一个星期不来帮他做顿大餐,都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蓝杉又时常一副“我在家饿死就是你的责任”的表情,让她感觉压力好大。 虽然已经过了深夜十二点,蓝杉家却饭香四溢。 桌上四菜一汤,菜两荤两素,其实这么晚了,白语安也不想做这么多的,但蓝杉却不停指责她的迟到害他差点饿死,一星期只做一次的事都做不好,让她怒火攻心,进而多烧了几道菜。 “看什么看,你不是喊饿吗,快吃啊!”白语安催促他。 两人面对面吃饭,她那碗已经见底,而他却连一半都没吃完,一直拿着一瓶饮料,满怀探究地看她,看得她心里毛毛的。 “看在你帮我买了我爱喝的饮料份上,你迟到的事我就不追究了。”蓝杉玩味地问她,“但你能告诉我,你买了一冰箱饮料的原因吗?” 白语安一口饭差点噎着,这个人真是不放过任何一个能讽刺她的机会! “你以为原因是什么,怕你不够喝啊?我只是不小心弄倒了一排饮料,本来想把它们放回去的,但想到这些饮料都是碳酸饮料,这样一摔,下一个打开的人搞不好会被喷一脸,觉得很不好意思。” “所以你就把所有掉在地上的饮料全部买回来了?你就不怕喷我一脸。” “那样最好啦,蓝杉,我感觉你最近越来越龟毛了,是不是没有女朋友,孤独太久了,脑子出问题了?”白语安气呼呼地又替自己添了碗饭。 “我又不缺女人。”蓝杉一双细长平淡的眼扫过白语安因窘迫而有些发红的小脸,隐隐的笑意埋藏在眼底最深的地方。 “谁知道呢,除非你的女朋友都是网购的,不用自己出门就主动送上门来。”反正随他怎么说,真那么不缺女人,又怎么会为她这一顿饭唠叨好几天。 “没错,我的女朋友就是主动送上门来的。”蓝杉也不急,喝着饮料看她吃饭,好像看她吃饭比自己吃还要香,“倒是你,买个饮料都能搞砸,男朋友跑了一个又一个,以后可怎么办?” “你管我,我跟男朋友关系可好的咧,他今天还到我家楼下,等着给我一个惊喜呢,要不是某人搞破坏,我们现在搞不好正在度过甜蜜的两人时光呢。”为了挽回面子,白语安说得夸张了点。 “男朋友?你确定这次是男朋友,而不是什么变态大叔了吗?”蓝杉虽然懒懒地说着,但他眼中的笑意却不知何时不见了。 “诅咒我也没用,他跟别的男人可不一样,总是夸奖我,还邀请我去很高级的舞会呢。”谁都可以,但白语安就是不想被这个宅男瞧不起,于是她让没经过大脑的话月兑口而出。 她做的是会场布置的工作,顺口就把后天公司接的一场相亲酒会的地址说了出来。 第1章(2) “高级舞会?你会跳舞吗?” “不会可以学啊,你都不晓得我的生活有多丰富多彩,跟二十四小时窝在家里,想着怎么杀人来赚钱的人可不一样。”怕被戳穿谎言,白语安这次决定反击。 这次反击起了作用,蓝杉没有再继续问她跟男朋友的事。 结果蓝杉一直闹得好像自己是饿死鬼投胎,却只吃了一碗饭,而她不知不觉就吃了三碗……一个女人总吃得这么多像话吗!本来都下定决心要减肥了,跟蓝杉吃饭就会破戒是怎样啊! 难道是他的各种讽刺激发了她的食欲吗?看着自己面前的残羹剩饭,白语安总感到阵阵悲凉,而蓝杉此时只负责在一旁看好戏地冷笑。 她讨厌看他那副幸灾乐祸的样子,最近蓝杉不知怎么了,总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明知道她在感情上不是很顺利,偏要拿这点取笑她。 本来很久没见到他了,想着要来他家还满兴奋的……白语安赌气地拒绝了蓝杉的挽留,说男朋友还在等自己,吃完饭就回去了。 白语安走了,蓝杉闷闷不乐地坐在客厅沉思。 他的作息时间通常很规律,只有在白语安来的时候,他会特意等到很晚,还总是花心思准备一些惊喜迎接她。 他觉得自己长年如此,所表现出来的讯息应该很明显了,那就是他很重视她,他很享受和她在一起的时光,哪怕是欣赏她被吓到那一刹那的表情,都能让他回味很多天,哪怕是没什么事可做,只是看着她吃饭的样子都能让他很满足。 他都已经做到这种地步了,那个呆呆的女人却还在提她的男朋友! 蓝杉不禁吸了口气,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他一直认为他跟白语安的关系是没有任何人可以介入的,他们之间的感情超越了亲情、友情甚至爱情,是一种不用言明而心中自知,紧紧依赖的关系。 所以蓝杉不急,白语安又不会跑,她初出社会,有许多想要享受的事情,等到时机成熟,他们之间的关系会自然而然地迈过那道坎,继续下一个阶段的相守。 但似乎就是他这种想当然的态度,让他掉以轻心搞砸了一些事,那就是他忽略了白语安那个女人异于常人的迟钝,起因就是三年前的某一天,她告诉他,她交了第一个男朋友。 她会交男朋友?她从小被育幼院的男孩剪了辫子,从此留下阴影,对除了他以外的男人全都避而远之,之后又因为她那副无害的面容和与之不相称的傲人胸围,总会吸引一些变态大叔的关注,因而对男性更充满了恐惧,这样的她会去交男朋友? 听到白语安嘴里说出那样的话时,蓝杉吓呆了,而她的理由更让他对她刮目相看。 她说因为自己会怕陌生男人,所以每次出门他都要陪在她身边,这样会给他添麻烦,而且她也要找工作了,不能总是依赖他的保护,她已经长大了,于是她可以找一个男朋友,这样那个男人就能代替他陪她出门,也不用怕有什么可疑人士跟踪她了。 他真是哭笑不得,不知道该不该为她的体贴表扬她一下。 那时候蓝杉就想问,如果她能想到找一个男朋友保护自己,那找他不是比别的男人更方便吗?但是自尊心让他没能问出口,他怕听到她说出什么更傻的话,直接气死他。 幸好她所谓的男朋友只是免费保镖的代名词,对男性的阴影始终让她跟那些男人保持着距离,她的男朋友也就理所当然地换了一个又一个,时间久了他竟然也习惯了。 是他的人总要回到他身边的,他知道自己的地位不是那些跑龙套的男人能比的,只是需要她自己想通这一点,他有的是时间。 但三年了,她竟然还是没有开窍,没开窍也就算了,她竟然还对现任的男朋友评价很高,不只一次在他面前提起,他们已经交往两个月了,到现在还没结束这是什么情况? 就像白语安要被谁抢走了,这样的感觉时常堵在蓝杉的心头。 不可能!蓝杉对这一点很确定,他跟白语安的关系是绝对不可能被别人破坏的,但是这股越来越深刻的醋意又是怎么回事?是他年纪真的大了,失去了耐心,还是看着她在独立生活后过得如鱼得水,有了新的朋友、新的恋人,他害怕了? 三天后,白语安在某饭店的十七楼参加她所谓的舞会,其实是个知名婚礼筹办公司为了宣传举办的大型相亲活动,只是活动形式比较自由,会场还提供酒水饮料。 白语安的公司接下了这场活动的布置工作,所以实际上她只是个工作人员,布置完会场等活动结束后还要拆除设备,所以才留在这里的。 不过无所谓啦,白语安坐在一张不起眼的小圆桌旁,端着的盘子里放着刚取来的各种自助餐点,一口一口地吃着,眼睛则瞟向在场相亲的男男女女,相亲的人身上都别着一朵鲜花,男的是红玫瑰,女的是白玫瑰。 要不要发张照片给蓝杉看呢?白语安边吃边想,免得他老瞧不起自己,觉得她没人要。 但再瞧瞧自己的工作服,照片肯定会露馅,还是算了吧,白语安摇摇头,拿起桌上的爆米花继续吃了起来。 现在已经到了活动的中间阶段,来参加相亲的人都聊得差不多了,可以看见有些人组成一对一对,开始跳舞或去安静的地方聊天。 白语安看了看表,时间过得好慢啊,还要过一会才能闪人呢,真是有够无聊的,她百无聊赖地抓起一把爆米花,看着天花板的吊灯开始放空。 明天就是蓝杉连载新小说的那本杂志发行的日子,根据他以往的写作习惯,这次的犯人一定是那个受害者好友的哥哥吧? 蓝杉的小说之所以会在短时间造成这么大的回响,除了对犯案细节的精密布局外,还在于对犯人深层心理的描写,他小说中的犯人通常是外表瞧不出的深沉阴郁,犯案动机往往出人意料,除了让人惊叹其犯案手法的残忍外,又会对人物犯案的背景产生同情,明知道要恨却又恨不起来,但要声援又实在找不到理由。 就是这样一个个让人又爱又恨的人物,让推理小说凶手的魅力远大于破案人员,让人在心里不断纠结,无法过目即忘,一想起来就会牵肠挂肚。 白语安放空许久,不禁回想起蓝杉以往小说中的情节,嚼着爆米花自我陶醉了起来。 “你跟男朋友约会时,就是这样一张花痴脸吗?” 白语安霍然睁眼,就像正在云彩上飘得舒服,却被一阵狂风猛吹翻了下来,心脏差点停止跳动,她只是偷闲想想蓝杉的小说而已,对于作者她并没有很想念啊,他怎么像阿拉丁神灯一样,突然在她眼前冒出来啊?可是眼前这个逆光而立、仿佛天神下凡的男人,不是蓝杉又是谁呢? “啊……”白语安逃避现实地眨了眨眼,无法相信蓝杉真的就站在自己眼前,还穿着一身体闲款西装,那一头因为懒而留得快到肩膀的头发甚至特意打理过,还满……有模有样的。 蓝杉没理会白语安那见鬼的表情,远远看到她穿着工作人员的制服,坐在僻静的角落对着天花板吃东西时,他就已经知道自己被骗了,什么男朋友约了跳舞,就说她怎么可能懂那种情调,竟然害得他还因为不放心,偷偷跟来看一眼…… 蓝杉笑了笑,心中是松了口气的,但在旁人看来就是十足的冷笑。 “这位美丽的小姐,可以请你跳支舞吗?”蓝杉极绅士地弯腰,向她伸出一只手,只不过表情实在不怎么真诚。 白语安愣了半晌,呆滞的面孔变成了赌气的包子脸,恶狠狠地瞪向他,“多谢你的邀请!”她抓了把爆米花塞进他的手里。 蓝杉收到爆米花,还真丢了一颗到嘴里,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他到底是有多无聊啊,竟然跑来跟踪她,本来想为自己争点面子的,这下彻底露馅被他看了笑话,以后还不知道会被他整得多惨。 白语安都懒得问蓝杉为什么会来这里,他就是这么闲,为了给她一些惊喜好取悦他自己,他可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白语安不禁想到自己在等大学录取通知书的时候,他为了戏弄她,竟然在信箱那边守了三天,不知用了什么可怕的谎言,竟然从邮差手里把通知书截获了,而后用他特意钻研过的造假技术,做了份假的通知书,而这一切精密的计划,只是为了看她收到假通知书时当众大哭的脸而已……好吧,他就是爱看她出糗。 “我还以为你会一辈子宅在家里,不出门了呢。”白语安气呼呼的,好恨自己当时那么不小心说出了这里的地址,给自己找麻烦。 “那要看是为了什么事。”蓝杉在她身边坐下,他知道这只是她的一个小谎言,心情不错,决定暂时放过她,“这就是你的工作?这里的布置都是你设计的吗?” “哪有可能,我只是一个新人,打杂跑腿的小妹而已。”白语安还是没什么好脸色。 “我还挺喜欢这布置的,尤其是圆桌上这种雕花蜡烛,很别致。”蓝杉指着每张小圆桌上的蜡烛。 白语安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小包子脸瞬间笑逐颜开,“是吧是吧,这个是我提议的呢,成本跟普通蜡烛差不多,但跟这里的布置很相称吧,你还算有眼光!” 真够单纯的,这样就高兴了,蓝杉当然不会再把她激怒,却被她直白的反应逗笑了,早就知道她喜欢这种花花绿绿的东西了…… 白语安如他意地忘记了所有不快,兴致勃勃地讲起了自己进公司后的表现,哪次为了什么事受到表扬之类的,颇有些夸耀的成分。 “啊,你等我一下,总监叫我。”正说到兴奋时,白语安看到总监在远处向她招手,连忙起身跑了过去。 看白语安像小鹿一样跑走,蓝杉的目光始终锁在她的背影上,那个总监看起来四十几岁,不太好相处的样子,托着眼镜对她指挥来指挥去,但她还是笑容满面,看起来很知足的样子。 她很快乐吗?蓝杉想,现在的生活一定让她感到很知足吧,看她刚才说起自己那点小成就时的自豪就知道了,是啊,她现在已经是能独当一面、独自生活的成年女人了,再不是那个跟在他后面寻求庇护的小女孩,现在她也有了不为他知的生活了。 蓝杉笑了笑,这不是很明显的事吗,这会他怎么反而感伤起来了? 第2章(1) 饼了一会,白语安兴冲冲地跑回来,看到蓝杉正以一种在她看来十分欠揍的姿势,拿着一杯饮料百无聊赖地喝着,好像以他的身份来这种地方有多么不屑一样。 真是的,又不是她让他屈尊来参加这种相亲的,白语安摆出一副生气的样子,正要走过去告诉他,觉得无聊的话大可以走人。 “欸,这是什么?”白语安一眼就看到放在小圆桌上,原本并不存在的两朵白玫瑰,“你从哪弄来的?”她不禁露出诧异的样子。 蓝杉眼皮都没抬一下,显然这种小事入不了他的眼,“刚才有两个女人过来丢在这的。” 什么!是会场上的女宾给他的?白语安的嘴张成了o型。 要知道来宾的胸前之所以都别着玫瑰,是因为这场相亲的要求,如果有心仪的对象,就把自己的玫瑰送给对方,因为玫瑰只有一朵,所以选择必须十分慎重,也更能显出其心意,如果对方也有意,就会这样献出自己的玫瑰,自然地凑成一对。 相亲进行到这个阶段,仍然有不少人没献出自己的玫瑰,而这个男人竟然在她离开的几分钟内,收到了两朵由女方主动送上的玫瑰,而且还是在他本身并没有玫瑰,可能会给人一种“他已经有心仪的人”的情况下,还是把自己的花给他了? 白语安一副被雷劈到的表情,这个结果对她来说竟然这么刺激…… “你是被解雇了吗?脸色突然这么难看。”蓝杉当然不明白这两朵花的意义。 “别乱说,我超级受器重的。”白语安缓过神来,摇了摇头,顺便摇掉刚才心底升起的那股怪怪的感觉。 白语安也忘了自己本来是打算跟蓝杉摆臭脸的,转而换上一脸企图掩饰异样的开心笑容,说:“我只是想起一件事,你特意来看笑话,这么辛苦,那我是不是也应该送你一份谢礼啊?” “不用。”蓝杉拒绝得很干脆。 “这样啊,那你等一下,一下下就好。”白语安才不管他的意愿,再次自顾自跑开。 饼了没多久,白语安举着什么东西跑回来,蓝杉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是朵红玫瑰,根据她反常的举动和脸上的表情,他本能地意识到那是个麻烦的东西。 “你看,本来报名名额已经满了,因为我是工作人员,才特别帮你搞到了名额,你真的不用太感谢我。”白语安说着就硬把那朵玫瑰往他胸前戴。 蓝杉厌恶地闪开,“蠢死了!” “你懂什么,这场相亲的宾客身份都是很高贵的,搞不好你这个万年宅男能找到一个令人羡慕的女神,从此解决单身问题,哎呀,我怎么没早点想到,应该主动邀请你来的。” 蓝杉越听越不对劲,直到她不耐烦地跟他解释了这花的作用,他才彻底明白过来,原来她刚才兴冲冲地跑走,是去帮他报名相亲了。 蓝杉的脸立刻黑了,而这成了让白语安得意大笑的好理由。 她分明是在恶整报复他,既然是恶整,当然不会轻易让他把花摘下来,还千叮万嘱这朵玫瑰只能给他看上的女人,不然就一辈子戴着好了。 “对了,对于那种话都没说几句就把花给你的女人,你可要当心了。”白语安坏笑,“那种人呢多半是看上你的脸,想包养你当小狼狗。” 蓝杉的太阳穴隐约有胀起的迹象,白语安还不知死活,好不容易在嘴上占了他的便宜,更要在行动上再接再厉,她拉起他往中央走去,硬要把他推去跟别人聊天跳舞。 炳,看蓝杉吃瘪的脸,多么难得可贵,白语安陶醉地欣赏着,以至于放松了警惕,忽略了蓝杉这个人是不可能让她嚣张太久的。 本来是拉着他的手,瞬间换成被他反拉,只不过方向还是没变。 “喂,你要做什么?”白语安提高警觉,他正拉着她往跳舞的人最密集的地方走去。 “不是你说这个机会难能可贵,让我好好把握吗?”蓝杉长臂一伸,把他自己和她一起卷入正在起舞的人群中。 “啊?我是想叫你好好把握,但不是跟我啊。”此时她的手已经被他强行搭在他身上,而他的手也压在她腰上,让她不能轻易逃月兑。 “那太麻烦了,你知道我一向懒得跟陌生人说话。”蓝杉笑了笑,低头看她,“反正你不是也跟我说,今天是来这里跳舞的?” “那是骗你的,而且我不会跳啊。”尤其是这种抱在一块扭来扭去的,周围这些人也都刚认识,怎么不会尴尬?白语安有种挖坑给自己跳的挫败感。 “不会可以学嘛。”蓝杉把她的原话奉还给她,看来她帮他报名相亲这件事真的让他很不爽。 “但我是工作人员耶!”白语安只敢拍打他肩头,小声地反抗,毕竟如果她造成了什么骚动,引起主办单位的不快就麻烦了。 “那种小事忘了就好。”蓝杉轻描淡写。 她可一点都不觉得这是小事啊!但蓝杉的手已经在她腰间一压,将她整个人压在他身上,因为她那可怜的身高,导致鼻子直接撞在他胸前,鼻头顿时一酸,没想到这个整天宅在家的人身体还满结实的。 白语安反射性要挣扎,只听蓝杉在她耳边憋着笑,小声说:“动作太大会影响到别人,反正这只是为了激发荷尔蒙的舞,只要抱在一起晃一晃就好了,又不会吃了你。” “谁怕你吃啊,什么荷尔蒙,说得那么难听!”她当然要反击回去。 蓝杉一把将她的头重新按在他胸前,不想再听她说话。 好吧,那就抱在一起晃一晃好了,白语安咬牙安慰自己,只要她动作不大,应该没有人会注意到她正像一条大虫子一样蠕来蠕去。 话说回来,蓝杉好像真的结实了不少,白语安胡思乱想着,身前那炽热的胸膛总让她觉得有点陌生可怕,是他们太久没像这样亲近了吗?印象中他只是个瘦弱阴险的男生而已,自从选择投靠他,她就一直跟在他后面跑,虽然育幼院的小男生不敢再欺负她,应该说连话都不敢跟她说…… 但她找的这个靠山也没让她安心多少,偶尔心血来潮时,蓝杉会让她学个猫叫、狗叫什么的,那时自己还小,哪知人心险恶,只是为了取悦他,还真的学了。 有时候他又会让她做些更过分的事,比如偷来育幼院里讨人厌阿姨的水杯,往里面放蝌蚪再偷偷放回去之类的事…… 长大后她渐渐明白了,虽然自己当时主动去找他,真是抱着破釜沉舟般壮烈的心,但对他而言,她大概只是一件送上门的玩具而已。 不过在极少数的情况下,他没有什么捉弄人的心情,也没什么不高兴的事情,那个时候她就会像这样,离他非常地近,他会允许她坐在他的腿上,跟他合看一本书。 其实他看的书她根本看不懂,他会好心读给她听的情况也是一只手都数得出来的,但那时也不知自己是中了什么邪,她就是爱死了坐在他腿上、窝在他怀里的时光。 蓝杉静静地看他的书,而白语安则专心地听他的心跳,他只比她大几岁,但那微妙的年龄差却总让她觉得他像个大人,有着和大人一样令人安稳的心跳,那种安心感一直都是她入睡后逃避恶梦的一道屏障,她想他一定不知道。 此时白语安又听到了那心跳声,少年瘦弱的胸膛已经能把她的额头撞得生疼,但那心跳声却不可思议地与她记忆中的频率相同,仿佛还带着那时的温暖。 白语安一时有些沉迷,忘记了自己正处在人群中,也听不到耳边那舒缓的音乐节奏,这突如其来让她陷入回忆中的感觉其实并不差,起码她不觉得讨厌…… “白语安!”一声厉响无情地破坏了她的美梦,白语安猛然睁开眼,会场的灯光本来是昏暗的,却让她觉得一阵头晕,然后她看清了,叫自己的不是别人,而是与自己近在咫尺的总监大人。 他们以来历著称的总监正扶着她的金边眼镜,不耐烦地等待白语安的回神。 白语安的心落到了谷底,她赶快从蓝杉身边跳开,随之被总监拉到一边,说是一边,其实根本没多远,说的话附近的人都能听到。 “白语安,我让你看着会场,你竟然在这抱着客人一脸陶醉地跳舞?”总监直白的话让白语安的脸颊红到发紫。 “没没没……我没有陶醉,真的没有。”白语安舌头打结,不忘偷偷看蓝杉一眼,那家伙笑得可开心了,让她的脸又紫到发黑。 “还敢回嘴,我亲眼看到你口水都要流出来了,你可是来上班的耶。” 白语安二话不说,拉着总监的手臂,决定先把她拉去二十公尺以外。 在长达五分钟的训斥后,白语安灰头土脸地回来了,而蓝杉也找了一个人不那么密集的地方,眼睛一直锁在她颓然的脸上。 白语安斜瞪了他一眼,“看什么看,快被你害死了!”都说她是在工作了,怎么会这么没大脑地被他牵着鼻子走? 蓝杉摊手,一副很无辜的欠揍样,“她来时我提醒过你了,谁知道你都没察觉,抱我抱得这么紧,还很陶醉的样子。” “谁抱你了,我只是晃着晃着就有点困了而已。”他果然听到了,白语安有点语无伦次,“我稍微睡了一下,流了点口水不行吗?” “你是小婴儿吗?”晃一晃就能睡着。 白语安吸了口气,再这样被他牵着走,恐怕会不小心讲出自己刚才在想什么,那脸才真的是丢到太平洋去了。 白语安大度地甩甩手,一副不跟他计较的样子,“总之拜你所赐,我被总监赶回去公司作帐了,我先走一步,你慢慢享受。” 享受,他能享受什么?蓝杉默默地跟在白语安身后。 没走几步,白语安就停了下来,不得不再次面对他,“你干什么,我是要回公司耶,你继续在这快乐地玩就好啦。” “我又不是来这里玩的。”她都走了,他还在这干什么? “我看你明明就很快乐,你可以……可以换个人去抱嘛,反正你这么受欢迎,不是已经收到两朵玫瑰了吗?”白语安气鼓鼓地说:“我看你分明就很享受,一会收玫瑰,一会又要去跳舞,不找到个合适的对象,不都浪费你今天笑容这么灿烂、穿戴这么整齐了。” 她这又是在生哪门子气啊?好吧,他确实是幸灾乐祸过了头,但他这不就态度很好地跟她同甘苦、共患难,要送她去公司吗? 蓝杉不把白语安那微小的怒意放在眼里,“还是赶快去你公司吧,不然那个总监看你还在这待着,又要来找你麻烦了。” “我是为了你好,才辛苦帮你报名的耶,谁教你坐在那里,一副很想参与的样子,我看你八成很羡慕人家成双成对的,不愿意放过这机会,才好心帮你一把,你不把自己的花送出去,休想离开这里。” “我有表现得那么饥渴吗?”蓝杉不知道她为何突然执着于他缺女人这件事,他把那朵硬被她别上的花摘下来,插到她工作制服的口袋里,“这下好了吧?” 白语安愣了一下,狂摇着头,仿佛他做了件多么大不敬的事,“不行不行,都说了不能这样随便处理的,你得先找个自己喜欢的,然后攀谈,然后慢慢地……” “好了!”他在她脑后拍了一下,拍得白语安都感觉到痛了。 “你干嘛打我!”白语安捂着后脑。 “当然是打醒你了,到底还要不要去干正事?”蓝杉已经走在她前面。 第2章(2) 正事?他来这破坏她的工作,现在倒催着她办正事了,真是莫名其妙! 白语安晃着脑袋跟了上去,不过就算脑袋被人像训斥小孩一样拍了一下,她倒也不会觉得丢脸,反倒还有点开心。 是他自己不想在这待下去的,是他主动放弃认识美女的机会,可不是她逼他的哦,她已经尽到身为朋友的职责了,就说他只是脸长得好看点,性格超级不讨喜的,这么好的机会都浪费了,真是不懂珍惜。 从饭店出来,白语安和蓝杉坐上捷运,反正说是作帐,其实只是总监为了教训她一下,让她跑个不必要的腿而已,马上就能结束。 蓝杉主动要求陪她到公司,等她结束后一起去吃宵夜,白语安也没有拒绝。 毕竟这可是在蓝杉允许的情况下,她可以光明正大地坐捷运,很难得的,因为她从小就不知为什么,总会吸引一些变态叔叔的注意,蓝杉知道后就勒令她,单独一个人时不准搭乘大众运输工具,上学时还好说,上班后她总不能天天坐计程车吧,那样她的薪水可真连自己都养不活了。 白语安开始时想到交男朋友可以解决这个问题,但她总是太快就和男朋友分手,总有空窗期,每次跟蓝杉见面都好怕会说漏嘴。 “我们已经很久没像这样一起坐车了。” 这个时间搭捷运并不拥挤,白语安找了个座位坐下来,只是自己旁边明明有空位,但蓝杉就偏要扶着把手站在她身前。 她抬头看他,“你也坐下好不好?这样跟你讲话很别扭耶。” “不一直都是这样?”蓝杉没理会她的抱怨。 没错,的确一直是这样,自从她国小三年级有天哭着跑回来,跟蓝杉说有怪叔叔一直跟着她之后,身为国中生的蓝杉每天都会跟她搭同一班公车上下学,那时她只知道这样他去学校不顺路,等再长大一点她才想到,不顺路就意味着他上学都得迟到早退,他是怎么做到的? 两个人一起坐公车时,不管有没有空位,蓝杉都像这样站在她面前,为她挡掉其他人的视线,而这个行为好像成了一种习惯,以前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现在看来绝对是过度保护。 而且像蓝杉这样站着,让车里很多乘客都在交头接耳看这边耶,尤其是一些晚上出来玩的夜店辣妹,那视线让白语安觉得全身不对劲。 “都跟你说我已经长大了,那些变态大叔早就对我失去兴趣了,我已经半年多没遇见那种怪人了。” “哦?”蓝杉挑了一下眉,“这么说半年前你还遇到过变态,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欸……”糟糕,说漏嘴了!她怎么能说自己为了省钱,没听他的话就自己步行回家,结果被人跟踪,说出来自己不就死定了? “因为那时我跟男朋友在一起啊,再说那种人通常都只是尾随而已,又没什么大不了的,每件事都要汇报不就烦死了,你别老是把我当小孩啦。” 被跟踪还得出经验了……想起她那些不可靠的男朋友,蓝杉心中的郁结一点也没得到抒解,白语安曾经跟他说过无数次,她交的男朋友是多么有责任感、多么可靠,他知道她的目的是想让他放心,他也知道她抱着找保镖的心找男朋友是不道德的,但是那些男人也不能没几天就跟她分手啊,那样哪里像是可靠了? “你男朋友知道你今天要工作到很晚,不来接你也就算了,怎么连电话都没打一通?”蓝杉问。 “那个啊,也不能怪他,我们分手了。”白语安轻描淡写地说。 蓝杉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从白语安最近的反应看,他还觉得她对这个男人应该是很用心的,结果从上次听她秀恩爱到现在,还没三天就分手了? 为了表明不是她的错,白语安小声抱怨道:“他说我对他不坦诚,真是奇怪,我们才认识几天啊,要坦诚到什么地步?难得我这么用心,想跟他长远发展的,他却轻易地把我的努力践踏了,那样的人不要也罢,我马上就能找到比他更好的男人。” “你还要找?”这不是讽刺,自己爱着的女人最热衷的事是找男朋友,他每每听她说起都有种无力感,总觉得如果为这种事吃醋,自己就傻到家了。 “当然要找,我都几岁了,没有男朋友会很奇怪耶。”白语安认真地说:“会被同事说闲话的。” “他们说闲话的点恐怕不是这个……” “而且有个人陪我,你也会比较放心不是吗?放心,我自己能搞定。”白语安信誓旦旦。 蓝杉暗叹了口气,到底是他做错了什么,让她产生了这么大的误解?以至于现在想跟她解释,都不知该从哪说起。 白语安和蓝杉正在低声聊天,白语安的注意力被坐在对面斜角处的人吸引了,那边一个男人靠在椅子上睡着了,他的背包放在身旁,拉链已经被拉了开来,而坐在他旁边的一个胖男人正把他的胖手伸向那个背包里。 白语安的眼瞬间瞪大了,左右看看,车厢里的人也不知是没看到还是装作没看到。 “那边有小偷。”她指了指。 蓝杉转头看了一眼,倒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告诉她,“不要去管了,那种人不管也罢。” “哪种人啊?不是你教我的,遇到这种事不能妥协,不然对方会得寸进尺吗?” “我告诉你的是在遇到变态跟踪狂的情况下。” 眼看那只胖手已经从背包里拿出了一个黑色皮夹,白语安坐不住了。 没关系,她随身携带各种防狼武器,而且也在蓝杉的逼迫下学了十年的空手道,为了说服院长同意让她去学,他可没少费工夫,虽然从来没有实战过,她也勉强拿到了黑带好对他有个交代,对付区区一个小偷应该不成问题。 蓝杉还想跟白语安说点什么,一低头,原先在自己保护范围内的人已经闪得不见踪影了,只听自己身后响起正义感十足的喝斥,“那边那个胖子,你等一下!” 此时,蓝杉有点同情那些跟她短暂交往过的男朋友们了。 白语安这一声破坏了其他几个同样在睡觉的人的美梦,但没能叫醒那个受害者,她走到那个胖子那里,车厢内的人都主动为她让路。 离近一点看,这个胖子还真的很胖,她印象中小偷都应该是瘦瘦的啊,白语安吞了口口水,反正现在也不能退回去了。 “把手伸出来,你刚才拿了什么?” 那胖子抬起眼看了白语安一眼,不屑地笑了一下,他站起来,白语安的视线逐渐从俯视转成了仰视,眼前俨然立起了一座小山。 这人的身高至少有一百八十公分,体重肯定超过一百公斤,这样的人当小偷也太浪费了吧!白语安心中闪出无数个惊叹号。 “你说什么!话不能乱说,我拿什么了?”那胖子用眼角看她。 “谁乱说话了,你拿了这位先生的钱包,你以为都没人看见吗?”白语安还嘴回去,只可惜车厢里的人这下全噤了声,让她的声音显得格外单薄。 那胖子笑了笑,“谁看见了?” 白语安左右看看,大家都在回避她的视线,除了一个人,就是在她说话时走到她身旁,并且用身体将她和那个胖子隔开的蓝杉。 此时蓝杉代替了白语安原先的位置,和那胖子对峙,她只能看到蓝杉的背,不知道他是用什么表情面对那胖子,但她却可以清楚地从那胖子的眼中看到,胖子原先那种不屑的神情消失了。 蓝杉没他高更没他壮,但蓝杉比谁都更会唬人。 只见蓝杉从休闲西装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上面赫然印着警徽,他只露出了一点点,马上又收回去,语气平和地对那胖子说:“这位先生,小朋友不懂事说错了话,这里人多不方便,捷运马上就到站了,不如我们下车好好商量?” 那胖子打量着他,戒备地皱眉,“有什么好商量的,你很闲吗?” “其实我已经下班了,不过加班也是常有的事,我知道下一站的出口那里刚好有一个方便我们说话的地方,不如一起去那坐坐?” 下一站的出口刚好有间派出所,此时捷运已到站,蓝杉也不急,伸出手来手心朝上,像是在邀请一般。 那胖子犹豫了一会,鼻孔里喷出两道粗气,“谁有空跟你坐坐啊,无聊!”他恶声恶气地从口袋里掏出个钱包压在蓝杉手里,转身从打开的车门走了出去。 蓝杉当然不会去追,直到车门关上,他才收回那只半悬空的手,松了口气。 车厢内所有人似乎都松了口气,有人悄声说幸亏这里有警察,那睡着的男人真是幸运,白语安听得一头雾水,虽然也出了一身冷汗,但疑惑还是压过了惊吓。 警察,哪里来的警察啊?她转到蓝杉身前上下打量他,他则一脸高深莫测,“你又变了什么戏法?那种一看就不好惹的人都被你吓跑了。” “知道对方不好惹,你还不管不顾地给自己惹这闲事?”蓝杉说得平淡,但从他的眼神里,白语安意识到他已经生气了。 蓝杉生气的时候比什么彪形大汉恐怖多了,对这点深有感触的白语安立刻换上一张腼腆的笑脸,不好意思地说:“那是因为知道有你在,不由自主地就有点嚣张了。” 她倒真的很懂得奉承,蓝杉挑挑眉角,没想到自己还很吃这一套。 蓝杉掏出口袋里那个本子给她看,本子封面上是一枚警徽,但在警徽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印着“推理小说作家聚会”几个字,因为他刚才只稍微露出了一点,那胖子并没有看到那行字,而打开后,里面是一封小说家聚会的邀请函。 “为了能多赚一点钱,我偶尔也要参与一些无聊的活动。”蓝杉说。 “请把那形容为“为了能更有助于工作”好吗?”做得好精致喔!白语安在心中感叹,但是那邀请函的日期是去年,她感到很疑惑,“你一直把这个带在身上做什么?” 蓝杉眼神瞥向一边,不再看她。 当然是为了会会她那个男朋友的小玩笑了,当初就是觉得这个本子以后能派上用场,才会出席这场聚会的……不过没想到却在这里用上了。 蓝杉果然有什么可怕的大阴谋吧……白语安暗自咋舌,看来最该提防的还是身边这个人啊,她晃晃脑袋,算了,反正她上这条贼船也不是一年两年了,现在担心这个有什么用。 “还是快把钱包还给人家吧。”白语安转而从他手上拿过钱包,犹豫着该不该叫醒那个人。 看出了她的纠结,蓝杉出言提醒道:“那个人根本就没睡着,装睡而已。” 所以他才说这种人不管也罢啊,一个大男人这么胆小,白语安显然也很讶异,一方面是没想到那个人东西被偷了还胆小地装睡,另一方面是没想到蓝杉竟然说得那么大声。 但蓝杉的话像是给了那个男人台阶,他此时慢慢地睁开眼,对他们尴尬地笑了笑。 好矬喔!白语安在内心吐槽,但还是很有礼貌地把钱包还给了那个人。 那个人跟白语安客气地道谢,本来以为事情就到此为止了,那个人却一直盯着她的脸,眼睛连眨都不眨,白语安也傻傻地跟他互看,好奇他在自己身上看到了什么。 这让蓝杉快气死了,都跟她说过多少次了,就是她总给人这种天真傻气的感觉,才总会吸引一些怪人。 正当蓝杉打算做点什么时,那坐着的男人突然开口问:“难道你是白语安?” “我是啊。”白语安答得很快,蓝杉倒吸一口气,决定不管了。 那人眼睛一亮,很惊喜的样子,“我是你的国中同学吴孟辰啊,你记得吗?我还曾经坐在你旁边。” 白语安眨着眼,面带微笑,脑中一片空白。 吴孟辰却很激动,“难怪我看到你就觉得很眼熟,只是不太敢认,你跟那时候的感觉也差太多了吧,那时你总是独来独往,也不怎么跟人交流,总感觉有点阴沉,我好几次想跟你说话都退缩了,没想到如今却变成这么漂亮标致的女人。” 白语安大笑,直说哪有哪有,完全无视对方那段话的前半截,只听到奉承的部分,“吴同学啊,我当然记得你啊。”她睁着眼睛说瞎话。 柄中时她被迫去学空手道,蓝杉对她的课业和交友又管得很严,那时她的确没什么心情交朋友,没想到竟然形成了阴沉的印象,难道真是近墨者黑,被蓝杉传染了? 人家一夸她,白语安立刻也忘了刚才还觉得这个人很矬,跟吴孟辰有如老同学一般叙起了旧,最后还交换了手机号码。 等吴孟辰下车后,白语安对上蓝杉那双已经将她鄙视进深渊的眼。 “怎样,嫉妒啊?”她皱着鼻子哼他。 “你觉得饿了没?”蓝杉问她。 白语安一愣,模了模肚子,点头说:“这么说来有点饿了耶,你想好待会要吃什么了?” 蓝杉也同样点了点头,说:“饿就对了,你的脑子八成是长在胃里了。” 什么意思?白语安低头想了半天,怒吼道:“死蓝杉,你是说我脑袋空空只知道吃啊!” 第3章(1) 蓝杉本来以为白语安说马上要找新的男朋友是气话,毕竟不管她对那男人的感情是深是浅,一般人刚结束一段感情总要有个缓冲期,不说一年两年,一两周总该有吧。 结果还没过几天,白语安又在大半夜跑来他家,只不过这次并不是事先约好的,她来时蓝杉正在敲稿子,听到房门开了想到是她,也没太在意。 但随之客厅里传来一道女人的低声咆哮,听起来像是在山洞里被关了十年的超级怨妇。 蓝杉走出去一看,白语安正蹲在地板上,捡拾从塑胶袋里掉出来的东西,他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虽然她掉东西是很正常的事,但捡东西时身体还摇摇晃晃的就很有问题。 “原来你还没睡啊。”看到蓝杉,白语安很高兴,抬起的小脸红通通的,“正好我买了吃的,一起吃宵夜吧。”她指的是刚才被她掉在地上的餐盒。 “你喝酒了?”走近一点就能闻到她身上散发的酒味。 白语安点头,“同事办的联谊让我凑个人数,结束后他们都成双成对走了,只剩我一个,我就来找你啦。” 还联谊?蓝杉板着脸,看她艰难地收拾那些餐盒也不去帮忙,“来找我做什么?” “找你吃饭啊,跟那些人在一起都吃不饱,回来时我特地下车买回来的,不过进门时绊了一脚,都掉了……” 蓝杉深吸口气,好吧,联谊勉强也算正当活动,而且她也没有被男人拐跑,还知道要来找他,所以这件事他可以暂且放一边……蓝杉劝着自己,终于挪动脚步,帮她把地上的东西都捡了起来。 但蓝杉可没打算跟白语安吃这莫名其妙的宵夜,他把她拎到沙发上,走进厨房想帮她找点解酒的东西,但他从不喝酒,家里也没准备好解酒药,于是他把冰箱里的一颗柠檬拿出来,拧成了汁加点水端给她,白语安端起来喝了一口,脸立刻皱成了一颗包子。 “好酸!”酸得她直吐舌头。 “都喝完,你什么时候学会喝酒了?”而且看样子喝得还不少。 “我不会喝酒啊,我好苦恼,我看电视上的人苦恼时都会喝酒。”说到这,白语安还无比惆怅地看向他,忧郁地问:“蓝杉,你说男人对于女人的喜欢,是不是都出于肉欲啊?” 蓝杉差点咬到舌头,很难维持自己淡定高深的表情,什么肉欲,是谁教她这种词汇的? “透过今天联谊的观察,加上我以往恋爱的经验,还有那些跟踪过我的变态,我总结出来一件事,异性间的交往呢,没有吸引力是不行的,而所谓的吸引力就是对的吸引力,如果最终达不到目的,感情一定不会维持很久。” 蓝杉眼角抽搐,她竟然还冷静地把那些跟踪过她的变态大叔也算进去了? 蓝杉模模她的额头,再模模脸颊,除去酒的因素外,体温算是正常,不像是脑袋被烧坏的样子,“你今天就睡这里。”他说,放她这样回去太危险了。 蓝杉起身就要去帮她整理房间,但白语安哪能就这样被无视,她可是大老远跑来,专门找他谈心的耶,她一把拉住他,硬是把他拉回沙发上,还整个人凑上去,死死抱住他一边手臂,防止他再有想逃跑的意图。 “你也是男人对不对,不要吝啬,就告诉我嘛!” “如果我说是的话,难不成你还要跟那些看上你身体的男人上床不成?”蓝杉被白语安认真的神情气到,本来从未担心过这个问题,因为她是个笨蛋,而这个笨蛋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竟然开始思考这种对她而言太过难懂的事情。 白语安没被他的话吓到,甚至还稍微思考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如果是你说的,那我肯定会去尝试。” “你在说什么疯话!你找男人不就是为了当保镖吗?”不要说得像是他逼她去献身好不好,那可真成了天大的误会了。 “但后来想想,情人保镖不是更好吗?”白语安换上一张哭脸,“今天联谊,你知道为什么只有我落单吗?我同事都在笑我三天换一个男朋友,那些男人立刻就觉得我很可怕,我也想和男友交往久一点啊,打电话互道晚安、情人节互送礼物什么的我都有做,我才不要被人取笑说我性格有问题呢。” 蓝杉揉了揉太阳穴,刚刚还夸她联谊后来找他很明智,原来只是因为没人邀她,她受了刺激才会来找他问什么……肉欲的问题,恐怕这次她被打击得真的很彻底,加上又喝了酒不太清醒,竟然一直死抱着他的手臂,不论他摆出怎样可怕的脸色都不肯放手。 “你管那些人怎么说,他们联谊的目的就是去开房间,难道你也有样学样,觉得那就叫成功?比起那些死盯着你胸部看的变态,一个因为珍惜你才小心翼翼地和你保护距离的男人,不是更值得托付吗?”蓝杉说。 并不是他心直口快,而是他料定她听不出他话中的意思,而他也已经憋了太久,与其跟她打太极,还不如趁这个机会,把自己一直想说的话一吐为快。 丙然,本来为了求教而来的白语安更加迷惑了,“因为珍惜而保持距离,那不就永远没机会在一起了?为什么要保持距离呢?既然喜欢不是应该死缠烂打地去追求吗?收集她喜欢的东西啦、每天在家附近守候啦……之类的。” “所以说凡事都有例外,你不要被那些跟踪狂洗脑好不好!”蓝杉已然变得暴躁,很显然他已经后悔自己竟然跟白语安聊这种话题。 “什么例外?你是说总在身边徘徊的人不值得信任,而离我很远的人才是真心的?那不就更难找到那个真心的人了,你们男人有必要这么迂回吗?” 蓝杉深吸口气,自己多年的苦心竟然被白语安鄙视得如此彻底,明知道她现在喝得有点醉,但她不应该触动他脑子里那根脆弱的神经,让他非要跟她理论出个结果。 “这么说吧,就算的接触对男人来说很重要,你真的会为了想跟对方成为长久交往的情侣,而跟对方亲吻上床吗?”这种可怕的事情竟然要从他的嘴里说出来。 “应该没问题吧,反正谁都不可能单身一辈子,也不能保证自己会和第一个男人走完一生,所以这种事应该以平常心看待。”白语安恍然大悟,“对哦,我以前怎么没想到这点?” 蓝杉觉得喉头发甜,他可能快吐血了。 “白语安,你看着我!”蓝杉托起白语安那张迷糊的小脸,强迫她看向自己,在她的眼睛里,他看到了自己怒不可遏的样子,然后他看到自己的影像在她眼中慢慢放大。 他碰到她的唇,柔软的,带着红酒和柠檬气味的唇,但也只有一下而已,他马上退了回去,又从她眼中看到了自己,而她的神情变得有些呆滞。 第3章(2) “你还觉得这是件普通的事,能以平常心看待吗?”蓝杉努力保持声音中的平稳,毕竟刚才他可是做了件超级不得了的事,千万不能因一时气不过,毁了自己这么多年的努力。 他跟那些昙花一现的男人或变态不一样,他知道她是个白痴,更知道自己不可能放过这个白痴,所以他要付出的艰辛总是要多一些,耐心也要多一些。 白语安眼珠转了转,变得有些支支吾吾,但说出的话足够把他气死几次。 “大概……可以吧。”白语安说:“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反正亲亲嘛,都会心跳加速、全身僵硬的吧,小说都是这样写的,所以她此时的感觉应该很正常,没什么特别的,要说的话,就是有点别扭吧,但他也不用直接亲上来呀…… 没、什、么、特、别!五个字在蓝杉脑中炸开,难不成自己多年的苦心只换来这样的结果?从没跟男人如此亲近过的白语安,竟然将他拚命自持的吻形容为没什么特别! 亏他还十分在意,生怕她会因为对男人的排斥而不接受自己,想着凡事慢慢来,结果她满脑子想的都是有没有必要找个男人上床,还说他的吻没什么特别,倒是一副个中老手的架势。 “欸,是我眼睛模糊了吗?蓝杉,你的脸怎么好像扭曲了?”白语安眯起眼,试图将他看清楚。 忽然一阵天旋地转,白语安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被推倒在沙发上,而一个庞大的身躯正压在她的身体上方,身上还隐隐冒着骇人的热气。 “刚才那个不算。”蓝杉阴森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白语安刚想说什么,只觉得一股炽热的劲道闯入她的口中,猛然间自己便失去了呼吸的能力,他的火舌凶猛,充满了侵略性,丝毫不管她的反应,在她口中横冲直撞,而后寻到她口中的敏感点,一面与她的舌勾缠,一面挑起她喉咙最深处的颤栗。 这是什么状况?白语安脑中一片混乱,隐约知道这与刚才有些不同,但又搞不清楚是哪里不一样,是舌头吗?他有必要这么身体力行,牺牲到这种地步吗?这样让人很尴尬耶,多不好意思,而且…… “唔唔……”她快不能呼吸了!罢刚蓝杉不是这样的,这种誓要将她逼上绝路的强势,连呼吸都被阻隔的霸道…… 不行了、不行了,求生的本能还有莫名的冲动,让白语安尽全力试图将蓝杉推开,没想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反将她的手压在一旁,他温湿灼烫的舌在她身体内点燃了一把火,与心脏那股莫名的冲动相会,亲一下而已,也太惊心动魄了吧! “哈啊……”蓝杉猛地离开,珍贵的空气再次回来,她只能被动地接受再次进入身体的氧气。 白语安的唇被蓝杉吻得像颗肿起来的樱桃,呼吸间仍有晶莹唾液从她那微启的小嘴旁流出,连脸颊都被染上了一层晶亮的桃红,那双迷离的眼像是在看他,又像是穿透了他在看着别处,平时大大的眼现在覆着一层水气,只是多了分诱人的神韵,她的脸充满了诱惑。 “这次呢,怎么样?”蓝杉问她,极力掩饰自己失了方寸而紊乱的呼吸。 白语安捂住嘴,想擦去他在她口中留下的味道,那种让她变得昏昏沉沉、迷迷糊糊的味道,好奇怪喔,是亲吻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还是只有他的吻会这样?没想到他还挺有一套的…… “还好吧。”白语安言不由衷,她忽然不想承认自己不如他经验老道。 “还好?”蓝杉拉长了声音,尾音微微上扬,细长的手指划过她初生婴儿般女敕滑的颈侧,立刻引得她身体一阵颤抖,他真想掐死她算了…… “别抓我痒啦!”白语安抱怨,显出不耐烦的样子,掩饰自己身体对那种痒的异样反应,身体好像变得怪怪的,明明平常被他搔痒都不会这样的。 白语安的皮肤像是丝绸,一旦碰上就怎么也移不开自己的指头,让人不禁猜想在看不到的地方,是否也有着这样能让人上瘾般的魔力。 好不容易碰到了,怎么能说放就放开,他可不想再被她评价为水准一般的半吊子。 蓝杉的嘴角扬了扬,眼中只有白语安那纤细的脖子、小巧的身体,指尖已经自动顺着她线条完美的侧颈,滑到那凸起的锁骨,再由锁骨的曲线来到她衬衫的钮扣处,轻松地勾开了前三颗钮扣。 蓝杉手指所到的每处都带给白语安心慌的搔痒,当她意识到他竟然解开自己的衬衫扣子时,才感受到一种切实的压迫感。 “啊!”她慌忙地护住自己,有些惊恐地看着他逐渐暗沉的眼眸。 “现在想到要害羞了?”对于她的后知后觉,蓝杉更气了,“你不会以为跟男人的亲密接触就只限于嘴对嘴吧?是你请教我的。” “呃……”白语安为他的话而口干舌燥,“我只是想大概了解一下而已,不用这么麻烦吧?” “不行,不然你只会觉得那是跟握手一样普通的事,你大脑的构造就是这样的。”蓝杉斩钉截铁地说。 如果不做得稍微过分一点,她真的不会明白男女之事的奥妙,万一什么时候真把她自己赔进去怎么办?这么一想,身为她的半个监护人,他就更有必要让她充分了解这件事了。 白语安的身体微微地颤抖着,蓝杉将她的手臂分别压在身体两侧,慢慢靠近她。 “你可以把我想像成什么路人甲,觉得自己能忍耐这样的事吗?”蓝杉轻声说,将头陷入她的颈侧,循着刚才的路线,一点一点将她的肌肤纳入口中。 …… “嘴硬?”蓝杉身下的yu/望也已经到了该发泄的时候,他必须速战速决,再这样跟她慢慢耗下去,他怕自己会忍不住,真做出什么绝对不能做的事,“为什么不行,你都承认很舒服了,不会是怕上瘾吧?” 白语安又羞又恼,偏偏身体在他的掌控下完全不听自己使唤,她从不觉得自己是个脆弱的人,“是你当然不行啊,很奇怪嘛。” 本来觉得男女之事和动物星球播放的影片应该差不了多少,但只要想到蓝杉的脸就好有真实感,简直让她想挖个地洞钻进去,“你才不会这样欺负我呢,就算全世界的人都喜欢欺负我,你也会是最后一个保护我的人,不是吗?”她哭叫出来。 不是觉得自己受了什么委屈,而是觉得蓝杉不应该做这样的事,他总是很淡定地站在一边,默默地将所有人、所有事记在心里,不管他怎样戏弄自己,只要想到他在自己身边,她就会很有安全感,她知道如果世上只有一个人真心对她好,那个人一定是他。 此时就像是将一个高高在上的人拉下神坛,她不要那样,他在她心中是更加珍贵的存在。 蓝杉僵住了,对于白语安激动的哭叫,他竟有些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不是告诉你把我想成那些路人甲吗?”过了一会,他说。 “但你又不是什么路人甲,你就是你啊,我只被你这样抱过,你说我怎么去想嘛!”白语安哭出来,似乎是被他气到了。 …… “脏死了。”事后,白语安捂着脸蜷缩起身体,呜呜地哭着,觉得自己脸都丢光了。 而看着她这副无地自容的样子,蓝杉反倒笑了起来,即使他下/身已经处在爆炸的边缘,让他难过得无以复加,可他的心还是很快乐,还是会被她逗笑。 珍惜,他们都需要再慢慢地去体会这个词汇。 “傻死了你。”这就是蓝杉占足白语安便宜后给出的评语。 第4章(1) 棒天,白语安醒来后很不知所措,蓝杉家的客房她不是没睡过,只不过要提起无比的勇气走出客房,这还是第一次,尤其是她发现自己穿着的还是他的睡衣…… 白语安作了五分钟心理建设后推开房门,祈祷着蓝杉还没醒,但她推开门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坐在客厅沙发上盯着电脑看的蓝杉。 听到门响,蓝杉没有看她,而是很随意地看了看表,对着电脑荧幕说:“真准时,我以为你要睡到日上三竿了。” “难道跷班你会给薪水啊?”白语安习惯性地顶回去。 欸,他怎么好像和平常一样?那自己要是显得神经兮兮,是不是不太好?反正严格说来,他们也没发生什么实质上的事情……吧,所以没必要那么在意,平常心对待就好? 白语安调整呼吸,硬声说:“一大早的装什么勤奋啊?还准备了咖啡,显得你很辛苦吗?” “谁教昨晚有个不讲理的人来闹,耽误了进度。”蓝杉四两拨千斤,眼睛依旧没离开荧幕,“错过交稿时间,那个责任编辑又很麻烦。” “怎么能那样说人家,那也是人家的工作呀。” “不是那种麻烦……”蓝杉似乎不想跟她继续这个话题,这次他终于舍得看她一眼了,“怎么样,现在你还打算跟男人上床吗?” 白语安的脸瞬间变成猪肝色,胸口涌上的一口郁气差点让她晕了过去,此时只想破口大骂,不过看蓝杉那副淡定的样子,如同跟她谈论“今天炒菜还要放那么多盐吗”一样,如果她暴跳如雷,反而显得她……很在意似的。 白语安硬把那口气吞了下去,扬起下巴说:“别说得好像我这辈子都没办法跟男人正常交往了好吗?我会有分寸啦。”她穿着他的大拖鞋走过去,拿起放在他电脑前的咖啡喝了起来。 “实在不行的话,我接收你好了。”蓝杉说。 “噗!”白语安满满一口咖啡喷了一地,还是她极力抑制才没有喷到茶几上,她错愕地看着他,嘴边还有黑色的液体挂着也不自知。 “别误会,我只是想测测看人能将液体喷多远。”蓝杉拍了拍电脑,“情节需要,麻烦你帮我量一下。” 白语安感觉自己足足愣了一辈子那么长,才抖着手擦掉嘴边的水渍,破口大骂:“蓝杉你又耍我!” 白语安跑过去在蓝杉身上狠捶一通,发泄自己心里的那口气,顺势掩饰自己的心虚,她差一点就以为他是说真的了。 捶过、打过,白语安觉得还不够过瘾,顺口说:“你放心啦,不劳你费心,这次我会循序渐进慢慢来,找一个水到渠成的好男友给你看。” “听你的口气好像已经有目标了。” “有啊,当然有,就是那个吴孟辰嘛,我的国中同学。”白语安不服输,但也不是随口扯出来的人名。 蓝杉一愣,神情古怪地看她,一直看一直看。 好吧,她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所以她也在犹豫啊,“他那人其实还好啦,谁没有缺点呢,告诉你,他最近可是很频繁地跟我联络,还约我出去呢,肯定对我有意思,我觉得既然是同学,总比别人随便介绍的那些男人好吧。” “你不是国中三年都没跟他说过话?” “那……现在不就说了嘛,总之我的事不劳你费心。” 蓝杉转头又去敲键盘,半天才轻飘飘说出一句:“反正某人不三更半夜擅闯民宅的话,我是懒得费那个心的。” “好啦好啦,真是无情无义的家伙,再也不找你了!”白语安赌气地回房,换好衣服气呼呼地上班去了。 等白语安走后,蓝杉的心早就不在工作上了,荧幕上的字从昨晚白语安来时就没有变化。 她竟然跟那个娘娘腔还有联系,而且宁可考虑那个胆小的娘娘腔,也不考虑他? 他想了一晚才鼓起勇气找机会开口的,结果被她完全无视不说,她好像还对昨晚的事完全不在乎的样子,难道那对她真的只是一场普通的“教学”吗? 他就这么……让她没感觉吗? 是可忍,孰不可忍!蓝杉的手握成了一个大拳头。 白语安有点后悔自己说了再也不去找蓝杉的话,但她还是忍了半个月没有联系他,在她以为自己会不会莫名其妙跟蓝杉绝交时,她接到了蓝杉的电话。 天知道她接起那通电话时是怎样的心情,而蓝杉却只用他那一向不近人情的语调问她,为什么那么久都不去帮他做饭,是不是想饿死他? 这家伙是怎样!白语安在蓝杉挂掉电话后还对着手机骂了好久,饿了才知道要找她,平时不联系他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他要她没事别去他家,那他倒是像个正常人那样,平时就约她出来见面啊。 现在倒好,害她担惊受怕,还以为他是不是觉得她烦了,找个理由甩开她,看来果然还是自己想太多了,起码他很清醒,知道没有她时不时去帮他改善伙食,他早晚会营养不良而死。 除了她,他还能指望谁呢?这么想来自己真是伟大。 所以在下一个周末时,白语安又提着一大袋蔬菜去找蓝杉了。 今天做点什么给他吃呢?不过想想每次说是来帮他做饭,实际上做的好像都是她自己喜欢吃的东西,他喜欢吃的嘛……一时倒真想不起来。 白语安路过便利商店时买了蓝杉喜欢喝的饮料,一路小跑进了他所住的公寓大楼。让白语安觉得有点巧的是,有一个女人也跟自己一样,提着大袋子小跑着跟她一起进了电梯。 小小的电梯里只有她们两人,白语安很无聊地打量了一下那个女人,哇,好漂亮的女人,不只漂亮,全身还散发着自信的气场,让人移不开眼睛的那种美,白语安一向很羡慕这样的女人,她想这个女人的生活一定很成功、很得意。 只不过相比她干练美丽的外表,手里拿着和自己一样的超市袋子就显得很不搭,感觉她应该是那种下了班就有约会,在高级餐厅用餐的人。 白语安漫无边际地想着,甚至在想这女人既然有电梯卡,一定也是这里的住户,不知道住在几楼呢……偷看了一眼,她怎么跟自己去同一层楼,难道是邻居? 这时只见那女人打了一通电话,内容也是简单明了,“蓝杉,你在家吗?我半分钟后到你家,既然在家就记得给我开门。” 白语安愣愣地看着那女人收回电话,有些不耐烦地看着楼层显示板。 门打开后,那女人踩着高跟鞋走向了蓝杉家,而白语安一直站在电梯里目不转睛地看着,就在那女人快要到蓝杉家门口时,那道门开了,蓝杉探出了一个头。 白语安也不知自己那刻是怎么想的,在那一瞬间,她反射性地按下了电梯的关闭键,自己躲到了电梯的角落。 其实根本不会有人特意看这里啊,白语安缓过神来,发现电梯竟然又回到了一楼,那她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不过还是不要上去比较好吧,万一破坏了蓝杉的好事,自己一定会被他报复,他也真是的,既然约了别人上门帮他做饭,又何必把她叫过来呢,难道是他觉得自己在电话里的态度不够热情,以为她不想再来找他了,所以才叫了别人? 很有可能啊,反正他只是饿而已,又不是非要见她…… 看那女人的样子,自然不可能是做饭的阿姨,蓝杉也真是的,什么时候认识那样的美人,而且那女人还有他家公寓的电梯卡,想必是相当熟稔的关系,竟然一直瞒着不告诉她,她可是有什么事都第一时间告诉他的,也太神秘了吧,还说什么他的女朋友就是自动送上门的,就是这个意思吗? 白语安觉得有点烦躁,是终于意识到蓝杉孤僻的生活圈也不仅仅只有她一个朋友吗?还是她发现她高估了自己在蓝杉心中的价值,所以觉得很丢脸?可是身为最好的朋友,有个女人愿意为他做饭也是件很令人高兴的事,她之前一直很烦恼,怕蓝杉这种性格一辈子都讨不到老婆。 自己究竟在憔悴个什么劲啊!白语安拍了拍脸颊,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已经走得好远,再往前一点就是那家便利商店了,好了,就这样直接回家吧,反正都要做饭,她自己也饿得很呢。 就在这时,白语安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让人意外的是竟然是蓝杉打来的,她盯着手机足足有半分钟,见他似乎非常执着,这才硬着头皮接了起来。 “你想饿死我吗?你现在在哪里?”蓝杉的口气比平常更让人火大。 “我就在你家楼下啊,但你不是……” “慢吞吞的,我以为你又被什么怪人缠上了,既然到了就快上来。” 凶什么凶嘛,她可是一片苦心耶,现在是他让她去的,可别怪她擅闯民宅,扰了他的好事。 白语安提着一大袋东西又义愤填膺地原路返回,在公寓大楼门前她又见到了那个女人,那女人也是一脸怒气,白语安不自觉多看了那女人几眼,心里更加疑惑了。 等白语安到了蓝杉家,他跟平时一样显得无所事事,而他的家也跟平常一样,没有其他人来过的痕迹,连一点陌生人的味道都没有。 “呃……” “愣着干什么,太久没来厨房,都忘了在哪吗?” 在蓝杉的催促下,白语安想问的话最终也没能问出口。 白语安怀疑蓝杉可能是病了,而且是十分严重的病,因为他竟然拉着她出外踏青。那个连去楼下买个饮料都嫌麻烦的蓝杉,有一天竟然突然对她说,他很久没去钓鱼了,要约她一起去钓鱼,自从她七岁那年认识他,就从没在他的嘴里听到过钓鱼这个词汇。 这地方虽然叫做垂钓庄园,然而面积相当大,除了垂钓之外也有其他娱乐项目,白语安不相信以前蓝杉来过这里,更无法想像他特地上网规划出游的画面。 他们下车的地方是庄圜的中心广场,开阔的广场上有宽阔的停车场,出了停车场能看到这里著名的圆柱建筑,下面设有一些长椅,还有很多鸽子聚集在这里,游客可以喂食,这地方刚开业没多久,知道的人并不多,与拥挤的观光景点不同,刚下车就让人觉得心旷神怡。 “你喜欢那些鸽子就去喂。”蓝杉的声音让正处在陶醉状态的白语安打了个冷颤。 “你让我去喂,不会觉得浪费时间吗?”白语安看着他。 “都出来了,说什么扫兴的话。” 他肯定出了什么大事!白语安脑中飘过这几个字,太不正常了,那个一直认为喂食鸽子,只是为了被啄伤和沾一身屎的蓝杉到哪里去了?是某个晚上被外星人绑架洗脑了吗?进了饭店,白语安更惊讶地发现,蓝杉订的是相当好的房间,是那种公司出差不能报销,她绝对不会自己掏钱住的房间。 她委婉地表达了一下让他如此破费是否不太合适,蓝杉只是白了她一眼,说他有的是钱,让她乖乖闭嘴,好吧,平时宅在家里的大作家手笔就是不一样,看来她为他做牛做马这么多年,总算得到一点回报了。 第4章(2) 入住豪华饭店的当晚,蓝杉带她去吃自助式晚餐,餐点相当丰富,白语安顿时把所有不安全部抛到一边,吃了个够本。 吃饱喝足,白语安本以为一天的活动就结束了,蓝杉又提出要带她出去转转,看看夜景。 天啊,这个温柔版的蓝杉她真的不认识啊,填饱了肚子,白语安又想起了之前的不安,但蓝杉又散发出一股让人不容抗拒的气场,她只好依言回房换了件轻便的衣服。 先一步来到饭店大厅,白语安四下看看,蓝杉还没有下楼,她便自己先在大厅散步杀时间,突然灵光一闪,她左顾右盼,确定蓝杉还没出现,连忙躲到一个清静的地方,拿出了手机。 她还有一个不能让蓝杉知道的秘密身份,那就是蓝杉书友会的干事,她偷偷打开只供书友会成员交流的论坛,本来只是想碰个运气,看有没有什么新消息,能和蓝杉反常的行为联系起来。 照理说他有什么新消息,她肯定是第一个知道的,其他粉丝不知道的事情,她也一样知道,完全没必要依赖网路,但就是不知道脑子里哪根筋搭错了,还是因为太久没上论坛,这时无聊刚好想了起来,鬼使神差下她打开了网页,而映入眼中的头条当即就让她傻了眼,只能说女人的第六感有时不信都不行啊。 头条的标题让白语安心跳一停,写的是,著名作家原是目睹父母惨死的少年,其笔下犯人的阴暗面是否为自己内心写照? “写……写你老母啊!”白语安不自觉骂了出来,心里已经有了不妙的预感。 白语安打开那篇文章,不知道是哪个多事的人对蓝杉的过去那么感兴趣,竟然不惜千辛万苦把他曾在育幼院的事调查了出来,还把他进入育幼院的原因当成卖点加油添醋,写得钜细靡遗。 文章说蓝杉的爸妈都是高知识分子,表面上令人羡慕、一派和睦,有一天他身为大学教授的爸爸把同为教授的妈妈杀了,是当年的热门新闻,文章还引用了当年的报导,而当时目睹这一切的就是他们十二岁的儿子,也就是现在的知名小说家蓝杉。 下面的内容是最让白语安吐血的,揭人伤疤也就算了,这个文章毫无理由地假设蓝杉会写推理小说,是受到童年阴影的影响,说他体内有他父亲的暴力基因,而他将那种潜在人格压制的方法,就是透过小说将之加诸于小说人物身上。 文章还有板有眼地拿蓝杉以前的成绩当佐证,说以他的成绩可以轻松地进入百大企业当个中阶主管,只把小说当成兴趣,而他却浪费了自己的学历,原因就是他知道自己无法融入普通社会,这也就是他的曝光率为什么那么低,他不想让自己曝露在大众面前,他的内心和他笔下的人物一样晦暗。 最后那个不要脸的家伙还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如果当今社会真的有潜在犯罪分子,那蓝杉肯定是警方要抓的头号危险人物。 “什么嘛!”白语安气得双手颤抖,看了看日期,这文章的刊登日期是在昨天,然后被会员转载过来的。 昨天就是蓝杉告诉她,要她请假收行李跟他来这的日子,因为急着办这些事,她也就没上论坛,没想到竟然出了这么大的事,竟敢这样无凭无据地诋毁一个人。 还说什么潜在罪犯,明明什么都没做,就把他说得像是警方通缉名单上的变态一样,这绝对是诋毁无疑,是对他的才华赤果果的嫉妒。 她想蓝杉八成是知道了这件事,受到了很大的影响,才会这么反常,就连她也淡定不了,而他没有暴跳如雷,只是拉她出来度假,看来他是受了很大的打击,出来养伤的……白语安越想越揪心,而这时一只手拍在她肩膀上,“你在发什么呆?” 一点也不夸张,白语安真的吓到跳了一下,手机月兑手掉在地上,一回头当然是蓝杉满是狐疑的脸。 “没没没没有啊!”白语安慌张地捡起手机抱在怀里,生怕他看到内容,“倒是你,干嘛突然吓人?” “我叫你,你又听不到。”蓝杉怎么可能没注意到她的慌张,他看着她死命护着的手机,“你在看什么?” “什么?没有啊,我在……跟朋友发简讯。”绝对不能让他知道自己是他书友会的成员,也不能让他看见那篇文章,他可是来疗伤的,白语安想。 “什么朋友?”这么偷偷模模的,而且她自从来这里就一直心神不宁,不知道在想什么,蓝杉问:“吴孟辰吗?” “对对对,就是他。”白语安有种终于找到台阶下的感动,“他这几天一直约我吃饭,我又没空,三番两次回绝他,好烦哦。” 看来她之所以这样心神不宁,总是若有所思的,是因为他硬要她来这玩,耽误了她跟吴孟辰的约会,而她心里一直在想着那个娘娘腔。 蓝杉暗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一定要稳住,他可不想把自己精心安排的约会变成战场,把她带出来就是为了让她月兑离原来的生活圈,能跟他单独相处,否则她永远都把他当成一个很宅的普通朋友,而不是一个原来还是有点魅力的男人。 好吧,他马上就会让她忘了那个凭空冒出来的国中同学。 蓝杉带着白语安在偌大的庄圜里散步,熟门熟路地走回了中央广场,广场上灯火明亮,也有不少游客在这拍照散步。 他不会是想回去了吧?白语安想不明白蓝杉带她来这干什么,在她的印象中,他根本不是个有闲情散步的人。 蓝杉专注的表情让她不敢打断他的思绪,只见他左看右看,甚至往天上看了半天,最后才把目光放平,告诉她,“等我一下。” 欸,怎么自己走掉了?白语安看他健步如飞,离自己越来越远,她一个人傻站在这干什么,当然要追上去! 蓝杉找到一个服务人员,语气不是很好地问对方,“为什么还没有烟火表演?” 他可是在网路上查过了,垂钓庄园每天晚上这个时间都有三分钟的烟火表演,现在时间已经到了,怎么一点要开始的迹象都没有? “先生,不好意思,这三天的烟火表演因特殊原因取消了,饭店大厅那里应该有告示。”那服务人员熟练地回答,显然蓝杉也不是今天第一个问他这问题的人。 “特殊原因,什么特殊原因?为什么我来的时候不通知我,现在说取消又没给出具体原因,难道不是有意欺骗消费者吗?” “先生,烟火表演是免费的,并不是付费服务,而且也不是我们这里的主营项目……”“那又怎样,我就是来这看烟火的,不行吗?” 白语安在一旁看呆了,她不曾见过如此动怒的蓝杉,平常他有什么不愉快,表面上是完全看不出来的,只有自己莫名遭遇了什么可怕的事后,才会想到自己惹到他了,他竟然在跟服务人员厉声理论烟火表演的事,他有那么爱看烟火吗? 先不管那些,眼看事情快闹大了,白语安忙上前拦住蓝杉,“算了算了,既然取消了也没办法啊,反正这里可看的东西这么多,烟火有什么好看的!” 她在内心向烟火道歉,不过这番说辞倒是起了作用,蓝杉看了她一眼,问:“你不想看吗?” “一点也不想,毫无兴趣。”白语安斩钉截铁地说着违心话,眼见蓝杉的脸色缓和了下来,她松了口气,看来他的心情是真的很不好,一点小事都能让他动怒,她一定要哄他开心才行,白语安默默下了决心。 而蓝杉在想的是,既然白语安不失望那就没什么了,不过他记得她小时候总跟他提起,过年跟爸妈一起看烟火的事,还以为她很喜欢看烟火,本想给她一个惊喜,趁着气氛良好再进一步……这么看来只能作罢。 蓝杉很烦躁,他从来没为一个人如此费过心思,事情又总跟计划中不太一样,这感觉让他无比地烦躁,或者说心慌。 只要想到是为了让她开心而做的努力,他的内心就会紧张不已,就非常恐惧失败,这样的心情让他觉得很麻烦,但如果是为了她,连麻烦的事都让人变得很有动力,那种有点陌生的兴奋感,又让他觉得还挺不赖的。 “你看,是小熊星座!”白语安指着很远的天空,兴奋地拉着蓝杉的衣角,“这里的天气真好,能把天空看得好清楚。” 蓝杉抬头,突然觉得满天的星光很炫目,他已经很久没有抬头看过天了。 “那边的是天蝎座吗?”白语安表现出一副兴致高昂的样子,想快点把蓝杉带离看不到烟火表演的遗憾。 “你还是对这些很感兴趣吗?反正只要认得北极星,野外求生就够了。”蓝杉说。 “拜托,难道别人喜欢看星星,都是怕自己哪天在野外迷路吗?再说一开始教我看的人不就是你,要说感兴趣也是你比较感兴趣,那么小的年纪就认得那么多星座。” “只是哄更小的孩子玩的把戏而已,你还当真了。” 白语安刚要发怒,硬是挤出一个璀壤的笑容,拉着他好开心的样子,“好啦好啦,反正你懂的比我多就是了,我们来一起找找夏季大三角吧,我刚才已经找到一个了。” 所谓夏季大三角是指天琴座的织女星、天鹰座的牛郎星、天鹅座的天津四这三颗星组成的,只有在夏季能看到的三角型,第一次听到这些好像很高深的词汇时,白语安对星座的认识还只在于自己的星座而已,她很惊讶竟然有人能认出天上那么多星星的名字。 那天她因为被育幼院的小男生陷害,被阿姨关进了小黑屋,那间小黑里一直是她的阴影,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些旧桌椅,也没有灯,自己被关在里面时,那些桌椅被月光照出的影子都好像活了过来,要把她吃掉似的。 她总是怕得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一直缩在墙角想她的爸爸、妈妈,有时那些男生会在门外跑闹着嘲笑她,但就连嘲笑的声音也能带给她一些安全感。 她从没想过会有人主动溜进那间小黑屋,但有一天门开了,不是阿姨放她出去,而是旁若无人的蓝杉,那时她刚刚投靠他不久。 有什么可怕的?待在这里多清静,总比被那些小孩追着到处跑好,这里其实很有意思啊,是你自己不会寻找,明明有这么明亮的窗子,却把自己缩在角落,只看着那些破旧的桌椅。 那天蓝杉把她拉到窗户前,指着窗外满天的星星,教她辨认出它们的名字。 “你笑什么?”蓝杉不理解白语安怎么突然对着天空笑得那么开心。 “只是想到小时候我们一起在小黑屋里,你教我看星星时的事,其实长大之后再看那间屋子,明明就很窄小,也没什么特别的,不知道为什么小时候就怕得不行。” 白语安说:“幸磨那时候有你在,不然搞不好会落下什么童年阴影。” “以你这种吃饱就什么事都忘了的性格,能落下什么阴影?”不知为何,蓝杉不太想听她总是跟他提起以前。 “喂,我可是很正经地在向你表达感谢耶,你都不会觉得很怀念吗?” 蓝杉还真的摇了摇头,“我没觉得有什么可怀念的,从来没有。” 为什么?因为在那里的日子并不快乐吗?白语安皱起了眉,好不容易看他恢复了往常的样子,她不愿看他又严肃起来,有些气自己多嘴。 是啊,除了傻气的她以外,有几个人会怀念在那间育幼院的日子呢?只有她会觉得跟他一起看星星很快乐、坐在他膝盖上同看一本书很快乐、跟他一起上下学很快乐……但对于他来说,那都是一些可有可无,不用特地去记住的片段吧。 “那好吧,也许是没什么可怀念的啦。”反正只要他现在能高兴点就好了。 看白语安有些失望,其实蓝杉是想让她开心的,可是总是听她提起过去,他总忍不住想问她,他们最重要的时光是不是已经过去了?她心中最重要的他只是那个十几岁的少年,而现在他已经不再是她生活中重要的角色,她的生活是否已经迈向了一个新的阶段,而他最终只会成为一段她所珍藏的回忆? 蓝杉不愿承认这样的事,就算他心中不断涌现出这种不安,他都不想接受,也没有勇气从她口中得到答案。 他要怎么开口向她求证呢?以她的性格,如果真是那样,她又怎么可能会告诉他,八成连她自己都没有发觉到吧,他在她生命中的色彩变得越来越淡了。 回去的路上,蓝杉一言不发,而白语安也因他的沉重而紧张得说不出话来。 以前白语安一点也不怕蓝杉生气,一点也不怕他板着脸,更不怕他不说话,因为她知道,他总是能够淡然处之,没人能影响他,而现在她感觉得到他内心的烦躁,这种时候她却什么也做不了,怕自己说错了话更惹他不快。 要是他真的不快乐的话,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她现在才发现自己这么笨,连基本的沟通都做不到,又凭什么去安慰他? 第5章(1) 蓝杉和白语安各怀心思地走回饭店,饭店外有一座很大的游泳池,因时间有点晚,此时没什么人在里面游泳嬉戏,泳池的水在月光的映射下闪闪发光。 目光被那游泳池吸引,白语安一头撞在蓝杉的背上。 “你走路能不能不要随便停下来啊?”痛倒是不会,只是总是受到这种惊吓让人受不了。 蓝杉没理会她做贼的喊捉贼,明明是她恍神了没看路,不知脑袋里又在想着谁。 “你今年几岁?”蓝杉没头没脑地问她。 白语安一愣,心想他不会真的变傻了吧?心中虽然忐忑,但还是很听话地回答说:“二十四啊,怎么了?” 蓝杉的目光飘了一下,不免让人觉得他有什么阴谋,只见他在裤子口袋里掏啊掏,掏出了一只精致的丝绒小盒,白语安被动地接了过去。 “这是什么?”她的脑筋实在跟不上他的动作。 “生日礼物,还用问吗?”蓝杉明明想了一些比较浪漫的话,但看到她心神不宁、双目放空,反应又呆滞的情况下,那些浪漫得让人酸掉牙的话,他是怎么也不可能说出来的。 生日礼物……一般女生收到这种礼物,就算没感动,起码也应该表现出高兴吧,但白语安第一时间的感觉就只有恐惧而已。 “你、你为什么要送我生日礼物啊?”她的声音甚至都颤抖了。 他们认识这十几年来,从没有互送过什么礼物啊,他突然是怎么了,请她来这么好的地方玩,又一脸严肃地送她什么生日礼物,天啊,她觉得好可怕,怎么办? “不是本命年吗?打开看看。”白语安那副哭相让蓝杉心情更加沉重。 白语安点着头,内心想像着打开后会是什么整人玩具,因为那还比较像是蓝杉的风格,她颤抖着手,慢慢地开启那只丝绒盒子。 并没有什么东西跳出来吓她,里面安静地躺着一只好精致、好漂亮,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胸针,是一个她不认得,但设计非常精美的几何形状胸针,而那几何图案上镶嵌的……如果她没看错的话,莫非是钻石? “天啊,这东西要多少钱啊……”白语安发自内心感叹出声,她觉得自己恐怕活不过这个本命年了,她抬眼看蓝杉,“你真的要送我这个?” 她的反应怎么有点不太对劲?蓝杉眯起了眼,但想不出原委,他送的又不是毒药。这种东西她怎么敢要啊!白语安看着那胸针,吓得眼眶都湿了。 不都说一个人受了莫大的刺激后,通常都会性情大变,有的人对生活心灰意冷,会默默安排好一切,然后…… 她不要,她不要蓝杉对她这么好,也不要他送她什么贵重的礼物,她只想看到平常的他就好,就算恶毒点、自私点,但她在他身边就会很有安全感,不会像现在这样,她好怕眨眼之间,面前的人就消失不见了。 白语安想着想着,眼泪就不由自主地落了下来。 她竟然看着他千挑万选的第一份贵重礼物,为难地哭出来了,蓝杉大受打击,难不成她是怕这礼物不戴他会生气,戴了她男朋友又会生气,才如此纠结吗? “那个……蓝杉,这个礼物太贵重了,我没法还你啦,所以可不可以、可不可以……” 白语安正在想个合适的词汇。 “我什么时候说要你还了?不想要就算了。”他一把从她手里将那盒子拿了回来,顺手扔进面前的游泳池里,他扔得很远,用了多大的力气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白语安瞠目结舌,目光顺着那盒子的弧度一起落进游泳池里。 “你你你你做什么啊,你怎么能把它扔了呢,那个很贵吧!”白语安简直无法理解。 “反正是我买的,你又不稀罕,怎么处理当然由我说了算。”蓝杉铁青着脸。 “谁说我不要的,你送了我就是我的东西,就算要扔也是我扔啊,你为什么随便扔我东西?”白语安很心疼,尤其是她意识到他此时有多么气愤,就算本来真不敢收的东西,也必须强硬地收下才行。 “你会收下吗?看你的样子好像不怎么喜欢。” “我哪有不喜欢,我那叫打量、那叫激动,你懂什么!”白语安说着就要下水,“我要去捡回来。” 在她的脚战战兢兢地靠近泳池,还没碰到水面时,旁边一道白色人影已经以一个标准跳水动作跳入泳池中,白语安看呆了,她想喊,可又不知道该喊什么,就那样微张着嘴,傻看着那白衣男人溅起的浪花离自己越来越远。 然后他整个人埋入水中,她屏气凝神,过了会他又探出头来,往前游了些又埋进了水里,就这样反覆了几次,在白语安快把自己,口气憋死时,他游了回来。 在人上岸前,蓝杉先把手里的盒子拿给她,她从他手里接过,发现他的手冰得吓人。 “你……”白语安说不出话来,他以为自己在演什么浪漫偶像剧啊! “就算是你的东西,你也不准再把它扔掉,知道吗?”蓝杉苍白着脸一字一句地说。“知道了!”她哪敢不知道,白语安想。 那天晚上,白语安对蓝杉千叮万嘱,要他回房间后一定要赶快冲一个热水澡,马上上床把被子盖得严严实实,以防感冒,隔天不要太早起床,好好睡一觉,充分休息了再说。 结果隔天一大早,白语安就被蓝杉叫了起来,说是要一起去钓鱼。 说实话,白语安真不知道蓝杉对钓鱼这个活动这么有热情,而且看他脸色还是不怎么好,她本想跟他说下午再去钓,先在饭店多休息一下,但蓝杉哪会听她的,坚持说已经计划好的事不能改变,拉着她就去了垂钓区。 其实白语安也不是不明白,他们这次出来预计要在这里待三天,蓝杉早就计划好每天的行程,他也希望能在这三天让她玩个够本,不想因自己耽误了计划。 可是也要考虑一下现实啊,当她发现蓝杉握着鱼竿在椅子上睡了很久时,她偷偷地去模了他的额头,他分明就发烧了,难怪脸会这么红,他还硬说是阳光晒的,一大清早哪来那么强的阳光。 在蓝杉的坚持下,白语安并没有把他送去医院,但强制他在饭店休息,又买了一些退烧药,温度计上赤果果的数字让蓝杉没话说,只能放弃这一天的计划。 蓝杉在白语安的监视下睡了一天,到了傍晚,烧已经退了下来,这让白语安松了口气,不然不管他怎么说,都一定要带他去医院的。 但蓝杉才刚好转一点就又闹着要出去,原因是饭店的伙食不好吃,他要喝粥,要喝庄圜里一间港式餐厅的粥,而且她替他买回来都不行,必须是他亲自去,否则他就绝食。天啊,白语安只能无奈地望天,把他裹得严严实实的,一起去了那家餐厅。 但问题是真到了那,蓝杉又不点粥了,而是乱七八糟的点了满满一桌,看得白语安眼花撩乱。 蓝杉二向她介绍那些菜,并老练地告诉她哪一道是这里的招牌菜,听了半天,白语安终于反应过来,原来这间餐厅也是他此行计划的一环。 “你对吃有这么讲究吗?听你这么说,我以后哪好意思在你面前展现手艺。”白语安本以为蓝杉是个只要能吃饱就很满足的人,难道是因为难得出门来玩,连味觉都变得格外讲究? 蓝杉连白她一眼的力气都没有,他是无所谓的,他们之中明明有个人特别爱吃港式料理……算了,反正她根本不会想到那里。 “你的手艺再一般,也比外面买的外食要好,我可以将就的,你不用太介意。” “喂,你一个病人不要太嚣张好不好?”虽然自己的手艺被鄙视了,但毫不影响白语安把凤爪挟到自己碗里的热情。 白语安开开心心地饱餐一顿,两人迎着夜色慢慢往回走,不知道是不是吃饱了的原因,白语安觉得蓝杉的心情仿佛也好了许多。 但是好景不长,不知道这次出来玩,是不是没看黄历选错了日子,似乎做什么都会有小意外发生。 以白语安数年来被变态跟踪的经验,她第一时间就敏锐地感觉到,有个从餐厅出来就一直离他们二十公尺的男人很可疑,真怪,她已经很久没遇到这种事了,这熟悉的感觉竟然让她有点怀念…… “我没有在恍神啦,真的没有。”猛然发现蓝杉脸上的那点好心情又转瞬不见,他又在用那种阴沉的目光盯着自己,白语安连忙解释说:“你看后面第三个路灯下的男人,是不是很可疑?” 蓝杉回头看了一眼,立刻意会她的意思,“要报警吗?”他问。 “不要,太夸张了吧。”白语安竟还很有经验地嫌他大惊小敝,“那种大叔不会真的做什么的啦,报警不是很扫兴吗?” 蓝杉眯着眼看她,“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很高兴的样子?” 白语安狂笑,“你在说什么,谁会因为这种事高兴,不过说真的,如果我的男人缘像变态缘一样该有多好……” 蓝杉狠敲了一下她的头,“真不知道你脑袋里都装了些什么。” 她在育幼院那种环境里成长,竟然还能长成现在这样,绝对跟她不凡的脑袋有关,他真想知道这世上到底有什么事是能让她烦恼的,好像不管遇到什么事,她都能用很乐观的角度去思考,即使思考方向很诡异,却让她成为一颗暖人心房的巧克力夹心糖。 被一个男人这么无情地打了头,白语安却笑得很开心,甚至再接再厉,凑到蓝杉耳边小声说:“你看他的胡子像不像拉面店老板?真想帮他编两个辫子,现在哪有人留那样的胡子啊。” 蓝杉叹了口气,也不禁被她逗笑了。 白语安很开心,因为蓝杉终于又开心起来了,真希望自己的笑话能让他忘掉那些不快乐的事。 这件事对于白语安来说,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插曲,但蓝杉并不这么想,他的心情已经糟透了,跟白语安的两人世界跟计划的完全不一样,白语安又时不时发呆想着那个娘娘腔,自己又很丢脸地跳进游泳池发了烧,这些让他对自己失败的旅行规划充满了怨气。 谁知道连跟踪狂也要来插上一脚,让他连吃顿饭都没能有个好结局,这世界是在告诉他,他跟白语安没可能吗? 回到饭店后的蓝杉不困更不累,把满满的怨气全都集中到刚才那个跟踪狂的身上。 于是一个小时后,正在悠闲地看电视的白语安接到了一通电话,是庄园的警卫打来的,原因是有个男人向警卫求救,说自己遇到了变态,但是警卫打电话给她的原因是,让她去认领那个变态…… 白语安慌慌张张地跑去了警卫室,不敢相信蓝杉竟然还能用那种冷傲的眼神看着自己,他知不知道他因为跟踪威胁他人被抓了啊,而那个请求援助的不是别人,正是他们才刚刚遇到的长胡子跟踪狂。 白语安费尽口舌向警卫解释他们搞错了,但那人坚持自己只是普通游客,莫名就被蓝杉跟踪了,一口咬定蓝杉是想打劫他,自己是受害者。 这真让人百口莫辩,好在蓝杉身上也没有搜出什么武器,而且他也是入住这里的顾客,白语安好话说尽,这件事才没有继续闹大,但那个胡子男还不依不饶地说,如果再见到蓝杉出现在自己周围,就不是找庄圜警卫,而是直接报警了。 第5章(2) “报警最好。”蓝杉冷着脸看着那个胡子男,胡子男缩了缩脖子,嘴里嘀嘀咕咕些什么。 这次轮到白语安发威了,她在蓝杉腰后重重捶了一下,不管怎么说她也是练过空手道的人,蓝杉一张冷脸差点没喷出血来。 “什么叫“报警最好”啊?你还嫌事情闹得不够大是不是?”白语安可没打算跟他道歉,两人出了警卫室,她还一直喋喋不休,就算她平常很爱说话,但也绝对不是爱碎碎念的大妈,是她真的很担心啊。 “那种人怎么敢真的报警。”蓝杉瞥了她一眼,显得她很白痴。 白语安更是怒从心起,又给了他的肚子一拳,“那你也不能去跟踪跟踪狂啊,万一那人很危险怎么办?”不过把变态吓到报警也算他有本事,但就算知道蓝杉不会吃亏,现在情况还是不容小觑。 蓝杉不知道白语安的心思起伏,虽然被她打到有点内伤,他仍表现出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样子,“他不是觉得跟踪别人很好玩吗?我只是想让他也试试那种感觉而已,又没打算真的怎样。” “你敢说“想真的怎样”吗?”白语安这次急得直接捶在他胸口上,“你要是真的被一个跟踪狂报警,有没有想过万一被别人认出来会有什么后果,他们会一直胡说八道,说你是潜在犯罪者,你何必自找苦吃。” 蓝杉没听明白,但他确实看到白语安快要哭出来了,这让他心头一紧,没想到她会这么生气,怎么会突然有种犯错的罪恶感? “什么自找苦吃?你怎么哭起来了?”蓝杉试图为白语安擦掉眼泪,手却被她拍开了。 “你还以为我不知道吗?本来就有人成心要找你麻烦、抹黑你,你还非要在这时候给人家留下话柄吗?真是的,再也不管你了!” 还跟她装什么傻啊,她只是想分担他的痛苦而已,他却一直拒人于千里之外,显得她很多事一样,真是好心没好报! 白语安的脸烫烫的,她为蓝杉担心,他真的能懂吗?他只是把她当成一个散心的玩具,只要陪着他吃、陪着他玩就好,一说到正事,他从来都不会让她知道。 因极大的挫败感而落下的眼泪,让白语安觉得更加丢脸,骂人的竟然先哭了,于是她大声地把蓝杉骂了一通后,很没志气地逃跑了。 回到房间,白语安又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望着天花板胡思乱想。 她把蓝杉一个人丢在半路好吗?不管怎么说,他也是因为想替自己出口气,才会去“调戏”那个胡子男,从小到大自己的麻烦事全是由他处理,感谢的话都没说几句,倒把人没头没尾地骂了一通,现在明明是他心情低落的时候,这样似乎有点过分。 而且蓝杉白天还在发烧,晚上又跑出去,现在也不知怎么样了,会不会在半路上晕倒?天啊,她怎么总做这种没经过大脑的事!白语安从床上爬起来,也不管现在几点,就冲到蓝杉的房间。 幸好蓝杉因为睡了一整天,此时并不困,而且他一直在等她,刻意醒着等她。 她一定会来的,蓝杉有这种自信,以他对白语安的了解,她只要心里有事而跟他吵架, 就绝对藏不过两小时,她就是这样单纯到让人想叹气的人,但如此单纯的人却又总是让他看不明白,不敢贸然去猜测她的心事,只有当她说出来时,他才会有种“啊,果然是她啊”的感觉。 就算这么有自信,当白语安真的找来时,蓝杉还是松了口气。 白语安觉得自己做得太过分了,蓝杉窝在沙发上,一脸憔悴地捂着肚子,明显是在控诉她下手太重,哎,他可是个身心受创的病人啊,她还下那么重的手…… “你有没有怎样啊?很痛的话就去医院……大不了我请你啊。”她垂着小脑袋说。“去医院也有请客的吗?”蓝杉把肚子捂得更紧了。 “好啦,对不起啦,我又不是故意的。”白语安跑过去坐在蓝杉旁边,忧心地看着他,“我只是担心你啊,偏偏你还一副不在乎的样子,怎么能让人不生气。” “你是担心我变成潜在犯罪者吗?你倒是说说那是什么意思。”蓝杉看着她,这件事他回来后就一直在想,完全没有头绪,但看她那认真的样子又不像是小事,他有种预感,恐怕她是误会了什么事。 丙然,白语安诧异地看着他,直到从他脸上实在看不出装蒜的心思,才问他,“你真的不知道?你不是因为那件事心情不好,才叫我出来陪你散心的吗?” 蓝杉皴眉,白语安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拿出手机登入那个论坛,搜索出那篇文章摆到他眼前,“就是这个啊,别告诉我你没看过。” 蓝杉大概扫了几眼,摇了摇头,很不感兴趣的样子,说:“没看过。” “啊?那、那你看到了有什么感觉?。”白语安小心翼翼地盯着他看。 “没什么感觉。”蓝杉说:“人红是非多,看来我又有提高稿费的资本了。” “你、你真的一点也不介意?不会觉得很受伤吗,他写得这么过分耶!”白语安实在看不出蓝杉在勉强自己,但他也太淡定了吧。 蓝杉把手机放到一边,专注地盯着白语安看了半天,过了会才开口问:“所以你这几天一直心神不宁,是在想这件事?” “当然!你以为呢,都不知人家有多担心你,还怕你会想不开。”结果反倒是她大惊小敝,本人一点也不在乎的样子。 “我哪里像想不开了?”竟然会让她担心到这种地步。 “你对我超级体贴的啊,请我住斑级饭店,还主动安排娱乐行程,挟菜给我吃,还送我那么贵的礼物……”白语安一口气说了一堆,最后都有点喘不过气了,“我以为、以为……” “以为我是在完成遗愿?”蓝杉幽幽地说。 她没有否认,好吧,就算他本来对那篇文章毫不在乎,这会也不想活了。 原来他精心策划的两人之旅,在她看来就是一个心灵受挫的男人,让她陪着走过人生最后的时光,真……不愧是她啊,他真想问问自己平时对她到底有多坏,只是带她来玩玩而已,竟然会让她想那么多。 “白语安,你听着。”蓝杉吸了口气,尽量绅士地望向她,不管怎么说这也算是表白,“我带你出来玩,是因为我想跟你在一起;我安排娱乐行程,是因为我想看到你高兴的样子;我送你贵重的礼物,是因为我想送给你,男人总有想送女人东西的时候,不是因为他活腻了,是他想看到那个女人身上有他送的东西,所以才会送,你明白吗?” 听着他的话,白语安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心脏咚咚直跳,但那个无所谓啦,她眨眨眼问: “所以说……是我想太多?” “你想太多了。” “呼!”白语安大笑起来,又在他肚子上捶了一拳,“早知道就开口问你了,害我都没能好好享受,东想西想的,我真是亏大了,这下可好,我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那我先走了,你也好好休息。” 想走?哪能那么容易!蓝杉起身大步跟上,在她快要走到门口时,拉着她的手臂,把她拉到墙边,用身体把她围了起来,看她还能跑到哪里。 “干什么?已经很晚了耶。”白语安不明所以,他干嘛靠她这么近啦。 “只允许你深夜跑进男人房里一通审问吗?你想问的问完了,我还没有呢。”蓝杉低头看她,“对于我刚才说的话,你有什么感觉吗?” “什么感觉?我很高兴啊,知道你并没有什么烦恼,我当然很开心啦。” “所以说,知道我没事你很开心,以为我有事你就很烦恼,是这个意思吗?” “当然了。”白语安点头。 “很好,那我看这件事就先这么定吧。”蓝杉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白语安想问他什么意思,但下一刻他的头已经俯了下来,有些冰凉的唇覆在她的唇上,她脑中空白一片,自己的唇渐渐变得温温的、湿湿的,有点痒,有什么东西在搔着她的唇……是他的舌头! 白语安惊吓过度,一把推开他,“你突然这样干什么啦?” 看到她被吓到的样子,蓝杉也没有太意外,他不求她能突然开窍,只要知道她心中担心着他,会为他的痛苦而烦恼,会因他的快乐而开心,那他就满足了。 “我在吻你,你不是明知故问吗?”蓝杉纤长的手指扫过她柔软的发间,“语安,我想了很久,你这种莽撞的性格,想来想去都不会有男人受得了,唯一能忍受的人大概也只有我了,因为我已经习惯了。” “欸,是吗?!”白语安被他说得一愣,她也不是见到任何男人都会挥拳头的啊。 “看样子,反正你心里有我,而我心里也有你,既然我们都找不到合适的另一半,不如就试着在一起,不是个很好的主意吗?” “你说让我跟你……”白语安摇得脑袋都快掉了,“不行不行,那太尴尬了,你怎么能想到这么荒唐的事,我跟你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目前为止唯一和你有过身体接触的人不就是我嘛,而且感觉还不错不是吗?我觉得如果再深入一些,你我的搭配还是很不错的。” 什么深入?白语安混乱到了极点,他在说什么疯狂的事啊,怎么一下子就想到这里了?就算她真的除了变态,吸引不了别的男人,也不用跟他交往啊,那话是怎么说的?太熟了下不了手?不对不对…… “你是不是又发烧了啊?一定是生病又没有女人照顾,让你心理扭曲了对不对?好可怜,我帮你找女朋友,我一定会介绍一个又贤慧又漂亮的女朋友给你的。” 白语安也不知自己是怎么回事,刚才还有无穷的力量打他,这时才听他说了“要在一起”的话,怎么全身的力气都没了?浑身软绵绵的,竟然还有点腿软。 “我才不要什么贤慧漂亮的女人,我只要你就好。”蓝杉在她耳边轻轻地说着。 他知道她吓坏了,但凡事总要有个开始不是吗?而她心里是有他的,知道了这点,还要他等到什么时候? 蓝杉想着,唇齿轻轻含住白语安小巧的耳垂,舌尖尽情舌忝弄,吸吮着她的脖颈,从耳根开始一直滑到她的胸前。 她被他弄得又痒又痛,“我我我我有什么好?”不对,不是这个问题! 蓝杉在她锁骨一侧使力吸咬,留下一个红色的印子,“你有什么不好?”他反问。 “你不是说我性格不好,除了变态吸引不了正常男人吗?”白语安发觉自己声音越来越尖,而他…… “死蓝杉,你的手在做什么啦!” 蓝杉的手在解她的扣子,而且已经解开一大半了,白语安感到胸前一凉时为时已晚,他已经咬上她的ru/肉,他是那么地用力,一点犹豫也没有,跟上次有些不一样,这一次没有玩笑的成分,白语安所感受到的是来自雄性赤果果的威胁。 “你不是说跟踪变态的人比变态还变态吗?”蓝杉应付她。 他双手也没闲着,俐落地将她的衣衫拨下来,又拉着她的内衣带子向下一拽,她两团软玉般的浑/圆在他眼前一跃,饱胀而微微颤动着,和她的身体一样。 “我才没有说过……天啊,不要!”白语安气急地猛推他的头,她一身空手道绝技都跑到哪去了?真奇怪,他又没给自己下药,她怎么就挣月兑不了呢? 这个混蛋蓝杉,他在发什么神经啊! 第6章(1) 棒天清晨,蓝杉神清气爽地醒来,而白语安正在他旁边抱着被子呜咽,一副受气小媳妇的可怜相。 怎么办?她真的不太敢不认帐了呀。 结束了庄园之旅,回到现实生活中,白语安面对熟悉的景色,总有些恍如隔世的错觉,才短短三天间,她就成了蓝杉的女朋友,而且还跟他发生了关系…… 想到那脸红心跳的一夜,她就好想找个地洞钻进去,每次见到蓝杉都是一副作贼心虚的模样,真是奇怪了,为什么心虚的一方是她啊?为什么心跳加速、肾上腺素飙升,不敢看对方脸的人会是她啊? 般得好像她真的很害羞似的,不过比起她,蓝杉可要平常多了,不只言语上没有任何变化,反倒让她觉得他比之前更嚣张了。 虽然正式交往了,但白语安一点实感都没有,除了在饭店的那晚外,蓝杉再也没有碰过她,她也不是说想让他再来一次霸王硬上弓啦,他什么都不做,对她来说更是巴不得的好事,只不过总觉得怪怪的,逼着人要跟他交往的是他,交往后没有任何改变的也是他,到底是要她怎样嘛! 幸好以白语安的性格,是不会为一件事纠结太久的,马上又有另一件事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这天晚上白语安下班后,刚出公司大门,就看见公司门前的路灯下站着一个熟人,那个熟人当然是蓝杉。 他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里,当然是为了接白语安下班,这算是属于男朋友责任范畴的事情,不过白语安并不高兴,而是噘着嘴,故意无视他,从他身边走过,充分表现出她此时的心情。 “怎么了,不是你说要我陪你参加今晚的聚会吗,现在我来了,你还不满意?”蓝杉跟在她身侧,倒也不怎么担心她的情绪。 白语安瞥了他一眼,“你不是已经狠狠地拒绝我了吗?说什么无聊啦、没意义啦之类的,我才不稀罕你跟我一起去呢。” 原来前几天,白语安收到了一封意外的通知函,是以前在育幼院的朋友发来的,内容是说那间育幼院近期就要被拆除了,想说大家聚在一起庆祝一下,也是一些老朋友难得的聚会。 白语安接到这样的通知函当然很开心,最重要的是她想见一见曾经生活在一起的同伴,想想离开育幼院后,他们就很少联系彼此了,其他人应该还有联系,只是她跟他们不太熟,所以现在有人能想起她,她很开心。 白语安在第一时间把这个开心的消息带给蓝杉,让她意外的是蓝杉竟然也收到了通知函,但他的反应跟她完全相反,说那是浪费时间、没有意义的事,反正感情又不是很深,见了也没什么话说。 有时候白语安真觉得,蓝杉对待他人好冷血,但无论她怎么说,他都没有一丝兴趣,她一气之下干脆不理他,决定自己一个人去,谁想到他又等在这里,好啦,她其实有点开心,说明他愿意陪她,这样的心情倒是还真有点像在交往。 “路走着走着,突然笑出来很吓人的。”蓝杉说。 眼看快到聚会的地点了,白语安收起自己的傻笑,虚伪地说:“只是因为能见到他们,有点开心而已。”她才不是在想他呢,哼! 蓝杉不发表意见,搞不懂的事就不要懂,他只是不放心才陪她来而已,他没把自己当成当事人,而只当是她的监护人,反正她高兴就好了。 蓝杉的想法白语安自然明白,她在心里骂了他一句,假清高! 就在这时,白语安的手机响了起来,拿出来一看,她愣了一下,眼珠随之一转咳了几声,对着手机自言自语说:“哎呀,吴孟辰又打电话来了,我都快把他忘了,他倒是很执着。” 她说完偷瞄了蓝杉一眼,果然有效,他的脸变得紧绷,哪还有刚才的清高样。 “我看我还是不要接好了,多尴尬啊……”她还没演完,手机已经被蓝杉夺了过去。 “对方找上门来当然要接,不仅要接还要说个彻底,明白吗?”蓝杉阴沉地看着她,独断地按下了接听键,放到她的耳边,“告诉她,你已经有新监护人了。” 白语安表面上甩他几个白眼,心里可是乐开了花,偶尔看他吃瘪的样子真是让她心情舒畅,看来吴孟辰还是大有用处的,只可惜从今往后也用不上了,毕竟她也不想被蓝杉掐死啊。 “语安,有句话我一直想说,但又提不起勇气,之前联系你,你都很忙,所以这次我想我一定要跟你说清楚,希望你不要感到意外。”另一端的吴孟辰说。 白语安偷笑,特地把手机开成扩音,让蓝杉也能听清楚,她抬高音量,装作意外地问他,“什么事啊那么严重,放心啦我们是同学嘛,有什么不能讲的?” “是这样,虽然有点难以启齿,但请你删掉我的电话,今后我们也不要再联系了。” 白语安都已经准备好接受表白了,她足足愣了五秒。 只听那头的吴孟辰说,原来当初在捷运里,他会跟她打招呼,不仅仅是因为认出她是他的国中同学,更是因为她当时穿的公司制服。 吴孟辰正在追求的女人,好死不死就是跟她同一间公司的职员,但那女人并没有接受吴孟辰的意思,正在烦恼时,他遇到了白语安,就想利用国中同学的关系,先跟白语安套关系,再藉由她接近自己心仪的女神,帮忙牵红线。 谁想到之后吴孟辰几次联系白语安,她都称有事没时间,他觉得自己在她身上也是白费力气,于是放弃了让她帮忙的想法,经过长久的努力,终于靠自己的力量追到了女神,而那女人特别善妒,知道他跟自己的同事是国中同学,而且还有联系后,那女人很不高兴,于是他就毫不犹豫地来跟她断绝关系了。 虽然电话里他再三表示歉意,但很明显她对于他来说只是个追女神的踏板,用不到随时都可以丢弃。 遇到这种情况,白语安还能说什么呢?她觉得自己的脸都快僵成一张面具了。 币了电话,白语安半天都没有回神,要不是蓝杉忍不住笑出声来,她肯定还会在这里再站上五分钟,为了给她面子,蓝杉真的极力控制了,但是……他怎么可能忍得住。 “想死啊你!”白语安面红耳赤,劲道十足的拳头落在蓝杉身上,“反正我就是连娘娘腔也看不上的女人,而且还自作多情,怎么样啊!” “我又没说你自作多情,是他的行为让人误会。” “你少来,心里明明就看不起我。” 第6章(2) “为什么要看不起你?不管是你甩他还是他甩你,我的目的都达到了,有什么好在意的。”他倒是在说真话,比起白语安甩吴孟辰,这样的结果反而更好,起码杜绝了那小子贼心不改,成为他未来对手的可能。 “我才没有被甩呢,我跟他又没有开始过,不就是个国中同学,我连他国中长什么样子都记不起来,拽什么拽啊,可笑!”白语安大声地自我安慰,越走越远。 说是育幼院的聚会,但到了那里白语安才发现,原来去的人加起来也不过十人左右,其他人大多都跟蓝杉一样,觉得这样的聚会没必要所以没有来,这样说来就可想而之,那十个人看到蓝杉出现时是什么表情了。 其中有些人看过蓝杉的书,见到他像是见到大明星一样,在那些人的宣传下,所有人都对蓝杉肃然起敬。 到底是他陪她来,还是她陪他来啊?坐在蓝杉旁边,白语安觉得自己被无视了。不过很快众人的目光就回到她这里,因为无论他们怎么找蓝杉聊天,他都像没听见一样,连个“嗯”字都懒得说,大家自觉没趣,当然就转向另一个新鲜的面孔。 “你们两人是一起来的,你们离开育幼院后还有联系喔?”其中一人问白语安。 “说什么傻话,从以前起他们两个就天天在一起啊。”白语安刚张嘴,另一个人就代她回答。 “是喔,哇!你这个胸针好漂亮,看起来就很贵,现在的工作很好吗?” “呃,还好啦。”白语安笑了笑,暗自捏了捏蓝杉的大腿,她就说戴这种东西太招摇了,他却非让她戴,这下好了,被人误会了怎么办? 蓝杉想着刚才那通电话的事,心情很好,也就不介意被她捏一下,不介意忍受这一桌根本不算熟的人的虚情假意。 别人聊得高兴,蓝杉只负责专注地吃东西,白语安对于这么不合群的他也习惯了,但一直被问工作啊、男朋友啊什么的,她也有点招架不住,好羡慕他可以这么毫无顾虑地吃东西。 “你又把芹菜挑出来了。”这次聚会在日本料理店,白语安眼见蓝杉趁着他们聊得火热的时候,悄无声息地把其中一份菜里的芹菜挑出来放到一边。 平常她做饭的话,是绝对不会用芹菜的,她知道那是蓝杉的地雷,但今天她可不打算放过他,她还没忘记刚才的仇呢,他让她丢脸,她也要给他找点麻烦才行,让大家看看身为大作家的他,某方面跟小朋友一样。 蓝杉怎么会不懂,他是不在乎别人怎么看自己,他只觉得她那小人得志的样子可爱透了,他筷子一放,从容地看着她,“那你喂我。” “蛤?”白语安吃了一惊。 “我是不想吃,你想让我吃就喂我。” 他根本就把剩下的十个人当木头,说着厚脸皮的话,脸上甚至透出一丝笑意,还挺好看的……白语安摇了摇头,她在想什么啊! 正在这时,蓝杉的电话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露出烦躁的情绪。 首先会有人打电话给蓝杉,这本身就是一件很让人在意的事,加上他的反应,白语安非常好奇打来的人是谁,不过这时也顾不得问。 “你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接电话啊。”白语安催促他,以缓解当下尴尬的气氛。 蓝杉看了她一眼,还真的出去接了。 蓝杉刚出去,几个人顿时七嘴八舌,对蓝杉的事窃窃私语。 “肯定是女朋友的电话吧,真想像不出蓝杉的女人会是什么样,语安,你见过吗?” “你们别瞎猜,不是他女朋友啦。”因为他女朋友就在这里呀。 对方很不以为意,“就算你们联系很频繁,人家也不用把所有隐私都向你汇报啊,你怎么知道?” “话不能这么说,以语安的智商,蓝杉搞不好会把所有事都跟她分享呢。”另一个人说:“不然你们谁有本事跟蓝杉做朋友?只有语安做到了,她从小就很会找靠山,因为有蓝杉护着她,她的日子可比你我过得好多了。” 白语安皱起眉来,不记得自己跟那个人有什么仇,为什么她话里带刺啊? “我哪有什么找靠山。”白语安维持她的好脾气,“蓝杉只是不太爱说话,其实人很好啊,跟合得来的人做朋友,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那人笑了起来,“什么合得来啊,你还不是像个跟屁虫一样,成天唯唯诺诺地跟在他身后,只是因为育幼院里的阿姨不太敢惹他,你给自己找个靠山而已,真当我们看不出来啊? 不然你看我们谁过得比你好,还能学空手道,我连看想看的电视节目都会被骂呢。” 白语安有些恼怒,这个人把蓝杉说得像工具一样,好像她在扮猪吃老虎,接近他只是为了利用他一样,蓝杉才没那么傻呢,虽然她的确像个跟屁虫一样跟着他,但他们又怎么知道,在众人看不到的角落,他们是如何谈心、如何说笑的。 “我没有拿他当靠山啦,我是他……”女朋友三个字,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她竟然心虚了,为什么?她明明就是他女朋友啊。 “你是他的小苞班嘛,看到你们两个我就莫名地火大,这么多年一点长进都没有,语安,你已经不小了,该学着独立生活了吧,不然你以为自己真能跟他过一辈子吗?”那人也说得有点激动,被旁边的人拦了下来。 “我、我为什么不能跟他过一辈子?”她盯着那个人,语气竟带了一点质问,“为什么我跟蓝杉就不能一辈子在一起?你们刚才不还说想像不出他的女人是什么样子吗,事实上我就是跟他在一起最久的女人啊,我为什么不能一直跟他在一起?” 在场很多人都因白语安突然的发飙愣住“,只有那个不知是为她好还是在刺激她的女人,听后大笑了起来。 “别开玩笑了,你们根本就不是同路人,照顾弱小什么的,无聊的时候当然想做,但一个人的耐心是有限的,早晚他一定会腻,你只是一个离开他就失去依靠的小朋友而已,什么女人啊,你长大了吗?还是那么天真!” 之后有人偷偷告诉白语安,那个针对她的女人其实一直暗恋着蓝杉,但是那女人没有她那样的勇气,总是被蓝杉冷漠的态度吓得退避三舍。 所以那女人很嫉妒能一直待在蓝杉身边的白语安,她觉得除了自己以外的人,都不配跟蓝杉在一起,所以才会那样诋毁白语安,要白语安不要介意。 就算她的心真的很大、很宽,这样的事也不可能不介意啊,早知道就听蓝杉的话不要来了,这样她就不会知道,原来在大家的眼里,她是这样一个人,是个只会依附强者的跟屁虫。 第7章(1) 回到家后,白语安怎么也忘不了聚会的事,她从那家日本料理店回去时,一路都心情低落,蓝杉还问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她怎么好意思跟他说,尤其是听到那种言论后,她连看着蓝杉都觉得他的样子怪怪的,好像对自己十分怜悯一样,她真是太容易受到他人影响了,这点白语安十分清楚,也很恨自己这点,但她就是会不自觉地去想,蓝杉是不是也是这样看她的? 他是不是也觉得对她的照顾只是习惯,才会一直让她在他身边呢?她知道那间育幼院很令人讨厌,更知道蓝杉会留在那里完全是出于无奈,他跟自己不一样,不是得过且过的人,他的脑子时刻都在盘算着怎样才能尽快独立,好离开那个地方、离开那些人。 所以蓝杉早争就走了,他本可以过一个人的清静生活,但他并没有放下她,仍时不时回去看她,她是他放不下的资任吗?在他眼中,她是否也是个一小懦弱的小表,因为黏上他了、甩不开了,只好接受她?而他又不是个做事半途而废的人,既然接受了她,即使嫌麻烦也要负责到底? 不会不会,他怎么会是那么有人情味的人,他都用那种方法逼她做他的女朋友了,怎么看也不像是逼不得已的,又不是她求他的。 可是他好像也说过,类似“没有我你就什么也做不了,反正你也找不到别人了,干脆由我负责”之类的话…… 好烦!白语安的大脑超乎寻常地运转,她从没为自己跟蓝杉之间的关系如此烦恼过,他就是他,是最自然的存在,本来一切相安无事,他们就是他们而已,为什么非要把他们的关系解释成是同情、是责任,让他们之间变得复杂、变得暧昧。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过去想到蓝杉时通常都很开心,但最近每每想到他,她的心都好痛,他们两个在别人看来就这么不相配吗? “哎,如果当时没有答应他就好了……”白语安对着窗外,也不知是说给谁听。 鲍司安排白语安出差,要去一周的时间,这对于她来说未必不是件好事。 她最近很怕见到蓝杉,人一旦开始胡思乱想,好像就停不下来,明明蓝杉态度很正常,在她看来却好像别有用意,这种情况下,能有个理由名正言顺地分开一阵子也好。 白语安收拾好行李,隔天早早起床把家里收拾了一下,看时间差不多就准备出门了,她没想到的是,蓝杉竟然突然跑了过来。 “你怎么又出来了?”她对着门外的蓝杉发愣,他最近出门的频率也太高了吧? “别把我说得好像动物圜的狮子好吗?你今天不是要出差,我来送你一下很意外吗?”蓝杉不明白为什么,最近白语安看自己的样子总有些别扭。 说不上来哪里奇怪,最近她好像都没用正眼看他,他可没做过什么让她反感的事,平时她出差,他都不会来送,但明知她最近有点奇怪,自己如今又是她的男朋友,怎么能不加倍献献殷勤。 蓝杉自顾自地进了屋,一眼就看见门边整理好的行李箱。 “我哪需要你送啊,你以为我还是没出过远门的小孩子吗?”白语安无法平静地接受他的关心,就算明知他是好意,但就是会往别的方面想,觉得他小看了自己,她知道自己的心态很不对,明明想在分开时冷静一下的,他偏偏在这个时候跑来。 蓝杉丝毫不把她的抗拒放在眼里,他盯着她的行李箱看了一会,问她,“充电器带了吗?” 白语安愣了两秒,快速地跑进卧室,一会拿着充电器又跑了出来。 “告诉你哦,我可不是忘记带,是早上手机还要充电,打算出门时再放进行李箱里的。”白语安不敢看蓝杉的眼睛,越过他拉开行李箱,卖力地塞着她的充电器。 这么说来,她好像曾经跟他抱怨过,自己到了出差时住的饭店,才发现充电器没带,又连夜去买了新的,如果出差手机联系不上的话,她一定会被主管骂死。 她怎么这么不记得教训!白语安在心里骂自己。 等她塞好充电器,蓝杉又问她,“眼药水带了吗?” 她用眼药水很挑牌子,那个牌子很不好买,而她睡醒时又习惯滴一下眼药水,不然总觉得眼睛干干涩涩的,整个人都没精神。 白语安刚想再往卧室冲,硬是定住了脚步,说:“带了。” 说谎!蓝杉看到她就只想到这两个字,但他并没有拆穿,不明白这种谎有什么好说的,他好心帮她整理行李,最后忘了东西受苦的不还是她自己。 蓝杉高深地看了白语安一眼,又问:“卸妆油……” “带了带了都带了!你真的很烦耶,都说我不是小孩子了,这些事情自己会整理。”白语安粗暴地打断了他。 蓝杉是想用事实来证明她很没用,只有嘴厉害吗?好吧,他成功了,现在她也觉得自己是个没用的冒失鬼了,没有他的提醒,连自己的行李都丢三落四,但那又怎样,她又不是他女儿,用不着他操心! 与其是对蓝杉喊,不如说她是对自己的内心咆哮,白语安的心情一下荡到谷底,原先怎么没发现自己这么没用? 是习惯,是她习惯了关键的事情都有他安排,所以没有意识到自己有多缺乏处事能力,她抱着一种“反正事情总会过去”的心态安心度日,却没考虑过如果自己什么都不做,有些事是永远不会过去的,而教她怎么去做的人正是他。 蓝杉没想到白语安会发这么大的火,难道是生理期?但考虑到这次她出差,有整整一周不能见面,好像不太适合在这时吐槽她。 “既然都整理好了,就去机场吧。”蓝杉很绅士地帮她拿行李,看吧,他甚至都开始容忍她的任性了。 而下了楼,还有另一件让白语安傻眼的事,她家楼下竟然停着一辆从没见过的新车,而蓝杉还有那辆车的钥匙。 蓝杉极其自然地将白语安的行李放进后车厢里,这在白语安看来就像是……出门看到恐龙满街跑?她以为他说要送她,只是坐计程车送她去机场。 “再不走要迟到了。”蓝杉提醒她,好像他突然间多了辆车并不是什么新鲜事,而他突然间会开车也只是刚好而已。 “你有驾照?”他怎么总是有这么多“惊喜”可以吓到她? “考很久了,放心,我技术很好。”蓝杉笑了笑,他当然得为她的生命挂保证。 “为什么以前没看你开过车?”白语安上下打量那辆车,新得不能再新了,好像是刚从店里开出来的一样。 “以前我又用不到车,现在不一样了,有辆车可以送你去机场,以后也很方便。” 他最近认真地想了一下,鉴于他稍微对她好一点,她就觉得他看破人生要寻死,他必须让她逐渐接受新的交往模式才行,他要尽可能对她好一点,重塑自己的形象。 “你不要说你为了送我去机场,特地买了一辆车。”白语安眼睛瞪得大大的。 “有可能的话,我以后还想接送你上下班。”为了方便他接送,她最好搬去他家住。 “蓝杉,你不要太过分!”白语安控制不住情绪,她被他所做的事吓到了。 买车这么大的事,他都没跟她说一声,他真的当她是自己的女朋友吗?他是觉得这场办家家酒的游戏很新鲜、很好玩,把她当成这场游戏里的道具吧。 蓝杉被白语安突如其来的大吼搞得一愣,他不太确定她是闹脾气还是真的在生气。 “你这是做什么?觉得我们现在在交往,所以就想要关心我、呵护我了吗?你以为我会觉得很感动、很甜蜜?”白语安摇摇头,“我只是觉得很可怕,突然间你不再是你,我也变得不认识自己了,我以为我们之间的交往不该是这样的,我以为我们的交往方式一直都是最自然、最适合我们的……我不喜欢这样,我不喜欢。” 这么多天来压抑的情绪爆发出来,白语安并不是不希望被人呵护,实际上有人对她好,她当然很高兴,但她不想被当成一个傻傻的陶瓷女圭女圭,就算她知道自己真的很笨又很靠不住,她还是希望跟他的交往起码是平等的,而不是……不是像这样,觉得自己被他当成了一个废物。 蓝杉再也笑不出来,也不觉得自己的计划有多精明了,因为他让她如此困惑、如此伤心,在他以为一切都向着圆满的方向发展时,她却默默地在心里藏了这么多事,而他只沉浸在自己的幸福里,完全没发现她的感受。 “语安……”蓝杉试图去安抚她。 “我不要这样,好奇怪喔,你不觉得吗?”白语安泪眼汪汪地看着他,“这样根本就不像我们,像是刻意在演着别人的戏码一样。” “语安,你……后悔了吗?” 后悔跟他在一起,又不知该怎么跟他说,所以才一个人痛苦着,跟他在一起并不能让她感觉到快乐,而是深深的疲惫,她现在支撑不住了,才会发泄出来。 白语安抓着蓝杉的手臂,双手颤抖着,她后悔了吗?她也不知道。 “让我们……冷静一下好吗?”她低头抽泣着,近乎于请求。 他还能说什么呢?他本不想让她这么为难的,他只是以为……她也是有点喜欢自己的。 这一周,他们心照不宣地没有联系对方,一周很快就过去了,白语安站在蓝杉家楼下的便利商店门口,心境和以往大相迳庭。 看着那间熟悉的便利商店,白语安还在犹豫,要不要进去买蓝杉最爱喝的饮料讨好他一下。 这次出差,她几乎是强迫自己把精力放在工作上的,但每当自己一个人时,她都会不由自主地想起跟蓝杉的不欢而散。 她是不是说得太过分了?即使那天话说得那么重,蓝杉还是把她送去了机场,但他没有久留,像司机一样放下她的行李就走了。 第7章(2) 半小时前,他们两人还在为行李的事争论不休,为什么只一眨眼的时间,他的背影就变得那么落寞? 在离去的时候,她就已经有种冲动,想冲过去抱住他,跟他说对不起,跟他说是她说得太过分了,跟他说,她不是后悔答应跟他交往,而是对自己太过失望。 她意识到自己其实配不上他,她好怕他是出于习惯才选择和她在一起,好怕到最后后悔的人是他,到那时,她在他心里连那个只会傻乎乎地追在他身后的笨女孩都不是,只是一个令人厌烦、耽误了他人生的卑鄙女人。 在他面前,她对自己没有自信,从来没有过,所以她在内心深处告诉自己,她一直很知足,能时常和他见面、能跟他一起吃饭、能在吃饭的时候跟他谈心,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 而更进一步的进展,她没想过也不敢想,而他却为她开启了那扇禁忌的门,她没有勇气迈进去,在门外,吵架就只是吵架而已,而一旦进去了,一次无足轻重的争吵就意味着再也不见,责任太大、牵绊太深,所以太过胆怯,她不要那样,只要他们之间存在一点点永远分开的可能,她都要舍弃一切去避免,哪怕是永远冰封她已然开启的心扉。 这次的争吵让她更确定这一点,在这一周,她总是很惶恐,担心蓝杉再也不愿见自己了,如果是以往的话,她就完全不必担心这点,她知道只要她回来,买他喜欢的饮料给他,一切就都解决了,因为那时他们只是朋友。 还是做朋友来得轻松,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能以一个玩笑应付过去,所以她要恢复他们之间朋友的关系。 傍自己打气后,白语安进了便利商店。 而此刻,在蓝杉的家里正上演着香艳的一幕。 蓝杉百无聊赖地坐在沙发上,对眼前妖艳的女人视而不见,他面前的女人一头波浪长发,脸上是精致的妆,眼里有勾人的神韵,酥胸高耸,穿着上班时绝不会穿的性感短裙,她是他的责任编辑于茉莉。 “真让人意外,我以为你是不喝酒的,你家冰箱里的碳酸饮料怎么不见了?”于茉莉似笑非笑,勾人的眼直直锁着瘫在沙发上的男人。 茶几上放着一只高脚杯,旁边还有一瓶红酒,从于茉莉进门起,蓝杉就一直是这个状态。 蓝杉无心理她,真奇怪,明明清楚地知道眼前站的是个妖艳的女人,他却连一点真实感都没有,他觉得自己的心似乎飞走了,具体飞到了哪他也不晓得,他甚至连寻找的意愿都没有,如果那颗心飞到了荆棘密布的丛林,就让它承受万剌穿心之苦,如果它飞到了艳阳之下,那就让它忍受曝晒之伤。 他无所谓了,如果那颗心意外地飞到某处鲜花盛开、碧水蓝天的美景之处,那也与他无关,他感受不到美好,也感受不到痛苦,他没了感觉,不知道自己在这里是为了什么,原来这就是喝醉的感觉吗? “所以说,这就是你拖稿又不接电话的原因?”于茉莉晃了晃桌上那只空酒瓶,“为了你的事,我可没少跟上司周旋,还大老远特地来看你,你对我就没什么要说的吗?” 蓝杉这才勉为其难地看了她一眼,“你一定要穿着高跟鞋,踩别人家的木质地板吗?” 于茉莉愣了一下,大笑起来,随之用很撩人的动作月兑下高跟鞋,赤着脚一步步走向蓝杉,他陷在沙发里,只是看着她,却没兴趣知道她想干什么。 “真可怜。”于茉莉凑近来看蓝杉,保养得十分柔女敕的手轻抚过他已长出胡渣的脸颊,“这不是我心目中的蓝杉,如此憔悴,像只落水狗一样。” 蓝杉笑了笑,“你们心里好像都有一个蓝杉,而真正的我却觉得很可笑。” “你很伤心?是为了那个女孩吗?那个总让你牵肠挂肚,却从不知道你心意的女孩,我在电梯里遇过她,就是我被你赶走的那天。”于茉莉笑得魅惑,“她很可爱,但太年轻也太单纯,她不适合你。” “那谁适合我,你吗?为什么你们都那么爱替人决定事情?” “她不懂你的心,你为她付出了这么多年,最后却被她伤成这样不是吗?这就是最好的证据,为什么要那么执着于她呢?” 于茉莉说着便跨坐在蓝杉身上,与他脸对着脸,上半身慢慢与他贴合,“所以你也更理解我了吧?我对你跟你对她何尝不同,我们同病相怜,为什么不试着接受我?” “这世上的事不就是如此。”如果白语安是谁都能替代的,那人与人又有什么差别,当女人在他眼中不过都是单纯的雌性时,所谓的感情又有几分真实性?必须是白语安,因为在他的眼中,她始终是最真实的那个。 “蓝杉,我们是天注定的最佳拍档,和我在一起,我保证你这个当红作家在十年内不会过气,而离开我,以你连个采访都不愿接受的态度,你以为你能在这行混多久?没错, 你的小说写得是好,但现今的社会,能力并不是一个人成功的唯一标准,你不会不明白,这些年我在背后为你付出了多少。” 于茉莉笑了笑,手指始终在他脸颊来回摩挲,“上次向报社透露你过去的人也是我,因为你为了那女孩轰我出门,那之后的善后都是我帮你处理的,但下次我不会再有耐心。” “女人啊无聊又可怕,所以说你不行……” 于茉莉神情一变,温柔和强势之间的转变是如此的快,“我于茉莉想做的事、想得到的人,从来没有失败过。”她贴近他,与他鼻碰着鼻,又娇笑说:“好吧,今天先不提那些扫兴的事了,就让我来安慰你那颗受伤的心,好吗?” 于茉莉身上的香水味钻入他的鼻间,蓝杉没有丝毫感觉,不反抗也不迎合,任由她的手抚上他的胸前,解开他的扣子。 当白语安推开门时,见到的就是这一幕,昏暗的灯光、喝完的红酒、烂醉而衣衫不整的男人、骑在他身上的妖艳女人,让人想不误会都不能。 白语安手里的大塑胶袋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滚了一地,惊动了那两个人,他们三个人大眼瞪小眼,白语安把手里的东西一丢,转身就跑。 什么嘛!亏她还足足失眠了整整一周,又是反省又是伤心的,下了这么大的决心来找他,没想到他过得快乐得很。 她果然是被耍了吧,交往什么的,肯定只是蓝杉的一句玩笑话,或者是抱着慈善的心所作的决定,其实烦恼的人只有她而已,他根本就没有当真。 白语安按电梯按了半天,但电梯走得好慢,而身后蓝杉已经追了出来,她回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转身跑到安全梯那里,顺着楼梯跑得飞快。 蓝杉也跟着她追下楼梯,但他此时头晕目眩,又好几天没正常吃饭,最重要的是他还受到了惊吓,加上突然的剧烈运动,心脏有点受不了。 一直往下跑让他的头更加晕眩,终于在不知下到第几层楼时,他扶着楼梯间的垃圾桶吐了起来,他吐得头昏眼花,就连胆汁都一并吐出来也停不下来,但他脑子里想的全是白语安。 她来找他了,还带了他最喜欢喝的饮料,他还以为她再也不会来了,还以为她已经讨厌他了。 其实不是她看到的那样,他只是有点绝望,感到深深的无力,觉得什么都无所谓了,但他没有要做什么对不起她的事,就算自己再昏再醉,他也分得清眼前的人是谁,可是这些话他全都说不出口,他能做的只是用全身的力气,抱着一个脏兮兮的垃圾桶吐得昏天暗地。 蓝杉终于把胃里所有东西一点不剩地吐个干净,他颓然地坐在地上,真不知道自己这是在做什么,看来他的心智远远没有自己认为的那么成熟。 当蓝杉试图扶着墙站起来时,楼梯的拐角处走过来一个人,他双眼瞪大,那人赫然就是白语安,她又回来了…… “语安……”蓝杉虚弱地叫着白语安的名字。 白语安拧着眉,一脸纠结,好像也很懊悔自己选择跑回来,“你没事吧?” 她一心只想快点离开这里,知道他追来了,她更跑得飞快,可是他突然吐得那么大声,楼梯间本来就很空旷,那声音更让她听得心惊胆颤。 所以她渐渐就跑不下去了,开始担心蓝杉的状况,当她犹豫要不要回来看看他时,自己的腿已经动了起来…… 蓝杉摇头,还对她笑了笑,似乎是想让她放心,“语安,刚才那个人是我的责任编辑,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好啦,你都这样了,就不要多说话了,你不用向我解释什么,还有……这个还是还给你吧。”白语安从包包里掏出蓝杉家的钥匙,放进他手里,“我有这种东西,果然还是不太好吧。” “怎么不好,这是我给你的东西。”蓝杉本来就苍白的脸色瞬间发紫,白语安的反应让他心里更加不安,“那个人是对我有意思,但那只是她的一厢情愿,你忘了,你才是我的女朋友!” “看吧,你这不是承认了?”白语安想为自己留点尊严,他却偏偏不肯放过她,“你不是跟我说你找不到女人,而我也找不到男人,所以才跟我在一起的,事实上追你的女人还是有啊。 我前脚刚走,她后脚就送上门来,你哪是找不到,根本是应接不暇才对,我才不要因为你可怜我没有男人缘,就勉强接受我,还要装出一副好人的样子,我都替你觉得累,我也不稀罕!” “我那只是玩笑话而已,如果我突然跟你说,我爱你爱了很多年,想跟你交往,想跟你展开新的关系,你难道不会被吓到吗?”蓝杉很头痛,她还真把那些话当真了,哪有人会因为可怜一个人,拿这种事开玩笑的,再说她哪里可怜了,现在看来可怜的绝对是他好吗! 白语安被吓到了,即使是在这种情况下,听到蓝杉如此赤果果的表白,她还是被吓得一愣。 但如今她要怎么相信?她只能当成这是他情急之下的推托而已,他还说他爱了她很多年,笑死人了,她本人完全没感觉到就算了,从客观角度来说那也是不可能的啊。 白语安想哭又想笑,不知该怎么说他,“你看看你自己,脑袋那么聪明,只是社交能力差了点,以你的名气和外表完全可以弥补,就算你不找别人,别的女人也会追求你,住着高级公寓,随随便便就能买辆豪华轿车,一不注意就有美女投怀送抱。 而我呢?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公司小职员,从小头脑一般、长相一般、身材一般,被人说唯唯诺诺、没有主见,就算是个人魅力也只对变态有用,连吴孟辰那种人都不把我放在眼里,你倒是说说,我有哪点值得你喜欢的?除了从小到大的情谊外,我对你来说有什么特别的?” “你一直是这么想的吗?”原来她一直是这样看他、这样看她自己、这样看待他们之间的关系的,“你觉得我对你的表白是因为可怜你,可怜的原因是我们认识的时间比较长,所以我才放不下你?” “难道不是吗?只是我出现的时机刚好罢了,谁能证明我们能一起走到最后?”白语安吸了吸鼻子,“本来我这次来找你,也是想跟你说,我们还是恢复到以前普通朋友的关系 就好,这样大家都会比较轻松快乐,所以你的私事不用跟我解释,我不是在说气话,我是认真的。” 蓝杉愣了半晌,竟然笑了出来,很无奈的那种,“别说得好像一切都是我自己在乱来一样,明明是你心里根本没有接受我的打算,你只要直接拒绝我就好了,说这么多又有什么用?” “我……”她哪有那么想,她只是想让他们的关系恢复如初。 “语安,你觉得我们真的还能跟从前一样吗?我是不可能的。”蓝杉看着她说:“我已经等了这么多年,之所以向你表白,就是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你拒绝我也是没办法的事,但我绝不会再跟你做什么普通朋友了,我已经受够了止步不前的日子。” “你在说什么啊?你明明有更适合你的道路可以走不是吗,为什么要勉强自己选择我呢?”她真的不明白。 “在你看来我做的事就是在勉强,你却从不过问我的想法。”他为了自己叹了口气,“你这个人究竟是有多迟钝啊?” 第8章(1) 蓝杉回想起一些很久远的事,那是他十二岁时的记忆。 他这辈子最崇拜的人是他的爸爸,知名大学的犯罪心理学教授,从小他就坐在爸爸的膝盖上,听他讲一些好玩或者恐怖的事,他觉得这世上不会有人比他爸爸更博学、更可靠,对他更好了。 那一天,他眼看着那个一向慈爱的爸爸,拿着家里的菜刀对着妈妈吼叫时,他着实不明白发生了什么,那时他连发了四天的烧,刚被爸爸从医院接回来,爸爸将自己放下来,迳自走进厨房,拿了菜刀出来,对向正在看电视的妈妈。 “你以为我是白痴吗?o型血和a型血怎么可能生出ab型的孩子,蓝杉的血液报告写得很明白,你竟然瞒了我这么多年。”爸爸几近发狂。 妈妈毫无血色的脸上充满了恐惧,就像他一样,此时她眼中的丈夫也一定是个可怕的陌生人,一个会要她命的人。 “亲爱的,你听我解释……” “你只要告诉我,蓝杉到底是不是我的孩子!” 妈妈沉默了,她哭得那么好看,边哭边忏悔着他们结婚前的事情,妈妈说婚后绝对没有背叛过爸爸,还说对她来说他就是爸爸的亲生骨肉,她说他们一家一定能幸福地生活下去。 但那些都没用,被怒气冲昏了头的爸爸扬起菜刀,砍向了崩溃的妈妈,妈妈没有躲闪。 蓝杉看着这一切发生,他看到妈妈倒在血泊里,看到从癫狂状态中回过神来的爸爸,愣愣地看着妈妈的尸体,然后跪下去将她抱在怀里。 “老婆、老婆,你怎么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他那个有如天神一般的爸爸此时哭得像个小孩。 蓝杉蜷缩在角落,看到爸爸的目光转向了自己这边,一个成年男人的眼里究竟能承载多少绝望?只是一个眼神便将小小的他推入了深渊。 “都是因为你,为什么你要出生?如果没有你,我什么都不会知道,我们会有一个自己的孩子,我们会永远幸福地生活下去。” “爸爸,我是你的儿子啊。”他脆弱的声音没能打进那个男人的心里。 爸爸颓然地笑着摇了摇头,说:“你不是,蓝杉,你到底像谁?” 爸爸甚至连解释一下自己的存在意义都没有,就拿起那把从妈妈身体里抽出的菜刀,划向了自己的脖子。 警笛声、救护车声……种种声响在他脑中回响了很多天,但比那些还要真切的,是他爸爸用绝望的目光看着他,最后说出的那句话,他到底像谁呢?他到底是谁? 直到有一天,他被送进了一个儿童福利机构,送他来的人说,这里今后就是他的家,会有很多人陪着他,他在这里会过得很快乐。 期间有心理医生定时到访,与他单独谈话,他们认为他受到了刺激,需要被安抚。但他知道那其实不是他们的目的,有一天,当他们认为他的情绪稳定下来后,那个心理医生温柔地问他,“蓝杉,你知道你爸爸为什么要对你妈妈做那种事吗?” 他想了想,露出恐惧的神色,“我不知道,我爸爸一向都很温柔,只是有时候……他会突然像那样,像是变了个人一样,粗暴地打我或是骂妈妈,妈妈说爸爸并不是不爱我们,是他的工作让他承受了太多压力,我们要体谅爸爸。” 心理医生听了,明了地点了点头。 这起轰动一时的杀人事件最终以“犯罪心理学教授不堪压力,心理长期扭曲,对家人痛下狠手”作结,而他身为受害者被保护了起来,育幼院的人无论大小,没人敢欺负他。 这样很好,这样一来他就永远是爸爸的儿子了,他的爸爸永远都是他的骄傲,没有人会知道,没有人…… “我……我还认不得很多字,所以你能讲给我听吗?那本书的内容……”那个一直试图接近他的小女孩声音颤抖,带着祈求,她看起来笨笨的,头发被人剪得乱七八糟。 也就只有这个看起来很好欺负的家伙,才会主动来找他说话吧?他的家没了,所有的幸福与荣誉都离开了他,一切都变得那么飘渺而不真实。 这是他应得的不是吗?而这个像皮球一样被人揉圆捏扁的女孩,为什么她会在这种地方呢?她身上也有着像自己一样的罪孽吗?他真是不懂这世界究竟是怎么了。 “我爸爸的书,尤利西斯,你想听吗?”他问。 那女孩双眼一亮,以夸张的弧度对他点了点头,说:“想听。” 他让她坐在自己的膝盖上,就像他平时坐在他爸爸的膝盖上那样,他读书给她听,即使知道她听不懂,因为连他自己都看不懂。 “这本书好难,你爸爸真是厉害。”女孩抬起头来,双眼充满着崇拜。 “是的,他很厉害。”自从来到这间育幼院,他第一次真正地笑了出来。 蓝杉的思绪从那个很久以前被拉了回来,天才刚亮,他已经不知这样站在窗边多久了,天上的星星消失了,现在已经变成了淡淡的橘。 那时的他不会想到,他跟那个小女孩的缘分能持续这么久,那时那个小女孩只是他无聊生活中的一个慰藉、一个消遣。 蓝杉知道白语安需要自己,而被她需要他也并不反感,主要是自己真的很无聊,反正她跟其他人一样,总有一天都会离开他。 他觉得永远不会离开的爸妈,最终以最残酷的方式抛下了他,就更别提这种昙花一现,只是因为巧合而凑在一起的人,小小的她像个玩具,但等她长大了,不再需要保护她的人,她自然会毫不犹豫地离开他,所以说何必认真,只是互相聊以慰藉的消遣。 那时白语安七岁,跟自己不一样,正是女孩子最可爱、最惹人喜欢的年纪,而她又确实长得傻傻的,很讨喜的样子,所以她很快就被前来领养小孩的夫妻看上了。 她要走了,离开这个将他们禁锢着的乐园,她的运气不错,该说傻人有傻福吗? 蓝杉只是在一旁看着,没有喜也没有悲,连一点点失落也没有,就像是个东西,有一天找不到了也就算了,如此而已。 接下来的几天,那对夫妻频繁地到访,意在跟白语安拉拢感情,毕竟收养这件事,是要得到孩子本人的同意。 那是她第一次让他感到意外,他从育幼院阿姨的抱怨中听到,白语安用水性笔在那对夫妻身上乱画;他听到他们说,白语安当着那对夫妻的面把碗摔在地上;他还听到他们说,白语安被那对夫妻看到了,她在偷别的小朋友的东西。 那个笨蛋,她是想怎样? 最后白语安没有被领养,那对夫妻放弃了,有一天她又跑来找他,因为自己不必再装成乖孩子,等着那对夫妻来看她,她又能随心所欲了。 蓝杉知道白语安被关在小黑屋两天,但她看起来跟平常没什么不同,还是脸上带着傻傻的笑,讨好地看着他,一副想从他这里求得好处的样子。 “你怎么还在?”他问她。 她不好意思地搔搔头,“本来我也没那么好运啦,他们还是嫌我有点大了,看样子我要在这里住很久了。” “在这里待着能做什么?” “陪你啊。”白语安说得毫无迟疑,一双闪亮亮的大眼竟让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蓝杉一直觉得这世上所有人都会离开他,真的,如今他还是这样想,但如果非得说有什么例外的话,那一定就是这颗傻傻的不定时炸弹,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爆炸,不知道她爆炸时会对他毫无知觉的心脏造成怎样的冲击。 她觉得自己毫无长处,觉得他高高在上,是不是哪里搞错了?真让他哭笑不得。太阳升了起来,蓝杉中断了他的回想,他转身走出卧室,提起已经放在门边的行李箱,离开了家。 白语安知道蓝杉失踪的消息是在五天之后,起因是身为蓝杉书友会干事的她下班后,还是依照习惯去买了连载蓝杉小说的杂志,依照习惯从目录里找他的小说,结果找不到,杂志上刊登的声明说,因为某种原因,蓝杉的小说连载无限期延后了。 什么叫某种原因啊?白语安合上杂志,蓝杉从来不会延迟交稿,更何况还是无限期延后,他是遇到了什么事,还是跟杂志社发生了什么冲突? 这么重要的事都不跟读者说清楚,搞什么嘛!那一天白语安在回家的路上一直恍神,论坛上的猜测也越来越众说纷耘,搞得她心里毛毛的。 蓝杉能出什么事?被登出诋毁的文章,他可是连眉毛都没皴一下,而今只是跟她小吵了一架而已,在他眼中应该只是过几天就能忘记的小闹剧吧,反正他那个人一向比谁都沉得住气。 不过停稿这种事可不是闹着玩的,这种事可唬不了人,他一定发生了很大的变故,才让他连工作都进行不下去。 打电话给蓝杉,白语安还没作好心理准备,但是不管他……她又怎么可能真做得到,最后没有办法,白语安只好以她蓝杉书友会干事的身份,打电话去杂志社。 “你好,我是蓝杉的责任编辑于茉莉,请问你是白语安小姐吗?”接电话的人直截了当。 白语安吓得差点挂掉电话,没想到接电话的竟然是责任编辑本人,一般这种读者的电话,不都是小编辑去应付的吗?她只是想试着打听一下蓝杉的状况而已,为什么会是那个女人接的啊?而且最重要的是,为什么责任编辑连名带姓地叫出她的名字啊,她是有千里眼吗? “我、我是,请问你怎么知道是我?” 于茉莉笑了两声,很不屑的那种,“我不知道,只是我想你大概会打电话过来,所以每通电话都说这句,还真让我逮到了。” 白语安打了个冷颤,于茉莉也不等她发问,一副等了她很久,等着算总帐的架势,“你知不知道你毁了蓝杉?我是不知道你有多大的魅力,让他连句话都不留就走掉了,手机也关机,联系不到人,你知道这让我们杂志社损失多少吗?我们已经决定要起诉他违约了,如果你找到他的人,麻烦告诉他一声,我再也不会帮他善后了。” 于茉莉说完果断地挂了电话,留着白语安一个人对着手机发愣。 虽然白语安不太明白,但好像发生了很不得了的事情,她顾不得犹豫纠结,找到蓝杉的电话拨打出去,果然听到表示对方已关机的语音。 失踪、违约、起诉……因为她?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第8章(2) “蓝杉,你跑到哪里去了?” 三天后,白语安走下公车,眼前是一片荒废的景象,野草丛生的空地中央,是一间很久没有人住饼的大房子,铁门挂着粗重的铁链,斑驳的门牌上写着褪色的“雪豹儿童之家”字样。 白语安站在这栋建筑下抬头望去,总觉得感触良多,她过去曾那么想逃离这里,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还会再回来。 她来这里时并没有想太多,她只是想找到蓝杉而已,当她失去了他,当她进到他家公寓,却见不到他人的时候,她才发现除了那间公寓,她对他的行踪毫无头绪,就连第二个有可能的地点都想不出来。 他们甚至连个共同的朋友都没有,当她想跟什么人打听时,她发现自己找不到对象,原来一直以来他们都只有彼此,这个事实早已摆在那里,但当她真正发现时还是被吓了一跳。 他们只有彼此,当他有意要回避她时,她能去哪里找他?她茫然无措,因为自己从没想过,有一天她想见他,而他却不在那里。 最后她能想到的地方只有这里,她知道蓝杉痛恨这里,也没想着来这就能见到他,只是她没有办法,她总要做些什么,所以她还是来了。 最后当然一无所获,白语安望着这栋破败的建筑,又嘲笑自己一时心急,竟会做出这种傻事。 为什么要跑掉呢?如果她把他气到必须出走,他可以跟她说啊,从小到大他们一有分歧,哪次不是她被他说服的,何必要耍小孩子脾气玩什么失踪呢?都不知道会有人担心他。还是说他认为光靠说已经解决不了问题,解决的方法就是离开她吗?她总不至于让他走投无路吧,她哪有这么大的本事。 只不过是稍微吵了几句而已,她说的有错吗?本来他们之间就很悬殊啊,但那又不影响他们在对方心里的位置,他闹脾气,结果最受罪的人不还是她……白语安这几天可谓是心力交瘁,拚了命地赶到这把自己累得半死,到了之后又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不知道自己是来做什么的。 白语安倚着墙角疲惫地蹲了下去,打算坐下一班公车回去,就这样蹲着蹲着,竟然睡着了。 等白语安再睁开眼,是被路面射来的一道强光照醒的。 此时天已完全黑了下来,而照着她的是一辆从对面开来的车子,白语安张大了嘴,无法相信自己竟然就这么抱着包包在墙角睡着了,幸亏这边的建筑物快要拆掉了,没什么人来,不然她可就危险了。 为自己的冒失感到害怕时,白语安同时也看向那辆开过来的车子,总觉得看起来有点眼熟。 那辆车在育幼院的正门停了下来,将大灯关掉之后,白语安看得更清楚了,那不就是蓝杉新买的那款车,而随之从车上下来的人不就是她睡着了都在诅咒的那个人? 白语安像火箭一样,从蹲坐的姿势瞬间发射出去,刚从车上下来的蓝杉只觉得眼前一晃,有什么东西从墙角的阴暗处躐了出来,自己的左脸颊随之就挨了结结实实的一拳。 “你这个大笨蛋!”耳边还听到一声叫骂。 蓝杉眼冒金星地捂着脸,只见白语安气喘吁吁,拳头握得死紧,挥了那一拳似乎还不过瘾。 他来了,他真的来了!真是瞎猫撞上死耗子,白语安突然间好想哭。 “语安,你……” “我什么我,被我吓了一跳对吧,没想到我会在这吧,告诉你,我已经在这等你一天 了,就知道你会来这,怎么样,我很厉害对吧?看你迩能往哪跑!”白语安一口气说了一堆,以掩饰自己见到他的激动。 但蓝杉眼里的意外只有一瞬间,很快他又恢复了以往的冷静,问她,“你特地来找我有什么事?” “还敢问我有什么事!”白语安真的很火大,“你手机又不开、稿又不交,杂志社已经决定告你了,你知不知道?” 蓝杉一点也不感兴趣,这些事她是怎么知道的?本以为她会说些什么,原来是为了这种琐事。 “如果是这件事,让他们去告好了,我也已经作好准备,反正也不想再跟他们合作了。”蓝杉说得轻描淡写,听得白语安目瞪口呆,他看她还呆看着自己,他问你还有别的事吗?” “我……”她当然有别的事,比如说他为什么突然离家出走啦,是不是真的跟她有关系啦之类的,“我有没有别的事很重要吗,难道这里是你的私人用地,别人不能待啊?” 蓝杉看着白语安,叹了口气,“那你在这待着吧,我还有事情要做。” 事情,还有什么事情?蓝杉还真的不再理她,迳自从后车厢里拿出了……一把椅子?白语安眼看着蓝杉非常从容地把那把椅子放到育幼院的墙角下,然后站上去抓墙头,他这是……要翻墙啊! “喂!你在做什么?”白语安追上去,紧张得不行,“你快下来,你没看见这里挂着禁止入内的牌子吗,被人看到怎么办?” “就是禁止入内才只能这样进去。”他看着她,“我观察过几天了,这里一到这时候几乎没有人来,这边的墙最矮,一点问题也没有。” “不是这个问题吧……喂!”蓝杉已经跳上了墙头。 白语安想都没想,也踩上那把椅子,要跟他一起跳上去。 “你不是已经没事了?没事就回去。”蓝杉对她的行为很不解。 白语安抬头愤怒地瞪他,真后悔自己刚才怎么没打在他那张嘴上,“陪你啊,不行啊?”她大吼,也不管他就自己蹬上了墙。 蓝杉看着她的动作,心情很复杂,见她自己翻了上来,显然他也阻止不了她,他跳下墙,反射性地转身,张开手准备接住她。 白语安瞥了他一眼,俐落地从墙上翻了下来,开玩笑,好歹她也是有些底子的,她才不要什么事都靠他呢,“哼!”她对他示威。 两人模黑走到一楼的一扇窗户下,蓝杉晃了晃那窗户,很熟练地把它抬了起来,弓身钻了进去,白语安咽了口口水,也跟着进去了。 进了相对漆黑的室内,蓝杉不知从哪变出一支手电筒,可见他的准备真的很充分,不愧是他啊…… 白语安对育幼院自然很熟悉,但是里面漆黑一片又空荡荡的,只有一些盖着白布的像俱,即使自己住了快十年也还是会害怕,但蓝杉就没有这个问题,他藉着光线灵活地穿过一间间隔间,显然他的目标很明确。 “你等我一下啦!”白语安心里毛毛的,她快步追上去,死缠住蓝杉的手臂,这会也顾不得什么尴尬不尴尬了,她没骨气,她看了太多恐怖电影,有阴影不行啊? “谁教你非要跟来。”蓝杉显得很无情无义。 “要是有人发现我们闯进这里,报警了怎么办?这个罪会不会很重?”她可没他那么无所谓,想的全是可怕的事。 “这里又没什么可偷的,就说是探险好了。” “你以为你是高中生哦。”白语安为了缓解心里的恐惧,只能喋喋不休地说话,“你也知道这没什么可偷的,还硬要来做什么……啊!” 脚踩在台阶上,木质台阶发出老旧失修的声响,白语安死捏住蓝杉的手臂叫得很大声。 蓝杉此时脸也痛、手臂也痛,本来应该是一个人来的,为什么会变成两个人了呢?他想不通,这么多天了,为什么她偏偏挑这一天出现,如果早一天或是晚一天,他们就不会碰到。 但想这些本来就毫无意义,一个人突然出现、突然消失,都不能用常理去推断,这么说来,她一直都是个不按牌理出牌的人。 他们一起上到二楼,这一层全是孩子们的卧室,楼梯间里还挂着一些歪歪扭扭的画,蓝杉没去理会那些,推开了其中一间房门。 这间房间也和其他房间一样,大部分的东西早就被搬走了,只剩下床和桌椅之类的东西,上面盖着白色的布。 蓝杉甩开白语安,拉开窗帘后推开房间的窗子,房间里的空气顿时产生了流动,外面的光亮也照了进来,整间房间的轮廓显得清晰多了。 “欸……”白语安反应了一会,“这是你以前住的那间房。” 育幼院的房间按年龄区分,蓝杉最后住的这间是两人房,房间靠左的就是他的床,还有一张书桌,就像宿舍一样。 蓝杉走过去掀开白布,房间里顿时漫天灰尘,白语安下意识捂住嘴,过了好一会,灰尘才都沉淀了下来,床和桌子的真面目显现出来。 桌子上空空的,虽然床上的床单、床垫还在,但也像是医院里的病床一样,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只见蓝杉盯着那两样东西,目光来回逡巡了很多次,好像是在找什么,最后他似乎放弃了,坐在床上发起了呆。 白语安正在纠结要不要出声,因为现在这状况似乎不应该打扰他,但不打扰的话,看他这样又觉得很恐怖。 “你是来找什么东西吗?”白语安终于还是选择开口,“因为你走之后,这里还换了几个人住,可能……”他想找的东西可能已经不在了,或是被破坏了。 蓝杉抬眼看了白语安好一会,突然叹了口气,双手撑在床上,似乎很疲劳的样子,他说:“是啊,这里住饼那么多人,我竟然还以为能找到什么,其实什么也没有了。” “你到底在找什么啊?也许我可以帮你啊。”白语安想蓝杉特地闯进来,现在又一脸失落,他一定是在这里放了十分重要的东西,“是不是在床底下或者桌子后面?” “是记忆。”蓝杉望着狭小的卧室天花板,“我以为多少能找到一些我们过去在这里的记忆,但是对着这间房间,我脑中一片空白,全是陌生的气息,冷冰冰的,什么都没有了。” “记忆?”白语安被他搞糊涂了,“你特地来这就是为了找寻回忆?你不是最讨厌这里了吗?”谁都可能回来这里怀念往事,但不可能是他。 蓝杉像看白痴一样看了她一眼,“我是讨厌这里,但我并不讨厌你啊,现在你要离开我了,能找到过去回忆的地方只有这里而已,但毕竟要拆除了,连以前那种讨厌的感觉都没有了,只剩一栋破房子而已。” “等等!”白语安打断他,“谁说要离开你了,不是你一个人跑掉,离开我们了吗?” “你这个人真的很迟钝,你不是前几天才严厉地拒绝我了吗?当不成恋人,也回不到朋友的状态,对我而言就是最糟糕的结局,别说你忘了。” “那不是你的气话吗?”白语安瞪着眼,“我以为过一段时间你就会忘了,因为我们在一起,光是想想就很不可思议,可是要说真的分开,也不太可能吧。” 蓝杉抓了抓头,原来他一个人沉浸在失恋的痛苦中,而另一个当事人只当他是在闹脾气,以为过几天谁也不提,日子就能回到过去?该说她是傻子呢还是鸵鸟心态呢? “算了,懒得跟你说这些…一回去吧。”蓝杉起身要走。 欸,怎么这就走了?白语安突然感到心慌。 第9章(1) 蓝杉是真的赌上自己的工作,谁也没通知就跑来这里了,不是平常戴个恐怖面具帮她开门的那种把戏,他是认真地选择来到这个他们曾经共同生活过的地方,找寻他们之间的记忆痕迹。 他真的很失落、很沮丧,所以那天他所说的都是真的,他跟她再也回不到从前那样的相处模式,因为他们的关系已经变得不再那样单纯。 他真的打算跟她从此形同陌路了? 不行不行不行,他每次都耍她,这次怎么可以被他给骗了! “你等一下!”白语安意识到一些非常严重的事,身体比脑子还要快,冲过去一举扑向了他。 蓝杉没有心理准备,被她这使尽力气的攻击扑得向后倒去,又因为腿抵在床边退无可退,被绊得仰倒在床上,幸亏后面是床,不然他现在怕是已经脑震荡了,蓝杉这么想着,无奈地看着趴坐在自己身上的白语安。 “你把话说清楚,你真打算离开我、避着我,这辈子不再见我,不再跟我一起吃饭?”白语安厉声问他。 “不是你说的吗?我们两人不合适,不可能在一起。”怎么现在才意识到? “那是身为恋人嘛,再说恋人分手了也可以做好朋友啊。” 蓝杉无言地看着她,倒像是他在欺负她了,也不想想这都是谁造成的,这个时候还能粗神经地坐在他身上,质问他为什么以后不打算跟她联系…… “那可能是因为爱得不够深。”反正他已经说得够多了,不在乎再多说几句,“也有人只想把对方当成恋人,当朋友本来就是个借口,失败了就是失败了,不能做到退而求其次,更不能做到假装没发生。” “你……” “不管你信不信,我就是这么想的,明白的话就快让开,你快压死我了。” 白语安从震惊中缓过神来,深吸一口气,大声吼他,“你怎么可以这么武断地决定,都不考虑一下我的心情,我就是想跟你永远在一起啊,怎么可能跟你分开,我也是努力地想着要怎样才能永远跟你平静地交往下去啊。” 所以她才会跟他分手,她有什么好的,她怕他有一天会后悔,会发现对她只是责任而不是爱,那时她该怎么办? 他以为让她认清他们之间的差距是件容易的事吗?她也经历了很痛苦的挣扎啊,不想活在一时的美梦里,他不是她的王子,而是她生命中的支柱…… “怎么是我武断?不是你坚持说我又帅又聪明,你又丑又笨,所以我绝对是在利用你、在骗你吗?”她颠倒是非的能力真强,“我被你以那种理由甩了,我都不知找谁哭,你还敢不讲理。” “闭嘴,我才没说过自己丑。”白语安觉得自己好像看清了什么,一些她总是因为胆法和自卑而可疑忽略的事。 很早以前好像就有人问过她,要不要试着跟他交往看看?好像有人一开始就告诉过她,如果她反悔的话,他会很伤心,非常非常伤心。 “好吧,你不丑,现在可以走了吗?”蓝杉试图从床上爬起来,他可不想在这布满灰尘的床上躺太久。 “不可以,等一下,我叫你等一下啦!”白语安一心急,全凭本能用整个身体将他压回床上,双手抓着他的衣领,有一肚子话却说不出来的嘴朝着他的唇吻了上去,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撕咬,是让他停止挣扎的一种手段。 她像只发狂的小兽,胡乱地咬着他的唇,大力地吸吮,本来抓着他衣领的手更往下贴上他的胸膛,隔着他的衬衫大胆地抚模,还去解他的扣子。 薄唇被白语安弄得剌痛,这次蓝杉成功地被她吓到了,他被动地承受着她的狂吻,脑袋里全是问号,而身体却不受控制地燥热起来,其实早在她坐在他身上时,他的身体就已经不太对劲,他才会一直想走。 她的嘴太笨了,突然间她决定要做一件疯狂的事。 白语安说做就做,连个像样的解释都没有,一把扯开他的扣子,干脆直接覆上他迅速升温的胸膛,那凉而柔的小手直接触碰他炽热的皮肤,快慰让他深深地吸了口气。 “你疯了吗?”蓝杉虚弱地问她,“要是有人进来怎么办?” “就说是在探险啊。”白语安将手按在他胸前,用豁出一切般凌厉的目光瞪着他。 在月光下,白语安那张严肃的小脸甚至有几分苍白,她意识到如果再继续怯懦下去,她会被自己害死,她会永远失去他。 “蓝杉,我告诉你,我爱你!”白语安大叫,声音在房间内回荡。 蓝杉愣了一下,苦笑出来,“真不懂你在搞什么……” “我现在就要跟你做!”白语安发出惊人的宣言,她知道反正现在跟他说什么,他都不会信的,他已经被她伤得很深了…… “什么?” “我说我现在就要跟你做,在这里,我要你。”白语安像吵架一样质问他,“我只问你,你敢不敢?” “要是我说不敢或者不想呢?”他问她,眼底已然变得炽热。 “我就你!”白语安宣布。 只要是男人,被这样刺激都不会坐以待毙,更何况是他,搞得好像很怕被她一样,蓝杉没心思想她又在打什么主意,他的手已经变得不老实起来,大手试探地从她的衣摆钻入,揉着她的背脊,像抚慰一只小猫那样,轻轻地在她光滑的背上来回摩挲,悄悄解开她内衣的后扣。 “唔……”白语安怯懦地红了脸,却固执地没有回避,她轻颤着,双手仍贴在他敞开的胸前。 第9章(2) 蓝杉大吸了口气,似乎是在跟自己的理智道别,随之顺势,个翻身,反将她压在身下。他趴在她身上,与她微微相贴,一面吻着她的粉颈,一面也礼尚往来地扯开她上衣所有扣子,拉掉了她那欲褪未褪的内衣,她的美好立即尽数展现在他眼前。 “唔……”白语安双眼迷离,带着一些水气,让人好生怜惜。 …… “你不是无法接受我们变成恋人关系吗?这可不是普通朋友会做的事。”他温柔地蹭着她的脸颊,望着她的眼中又多少有几分气恼,“可别说你改变主意跟我做“可以上床的普通朋友”了,语安,我要的不是你的身体,你懂吗?不仅仅是。” “我也不会出卖换取友情。”白语安直视着他,语气虽然强硬,但眼里的温柔简直能融化世上最坚硬的钢铁,“要说的话,还不是你做的事容易让人误会。” …… 事后,蓝杉和白语安两人像做错事的孩子,全身黏腻腻地逃离了作案现场。 坐在蓝杉的车里,白语安睡了一觉,她醒来时发现自己并不是在哪间饭店的房间里,车子停在一处宽阔处,她往车外看去,蓝杉站在离车不远的地方,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白语安也跟着下车,发现她的到来,蓝杉稍微有点吃惊,“你下车干什么?外面很冷。” “那你又在这干什么,一个人站在这里,怪可怕的。”她没什么好脸色。 “是在冷静。”蓝杉说:“冷静下来,才好分析自己刚刚是不是作了个梦。” 白语安怒道:“蓝杉,你可别得寸进尺,我都、我都那么说了……”他却只当个梦,是要她怎样啦。 她通红的小脸让他觉得心里暖暖的,“我只是一时无法接受,你是那种偷偷看学习的女人。” “还敢说,还不是因为你!”白语安大声反驳,突然惊觉自己又说错话了。 “我,跟我有什么关系?” “因为……那次之后你都再也没有碰过我啊,我当然会想是不是那次你勉强自己,是不是我表现太笨,让你失望了。”白语安扭扭捏捏,“口口声声说什么爱呀爱呀,却连碰都不想再碰我,要人怎么相信你的话嘛!” 蓝杉愣了足足有十秒,随之狂笑了起来,笑得连星星都为之震动,“那真是对不起,我只是怕你没办法立刻接受我们之间关系的转变,原来我的珍惜会被你当成嫌弃,还让你偷偷去作了功课,真是不好意思。” “蓝杉,我真的杀了你哦。”白语安说着飞起一脚,被他笑着躲开了。 半小时后,两人肩并着肩坐在宽阔的草地上数星星。 “你看,回忆不是一直在心里吗?”白语安指着天空说:“我还记得你教我这些星星的名字,就算育幼院被拆了,记亿是谁也拿不走的。” “现在已经不需要了。”蓝杉说:“我是因为以为自己失去了你,才试图去找一些记忆的碎片,如今你就在我身边,对于真实的你,我想的永远都只有以后。” “你……别突然说这些肉麻的话啦。” “肉麻吗?只是不符合你心里的那个我而已吧,语安,我想告诉你,我并没有你认为的那么优秀,我有一个秘密,我想应该是把它告诉你的时候……” “啊!”白语安突然惊恐地看着他,“对了对了,现在可不是悠闲的时候,还是快点回去跟杂志社的人解释清楚吧,那可是大事。” “不是说了吗,那件事我巳经想好了,随他们去告好了。” “如果是于茉莉的事,我已经不在意了啦……”虽然心里还是有点小别扭,但也不用为了避开于茉莉,毁掉他的信誉啊。 “违约金我还付得起,而且我也已经不想再写小说了,这样正好,留下这一个结局,以后也不会有人来向我约稿,过得倒清静。”蓝杉说得轻松。 “你不写小说了,那你准备做什么?”而且不是主业也可以当副业啊,有必要这么干脆吗?她可是他的头号粉丝耶,白语安心里打着小算盘。 “反正我也已经存了一些钱,最近我想去做些行销策划之类的事。” “你……行销、策划?”白语安有点傻眼,“你行吗?我是说你能适应吗?” 他白了她一眼,他又不是自闭症患者…… “我想好了,积累了经验,再过个两三年,用存款开一间会场设计工作室,你去接生意,我帮你搞策划,女主外、男主内,不是挺不错的吗?” 这个方案似乎经过了非常认真的思考,这让白语安一时有些迷惑,她真的有点不认得眼前的人了,“这些事你是什么时候考虑的?” “就是那天,我去了你公司布置会场举办的相亲。”蓝杉说:“我看你做那份工作时好像十分开心的样子,那时我就在想了,你觉得呢?” “我觉得、我觉得……八字还没一撇,你这么宅,脾气又坏,让你去公司上班,搞不好三天就被辞退了,我现在可是公司的大红人,到时候能不能把我挖走,还要看你的本事呢?” 白语安站起来,向着他的车跑去,偷偷擦掉眼角的泪水,真是个大笨蛋! 怎么说一半就跑了?蓝杉向她的背影追问:“那我的秘密你还要不要听啊?” “谁稀罕你的秘密啊,你以为就你有秘密啊?”她转身朝他大笑,“反正日久见人心,以后日子久了,还怕我发现不了吗?” “以你的智慧,恐怕……” “蓝杉,闭嘴!” 谁没有小秘密?比如她是他的书迷,比如她已经在心里默默地接受了,他们以后会一直一直在一起的事情…… 他们会合开一间工作室,她主外、他主内,不再有令人不安的隔阂,她会慢慢走进他的内心深处,了解真正的他,那个有点浪漫色彩的他,探究他的小秘密,抚慰他的小秘密。 她已经不怕了,所以他要是敢说退缩的话…… “杀了你喔!”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