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鸡黏踢踢》 第1章(1) “荒川老师!” 和式拉门被以粗暴的手法用力推开,床上的男人虚弱的睁开那双八成以上的女人看见都会忘情流口水的漂亮黑眸。 他面白如纸,嘴唇龟裂,双唇还微微抖颤着。 “羽鸟先生,我很抱歉我在重要的时候竟然生病了。”说着,荒川日仿佛要将心脏咳出来似的连咳了数声,其孱弱模样,谁也不意外他会在下一秒突然挂点。 “助手告诉我,您得了肠胃炎,必须休息三天。”漫画出版社编辑羽鸟翔朝位于卧室中央的大床走过去。 “是啊。”荒川日扶稳额头上的冰袋,“所以这周的“热血少年”我无法交稿了,请找篇作品帮我顶一下吧。” “荒川老师,”羽鸟翔走到床边,大手忽然一挥,扫掉荒川日头上的冰袋,“肠胃炎怎么会咳得这么厉害呢?老师,您应该把手按在您的肚子上,而不是胸口啊。” “我这是……我同时还得了肺炎。”他咳得更夸张了,“我看我不休息个一星期是好不了了,恐怕连下期的周刊都得先暂停连载了。” 羽鸟翔以指尖沾了些许口水,朝荒川日的脸伸来。 荒川日眼眸瞬间瞪大。 “你……你想干什么?”不会是想把那可怕的口水抹在他脸上吧? 羽鸟翔果然如他猜想的一样,沾着口水的指尖狠狠往荒川日脸上一抹,荒川日的颊仿佛开了一条肤色的高速公路,而羽鸟翔的指月复沾上一层白色粉末。 “老师,拜托您别再搞这些玩意,乖乖画漫画吧!”羽鸟翔崩溃的喊。他快被荒川日最近三不五时就出现的拖稿理由逼疯了。 “我不管!”见诡计被识破,荒川日像个孩子一样翻身趴在床上,手捶脚踢,“我要休假,我要休一个月,我要去旅游!”他忽然坐起身,直盯着羽鸟翔,坚定的道,“不然我就不画了,让它断头!” 他的语气正经,态度严肃得可以,表明他不是在开玩笑。 “老师,您的“魔师猎人”是周刊读者投票的第一名常胜军,有几百万的读者等着每一期的新作,您怎么可以辜负读者的期待跟等待呢?”羽鸟翔软声相劝。 “我不管!”他别过头。“我连载这篇作品已经五年了,这五年间,我都没空踏出日本一步,我腻了这种生活,你去编个“出外取材”的理由,让我休假。” “可是“魔师猎人”是架空的,并不需要外出取材啊。”羽鸟翔提点。 “不然说我生病嘛!” 羽鸟翔叹口气,“不然这样好了,等“冰炎女王篇”结束,就让您放一个星期的假。” “上回你也跟我说,等“擂台篇”结束就让我放假,结果根本是骗人的!”荒川日想起“旧恨”,火大的瞪着羽鸟翔。 “老师,您不能这么说啊。“擂台篇”结束的下一周,刚好铃木老师跟相贺老师的连载结束,接替的山下老师那部作品来势汹汹,我怕会影响到那周的读者投票,才不得不违背我们的约定,请您一定要交稿的。” “你如果提早跟我说,我可以把“擂台篇”延后一个星期结束。”这样他就不用跟“冰炎女王”缠斗这么久,没得休假了! 铃木跟相贺两位老师要结束连载,绝对不可能是临时决定,他怀疑羽鸟翔根本是故意不提,事后才来装无辜。 “但老师的风格就是剧情丰富紧凑,若再拖一个礼拜才结束就会变得松散,怕一个处理不好烂尾。老师,我都是为了您的漫画家生涯着想。您在漫画界奋斗了十年,一直是不上不下,现在终于因为“魔师猎人”尝到大红的滋味,要懂得珍惜啊。” “只休息一个礼拜也不行?”他瞪眼。 “不行!”羽鸟翔斩钉截铁拒绝,“想休假得等到“冰炎女王篇”结束才行。” 软的、哄的不成,羽鸟翔态度就会转强硬。 当漫画编辑要懂得糖果与鞭子同时并用,否则怎么制衡这些大牌? 要把人气维持下去就得一直画一直画一直画,像某位常休刊的老师,是特例中的特例啊! “不然说我回台湾扫墓了。”荒川日不肯放弃。 荒川日是台美日混血儿,母亲是有四分之一美国血统的台湾人,父亲是日本人,因此他拥有比一般东方人突出的俊美五官,身形亦似美国人高大。 出版社曾有主意卖弄他的色相,以漫画界的优雅王子形象包装,发行写真集,但他觉得像个女圭女圭一样在摄影机前任人摆布,感觉很白痴,所以拒绝了这项企画。 而他的父母在七年前因车祸而过世,葬在母亲的故乡──台湾花莲,但荒川日因为工作太过忙碌,无暇到花莲扫墓,只能早上起床时对着佛坛上的父母照片捻香,敲下音色厚重的りん,表示一下怀念。 “为了您的前途,令尊令堂一定可以体谅您没空到台湾扫墓的。” “我要休假!”荒川日几乎要像个孩子一样放声大哭了。“我每天忙成这样,根本没时间交女朋友!” 他孤家寡人三十四个年头了,想娶个善良贤慧的老婆竟是这么难。 他没日没夜工作,成为当红漫画家,赚这么多钱有屁用? 别说没人帮他花,连他自己都没啥空花,所以他常受到电视购物的“蛊惑”,三不五时邮差送上门的都是他一时因为主持人那张生花妙嘴而意乱情迷下了订单的物品,不是没电视上说的好用,就是根本用不到,统统堆到仓库里养蚊子去了! “老师,您不是跟一位手冢小姐在交往,而且她还是手冢治虫老师的迷,跟您兴趣相仿?”哪里没时间交女朋友了? “我这两个礼拜忙着赶稿,前天才发现她很久没跟我联络,打电话过去,她说她另外交到男朋友了,叫我别吵她。”心痛啊,这痛苦的滋味,羽鸟混蛋编辑懂不懂啊? “老师,这就不是我在说您了。”羽鸟翔正色道,“拿工作忙碌忽略女朋友是不对的,您应该更懂得调配时间才是。” 那位手冢小姐还是因为拗不过荒川日威胁没有女朋友,就不画稿,他只好托人帮他找有没有哪家待嫁姑娘愿意跟漫画家交往的。 不过这事他也是拖了很久,就怕爱情影响了事业,直到拖到不能再拖,半年时间都过去了,他才终于安排他们见面,进而交往。 荒川日是长着一张明星面孔跟模特儿身材没错,不过他在谈恋爱方面可就没有像他笔下主角那样无往不利,他其实一直把工作摆第一,故要求对方配合他的脚步,他忙的时候不可打扰,得等他有空的时候才能一起出来约会。是以为现在的大和抚子还是跟过去一样,只会乖乖走在丈夫后方,丈夫说一,妻子不敢说二吗? 时代变了呀,老师,现在的年轻姑娘可也不是那么容易打发的。 荒川日的臼齿恨恨磨了起来。 “还不是因为我这两个礼拜的剧情都被你否决,多花了我很多时间,不然我就可以去约会了。”他要找一个跟水木茂老师的妻子一样温柔贤良的老婆啦啦啦! “可是,因为爱情而耽误工作是更不对的,您不能为了约会,故事就随便写写啊!” 羽鸟翔脸上写着──这可是您自作自受啊,怪我啰? 荒川日气炸了,却无处可发。 “我要休假!”他又像个孩子一样在床上翻滚。 “老师,截稿日期还有三天,我三天后会过来拿稿子,请不要再胡思乱想了。”他拍拍荒川日的肩,起身离开。 外头偷听的助手一听到编辑要出来了,连忙作鸟兽散,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假装忙碌。 饼了好一会,羽鸟翔走了,他们才开始偷偷聊起来。 “老师这次计策又失败了。”助手a耸肩叹气。 “老师每次都斗不过羽鸟编辑。”助手b摇头。 “当红漫画家就是如此啊!”助手c带着神往的表情,“我也宁愿忙到不能去玩,只要常保冠军宝座。” “等你有办法投稿入选再说吧!”助手b吐槽。 忽然,工作室的大门被拉开了。 “我们赶快把工作做一做!”荒川日像是正准备赴战场的军人,抬头挺胸大踏步走向工作室最内侧的桌子,“a,背景画好了没?b,你这张效果线要再画集中一点,一点气势都没有。c,这几张的铅笔线拿去擦掉……” 三日后,羽鸟翔来到荒川日的住家兼工作室,迎接他的只有助手c。 “羽鸟先生,这是这一期的稿。”助手c将一个牛皮纸袋交给羽鸟翔。 “谢谢,我收下了。”羽鸟翔双手接过,“老师呢?在睡觉?” “另外,”助手c又拿出另一个牛皮纸袋,“这是下一期的稿。” “下一期?”羽鸟翔吃惊地接过牛皮纸袋,“我们还没讨论下一期的走向吧?”漫画家每次写好剧情跟画好分镜图,都必须先交给编辑过目,讨论过后,编辑许可,才可以着手绘制的呀。 “老师说,不管羽鸟先生采不采用,反正他都已经画好了,所以他要休假一个星期。” 一道不祥预感掠过,羽鸟翔飞快冲来位于屋子东边的荒川日房间。 门打开,里头果然空空无人,床上的被子很难得的折叠得整整齐齐,跟平常老是卷成一团相反,仿佛是在告知主人有数天不会回来使用了。 “他人呢?”羽鸟翔回头暴吼。 助手c被吼得吓退了一步,战战兢兢的说:“现在……应该……在飞机上补眠吧……” 有一句中文叫“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还有一句成语叫“先斩后奏”。 荒川日觉得他不负母亲坚持让他在台湾读完六年小学,才回日本读初中,以及严格要求在家里一定要讲中文的规定,所以他的中文到现在还是不错,只是母亲过世之后一直找不到练习的时间,这会,下了飞机,站上台湾土地的他总算可以好好复习一番了。 今年三十四岁的荒川日的名字是祖父为他取的,笔名则是荒川圣。会取这个“圣”字为笔名,主因是在台湾土生土长的母亲亦为他取了一个中文名字──詹童圣,不过他们平常很少叫他这个名字,所以当他成了漫画家,他就以母亲的取名为他的笔名。 搭乘火车来到母亲的故乡──花莲,再转搭公车来到一个靠海的小镇。 母亲的亲戚其实他也没几个认识的,外公外婆已经移民到美国,让大舅照顾了,所以他也没什么需要特地去拜访的人。 在这个小镇,有个墓园,叫馨宁墓园,父母的坟墓就在这,是一个可以看到海的绝佳位置。 据说父亲就是在这个海边遇到母亲,然后与她一见钟情的,所以两人说好过身后,要一同葬在此处,连墓地都七早八早就买好了,一点也不避讳的。 这里一直有专人在整理,所以也不怕草比人高,一脚踏下,踩在别人的“家”,晚上说不定还会跑来找你算帐。 第1章(2) 扫过墓后,他动身前往离墓园不远的一家民宿。 问过墓园管理员,那家民宿走路只要二十分钟就到,这样的距离用来散步刚好,于是他走在沿海的公路上,提着行囊,闻着海水的咸味,淡淡海风吹拂,让他终于有度假感。 呜呜……久违的度假啊! 他深吸了一大口新鲜空气,悠闲的朝民宿走去。 避宁君仰首望天,云层有变厚的趋势,上头的风势也增强了,猜测可能快要下雨了。 她走来晒衣场,将披挂的床单一一收下放进篮子,再提着走进屋。 避家经营民宿已有十来年,生意普普通通,不怎么好但也不至于倒闭。 现在的年轻人都比较钟情建筑外表有特色的民宿,管家的民宿没什么特色,就是一般的双层楼木造建筑,看不出什么特别的异国风味,也没有主题,不过管母的厨艺超好,所以另设的餐厅生意远比住宿好上多倍。 不少访客都是去住别家民宿,然后来此吃饭,要不就是其他特色民宿客满,才来管家民宿住宿,也就是没得选择的选择。 今年二十八岁的管宁君在家里帮忙已久,大概是大学毕业后一年,觉得自己沉默寡言、不善与人交际的个性不太适合职场文化,于是就从台北搬回来家里帮忙。 薪水不多,两万出头而已,不过吃住等花费都家里包了,她其实花不到什么钱,所以也就不计较。 六月天,梅雨季刚过,偶尔会来场午后雷阵雨,消解一下暑气,未到学生放暑假的时候,管家几乎要等到周末才会有客人,其他时候连小猫都没有。 避家人住在民宿后方庭院,建坪约二十坪的屋子,也一样是双层楼建筑,一楼是车库、客厅跟厨房,父母跟姊妹俩的房间都在二楼。 “宁君。”管母来到准备室,正在熨烫床单的女儿前。“你妹回来了,去火车站载她一下。” “喔。”管宁君放下手上的熨斗,拔掉插头,到门口接待处的抽屉拿了钥匙,走出去开车。 避宁君的妹妹,今年二十五岁的管宁涓现在台北上班,大概两三个月会回来花莲一趟,每次回来,管母就像要迎接政府大官似的,准备满满一桌的菜,丰盛得教人吃完一餐就等着胆固醇过高,不像平常两菜一汤,随意打发。 避宁君到火车站载了妹妹,在路上开了一会车,雨就下来了,下得又急又快,前方视线几乎看不清。 “家里今天有客人吗?”管宁涓问。 “没有。”管宁君摇头,专心瞪大眼看清雨瀑,就怕有闪失。 “那我晚上要睡高级套房。”管宁涓打着好主意。 斑级套房,是管家民宿最高等的房间,一个晚上四千八,睡得是最柔软的席梦丝床,比管宁涓房中那张二十年不换的弹簧床垫舒适太多了;还有五十五寸液晶荧幕,就算只是看电视节目也爽啊。 “好。”管宁君没有任何异议。 虽说妹妹通常都是星期日中午就拍拍走人,弄乱的房间是管宁君在整理清洁,但妹妹久久才回来一次,就像老妈说的,回来跟父母姊姊撒娇一下,没什么好计较的。 “我觉得我们家的民宿应该要拆掉重建,改建成什么希腊风、地中海风,现在这种的最吃香,听说他们连平常日客人都很多耶。”哪像他们家一个客人也没有。 “没钱。”管宁君淡道。 “可以拿土地去贷款,等改建好就生意兴隆了,才会赚很多钱啊。”这样她钱不够用的时候,跟老妈撒娇一下,就有零用钱可花了。不然她一个小小上班族,在台北三万多的薪水很难过耶。 虽然姊姊的薪水少了她一万多,但上次听到老妈说她已经存了一百多万,相较于每个月入不敷出,一到月底连泡面都快吃不起的她,真的很辛酸呢。 台北居大不易,可是她一点都不想搬回无聊的花莲,连要去百货公司都要开一个小时的车,又小不拉叽的,逛得一点都不过瘾。 “老妈说这样就好了。” 案母自公家机关退休后所经营的民宿,只是让自己有事做而已,主旨不在赚大钱,更别说拿土地去贷款改建了。妹妹已经提议过很多次,都被驳回。他们现在只想安稳过日子,一点都不想冒险。 “食古不化。”管宁涓火大环胸,赌气不想讲话了。 车子慢慢往前行,忽然,有什么自一旁冲了出来,管宁君急忙踩下刹车,但已经来不及,两姊妹很清楚的感觉到车子撞上了异物,而那异物还撞到了引擎盖,摔到地面上。 避宁涓苍白着小脸,“不会撞到人了吧?” 她刚看到的……好像是个人啊! 避宁君镇定的自后座拿出雨伞,开启车门走出去观察,管宁涓见状也跟着撑伞出去。 大雨无情的打在倒卧在地上的男人身上。 “啊!”管宁涓尖叫,“真的是个人!惨了,撞死人了!怎么办?怎么办?姊你会被抓去关了啦!”她不要姊姊被抓去关啦,呜呜呜…… 避宁君不理会歇斯底里的妹妹,蹲来,手放在男人的鼻尖前,想确定一下呼吸,不过风雨太强,完全感受不到,于是她只好又放到他心口处。 “他还活着。”她抬头对妹妹道。 “真的吗?”管宁涓放心的手掩哭得眼妆都花了的小脸。 “打电话叫救护车。” “好。”管宁涓模口袋,拿出手机来叫了救护车。 “唔呃……”地上的男人在申吟。 “他醒了!”管宁涓怕管宁君没发现似的大叫。 “先生。”管宁君转了一下蹲下的角度,好面对男人的脸,“你还好吗?听得见我说话吗?” “唔……”男人仍在申吟。 “姊,他长得好帅。”叫完救护车的管宁涓惊喜的发现。 “有吗?”管宁君端凝男人的脸好一会,没啥特殊感觉。 “有啦,他看起来不像台湾人耶,应该是日本人。” “你怎么知道?”这么厉害? “因为他长得像金城武,不像张根硕跟言承旭啊。” 避宁君蹙眉,不懂她的理论打哪来的,不过那不重要。 她仔细检查男人的身体跟头部,看不到什么明显的外伤,可能是因为车子开得慢,所以冲击力小,只有一些像是撞地时受到的擦伤。 “我……怎么了?”男人忽然张口。 “姊,他又醒了!”管宁涓惊喜的喊。 “先生,你出车祸了,救护车等一下就来了。” 避宁君手上撑着伞,不过那伞小,只遮了躺在地上的男人的头跟上胸口,其他地方都暴露在雨下。 “我可以……到没雨的地方吗?”男人作势起身。 “不可以。”管宁君将他压回路面,“你说不定有脑震荡或颈椎受伤,不能乱动。” “姊,我们让他坐到车子里等好了。”管宁涓提议。 她也会一起坐到后座“陪伴”患者的。 “现在状况不明,还是不要乱动的好。”管宁君仍不准男人起身,就怕伤势加重。 大雨倾盆,雨水在他身边汇成两道河流,让男人觉得自己好像在水中飘浮,不只身不由己,还有个面无表情的女人一直想把他压回水面。 “你叫什么名字?”管宁涓兴致勃勃的问。 “我叫……”男人一愣,“我叫……我怎么想不起来我叫什么名字?”惊慌的脸看起来更苍白了。 “姊,他失忆了。”管宁涓像发现新大陆。 “说不定等等就好了。”管宁君依然十分冷静。 “太神奇了,姊,他撞车又失忆,再加个检验dna就可以演一出八点档连续剧了。” 避宁君抬头看着妹妹,“你没有流落在外的哥哥。”语气很平静的一点都看不出她在吐槽妹妹。 “我才不要他当哥哥。”这么帅的男人当哥哥太可惜了。 “你不介意我打开你的包包吧?”管宁君问男人。 大雨渐歇,太阳逐渐在远方云层露出端倪。 “没关系……”男人觉得他的头很胀,非常的不舒服。 避宁君收伞,放到一旁,捡起被甩到路旁的包包打开,在夹层找到一本十年有效期的红色日本护照。 “我就说他是金城武。”管宁涓得意洋洋。“我看人国籍从不会失准的。”比x光还厉害。 “我叫金城武?”男人问。 “你叫武城金。”管宁涓觉得自己很有幽默感的咯咯笑了起来。 “你叫荒川日。”翻开护照的管宁君道,“国籍日本,一九七九年四月六号出生。” “荒川……日?” “有印象吗?”管宁君问。 “没。”荒川日轻摇头。 这名字好陌生,好像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你好厉害,日本人讲国语还这么标准,有练过喔?”管宁涓非常佩服。 荒川日一脸莫名。 他只是跟着她们的语言说,倒未想过有啥特别之处。 “你这有张夹在护照内的便条纸,”管宁君打开,“雅典娜会馆。”下方是地址跟电话。 “这不是离我们家最近的那家民宿吗?外型很像希腊宫殿的那间!”管宁涓大叫,“看吧,连日本人都想去有特色的民宿,不想来我们家。” 救护车“咿喔咿喔”的来了,管宁君将护照跟便条纸塞回包包,交给管宁涓。 “妹,你跟他去,我去雅典娜。”管宁君将妹妹推向救护车。 “你去雅典娜干嘛?”要照应帅哥,她自然很高兴应允啦。 “我去通知一下荒川先生无法过去住宿,并询问一下是否有他的在台联络人资料。”护照上写的是日本的。 “好。”管宁涓挥挥手,救护车的后车门砰然关上,“咿喔咿喔”离开。 避宁君坐回车上,驶向离她们家不到一公里远的雅典娜会馆。 第2章(1) 换了干净衣服的管宁君来到医院。 “你的。”她将管宁涓的衣服交给她。 避宁涓拿着姊姊替她带来的衣服,牛仔裤膝盖以下跟衣服背面几乎全湿的她倒也不急着换掉,而是询问管宁君,“有打听到关于他的消息吗?” 避宁君摇头,“雅典娜那边只有纪录他是日本来的访客,还有联络电话,没有任何在台联络人的信息。” “是喔。”管宁涓低头看着躺在病床上,经过检查后已经睡着的荒川日,“刚检查好像没啥问题。” “警察来过了吗?” “嗯啊,做了笔录就走了,因为他没受什么伤,所以姊你应该不会被抓去关的。”管宁涓高兴的说。 避宁君好似一点都不在意此问题的又问,“他要住院多久?” “明天报告出来没问题的话就可以出院了。” “嗯。”管宁君点头,“去换衣服。” 避宁涓进了厕所,管宁君拉过椅子坐下。 这是间双人病房,另外一张床位的病人不知上哪去了,一台笔电摊在床上,荧幕闪动。 避宁君刚坐上椅面,荒川日就醒了。 “知道我是谁了吗?”荒川日问。 “你叫荒川日。”他该不会又忘记了吧? “我知道我叫荒川日,我是说,有找到认识我的人了吗?”如果世上没有人认识他,光知道名字又有何意义? “没有。”管宁君摇头。 “天啊!”荒川日夸张的抱头,“这下我怎么办?我不知道我是谁……” “你叫荒川日。”管宁君再次点醒他。 “你确定我真的叫荒川日?说不定那本护照不是我的,我可能是其他人,搞不好是什么国际警察派来卧底的,结果我现在却丧失记忆了,我的任务该怎么办?” 避宁君不发一语的看着不晓得在演哪出的他。 “我可能怀着拯救世界的任务,这下却无法执行了!你说,我该怎么办啊啊啊?” 避宁君心想,这么容易情绪激动的“秘密警察”,应该初次执行工作就被发现身份,不是被严刑拷打,就是被丢去当消波块了吧。 “我可以看一下你的包包吗?”也许可以再找着什么资料。管宁君指着放在桌上的包包。 “刚警察看过了,我只带了几套换洗衣物,护照跟十万块台币、十万块日币跟两千元美金,其他什么都没有。”荒川日大叹了口气。 “手机?” “我不知道密码。”荒川日将放在枕边的手机交给她。 手机一打开就显示输入密码的页面,管宁君望着四个空白格子,又问,“生日?” “测试过了,但不是。” “姊,那手机只剩下一次的密码输入次数了。”从厕所换好衣服出来的管宁涓提醒。“再输入错误就会被锁机了。” “那只有一个方法了。”管宁君将手机翻过背面。 “什么方法?”管宁君与荒川日好奇的问。 避宁君将手机放到地上,“你答应,我就把它踩碎。” “什么?”荒川日瞪大眼,“踩碎它做什么?” “把里头的内存拿出来。” “你开玩笑的吧?”荒川日吃惊瞪眼。 把手机踩坏,拿出里头的记忆体? 这看起来常是面无表情的女生是来乱的吗? “不是拿螺丝起子把机体分解就好了吗?”荒川日喊道,就怕管宁君当真一脚踩了。“里头的sd卡、sim卡什么的,都可以直接拿出来,不需要把机体分解啊。” “对。”管宁君一脸恍然大悟的捡起手机。“你真了解。” “那不是普通常识吗?”荒川日觉得她竟然只想到踩手机的方法,还真是不容易了解啊! 避宁君定定看着他,“我没想到。” “我想也是。”他抹了一下额上的薄汗。 “交给你了。”管宁君把手机拿给妹妹。 “交给我做啥?”管宁涓一脸迷糊。 “找人把里头的资料读出来。” “我又没认识在通讯行上班的人。” “想办法。”管宁君把问题丢给她去找方法解决。“你朋友多。” 避宁涓在台北有不少朋友,要牵线到从事通讯工作的朋友应该不难,不像她手机通讯簿一打开,一排页面刚刚好塞入所有电话资料,其中有三个就是自己家人的,一个是自家民宿电话,一个是女乃女乃的,两个是好几年没连络的大学同学,再来就没了。 她一直都待在家里,常把手机遗忘在抽屉里,只有出外办事才会带着,预防万一家人找她。 “好啦!”管宁涓将手机收进口袋,“反正我下星期还会回来。” “为什么?”管宁君不解抬头看着妹妹。 妹妹都两三个月才回花莲一次,从不曾连续两个礼拜都回来,她请她查手机资料也是临时授命,但听她的语气好像本来就有打算下星期再回家一趟。 避宁涓贼笑了一下,瞟了荒川日一眼。 避宁君明白--原来是为了帅哥。也难怪手机的事她答应得这么爽快。 棒日中午,管宁君开车到医院接荒川日出院后,顺道载管宁涓到火车站坐车。 “人家真不想这么早就回台北。”管宁涓在后座翻滚。 早知道会在路上撞到帅哥,她至少吃完晚餐才会回台北,更别说因为这个帅哥身份不明,在解开其身世之谜前都要待在她家耶,吼,她是不是该跟公司请几天假啊? “你票早就买好了。”管宁君平声吐槽。 避宁涓苦着一张脸下车。 她对坐在副驾驶座的荒川日道,“我下星期六就会回来喔。” 荒川日不太明白为啥她要特地对他这么说,但还是点了点头,“好。” “要等我喔。”管宁涓不忘再交代。 “等什么?”荒川日终于开口问了。 “唉呀,”管宁涓食指指尖在荒川日肩膀上转了转,“你知道的嘛。” “等你的手机资料。”一旁的管宁君回。 荒川日恍然大悟,“那我当然会等了,一切麻烦你啦,非常感谢你!” “才不是!”管宁涓要为不解风情的荒川日而气得跺脚了。 “不然要等什么?”管宁君与荒川日异口同声,不约而同望着管宁涓快要恼羞的小脸。 这两个人…… 避宁涓心想姊姊在感情这方面是呆子,只喜爱动漫上的二次元人物也就算了,荒川日长那么帅一定有很多女生追,该不会人失忆了,就连感受性都没了吧? “不理你了啦!”管宁涓火大跺脚提着行李走向火车站。 “她为什么要生气?”荒川日不解,“我刚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要不然她干嘛好像发了很大的火?我带给她麻烦了吗?她会不会因为这样就不帮我查手机资料?若是这样的话我要怎么办?我总不能用十万日圆、十万台币跟两千元美金过一辈子啊!” 相对于荒川日老是惊慌失措的样子,管宁君稳重淡定得可以。 “你护照上有个电话,日本的,回去再打电话过去问问。”她跟妹妹的手机都未开启可打国际电话,故无法打到国外去。 “还好遇到了你们姊妹俩,不然我真不知该怎么办。”荒川日十分万幸。 “是我们撞到你的。”这位老兄该不会忘了吧? “还好是被你们撞到,万一要是遇到肇事逃逸的,我不就完蛋了,所以当然要庆幸啊。” 避宁君心想这男的虽然常一副很慌张慌乱的夸张模样,好像天就要塌下来了,但其实他根本是个乐观主义者吧。 “说得也是。” 至少她没把人撞伤后,直接辗过去。 悲戚的铃声在荒川日空无一人的工作室内响个不停。 漫画家擅自放了一个星期的假,助手也跟着不用上班,故在一个星期内,荒川日护照上的电话是不会有任何一个人接的。 但远在台湾,失忆的主人跟旅馆女儿兼肇事者自然不会知道这件事。 “没人接。”管宁君放下话筒,“晚一点再打打看。” “喔。”荒川日失望的垂头。 “我弄个房间给你。”管宁君想了一下,“跟我来。” 第2章(2) 避宁君带着荒川日到民宿内一间双人套房。 此套房坪数约六坪,配有一张兼书桌的梳妆台、一对半圆形小沙发,一张小圆桌、三十二吋液晶荧幕;浴室是淋浴式,并没有作干湿分离;开窗面对的是后方院子,也就是说,管宁君可以从她家看到这房间的动静。 房间虽不大,整体看来还挺舒适的。 “你家是民宿?”荒川日在门口看到“管家民宿”四个字样。 “嗯,小民宿而已。” 房间总共也才七间--一楼是两间双人套房、两间四人套房,二楼则是一间高级双人套房、一间高级四人套房,还有一间大通铺。 “还好你家是民宿,我还有房间可睡,不然说不定得打地铺了。”他充满感激的说,“谢谢你。” 避宁君总觉得这个男的有点搞不清楚状况,常忘了自己是“受害者”。 但也或许因为茫茫人海中,对于自己的事一无所知,她就成了他唯一的浮木,得紧紧抓着。 “把你撞到失忆了,总得负责到找到认识你的人为止。”管宁君淡道。 “你总是这么客气。”荒川日望着她的双眸闪亮亮。 他的眼神让管宁君不由得想起家里养的小鸡在破壳时,看到母鸡时的样子,充满着依赖与信任。 她一点都不想当母鸡。 她别过头去时想。 荒川日将行李袋里头的东西拿出来,放在床上。 他带的是一个小型的行李箱,二十一吋的那种,可能因为没放贵重物品,所以没加锁。 里头的东西不多,他一个一个排列,很清楚的看出他带了六条免洗内裤、六件t恤、一条牛仔裤、一条五分休闲裤、一套睡衣、盥洗用具跟一条大毛巾。 看得出来他不太会折衣服,每件衣服领口都有些扭曲,没有明显边角;五分休闲短裤没有熨烫过,不仅有些微皱,口袋盖还翘了起来。 她忍着想要把衣服摊开来重折的冲动,淡道,“你准备来台七天六夜。” 荒川日瞟了一下床上的衣物,“好像是耶,你真聪明。”他眼睛里崇拜的光芒越来越多了。 “你应该还没结婚吧?” 她紧握拳头,强逼自己不要去理会那些看了很碍眼的衣物。 快把那些衣服放进衣橱里,让她眼不见为净!她在心里如此低吼着。 “怎么说?”荒川日将床上的衣服迭起来,这下衣服看起来更凌乱了,但他似乎也不以为意。 “因为没有人帮你整理行李。” 他该不会打算就这样把乱乱的衣服塞入衣橱,隔天穿着皱得像咸菜的衣服出门? 闻言,荒川日还是不解,“怎么说?” 他将牛仔裤与休闲短裤迭上t恤,一块儿拿起来走向衣橱,突然,他手一滑,衣服掉落,散落一地。 “啊,真糟糕!”他将衣服捡起来,重新放回床上。 避宁君终于知道他怎么折衣服了--他将t恤随意摊开,两手拉起衣角,朝领子方向对折,将袖子折进来,再左右上下各折一次,就算完工。 衣服既没抚平,也不注意是否有对齐对角,无怪乎就连领子都是歪的。 避宁君终于看不下去了。 她一把抢过他刚开始折的第二件t恤,领子向下摊平,两手像熨斗般迅速抚平衣料上的皱褶,在衣服的四分之一处折入,袖子往外折,另一边同样方式折入,接着下摆往领子上方对折,将衣服翻回正面,指尖勾拉边角,大功告成。 整件衣服就像是百货公司架子上头的贩卖品,所花时间不过五秒钟。 接着她又把其他衣服折好,然后抱起裤子走到整理室。 荒川日一路尾随,见她打开熨斗,架好烫马,烫衣技术跟洗衣店老板一样高超的迅速烫平两条皱得跟老人眼角一样的长裤,抖散裤子上残留的余温,折好,放回去他的衣柜内。 她将荒川日的衣服全部摆放整齐,拉起行李箱拉链,摆到衣柜的角落去,关上门,拉平床单,整间房间依然整洁的像尚未有人进来过。 “你是家政妇吗?”她看起来也太专业了。 荒川日心想他聘请来的家政妇整理衣服的速度也没她快…… 他聘请来? 脑中隐隐约约有什么闪过,好像有个胖胖的大婶,撞到了他的手,他因此碰倒了墨汁…… 墨汁? 那是墨汁吗? 为什么他觉得他好像在……在画着什么东西? 他捏紧眉心想要回想得更仔细,可脑中却回复一片黑暗,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避宁君转过身来,“我是民宿老板的女儿。”她发现他的异样,“你怎么了?” “喔,我……”他张眼,“没事。” “如果想起什么,记得告诉我。” “你怎知我刚想起什么?” “因为你刚脸上的表情像在思考着一件事,但看起来很痛苦,表示你思考得并不顺利,当我问你时,你看起来有些失望,应该是捏到了头绪,但线头的另一端是一片黑暗,你可能想到了一点点,但离你想起所有事情还差得远。” “你真的很聪明。”他热情的握住避宁君的手。 避宁君甩开,别过头去。 不,她只是从昨天开始看的漫画书叫福尔摩斯而已。 避宁君是个重度漫画迷,她甚至把房间隔成两部分,一部分是她的小小漫画藏书室,装满了她从小收集来的各式各样漫画,估计有上万本,而且空间已经利用殆尽,一些书籍甚至得堆到地上去了。 她曾经把脑筋动到妹妹的房间,想把它改成另外一间漫画藏书室,反正管宁涓回来比较喜欢睡客用房间,不过父母不允许,怕哪一天客满,妹妹会无地方可睡。 避宁君觉得父母想太多,因为她家民宿从未曾客满过。 而她也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因此得到四颗卫生丸。 “不然我可以把床让给她,我去打地铺。”她很认真的这么说。 除非过年,管宁涓回花莲顶多住蚌一两天就会回台北,她睡两天地板根本无所谓。 而父母在额上三条线后,还是拒绝她的提议,但提议可将书先放到妹妹的房间去。 尚未得到妹妹房间前,管宁君是不敢在妹妹还对自个儿房间有使用权时,将书先放置在她房间内的,因为管宁涓曾经有一次找不到东西压泡面盖,竟然私自拿了她的《怪医黑杰克》日文典藏版去盖泡面,封皮因此变得凹凸不平,就算用熨斗熨烫也回不去完整的模样,她气得两个月不跟她说话。 “我刚想起一个大婶,她的撞到我的手,而我的手因此撞到了很像是墨汁的东西。”荒川日回想道。 “你是书法家?”写书法的才会用上墨汁不是? “书法家?”他觉得对这称谓没啥印象。 “我去买毛笔跟墨汁给你,说不定你写一写就会想起来了。” 避宁君的“工作效率”非常好,十分钟后,她就从路口的小文具店买回来书法练习簿、毛笔跟墨汁,并要求他开始写字。 荒川日手握着毛笔,在管宁君强烈的要求下,在练习簿上写起字来。 他写的是日文,虽然写得不错,但尚未优秀到可以称上“书法家”的美名,其程度大概是过年到街上写春联来卖,客人会捧场的那种。 “你不是。”她很决断的下结论。 “我不是吗?”他惋惜。 还以为找到一条可用的线索呢。 “说不定那大婶是你妈,而你在写功课。” “你的意思是,那是我小时候的回忆?” “有可能。”她两手合十,拇指抵在额上,“你继续写。” “继续写?” “至少可以回忆起你母亲的事情。” 这听来似乎也是一条路。 “好,”他运动了一下双肩,“那我就继续写,写到想起来为止。” 第3章(1) 晚餐时间到时,管宁君来到荒川日的房间。 靠西的窗边一片金黄,夕阳的余晖将他的身影也染透,整个人像是被太阳温暖的怀抱起来。 趴在桌上的他已睡去,手上还握着沾有墨汁的毛笔,笔尖略干,猜测他已经睡着好一会了。 避宁君盖好墨汁瓶盖,轻轻拿掉他手上的毛笔,暂先放到墨汁瓶上,再将练习簿抽出来翻阅。 他已经将整本练习簿都写完了,包括旁边的小榜--不过写的都是日文。 她猜,他虽然中文讲得很好,但可能平常习惯书写用语还是日文,所以才会都书写日文。 他的父母中应有八成机会有一个是台湾人,因他的语调是偏台湾腔,而能讲这么流利,必定是平常在家里也常使用。 不晓得他有没有想起什么。 她轻摇晃熟睡得口水快滴下来的荒川日。 他应该是睡着时,握笔的手曾抓过脸,所以脸上有几撇墨汁的痕迹。 他某些行为、动作还满幼稚的,加上他在生活自理上似乎也不好,应该是很受家里人宠爱跟保护吧,或许是个独子。 “荒川先生。”见他不醒,她再加重了力道,“要吃饭了,荒川先生。” 荒川日终于被摇醒,揉揉惺忪睡眼,转过头来看到因为夕阳而脸上散发着“慈祥”光辉的管宁君,忍不住冲口大喊了一声-- “妈!” 就说她不是母鸡了! 年纪大了她六岁,却像只出壳小鸡般的男人不仅用力将她的纤腰搂得紧紧,害她差点无法呼吸,喊“妈”的那一声隐约带着哽咽,说不定等等就要把眼泪、鼻涕一起往她身上抹了。 别说她没有良心,但没有一个年纪不过二八的女人听到一个大男人猛地抱住她喊“妈”会心情愉悦的! 要找妈就快点恢复记忆! 她二话不说,毫不客气的掰开他的头颅,用力推开。 猝不及防--大概没料到“妈”竟然会施出“家暴”--的男人跌下了椅,后脑勺直接撞上水泥墙,“砰”的一声,犹如空谷回荡之天籁。 她看着他,心头冒出“他会不会因为这一撞而将记忆撞回”的想法,因而殷殷等待他回神时的反应。 荒川日捂着发痛的后脑勺,抬起头。 避宁君像具雕像般的直挺挺站着,低着头望着他,一样的面无表情,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阳光的关系,她的眼神似乎闪着莫名的光芒,这让她的雕像脸看起来生动多了,原本就清秀端庄的脸蛋增添了抹迷人的气质,害得他心悸了--应该不是因为头痛的关系。 “啊……是管小姐。” 他没恢复记忆。 避宁君失望的别过头去。 她眼中的光芒是不是在他喊她的瞬间消失了? 荒川日带着纳闷的站起身来。 一看到他无事的站起来,管宁君率先走了出去,荒川日连忙跟在她后面,一起朝位于民宿后方院子的管家走去。 “我刚刚不知道为什么想起我妈。”他开了话题。 “那位大婶?” “不是。”他摇头,“刚看到你的时候有种熟悉的感觉,就好像我妈跑来我桌前,温柔的叫我起床,告诉我该吃晚饭了。” 她还真不知道竟会有种形容词叫做“温柔”可以套用到她身上的。 说不定还多了“慈祥”。 对于自己,最常听到的形容词或绰号通常都是--会走动的蜡像、冰女、雪人、人皮面具、怪咖等等,大概是因为她除了漫画以外的事都很少上心,情绪鲜少波动,所以大都面无表情,所以绰号都不怎么好听。 但竟然有人把她跟“温柔慈祥的母亲”画上等号,这只刚破壳的“小鸡”一定近视得很严重,明日带他去镇上的眼镜行验个光好了。 避宁君虽然没有响应,但荒川日还是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我刚写书法的时候,觉得自己好像做过类似的事,但不是在写书法,尤其当我很无聊的把某些字的框框涂黑时,那种感觉就强烈了一些,但除此以外我啥都想不起来了,也想不起其他跟我妈有关的事,而且拿毛笔写书法的事感觉也跟我妈没啥关系,好像是我自己的关系。” 涂黑? 避宁君蹙着眉,她觉得她好像也联想到了什么,不过因为旁边的男人一直像只小鸡一样咕咕咕说个不停,让她没法好好静下心想想。 “不过当我涂黑时,那种感觉虽然强烈了些,但有种更为强烈的感觉又冒出来,是一种很说不上来的,不想再继续涂下去的感觉,所以我就没再涂了,继续把字给写完。” 讨厌涂黑? 懊不会他的工作是类似油漆工那种的吧? 因为常常要把墙壁涂满,产生了职业倦怠,所以下意识厌恶? 避宁君猜想。 他顿了下,又道,“但我觉得我应该不是什么书法家,我觉得我书法写得只能说还行,顶多拿去街上卖卖钱或自娱。” 她也这么觉得。 从他的运笔跟字迹看得出来他是有学过的,但并未专精,可能只学个一两年而已。 “还有什么工作是用墨汁的呢?”荒川日头戳着额际拚命想。 “也许不是墨汁。”一直沉默的管宁君道。 “不然是什么?” “说不定是油漆……” “荒川先生!”在餐厅迟迟等不到人,跑来大门口引领长望的管妈打断他们的对谈,“来吃晚餐了。” “谢谢老板娘。”荒川日有礼的回。 “别叫我老板娘,叫我姊姊就好。”管妈笑得花枝乱颤,活像朵卖力将过度绽放的花瓣收拢的玫瑰。 若要说她两名女儿谁性子像她,那就是管宁涓了,都一样的爱看帅哥,对帅哥毫无免疫能力,所以当女儿们“捡”回一个失忆美男,她可是一整个下午都把精力花在准备晚餐上了。 听到老妈竟然叫一个年纪可以当她儿子的男人喊她“姊姊”,管宁君嘴角微抽了抽。 “姊姊好。”荒川日非常得人疼的从善如流。 避宁君转头看了他一眼。 莫非这就是人家说的--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荒川日回视。 他叫“姊姊”有啥不对吗? 怎么好像在管宁君眼中看到不认同? 半秒后,他恍然大悟。 “你不用叫我叔叔的。”他也不想被她喊“叔叔”。 因为失忆的关系,他的脑子一直处于混乱的状态,目前仅能被动的接受各方给予的讯息,像块吸水海绵一样,尚无余裕分析、过滤错与对的信息。 罢破壳的小鸡果然脑袋没发育完全--管宁君收回不予认同的视线。 来到了餐厅,荒川日几乎可说是被满桌的美食佳肴闪瞎了眼。 这一桌子的大阵仗,可是比管宁涓回乡时,硬是要丰富个两倍。 明明就只有四个人吃饭…… 避宁君想母亲真是司马眧之心路人皆知。 她转过头去看了早就定位的老爸一眼,他老神在在,低头看着眼前仅有八分满,不像荒川日满到尖出来的白饭,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早就习惯老婆的“不公平”。 “快吃,都是姊姊的拿手菜。”管妈夹了一块卤蹄膀到荒川日的餐盘。 姊姊? 避爸有些困惑的抬眼看着老婆。 “看啥?”管妈白了他一眼。 避爸闷头扒饭。 “谢谢姊姊。”荒川日一张嘴可以甜死人,咬了一口蹄膀后,像日本美食主持人一样夸张的喊着“欧一系”、“屋卖以”,黑色的眼瞳根本镶满了钻石,要不是管宁君非常清楚老妈的手艺的确优秀,她真会怀疑荒川日是花了钱邀请来拍广告的。 避妈不断的劝饭,像是恨不得荒川日将满桌菜全部扫进胃里。 饭量原本就不大,而且常是沉默度过晚餐时间的管宁君很快就吃饱了,她将饭碗放入水槽内浸泡,步上二楼回房。 第3章(2) 下午收到一箱包裹,是漫画出版社寄来的,里头装着她上星期订购的漫画以及一些周边。 她才抱到自己房间,母亲就把她叫下去帮忙煮菜,那时才不过四点吧。她很纳闷母亲这么早把她叫下去煮饭做啥,毕竟民宿今天并没有客人呀--除了一个失忆的“小鸡”。直到母亲喜孜孜的说要让日本来的荒川日感受到台湾人的热情,她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就跟下星期又会回来的管宁涓一样,那位外貌、身材可与金城武比拟的帅哥已经将母女俩的心给虏获了。 用美工刀小心划开胶带,开启箱子,对照了一下出货单,确定所收到的书籍无误后,她将书本抱到书桌上,再从用标签纸做好分门别类的抽屉里,数出书套来,细心的一本一本封好。 当她把书全都封好,敞开的房门传来敲门声。 她抬头,看到小肮微凸--很明显吃到撑的荒川日。 避妈竟然这么快就“放手”? “阿姨……姊姊说我可以随处参观。” 他差点“喊错”,可见他也觉得叫上这一声“姊姊”,其实是挺别扭的。 她的目光移向他的肚子。 “我吃不下了。”他露出些微苦恼样。 若真把那一桌能喂饱十人的菜全扫入胃里,她相信他今晚又得上医院去--因为肠胃炎。 “你在干嘛?”他站在门口询问,像是等待她的邀请,不私自入内。 还算有礼貌。她想。 “我在整理漫画。” “漫画?”他觉得脑子里有什么被隐隐牵动了,“我可以看看吗?” “可以。” 这一句“可以”与“欢迎光临”类似,荒川日快步走向书桌,随手拿起一本已封好的漫画阅览。 “你喜欢漫画?” “嗯。”管宁君将封完书之后剩下的垃圾扫进垃圾桶。 他站在桌前,就这样翻阅起漫画来,不再开口说话,非常的专注,不像她印象中那只聒噪的“小鸡”。 难道说,他也爱看漫画? 避宁君望着他过分认真的神色想。 她挪过椅子给他,自己坐到后方的床上,他没有任何推却的坐下,跟她一样一本看过一本。 他看书的速度不快,通常都是她看了两本他才看完一本,她猜可能他中文虽然说得好,但在阅读汉字上毕竟不像她土生土长,一直在接触中文的她那般顺。 避宁君翻阅着漫画,却不是太专心,她每翻阅到一个段落,就忍不住抬眼观察很难得处于她的房中,却不让她感觉到任何违和、不悦、困扰的男人。 像管宁涓若出现在她房中,她的心口就会弥漫着一层烦躁感。 避宁涓所聊的八卦话题,或是她有兴趣的东西,都是管宁君毫无感觉的,加上她有一次拿了她的漫画去盖泡面后,她可是严格禁止管宁涓碰触她的藏书,甚至只要她一进房,她一定严密监视,如果她人不能待在房间,只要那天管宁涓在家,她甚至还会把房门锁上。 避宁涓说,她根本防她跟小偷一样。 其实她只不过又怕她“无心”摧残她的收藏而已。 将新书都翻阅过一遍后,荒川日尚未看完,管宁君也不催促他,对于有个跟自己一样的同好,而且不是随便翻翻,而是真的专注在看漫画的同好,管宁君在这方面就已经很自然的接纳他了。 她让他继续翻阅,并把他已经看完的书抱起来,来到衣橱旁边的小门,里头就是严格做好湿度、温度控制的小小藏书室。 她望着已经放到木质地板上的书本,轻叹了口气。 除了管宁涓的房间,家里没有多余空间让她扩增藏书室的范围,把书放在地上她可是超心疼的,而且这让她的藏书室看起来十分凌乱,原本分门别类做好的顺序也打乱了。 她在地板上堆栈的书中,寻找新书的作者,不厌其烦的将上头的书搬下来,将新书放上去,再把旧书迭上,一次一次的重复。 罢读完手中书的荒川日忽然发现原本坐在床上看书的管宁君人不见了。 他讶异左顾右盼,最后发现衣橱旁那道小门,里头灯光亮敞,他好奇走近,看到正在里头忙碌的管宁君。 “这些都是你的书?”他惊喜的看着四面做到与天花板同高的三层滑轮书柜。 中间还有两组附有抽屉的书柜,为怕妨碍顶上光源,高度仅到荒川日的肩膀。 看得出来这里的书柜已经不敷使用,有不少书都堆到地上去了,而管宁君正忙碌的在整理。 “对啊。”她头也不抬的回,“你要看可以,但只准在这看,不可以带出去。”她怕管宁涓拿书去盖泡面的悲剧再度发生。 “好。”他爽朗答应。 他缓慢在书架间浏览。 这里的漫画太多,中间的书架则是以周边产品、杂志等为主,一眼望去,让人眼花撩乱,目不暇给,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取下何本书来看得好。 蓦然,他在以作者为整理规则的书籍中,看到一位与他名字相似的漫画家--荒川圣。 不晓得那就是自己笔名的他,好奇随意抽了一本来翻阅。 他拿的正是他的大红之作--魔师猎人第一集。 翻了几页,他莫名的感觉胸口窒闷了起来。 每翻过一页,他的脑中就会撞入某些奇妙的画面--他瞧见了靠在桌前,孜孜不倦画图的手;装束简单清爽,说话表情却是十分机车,好像非辩赢不可的年轻男子;并列的桌子,埋头苦干的二男一女;嚷嚷着叫人把脚移开,卖力拖地的大婶…… 他的头忽然剧烈的疼痛起来,手上的书一时拿不稳,掉落在地。 听到书籍落地声的管宁君迅速循声而去,一看到她最心爱的漫画书竟然被荒川日丢在地上,她怒不可遏的抬头起身,正要将人赶出藏书室,却看到“凶手”抱着头,面露痛苦的蹲下来。 她迟疑的看着那好像什么重病按发,下一秒就要倒地打滚的荒川日,“你怎么了?” 他未响应,只是抱着头,埋入膝盖内。 懊不会他脑部受了创伤,但是医院没检查出来吧? 这下可糟了! “我去叫救护车。”管宁君当机立断。 经过他身边的纤细脚踝忽地被握住。 “我没事。” 他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挺痛苦的,怎可能没事? “你有吃药吗?”管宁君蹲下来问。 医院的医生开了些药给他,好像是止晕、止痛的,她猜他现在可能是受到撞击的脑子发疼了,所以才会不舒服。 医生有叮嘱这几天仍是观察期,若是有什么头昏、头痛都是满正常的现象,但如果感觉严重,就得再去医院检查。 “我没事。”他重复着同样的话,“不用管我。” 他的脑子里挤入太多信息,一时之间无法分心其他。 “嗯。”她低头,望着还握着她脚踝的大手。 此时的他,手抓着前额,拇指与中指分别捏着两边的太阳穴,双眸紧闭,五官痛苦的拧皱,很难相信他真的没事。 她抓起他的手,抽离脚踝,他却反过手来将她的柔荑握住,抓得紧紧的,好像正抓牢着生命中的救命稻草。 她抿唇思虑了一会。 这样被他抓着手,感觉很奇怪。 除了小学时跳土风舞,她几乎没有跟男人牵手的经验。 她不喜欢现实中的男人,所以对于俊丑没有任何概念,因为那对她来说一点都不重要,她只喜欢漫画中的人物,尤其少年漫画中的角色,他们通常过于热血、天真,看待事物总望向光明面,就像寻着太阳的向日葵,热情洋溢,且开朗勇敢,但面对喜爱的女孩却是害羞而不敢主动,可若是心爱的女孩有危险,一定身先士卒为了拯救女孩,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就算女孩喜欢的是第二或第三男主角都一心一意。 所以管宁涓说荒川日长得帅,对他春心大动,她则是毫无感觉,也不觉得他长相哪儿突出特别了,她特别注意的反而是他的个性、行为举止。 虽说年纪一大把了,但他似乎有着少年漫画的“男孩”特质,有一点傻气,明显开朗,对事物充满好奇心,能专注执着的完成某件事,还有点依赖心跟爱撒娇。不过后两者可能是因为他失了记忆的关系,所以把张开眼第一个看见的她当成“妈”,连昏睡的时候都忘情的喊她“妈”。 除非搞个前世今生,否则她才生不出比她大六岁的儿子。 再瞟了眼紧握着她的大掌,她撇了下嘴,未动声色。 就随他去吧,是她把人家撞伤了,连自个儿是谁都想不起来,理当负起照顾的责任,虽说她真的很不想被当成“母鸡”啊…… 他的手心逐渐冒出了汗,有些黏黏湿湿的,感觉不太舒服,但她还是忍耐着,等着他恢复正常。 至于他掉书的事就暂且原谅他了。 她以左手捡起书,检查了一下,还好书是平面掉下去,没有撞到书角,看起来还是挺完整的,只有书套在某些角度下可以看到有些许的小蔽伤,但那只要换张新书套即可。 第4章(1) 荒川日想起自己是谁了。 他是在台湾出生,国一时才举家搬回日本居住,现在是一线漫画家--荒川圣。 他当然也想起他先斩后奏来台游历,却很不幸的第一天就遇上车祸。 他离开墓园之后,漫步走在马路上,呼吸这与东京截然不同的新鲜空气,孰知忽然下起了一场暴雨,当场将他淋成落汤鸡,而他连把伞都未带,十分狼狈的不知该怎么办时,忽然看到有台车经过,他想都没想,立刻冲出去想拦车请对方载他一程,哪知车子就朝他拦腰撞上,他一阵天旋地转,全身从头到脚强烈刺痛,然后就昏厥了过去。 当他清醒时,他忘了自己是谁。 现在,他想起来了,而且丧失记忆那段期间的事他并未忘记,他晓得现在在他身边的女郎是谁,知道自己置身何处…… 他放开捏在额上的手,转过头来望向管宁君。 避宁君亦正回视他,一样是面无表情,但若仔细睨她的双眸,会发现她眼中写着问号,还有对他现况的忧虑与关怀。 “我没……事了。”他的喉头不知怎地,像有砂纸磨过,有些发紧。 这是一个温柔良善且贤慧的女孩。 她话不多,偏寡言,但又独立有决断力。 她有一张略圆的可爱清秀脸蛋,虽然常是面无表情,好像不明白她心里在想啥,但那双漂亮的黑眸可是把她的心绪都说尽了,要了解她根本没那么难。 包重要的是,她爱漫画,超级爱! 荒川日的心绪激动了起来。 胸口有种强烈的渴望,想要占有眼前的漂亮女孩。 他明白他不惜先斩后奏,惹火编辑也要来台湾一趟是为什么了。 这是天意啊! 老天爷在告诉他,他未来的理想妻子就在台湾啊,他得赶快来把人追回去,才能幸福快乐的过着王子与公主的美好日子! “你说第三遍了。”一直强调“没事”,感觉更像“有事”。“需要吃药吗?我去拿给你。”他声音听起来怪怪的。 “不用。”他拉紧欲松月兑的手。 不想放开。 这个念头窜过心底,是故他握得更紧了。 她该不会又被当“母鸡”了吧? 人是她撞伤的,她就该负责,就算小鸡狂黏着她,她也没理由拒绝,毕竟现在在他的世界中,他是孤单一人了。 她将手上的书递向他。 “看书吧。” 荒川日丰润的唇轻动了下。“一起看?” 她瞥了一下地上的书,已经整理得差不多了。“好。” 他开心的咧嘴,冲着她发出灿烂得有如阳光的笑容。 一时间,她忽然有些恍神了。 那笑,多像荒川圣书中男主角开心时的样子啊…… 这一晚,平常准时十一点左右就会入睡的管宁君不知为何辗转难眠。 她的思绪常飘到那个笑容很爽朗灿烂,跟漫画书里头男主角几乎一模一样的荒川日身上。 想着他握着她手时的异样感觉,他常带着崇拜的注视,她一句交代,写书法写到睡着的认真专注…… 她按着左心口,觉得那儿跳动得似乎稍微凶猛了些--这是以前不曾有过的。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怔怔瞪着前方一片空白的墙壁,对于这陌生的感觉,无所适从。 忽地,电话响起。 吓了一跳的她瞪着快十二点了竟然还有人打的电话。 电话最右侧有一排数字,除了前五个数字代表着家人的房间与客厅、厨房外,六号以上都是民宿客房的专线。 现在响的是八号,也就是自荒川日的房间打来的。 这么晚了会有什么事? 是莲蓬头出不了水? 还是马桶漏水? 或是房里有蟑螂? 她迅速拿起话筒,怕铃声将父母吵醒了。 “喂?” 等待他出声时,她是屏住气息的。 “我睡不着。”话筒对面传来苦恼的声音。 “睡不……着?” 真巧,她也睡不着…… 不过她的睡不着跟他的应该不会是同一个原因吧。 真要相同的话,那就可怕了…… “这里只有我一个人住,对不对?”荒川日声音压得低低的,好像隔壁房间有人会偷听到他讲话似的。 “对。” “我一个人睡这么大的房子……”他吞咽了口唾沬,“会怕。” “呃?” 他刚说……会怕? “我猜我以前应该没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我老觉得隔壁好像有传来电视的声音……” “我们这里很干净。” “我知道你清扫得很干净。” 吃晚餐的时候,自管妈的口中他方晓得整个民宿的清洁整理工作都落在管宁君的身上,当时他还问这样不会太辛苦吗,没想到管宁君只淡淡的说:“我们家生意不好。” 淡淡的语气,又像在吐槽,配合她的面无表情,有种说不出来的喜感。 “没有闹鬼。”所谓的“干净”是指这方面。 以为他没听懂--毕竟是日本人嘛--管宁君只好再解释了一遍。 “喔。”他虚应一下。“可能是太安静了,我反而觉得好像有奇怪的声音一直跑进我的耳朵里,让我心脏一直怦怦跳,感觉很不舒服、很害怕。我现在还开着灯,可是开着灯我睡不着,但不开灯我不敢睡,真不知该怎么办了。” 他大大的、大大的、很哀怨的叹了口气。 事实的真相是,他一个人住在民宿房间内,左边空房无住人,外头漆黑一片,他并不会胆寒害怕,况且花莲的夜晚十分安静,就算开了窗也只有凉爽的晚风徐徐吹入,清爽宜人,若是他在东京的住处,窗户一打开,很难不听到车水马龙的吵杂声。 这儿真是个适合居住的好地方。 但他可不能这样呆呆的每晚一个人独居在此处,耗费美好光阴啊! 所谓的近水楼台先得月,虽说民宿跟管家楼房都在同一块土地上,走路也不过十来步就到,但他还是觉得那距离好遥远得仿佛地球与月亮啊! 趁他现在有空闲可以把妹,得赶快将人拐上手,最好一个礼拜的假期结束,人可以跟他一起上飞机飞回日本,当他的……台语怎么说来着? 牵手! 对啦,就是牵手! 那他可就幸福快乐啦! 握着无线电话的管宁君站起身来,走来窗边拉开窗帘,往月亮的方向望去,就可以看到民宿。 荒川日的房间,果然亮敞敞的,隐约可以看到窗口有人影晃动,也许是他不安走动的关系。 “管小姐?”因为她迟迟不回,怕她睡着了,荒川日探试性的唤她。 “嗯。”她抿唇想了一下,“你睡宁涓的房间。” 第4章(2) 想想,也只有这方法可行了。 宁涓人不在,就算她人在也会住到民宿去,她的房间几乎一直呈现无人居住状态。虽然如此,她还是会每个月更换寝具,定时清扫,就算临时拨给荒川日居住,也不用担心有尘螨或灰尘。 “宁涓?”他记得是她的妹妹。 “我妹的房间。我等等过去帮你搬行李。” 避宁君挂了电话,将身上的睡衣换成外出服,走向民宿。 而在民宿的这头,荒川日可开心了。 这下他不只可以跟管宁君住到同一间房子,而且还是一起居住在二楼耶! 他本来以为,管宁君可能将客厅的沙发先借他睡一夜,明日才会再想办法解决他不敢独居一事,而他还得更积极的想个更完善的方法可以“渗透”入管家,想不到她这么爽脆利落,直接就把管宁涓的房间给他住了。 这摆明是老天爷也站在他这一边嘛! 喔耶! 为了不耽误太多的时间,他自动自发的拿出放在衣橱内的行李箱,将衣物一件件放进去。 他的衣服可是管宁君一件件折得美美的、整整齐齐的,所以他当然得小心翼翼的放入,不可破坏它美好的形状。 当他将衣物放置整齐,正要拉上拉链时,管宁君敲门了。 他以非常愉快的心情一个大飞跃,转开门锁,拉开房门。 “哈啰。”大手在空中摆了摆。 他的愉悦太明显,好像正准备要出门去远足的小学生,管宁君心想,他应该真的对于自己一个人住在这么大的屋子深感恐惧,所以她此时如“救世主”般过来“解救”他月兑离深渊,无怪乎他开心成这样了。 完全误解--也是被荒川日引导到错误方向--的管宁君走入房间。 “你的行李已经整理好了?”她看着行李箱中的物品。 “嗯。”说着,他就要拉上拉链。 “等。” 阻止的小手一个不小心,罩上捏着拉链的大手,那种很奇异的,心口莫名怦怦乱跳的,像是慌乱的感觉又再次来到管宁君身上。 她迅速移开手,并藏到背后去。 她那像是不小心碰到毒物的快速闪躲,让荒川日有一点点点的小受伤,不过没关系,男生追女生本来心脏就是要比坚强、比大颗的,他都住到人家隔壁房间去了--是房间喔,不是住家喔--这一点点的小挫折不用放心上的。 “怎么了吗?”他的行李箱有啥问题吗? “你没有把束衣带扣上。”她指着x形束衣带,“没扣好,行李箱拉正竖起后里头的衣服会乱掉。” “我忘了。”他连忙将束衣带扣好,再拉上行李箱拉链,垂直拉正。 她伸手,接过行李箱。 “其他东西有带了吗?” 荒川日想了一下,“我洗完澡换下来的衣服没拿。”还搁在浴室里呢。 避宁君走来浴室,瞧见放在铁制置物架上的衣服,踮高脚尖抽下来时,一样东西掉落地上。 是内裤。 是荒川日刚换下来的白色内裤。 她瞪着那条内裤,好像它是一尾蛇,竟不知该怎么办了。 家人的衣服都是她在洗,里头当然也有父亲的内裤,她一样自在的抖平晾晒,跟其他衣服没两样,而现在在地上的也只是一条内裤。 一条……男人的内裤。 一条……不是她父亲的内裤…… 不就是条内裤嘛,捡起来又不会怎样! 她只要用指尖捏着弹性裤头,拿起来放在其他衣服上,一起抱出去就好。 这样做就好啦…… 心里闪过一堆os,可是她的手就像突然变成无生命体,无法动作,就连身体也是僵直的,一直盯着那条内裤。 等了一会,未见管宁君出来的荒川日纳闷的走进来,先是看到如石化般的管宁君,接着看到地上那条与梅杜沙的眼睛一样能将人石化的内裤。 糟糕,他竟然忘了里头有他的内裤了! 虽然说,男人的内裤不是啥稀有物,但是看管宁君那模样,搞不好除了她老爸以外,还真没见过其他男人的内裤,也难怪会不知如何反应了。 他迅速矮身捡起,放到管宁君手上的衣物上,再整个接过去。 “那个……呃……”他要赶快解开“石化”的咒语,“你有男朋友吗?” 避宁君抬头,盯着突然问出感觉深有含意问题的男人。 通常男生会问这种话,多少都有试探意味,想知道她身边是否有其他男人,他有没有追求的机会。 他该不会真有这样的企图? 她从母亲一样的母鸡进化(还是退化?)成异性的母鸡? “你别误会,我只是随口聊聊。”荒川日忙道。 万一被她看穿他的意图,不准他住进隔壁房间还算事小,若在两人之间竖立隔篱,那他就寡妇生儿子,没指望了! “喔。”原来是她误会了。 是误会啊? 为什么她会觉得似乎有一点点的失落感? “我住进你妹的房间,不会为她带来困扰吧?”他转移一个安全的话题。 她沉默了一下下后,才回,“没有。” “没有就好。”他笑了笑,“怕她在意有男人住进她房间……”靠!他哪壶不开提那壶! 万一管宁君这下忽然意识到,她疏忽了妹妹的心情,决定不让他住了,把他赐到客厅去,他不是功亏一篑? 荒川日,你怎么一直在说蠢话? 他真想揍自己两拳。 “我没有男朋友。”她穿过他身边,拉起行李。 “啊?”他有些反应不过来的眨了眨眼。 原来,她刚说的“没有”是响应前一个问题? 她没有男朋友! 他忍不住想开心跳跃了! 忍着啊! 要欢呼也得等霸占她妹妹房间时再来。 “宁涓不会在意的。”提着行李走出房间的她回答第二个问题。 避宁涓说他是帅哥,跟金城武一样帅,最喜欢帅哥的她绝不会在意帅哥住进她房间的,而且她还为了他,下星期要再回花莲一趟…… 避宁君一顿,忽地想起妹妹喜欢他呢。 一种只有在她看到漫画中男主角害女主角伤心时才会浮现的揪心感觉突然涌上,腰部以上笼罩着一层寒意,她不自觉的抖了下。 “那就好。”荒川日随手关灯关门,跟在管宁君身边走向管宅。 一路上,管宁君都沉默无语。荒川日早晓得她的话不多,要她开启话题那跟叫太阳从西边出来一样难,而他呢,则是很享受这段两人并肩而行的时间。 瞧,月明星稀。 听,蛙鸣鸟叫。 多浪漫诗意啊。 任何唐突的言语都会破坏这层美感,相距不过一掌的躯体有着引力牵扯,这样带着淡淡的暧昧氛围,最是美丽了。 他虽然是少年漫画的漫画家,但爱情可是最重要的调味品,它就像盐巴一样,缺了它,整盘菜美味尽失,三不五时吹个粉红泡泡是十分重要的。 所以呢,他当然也懂得什么时候是无声胜有声的,可不是满脑子只有战斗、战斗、战斗的无趣热血大叔。 第5章(1) 避宁涓的房间墙面是米白色的,墙上贴有粉红色的几何图案,靠床头的那一面墙则全都漆成淡粉红色。 她的寝具是盛放的大丽花,床包是不同层次的红色条纹,床中央的天花板处挂着白色纱帐,此时拢束在床头右侧边。 床头的白色柜子放置了几个小型玩偶,梳妆台与衣柜是维多利亚式,滚着金边,既梦幻又优雅。 这是一间完完全全梦幻女孩的房间,荒川日不由得猜想,他会不会住上几天,拿茶杯时就会忍不住翘起小指来了。 它跟管宁君那简单没啥装饰的房间还真是天壤之别啊。 避宁君拉开衣橱门,里头没几件衣服,是管宁涓预留着回乡换洗的休闲服饰。她的衣服都在台北,一般只住蚌两天的她,会特地带一套衣服回来的。 避宁君将荒川日的衣服放进衣橱内,然后回身看了他手上的换洗衣物一眼,像为躲避梅杜沙(内裤)的注视,迅速抬眼望着荒川日。 “我明天再跟你说洗衣机在哪,厕所则是出门后右转到底。”她跟妹妹的房间不是套房,所以没有卫浴。 “好。”荒川日点头。 “晚安。” “对了,我可以跟你借几本漫画吗?我觉得看一下书会比较好睡。” 避宁君面有难色。 她的藏书可是不出她的房间一步的。 “不方便?” 她咬了咬嘴唇内侧。 “若不方便就不用了。”他用很失望的神色笑了笑。 跋快同情他一下下呀,他可是将男子气概丢到一边的牺牲出演呢,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跟佳人更进一步。 “你不可以拿来盖泡面。” “我这里没有泡面。”行李箱她也看过的,一个泡面也没有呀。 “上大号时不可以带进去看。” “我上大号一向速战速决。”在日本时例外。 上大号可是他的休息时间,光着坐在马桶上,翻阅漫画或打电动,多惬意啊,所以他只要窝进厕所,通常没半小时是不出来的。 不过“入境要随俗”,佳人不准他上大号时看她心爱的漫画,他一定会严格遵守的。 “不可以将书摊开成人字状,放在床上或任何地方。” “我一定会阖上。”他发誓。 “不可以折页。” “我会用书签。” “你哪来的书签?”他行李有啥她一清二楚,从未看过半张书签。 对吼,他哪来的书签。 “我会记得页次。”宁愿再费神寻找,够有诚意了吧? “拿书的时候手一定要保持干燥。” “我一定会先消毒、擦干才拿书。” “嗯。” 没规矩了吗? 荒川日偏头注视还在沉思的管宁君。 她对爱书的规矩设得可真多,难怪每一本看起来都跟新书没两样。 他还注意到藏书室有温度计跟湿度表,俨然当个酒窖来管理了。 她实在是非常非常非常的爱惜漫画啊。 身为一个漫画家,他感动得几乎要落泪,多想抱着她诉说同好的心情,更别说她的藏书中还有他所有的作品集,当下的感觉还真是激动哪。 他理想的另一半一定要喜爱漫画,这样比较能理解并体谅身为漫画家的他有很多时候的身不由己,可能无法任性过日,或三不五时带她四处游玩,不过衣食无虞的好日子他是绝对可以供应的,好歹去年他光是缴税就缴了好几千万日币啊。 除此以外,他跟大部分的日本男人一样,希望每日都可以闻到饭菜香,家里永远打扫得整整齐齐,不然至少有个女主人可以指挥每个礼拜来打扫两天的大婶如何整理房子,尤其别把他的东西随便乱放,害他找不到,浪费时间,更别说有次打扫大婶还不小心撞翻他的墨汁,毁了他的稿子,当下他可是差一点点就要扬拳扁人了。 就说他工作时不准入神圣殿--工作室,为啥大婶就是听不懂! 暂时想不出什么新规矩的管宁君一抬眼就看到荒川日面目狰狞,双手握拳,似乎在隐忍什么。 “你肚子痛?”她问。 “没有!”他迅速恢复正常脸色,“我刚刚想……”他倏地住口。 “你想起什么了?” “不,我刚刚想说我好像有点饿了……”他很虚假的牵出笑容。 原来不是恢复记忆了。 她有些失望。 还以为他总算可以想起自己是谁了,不会老是像只小鸡般将她当成了母鸡,还冲着她喊“妈”。 “你应该不是有点饿吧?”脸色狰狞成那样,应该是很饿了吧? “呃……”他不太明白她的意思,故不敢随口乱应。 “我煮面给你吃。” 她往楼梯方向走,荒川日当然像条跟屁虫跟上。 原以为她要煮的是泡面,没想到她竟然煮了一碗食材丰富,有肉有蛋有菜还有猪肝的锅烧意面给他。 汤头鲜美,意面弹性刚好,食材又新鲜,小小的一碗面,其美味完全不输今晚管妈的大餐。 若能娶妻如此,夫复何求? 他冒着被羽鸟翔大卸八块的危险,先斩后奏来台湾,真是来对了。 他淋成落汤鸡还被车撞到失忆,真是值得了。 这一切,都是冥冥中天注定,他就是要遇见他的真命天女--管宁君啊啊啊…… 这一切,一定都是他已逝的父母放心不下儿子未来的安排啊! 包别说她还拥有甜美清秀的五官跟气质,虽然常是面无表情,但没关系,他能看透她眸中暗藏的丰富情感与情绪变化,他能解读她所想要表达的一切! 她就是他最最完美的“魔师猎人之妻”啊! 避宁君,我要定你了! 我一定要把你拐回去日本! 正在水槽前清洗锅具的管宁君忽然觉得背后窜起一股恶寒。 这夏日的夜晚怎么会突然觉得冷呢? 她纳闷回头,想知道是怎么回事,却见到一个男人大口大口的吃着意面,那心满意足的模样,仿佛入口的是人间难得美味。 她瞧着瞧着,竟不自觉的发起愣来,嘴角微微往上扬了。 早晨,管宁君吃过早餐,打扫过庭院跟民宿的公共区域后,就会坐来自家客厅的钢琴前,掀开琴盖,练习弹奏曲子。 小时候曾学过两年钢琴的她,因觉得枯燥而中断,回来帮忙经营民宿时,因为生意不是很好,与父母过着如同半退休生活的她,觉得除了漫画以外应该再找个兴趣来玩玩,于是又重新拾起琴谱,这一学,又一个两年过去了。 在日本时,一向是过十点才起床的荒川日不到八点就被钢琴声扰醒了。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挣扎很久,琴声迟迟不停,扰得他睡睡醒醒的很不安宁,最后只好放弃继续赖在被窝里的想法。 他张开迷蒙的眼,睡得浑沌的脑子一看到房间到处都是粉红色,差点吓傻,以为自己变成艾丽斯梦游仙境,或是被哪个豪门千金绑架了。 呆愣了两秒钟后,他倏忽想起身在何处。 他目前人在台湾花莲的一个理想妻子人选旁边的妹妹的房间里啊! 听琴声似乎是从楼下传来,该不会“宁君妹妹”(他很自来熟的加上称谓)还喜爱古典音乐吧? 这个疑问才刚在脑子里成形,就听到有个音符弹错,于是此小节又重新弹起。 不是放cd的? 莫非有人亲手在弹? 是管爸?管妈?还是宁君妹妹? 他迅速翻被而起,一分钟内刷好牙洗好脸,换了衣服,整理了一下头发,一身清爽的下楼去。 正专注在弹琴上的管宁君忽然觉得背后有阵风扫过,眼角余光闯入了个人,她转头望向右边,看到荒川日竟然跟着她的“小狈圆舞曲”轻快的节拍,做起体操来了? “别停啊!”他挥手,要她继续弹。 她还真是生平头一次看到,有人拿古典音乐当成体操音乐的。 她迟疑了一会,回头继续弹奏。 见他面带微笑,跟着音乐节奏,嘴上还以气声喊着,“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二、二、三、四、五、六、七、八。三、二、三、四、五、六、七、八……”不知她是被洗脑还是怎地,竟然觉得这看起来一点也不违和,“小狈圆舞曲”跟体操看起来搭配极了,像是肖邦写这首曲子就是为了让人做体操用的。 “小狈圆舞曲”长度不超过两分钟,加上这是她这星期的练习曲子,是故她弹完一遍又再弹一遍。 虽说她一天只分拨一个小时时间练琴,而那时间已经差不多到了,但不想中断他做体操的情绪,于是她又继续弹下去。 灵活纤长的手指在琴键上轻盈跃动,像只追逐尾巴嬉戏的小狈,来来回回,不断的绕着圈圈,然而,不知何时,她的琴声多了一道低音,她诧异转头,赫然发现荒川日坐在琴椅边缘,左手跟上她的节拍,与她一起弹奏“小狈圆舞曲”。 她诧异的情绪完全写在一双翦翦美瞳里。 第5章(2) “你学过?” “我学……”他倏忽想起自己还是“失忆”状态呢。“我不晓得,我就觉得这音乐很熟悉,手不知不觉的就能跟着弹奏了。” “你一定是学过的。”她迅速起身让开,“给你弹,说不定这样你就会想起来了。” 又是墨汁、又是钢琴,这个人该不会出身什么上流贵族世家吧? 所以从小就要舞文弄墨,学习乐器,培养满满优雅气质……难怪会拿古典音乐来当体操音乐了。 她恍然大悟。 “你没一起弹我没印象。”他将她拉回琴椅,“陪我一起。” 他才不要自己一个人弹琴弹上一整天,就只为了寻找他早就已经恢复的记忆。 他是为了与她更亲近才坐下来弹琴的,她若离开,他在这边敲击琴键有啥意义? 他宁愿跟着她四处忙,就算是拿扫把打扫,都比自己一个人弹琴来得开心。 他是典型小时候上很多才艺班的小朋友,不只钢琴,他的小提琴跟画画也都学得不错,当然他在画画上的天分更高。后来成为漫画家时,母亲是反对的,她觉得漫画的档次不够高,不过是娱乐用的消耗品,后来他很干脆的离家出走孤身来到东京闯天下,可惜还没大红,父母就过世了,这是他心头最大的遗憾。 这次来到花莲扫墓,他还特地带了一本“魔师猎人”的诞生图文集,告诉母亲,或许在她眼中,漫画依然不入流,但那是他最爱的职业,能把兴趣变成一生的工作,他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了,希望她能理解并体谅。 后来,管理墓园的工作者发现他并未打算将书籍带走,厚颜询问可否送给他,因为他是“魔师猎人”的粉丝,这就好像直接向父母验证他在这行的成就,故他非常爽快的将书籍送了--不过他并未透露自己的身份,怕给父母带来困扰。 为了加速他更快恢复记忆,管宁君只好继续弹奏小狈圆舞曲。 他坐在她的左边,左手也在她的左手边按着同样颜色的琴键,长指以同样的频率上下,像是跟着她的脚步,却又一直保持着同样的距离,就像小狈狗追逐着尾巴,一直一直绕着圈圈,但怎么也追不到。 饼了一会,他忽道,“我好像也想起右手怎么弹了。” 说着,长臂绕过她的身后,右手放到高音琴键上,与她按下同样的音符。 她就像,被他的人给环抱起来了。 将长发绑成马尾的她露出一截洁白颈项,当他环着她弹琴时,他的脸几乎贴在她的后脑侧,每一次吐气,温热的气息就拂过颈项,像情人温柔的指,缓慢的滑过她的耳、她的颈,隐隐约约在锁骨处停顿,然后悄然无踪。 一遍,又一遍。 麻麻的,痒痒的,她绷紧着神经,下意识微缩起了肩膀。 小狈继续绕着圈圈,一直奔跑一直奔跑,累了喘了,心跳加速……她就像跑得气喘吁吁的小狈,气息逐渐粗重,洁白的额头上微布薄汗。 她觉得热。 男人的气息与体温将她密密围绕起来,毫不见空隙,偶尔还可以听到他在她耳旁轻声低喃,他每一开口,灼热气息就扑向耳朵,她几乎是招架无力。 当体内那奇妙的热潮翻涌到一个临界点,她倏地双掌同时重重按下琴键,站了起来。 “你已经想起来了,我就不陪你了。” 她说得又急又快,一点都不像平常沉稳轻慢的语调。 她没有等他回应,就急忙奔上楼梯,像刚不小心踩到了老鼠尾巴,只差没放声尖叫。 待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尽头,荒川日才收回端凝的目光,低视琴键上隐隐的亮光。 那是她指尖透出的汗水。 他微微一笑,以掌扫过,奏起清新明快的“春之歌”。 春天来了,开心的谈场恋爱吧! 走出传统市场,豆大雨珠忽然兜头打下,管宁君连忙退回出口屋檐下,抬头望着稀落的雨珠在转瞬间变成滂沱大雨,风强劲的吹,将马尾吹得纷乱。 依经验得知,这是约莫半小时内就会完全停歇的骤雨,就算等也不用等太久。 她其实有带伞,不过是折伞,遇到强风很容易就变成绽开的大花、盛水的容器,而且她忘了多带块防水布盖在菜篮车上,就算伞不因大风开花,车内的食材也会被雨水泼湿。 反正这雨很快就停,等等也无妨。 她静静的立着,抬头望着下着大雨的灰色天空,云层极低,像是触手可及,天空的风应该比地面的风速强,所以云跑得好快好快,像在追逐着谁。 说不定真有什么仙界人物在云顶上厮杀呢! 闪电忽然落下,照亮一部分天际,她微吃了一惊,虽是转瞬间的事,却是美得令人屏息。 有人或许为了赶时间,不顾大雨滂沱,快速奔跑在雨下,下臂徒劳无功的架在额上挡雨。 对面商店同样有人在避雨,有的面露不耐,有的像她一样面无表情等候雨停,有人低头滑着手机,有人与同行者聊天说笑…… 面露不耐的人的穿着像是制服,她猜他可能赶着要去上班,却因为没带伞而被雨困住了,若要等到雨停,恐怕他迟到定了吧? 滑手机那个人嘴角不时开合上扬,耳上还挂着内塞式耳机,她猜他在听音乐,并跟着一起低声吟唱,从他动嘴的频率,不到二十岁的模样,应该是首popo快歌…… 她静静的看着、观察着,一点都不觉得无聊。 “宁君。”有人唤她。 雨声让这声叫唤变得有些模糊,但是她仍可以一下子就晓得那带着点外国口音的中文是出自何人。 她觉得,那雨是直接打在她心脏上了。 她表面若无其事抬眸,果然看到身形挺拔颀长的荒川日撑着伞小跑步从对街过来。 “你妈说你可能没带伞,所以我来接你。” 避宁君看了下他空空的左手,心想,他只撑着自己的伞,是要怎么接她回去? “我有带伞。”她低而平的道。 “咦?” 不知是不是她错觉,他的五官似乎稍微扭曲了一下。 “那你怎么还在这躲雨?”荒川日纳闷。 她有带伞,那他要怎么跟她共撑一把爱的小雨伞啊? 亏他还故意把管妈交给他的伞,遗落在玄关里呢。 避宁君自斜背包内拿出绿色小折伞来。 “伞太小,”她说,“撑不住。” 荒川日暗松了口气。 “我这把伞被大,我们走吧。” “还要有一支伞遮菜。”她指着菜篮车内的食材,“不然蔬菜会被雨打坏。” “那简单。”他拿过折伞,打开,但并未全开到底,而是依菜篮车的大小,将伞面嵌了进去。“这样就万无一失了。” 望着半开的伞面一会,她点了下头。“那我们走吧。” 他与她并肩同行,伞放在两人之间,他耐心的等待着管宁君另一边的肩膀微湿后,才道,“你右边的肩膀遮不到,过来点。” 她朝他靠近了些。 “还是会淋到雨。”他伸手将她勾近,大手直接揽过她的肩。“这样就万无一失了。” 他朝她咧出一个非常清纯、无害、天真的笑容,害得她想将他推开些的拒绝都卡在喉头,出不来了。 她左边的肩头就抵着他右边的胸口,挨得这么近,就像清早弹钢琴时,他的体温、他的气息将她整个人包围起来。 她的脸颊有些热烘烘的,雨滴若滴在她脸上,恐怕瞬间就要蒸发了。 “这里常下大雨吗?”为了避免她意识到他又过度亲近,他迅速开启话题,移转她的思绪。 “最近有锋面,常会有阵雨。” “你钢琴学很久吗?” “小学时学过两年,中断到这两年才又开始学。” “嗯我也学……我应该也学过钢琴。”他差点又忘了自己“失忆”了。 “你应该学过。” “这么说来,我学过书法跟钢琴,不晓得还有学过什么?”他装出思考的模样。 “有想起相关的事吗?” “没有。”他面露苦恼,“不过我弹琴的时候,脑中有闪过有人拿尺打我的手,我的钢琴老师一定很凶。” 水眸注入笑意,“我老师很温柔。” “那你真是幸运。”他仰天长叹。 “但你的钢琴弹得很好。” 他后来又弹了几首曲子,每首都弹得精准,感情丰富,令躲在房中的她听得都入迷了。 既会书法又会弹琴,他真是多才多艺啊。 “你都是早上练琴?” “嗯。” “那我们明天早上再来四手联弹。” 四手……联弹? 懊不会又要像今天早上一样,两个人几乎是抱在一起的弹奏法吧? 她微垂下头去,脑子内纷乱。 哪有人这样四手联弹的呢! 她看过的都是一人在左一人在右,这样的弹法呀。 第6章(1) 太阳逐渐在云层后露出脸来,雨缓缓歇停,四周的行人收了伞,他们浑然未觉天气已变得晴朗,男人仍搂着女人,撑着深蓝色的大伞,继续前行。 一群孩子经过他们身边,带头的大喊:“雨已经停了啦!” 避宁君连忙将他手上的伞拉下,暖烘烘的太阳照在身上,他们不知撑着雨伞走在太阳底下多久了。 第二个孩子喊:“男生爱女生,羞羞脸。” 避宁君眉眼微动,很想解释,却又不知该怎么开口。 一向沉静的她,今日每遇到跟他有关的事,都失了头绪。 荒川日倒是老神在在的收伞,还朝那些孩子甩掉伞上的雨水。 孩子夸张大叫闪躲。 第三个孩子喊:“相亲相爱,“掏棒赛”!” “什么是“掏棒赛”?”这句话他可听不懂了。 “就是偷大便的意思。” “偷大便?”他脑子一片糊涂,“为什么相亲相爱要偷大便?” “应该只是为了押韵吧。” “喔。”他恍然大悟,“我还以为是指感情好到可以一起去厕所“棒赛”呢。哈哈哈……” “我爸妈会这样。”她不自觉爆了自个儿爸妈的料。 “你爸妈?”他一脸兴致勃勃。 “他们会一个上厕所,一个刷牙洗脸。” “那是感情够好才可以这么坦诚。” “应该吧。”都三十年的老夫老妻了。 “有一个连大便都不用避讳的另一半似乎很不错。”心向往之。 “但我觉得还是应该保留一点神秘感。” “也对。”他非常识相的见风转舵,“最丑陋的地方都看光了,就没有幻想空间了。” “最好不要干涉到对方的兴趣。” “那不如找个有共同兴趣的。” 她心蓦地一跳。 他跟她一样会弹琴还喜欢看漫画,这是他们共同的兴趣耶…… “对了,你最喜欢的漫画家有哪些?”他要开启共同兴趣的话题了。 “我喜欢的吗?”她想了一下。 他屏气凝神等待。 “我有收藏的都喜欢。” 好个跟选美小姐如出一辙--“希望世界和平”的答案啊! “那范围很广。” “嗯。” “我昨天有看到一个名字跟我很相近的,叫荒川圣的,他的漫画如何?” “他的女角画得不好看。” “啊?” 他的女角画得不好看? 不、不不不不好看?! 他觉得天空在瞬间破了一个大洞,什么太阳、白云、蓝天都被吸了进去世界只剩下一片黑暗,没有任何生机。 “我觉得他若是把女生的线条画得再圆润可爱一点会比较讨人喜欢。” 要把女生的线条画得再圆润可爱一点…… 他在心头默默笔记下来。 “还有呢?” “每个女生都很凶悍帅气,但特色都一样,盖上脸就没有辨识度了。” 要创造出其他个性的女角。 他再继续默默笔记。 “还有其他缺点吗?”他隐忍着欲泪的冲动。 原来,他的作品在她眼中缺点这么多? “没有了。” “没有了?”他大喜。 “除了女角以外,他的作品都让人有迫不及待翻开下一页的冲动,非常精采紧凑、一点都不拖戏。”她不着痕迹的叹口气,“漫画家的想像力都丰富得好让人羡慕。” “真的吗?” 如果她知道他是荒川圣本人,不晓得她会怎么样? “你有去参加过漫画家的发表会或见面会之类的吗?” 她摇头。 “为什么?”他好奇。 她对漫画这么入迷,怎么不会去参加见面会之类的活动呢? 虽说他这个人也很讨厌露脸,出版社每次说要办见面会都被他想尽办法拒绝了。 还说要拍摄他的写真集哩,真拍了、贩卖了,他还会有平静日子过吗?又不是傻了! “没兴趣。” “为什么没兴趣?”他持续追问。 “我不想认识现实中的他们。” 荒川日傻眼。 “为什么?”她不想认识漫画家? “我不想破坏我心中的幻想。” “呃……那、那如果有一天,有个漫画家变成你的朋友呢?”譬如说他啊…… “应该不会有这个机会。”语气很笃定。 “如果刚好有这个机会呢?”他就是个漫画家啊…… “那我会走开。” “走开?”什么走开? “不跟他成为朋友。” 荒川日实在庆幸他做了继续装失忆的决定,要不,若他透露真实身份,他可爱的宁君妹妹可能就会一下子离他百步远,把他当成了莲花--只可远观不可亵玩啊! 总言之,现在就是要实行先将人把上了,后续再说的计划。 还好宁君妹妹似乎也无所谓他一直黏在她身边东绕西绕,不管是上街购物、洗衣扫地、弹琴看书,他就是一直黏着她就对了,让她非常非常习惯身边就是有他的存在,习惯到像变成了空气一样。 避家民宿的餐厅比住宿的生意还要好,几乎每天中午都有客人来用餐--除了周末。周末晚上餐厅也不开放营业。管妈每个月换新菜色,菜单的制作与设计就由管宁君负责。 看着管宁君拿着麦克笔在硬纸板上缓缓勾勒,还在右下角画上可爱的插图,荒川日多想接替她的工作,替她“分忧解劳”啊! 但他要忍住! 他绝不能让她发现他会画画,进而推论到他的职业与漫画有关,尤其他跟“荒川圣”只差一个字,万一这个重度漫画迷发现他画图的风格跟“荒川圣”类似,那他就又是寡妇生儿子,没指望啦。 还好他的真实姓名从不曾公开过,google不到,wiki上头也没有资料,否则管宁君把他的名字丢上网络去搜寻,再对照一模一样的生日,他的真实身份就会曝光了! 他现在行为举止可要跟个卧底一样小心谨慎,一丝一毫大意不得。 所以呢,他现在只能坐在她旁边,帮她递色笔,就这样而已。 埋首在餐桌前画图的管宁君在浅黄色的硬纸板上,循着铅笔线,慢慢的写着pop字体。 她不是本科出身,事实上,她从小到大的美术成绩平均大概就只有个七十分吧。 事实证明,爱看漫画跟会画漫画是不能画上等号的,所以她收藏了上万本漫画书,从小看漫画长大,但在画图方面却只能算普通等级,就连只喜欢看言情小说、对漫画毫无兴趣的管宁涓图都画得比她好。 这是天生缺乏的才能,她暗叹。 如果她有画画的才能,一定会往这方面发展,不管需要花上多少年岁。 她的配色怪怪的。荒川日心里虽这么想,却还是得努力忍着不要说出口。 她尽量让用色鲜艳活泼,可是她的配色能力不佳,看起来不只没有鲜艳感,反而画面看起来脏脏的。 他觉得她应该买几本蜷川实花的摄影集来学习人家的用色才是。 终于将pop写好,管宁君抬起头来,移动纸面,预备在右下角,画上一个男孩开心用餐样。 她没法凭空画出图来,只好挑了本料理漫画中的一个画面,照着模仿构图希望不会被告剽窃抄袭才好。 当她拿起铅笔预打草稿时,忽地像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来。 “你会画画吗?”她问一旁的“书僮”。 就怕她会有此一问的荒川日迅速摇头,“不会。” “说不定你会。”毕竟他人正失忆。“试试看,也许又能想起些什么。” 这几天他想起自己学过书法,学过钢琴(而且老师很凶会拿尺打他),通常学过这两种才艺的小孩,应该也学过画画才是。 “我刚看你画,没有任何想法。”他推拒,“我应该不会画画。” 他眼瞟到左上角那个葡萄图,手发痒的很想让那紫色的葡萄多点层次感。 忍耐,荒川日! 你现在不是漫画家荒川圣,是个失忆到台湾的一般人士。 “不然你先在白纸上画画看。”管宁君将她画设计稿用的计算纸本推到他面前,再将铅笔塞入他手中。 为了掩饰自己其实很会画画的事实,他迅速且草率的画了一个人头。 那画法几乎只有幼幼班程度。 避宁君看着人头一会。 “你真的不会画画。” 她的口气里是不是有着惋惜? 她是不是希望他会画画? 也许他可以画个国中生程度,别画太好。她这么喜欢看漫画,说不定也希望另一半会画画--只要别是漫画家就好。 “我再画画看。”他拿过她左手边的漫画书,“借我看一下。” 第6章(2) 她模仿的是本名叫《料理新鲜人》的漫画,还曾拍过日剧,是松元润主演的。 对他来说,模仿其他漫画家画法易如反掌,他随意挑了一格煮意大利面的画面,本想粗糙的线条画过就好,没想到职业之魂在他体内燃烧,竟然不知不觉认真画了起来,而且还添加了属于自己的风格。 “你画得真好。”是管宁君的赞美惊醒了他。“果然也有学过画画。” 他看着计算纸上精美的模仿图,整个人惊恐极了。 “这……这……我一定是被附身了!” “附身?”他在说什么? “我应该不会画画的才对,我没印象我会画画……” 小手忽地按上他的大掌,他吃惊的倒抽了口气。 “你会的,只是你忘了。” 他眨了眨眼,望向管宁君那双写着坚定的瞳眸。 她眼中没有写着嫌弃、疏离吧? 她不会想拒绝跟他当朋友吧? 完全未察他复杂心思的管宁君拿起计算纸,“你会书法、弹琴、画画,应该是家教的关系。” “什么?”家教? “你爸妈应该从小就让你学很多才艺。” 她还真是说对了。 还好她没联想到漫画去。 他松了口气的抹掉额上的冷汗。 “嗯……我想、我想应该是这样。”因为刚才实在太惊险,所以他讲话还是不免有些结巴。 “如果我会画画,我就要去当漫画家。” 这是她第一次跟他说起心里的事,这让他非常开心,觉得与她更亲近了。 “可惜我没有天分。”她将画板也挪到他那去,“给你画。” “就算没有天分,你也可以找跟漫画有关联的工作之类的。”或是当漫画家的老婆。 她摇头,“我只想画漫画,或者看漫画。” 呜……这又算再次被拒绝吗? 除了这两者,她就一点都不想再跟漫画扯上其他关系? “为什么?” “没有天分的话,我就只想当兴趣,这样比较开心。” 纯粹的欣赏跟娱乐,以购买支持她喜欢的漫画家,也是一件乐事,并不一定要成为工作啊。 她很清楚兴趣并不见得能成为工作,她也不强求,作为娱乐与喜好,肩膀上更没有负担。 “宁君。”管妈走进餐厅来唤人,“来帮我准备晚餐。” “好。”她起身,对荒川日道,“麻烦你了。” “画好再拿给你。” “谢谢。”嘴角微微上扬,是少少显现在她脸上的表情。 她走出餐厅后,荒川日看着管宁君挑中的画面,心想这样的菜单,画个线条写实的男人感觉实在不太对,他思虑一会,画了一个比较萌的爽朗少年,没一会就完工。 他又手痒的把其他装饰用的东西修正,补救她拙劣的用色,拿高板子,欣赏自己的作品。 还真是不赖! 不愧是专业级的哪! 将色笔等工具收拾好,他走回管家住宅,在厨房里,将画好的画板交给管宁君。 “画得真棒!”一旁的管妈赞叹,“小日日到底是什么人啊?” 避妈昵称荒川日是小日日,说这样比较亲切可爱。 其实他比较希望管宁君唤他“小日日”,可是她都很有礼貌的到今天还是叫他“荒川先生”。 她又不是日本人,干嘛叫他姓氏加先生? 直接叫他阿日、小日,或单叫一个“日”(最好还撒娇的把尾音拖长最好……不过那应该是痴心妄想),不是更好吗? 每次都跟他这么疏离! 他好想去角落画圈圈喔。 “我也不知道呢。”他装出苦恼的样子。 “菜单共要画五张,另外四张可以再麻烦你吗?”管宁君抬头问道。 宁君妹妹拜托他做事耶,当然不可能拒绝的呀! “没问题!”他只差没豪爽拍胸。 “不过我纸板没了。”所以她今天才只画一张。“得去镇上买。”附近的小文具店没有卖这种纸板。 “那我现在去买好了。”他急着想画好跟管宁君邀功。 “车钥匙在民宿柜台内。”管宁君指示道,“你知道怎么走吗?要到中正路的文具行。” “应该知道吧。” 他也跟管宁君去过镇上几次,虽然都是坐在副驾驶座,不过大概的路途他应该晓得。 “麻烦你了。” 晚餐早就做好,管家一家三口围坐在餐桌前,等着一个还未回来的男人。 “都出去一个小时了,早该回来了吧?”管妈有些焦灼的频频看着窗外,“该不会迷路了?” 避家民宿偏郊外,离镇中心有一段距离,开车大约要十来分钟,但不过只是买个纸板,来回不用一个小时呀。 “我出去看看。”管宁君起身走出住家。 她在民宿大门口引颈长望,往镇中心方向的道路另一端偶尔有车子闪着大灯经过,但都不是她那台白色tida。 想想,他人失忆,对花莲又不熟,虽然跟她去过镇上几次,但不代表他就清楚的记着路,放他一个人出去买纸板实在是太疏忽了,他现在说不定找不到路回家啊。 她又再等了五分钟,实在难以忽略心口的焦灼,真怕他现在不知是否身陷某个陌生地方,无法回来,正处于恐慌之中。 回屋告知父母一声,她骑了摩托车出外寻人。 她先来到文具行,询问熟稔的老板有没有一个有点外国口音,身材高大“据说”长得像金城武的男人过来买纸板。 “有啊,”老板笑咪咪道,“大概一小时前来买的。” “一小时?!”管宁君暗吃一惊。 都过这么久了还没回家,铁定是迷路了。 “宁君啊,”老板朝管宁君靠近了些,一副要说悄悄话的模样,“他是不是你男朋友?” 男朋友? “不!”她迅速否认,“他是受害者。” “什么受害者?” “我不小心开车撞到他。” “真的假的?”老板瞠目,“但我看他好像没受什么伤。” “他伤在脑子。” “但我看他也不像“阿达”啊!” “他失忆了。” “你是说丧失记忆?” 避宁君点头。 她急着要找荒川日,故也不管老板还想再多挖一些八卦的意图,转身便离开。 骑着摩托车,她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小镇乱无头绪的四处寻找,饥饿的肚子发出“咕噜”叫声,她饿得胃都不舒服了,仍打起精神,瞪大着眼,卖力寻找中。 他人到底在哪? 不会骑错方向,跑到另一个镇了吧? 还是……他恢复记忆了,所以往他来花莲要去的目的地走了? 她倏地在路旁停下机车,发愣出神。 如果他想起自己是谁,却把他们忘了呢? 那他是不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的脑袋瞬间一片空白,像是下意识想抵抗这个想法。 牛仔裤后口袋内的手机忽然响起,发出震动,将发呆中的她吓了一跳。 她迅速抽起手机,滑开解锁。 是母亲打来的。 “妈?” “他回来了!”管妈兴奋的嗓音自另一端传来,“你快回来吧。” 他回来了! 她松了口气的惊喜掩嘴。 “他去哪了?”她不忘问他迟迟未归的原因。 “他说车子爆胎,拖去修,所以才这么晚回来。” “那他有没有怎样?”车子爆胎可能造成打滑,说不定会车祸受伤。 避妈这才意识到的回头打量荒川日上下,“我看他没事。” “我有买纸板回来喔!”荒川日爽朗的声音响起。“顺利完成任务!” 她几乎可以想像到他比“v”的开心模样。 不知怎地,管宁君的眼前一片朦胧起来。 她有些诧异的揩掉掉落的一滴泪珠,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哭了。 她明明很开心他平安无事返家,为什么会哭? 饼一会,她倏忽明白,这是因为终于放心,担忧终于化解,心绪一时激动,所造成的泪。 从小到大,她就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女孩,万万没想到,她竟会有因为过于激动而掉泪的时候…… “宁君?”迟迟未见她有回应,荒川日迟疑的唤她的名,“哈啰,有人在家吗?有没有听到我讲话?” “嗯。我现在就回去。” 第7章(1) 回到家,管宁君看到拿着纸板出来迎接她的荒川日,那激动的情绪不知为何又陡然升起,她伸出手,差点就想拥抱他,确定他人真的好好的未出事。 放着纸板的纸袋夹进她的掌中。 她一愣,动作瞬止,人也“清醒”过来。 “我买了四种不同的颜色。”他笑咪咪道。 一道热气猛地上涌。 她刚想干嘛? 她想抱他? 她是怎么了,怎会有这股冲动? “嗯。”她低下头,庆幸还好外头灯光昏暗,应该未被瞧出脸色的变化。“谢谢。” 她拿着纸板,低头走过。 他忽地将人拉回来,与她对视。 她回视,浑身紧绷着,连吞咽唾沫的动作都显得困难重重。 他想……干嘛? 两人之间的距离颇近,脸跟脸之间大概相距十五公分,她感受得到一股极强的引力在两人之间发酵。 她觉得紧张不安,又隐隐期待…… 期待什么? 她不敢去直视答案。 “等等吃完饭,我可以去你房间看漫画吗?”他十分“天真样”的问。 “漫、漫画?”他把她叫回来,是为了问这个? “可以吗?” “当然可以。”她刚刚在想什么? “太好了,谢谢。”他两手扣住她的肩头,在她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往自个儿的怀里拉。“抱歉,让你担心了。” 他搂她的时间只有一下下,可能一秒都不到,管宁君的心跳却是整个崩盘了。 她张口,想说“没关系”,但第一个“没”字就哽在喉头,吐不出去。 “我不记得这边的电话,修车厂的员工说他没听过管家的民宿,所以我一直没有办法打电话回来通知。” 她点头。 说不出话来的她,也只能点头了。 “我下次出门会把名片带着预防万一。” 她还是点头。 “你……生气了吗?不然怎么不说话?” 她连忙摇头。 “还是喉咙怎么了?” 她挥手否认,干脆拉着他的上衣衣角,直接走向管宅。 “原来你是肚子饿到说不出话来?” 这理由虽然很瞎,但管宁君还是决定点头。 “有的人肚子饿就会脾气不好,不想说话,你也是那样吗?” 她并不会肚子饿就脾气不好,不想说话! 不过她再不说话,恐怕真会被看出她的奇怪之处。 她很用力的清了清喉咙。 “我是……”好哑的声音,真像别人的。 “你感冒了?” 她想出了一个好理由,“我……我口渴。” “找我找到口渴?” “对。”放下指尖的衣领,她快步入屋。 大门开的那瞬间,水晶灯的亮光映照在她脸上,他看见尚残留在小脸上的红晕。 他缓了步速,走在她后头,免得被她看见嘴角的扬笑。 她将他摆进心里了。 她因为他而脸红了! 老天爷啊,这是他今年开春以来,最开心的事了! 完全不枉他将车子停在无人的路边,杵了一个半小时的干耗啊。 没错,管宁君的车子其实没抛锚也未爆胎,他只是故意晚点回来,想看看管宁君会有多担心他。 她太被动也比较冷感,他总要费点心思想点催化剂咩。 他的时间不多啊,至少在他的漫画家身份被拆穿之前,他一定要想办法把人给拐上手,所以只好走极端的路线啰。 平日一直黏在她身边的男人忽然失去踪影将近两个小时,应该有让她意识到他的存在吧? 接下来,他会将黏人程度晋升,从头到脚都黏在她身上,任谁也拔不走! 洗完澡准备睡觉的管宁君走进藏书室,发现盘腿坐在地上看漫画的荒川日竟然睡着了,尚未阅读完的漫画搁在大腿上,食指像书签插在六十八页跟六十七页之间。 她小心翼翼的抽走书,避免有任何折伤,将它放回原处后,再轻推荒川日。 “你该回去睡了。” 男人像波浪鼓女圭女圭一样,被她摇得头晃来晃去,就是没有清醒的迹象。 “荒川先生。”她只好摇得更大力些,“起来。” 荒川日微张双眸,揉了揉模糊的眼,望向穿着一件式连身睡衣的管宁君。 她连睡衣都是漫画的周边商品,正中央是鸟山明的作品《怪博士与机器女圭女圭》的女主角--拿着大便,微嘟着嘴,一脸呆样的阿拉蕾。 “嗯……”他语意不清的淡应一声,站起身来,微驼着爱困的背脊,走出藏书室。 但他并未直接走出房间,反而是往中央的双人床整个人大字形趴下。 他怎么睡到她的床上去了? 他是睡昏头,神智不清了吗? 她爬上床,跪在床上,拍他的肩头。 “荒川先生,这里是我的房间,你要回你房间去睡喔。” 荒川日翻转过身来,管宁君还以为他要起身回自己房间去了,哪知他竟然是拉过薄被,像只虫般蜷起来,窝睡在床的右半边,枕头还是躺斜的。 “荒川先生!”她只好再用力摇他。 他往后扬起手,推了她手臂一下,“妈,再给我十分钟。” 妈…… 避宁君脸绿。 他又把她当“母鸡”了? 而且还很执着的认定这是他的房间、他的床? 避宁君无计可施了。 “怎么了?还不睡?”管妈发现女儿的房间灯还亮着,门也敞着,心想都快十二点了,怎么会这么晚还没睡,故好奇的走进来关心询问。 哪知她一入门,就看到女儿床上除了女儿一个人外,竟然还躺着金城武……噢,不,是小日日啊! 他们两个竟然进展得这么快? 避妈想说小日日一直跟着女儿打转,像烦人的果蝇……不,是忠实黏人的小狈,摇着尾巴汪汪叫着,殷殷期盼她那个老是端着一张橡皮脸的女儿回眸, 早就猜到可能是对女儿上心了,怎知年轻人的感情进展可不是她这种蒸汽火车级的欧巴桑想像得到的,不过几天时间,就已经睡到床上去了。 真是如火箭一样飞快啊! 还好这会撞见的是她这个开明的妈,而不是女儿那食古不化,还执着认定女儿是上辈子情人的爸,否则他一定把小日日拖下床来毒打一顿,管他有没有失忆,直接将他揍到连台湾是啥都忘记了! 避宁君转头看见是母亲,不慌不忙的说,“叫不起来。” “叫不起来?”她假装思考了一下,不“戳破”,“那就让他睡着吧。” 就让他这样睡着……吗? 这妥当吗? 甭男寡女共处一室,她母亲竟然觉得没关系? 是对她还是对他太放心了? “我先去睡了。”管妈装模作样打了个呵欠。 房门被关上,这会她的房间可就变成一间“密室”,发生啥事也没人晓得了呀! 避宁君望着貌似熟睡的荒川日,心想不管再怎样,跟个男人睡在一张床上总是不太对吧。 想想,她去睡妹妹的房间好了。 当她作势起身,身旁的男人忽然动作了,他翻过身来,嘴中喃喃不晓得在说啥,粗壮的手臂就压着她的睡衣,五指还紧抓着布料。 这样她就没法离开了! 难不成她要拿剪刀把睡衣剪破? 但这可是她好不容易在网络上标来,原版正货“阿拉蕾”睡衣,买不到了的呀! 重点的重点是,她的睡衣被钳制,她就算想到书桌旁拿剪刀也没办法。 “荒川先生……” “不要吵嘛!”他调整了一个比较舒适的姿势,的小腿肚碰到她的脚踝。 因那碰触,她莫名打了个哆嗦。 她弯身,将荒川日的脚移开。 没想到腿才放到五公分远处,他又移回来,而且这次直接压上她的小腿,像是勾着她。 这感觉……实在是太奇怪了! 她再次抓起他的长腿,移开,他立马又缠了回来,很坚定要以这个姿势睡觉。 她几乎要仰天长叹了。 她想或许再等一会,他睡得更熟到像尸体一样可以让人摆布时,再把他的脚移开吧。 她坐在原地,打了一个长长的呵欠,抹抹泌泪的眼角,疲累的身体不知不觉打起瞌睡来。 第7章(2) 一个如被大鱼猛拉的点头动作让她醒了过来,张眸,一个大特写赫然出现眼前。 她吓了一跳,憋着气,不敢喘息。 那是看起来好像已经清醒,但眼眸还是半睁半眯,比较像是在梦游的荒川日。 他朝她咧嘴一笑,忽地,就朝她的脸蛋亲了一口。 她大吃一惊,被他亲吻的颊处就像被谁丢了已燃火的火柴,热度燎原,顷刻间,烧烫了整张小脸。 “……欢……” 他喃喃不知说了啥。 她本能的问,“什么?” “喜欢你……最喜欢你了……” 他这是趁昏睡梦游时偷告白?! 这会,她连耳根子都发烫了。 他扬起手,连同被子一起,覆上她身,倒床的同时连她一块儿拉下。 她背对着他,被坚实的手臂搂在怀里,鼻息的位子就在她的颈部,他拉开长发,缓缓在她后颈游移,呼出的热气比手指直接抚触更让人心悸。 她紧绷着神经,不知如何应对。 从小到大都没遇过这种状况,而且还是被个男人搂在怀里。 这下,不管他是梦游还是清醒,她都应该用力将他踹下床,叫他清醒点,若还装死,就拿椅子从他头上砸下去才对。 她脑子闪过各式各样如何处置他的画面,但她的身子却是动也不动,小手握拳搁在胸口处,所有的意识都在身后的男人身上、腰间的长臂上,还有那仍勾着她的小腿。 他更进一步的以唇轻触她的肌肤,轻缓的滑动,来到耳后,含进了耳垂,舌尖抵上软滑的耳后。 包大胆的亲昵让她浑身更为僵直,耳后那片细致肌肤全起了鸡皮疙瘩,未曾经历过的麻痒感使她不由得细喘了声,隐隐约约,身子的下月复处起了异样的反应。 避宁君微闭上眼,腰间的大手亦开始游移,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这样被抚模的感觉还挺舒服的,尤其当他的手拉起及膝连身裙时,她几乎要轻声叹息了。 男人将她身子扳正,嘴唇试探式的轻触软唇,见她没有抗拒,将双唇含入,舌尖舌忝舐唇面,在微启的唇缝间进犯攻城,挤入芳馥温暖的檀口内,挑起软舌,缱绻纠缠。 “唔……唔嗯……”她被他的强势所带领,青涩的回应他霸道的亲吻,双手有些无措的抵在他肩头,十指下压,他吻得越沉、越热情,指尖压得越用力。 他跪起身,膝盖挤入双腿间,将其分开,她的左腿因而弓起往上,裙子顺势被拉高,白色底裤若隐若现。 “宁君……宁君……我好喜欢你……”他边吻边呢喃爱语,她听得脸都红了。 一声声爱的告白像药一样,酥软了她的身子,糊了她的脑子。 此时俯在她身上的男人已经不是老爱跟前跟后、亦步亦趋的破壳小鸡,而是一头雄赳赳的大公鸡,意欲征服她这只小母鸡。 火烫的唇吻过她细致的五官,再缓缓下移,轻吻细巧的下巴,纤长优美的颈项,火舌沿着锁骨的凹陷处吻上胸口处那片细致的肌肤。 睡衣的领口处有四颗扣子,全数解开正好可浏览胸前的大片美好风光。 他一颗一颗打开,唇随着一路滑了下来。 真美。 …… 激情之后。 他躺在她身旁,将她紧紧搂着,下巴抵着头顶,轻拍哄背脊。 “乖……不疼……不疼喔……” 她在他胸前轻声啜泣。 哭泣让人更容易感到疲累,没多久她就在他怀中睡着了。 见她不再吸鼻,人也静静不动,暖玉温香在怀,却啥也不能做,他实在很难不叹气啊。 不过没关系,不急于一时,反正她现在已是他的人了。 她是他的人了! 他高兴得想欢呼,可一点都不惆怅。 接下来他得好好想想怎么找寻适当时机让记忆恢复,而且还要让她接受他是漫画家的身份,进而愿意当他的老婆。 唉唉,他真是迫不及待她踏进他家门的那一天了。 “宁君。” 避妈走来正在准备早餐的管宁君身边。 她左顾右盼,一脸神秘兮兮,像怕隔墙有耳似的。 避家的早餐一直是管宁君负责,正在煎蛋的她纳闷的转头望着不晓得在玩啥秘密游戏的母亲。 “这给你。”管妈拉过女儿的手,在她掌心塞入了东西。 避宁君凑近眼前,摊开。 那是一个铝箔纸包,周围有锯齿边缘,银色包装,蓝底白字,上头写着“durex”。 “妈?!” 她的母亲……竟然……拿给她? 这代表什么? 莫非是昨晚的事……被发现了? 一回想起昨晚的事,她的又隐隐作痛起来。 她其实也没预料到会一下子跟“小鸡”突飞猛进,告白、亲吻、上床统统一起来,丝毫不浪费时间。 她不是小朋友,就算没看过猪走路也吃过猪肉,虽然没经验,好歹漫画也看不少,自然不会呆呆的弄不清楚在她腿心磨蹭抚弄,最后还弄痛她的是什么东西。 她晓得,在他弄痛她之前,她其实还真不怎么想抗拒。 以前都跟男人保持距离--或者该说,她根本对现实中的男人没兴趣,现在才晓得,跟一个喜欢的男人搂抱在一起,是件多么舒适美好的事情。 她也不是很想推拒他的拥抱的。 她早就把他搁在心上,只是一直未去正视而已,因为她从没想过,自己会喜欢上一个“三次元”男人--不过一开始他会吸引她,也是因为他的笑容超像“二次元”的漫画人物啊! “你以前没交过男朋友,一定没准备,小日日又是来台湾游玩的,八成也没准备,所以我主动帮你们准备了。”她这个当妈的,还真是贴心又宽容啊。 来民宿住宿的,只要是男女双人档入住,管妈一定会在床头柜的抽屉内放上两包。 有备总是无患,万一闹出人命可不是好事。 在管妈的观念里,奉子成婚的,没几个婚姻生活愉快的,闹到离婚更是比比皆是。 一对男女刚步入婚姻,有太多的事情要去互相学习跟适应,毕竟结婚不像谈恋爱,只要两个人的世界,结婚可是两个家族的事哪。 小夫妻还没适应好身份的改变,就一个听不懂人话的小朋友出来搅局,又累又烦的情况下,有几个脾气会好的? 现在年轻人又没几个耐性佳的,吵个几次,要不外遇、要不就闹离婚,所以真要结婚,可要两个人都心甘情愿的,别是因闹出人命而不得不结,这可是管妈对女儿婚姻方面的坚持。 所以,避孕当然是首要。 搂搂抱抱、卿卿我我没关系,现在社会开放,大部分的年轻人读书时就同居在一块儿,要说只是单纯省房租,谁信! 有亲密关系无妨,防患措施做好便是。 小日日那孩子不错,长得高大帅气(光这点就有八十分了),个性随和好相处,人也勤勉够巴结,都会帮着做事,她横看竖看就是喜欢,全身上下挑不到半个缺点哪。 是说,还不知道原本的他是出身怎样的家庭,从事何种职业…… 不过看他长得相貌堂堂、一表人才,从面相上就可以判定绝不是什么作奸犯科的人物,不会是潜逃来台湾的连续杀人犯的,呵呵呵…… “有需要,柜台抽屉有,你知道的。”管妈心照不宣的一眨眼。“不过记得剩两盒时就得去镇上补货。”免得客人来时没得用啊。 “呃,我……” “早餐好了吗?”管爸拿着报纸走进厨房与餐厅并用的空间,拉开餐椅,一坐下翻阅报纸。 “快好了。”管宁君这才想起她早餐还没做好,速速将煎蛋翻面。 还好颜色只是稍褐了些,未焦,她再煎颗鲜女敕的荷包蛋给爱吃女敕蛋的父亲吧。 “我去倒牛女乃。”管妈拍拍女儿的肩,走来冰箱处。 避宁君的左手还握着那片呢。 “早!”进入餐厅的荒川日爽朗大喊。 他神清气爽,精神奕奕,破天荒七点就起床的他看上去气色好得不得了。 一听到荒川日的声音,管宁君心一跳,手上的差点掉下去。 她迅速放入口袋内。 “今天起得这么早啊?”管妈笑咪咪看着他。 “想说跟大家作息一样,才不用费神又要再帮我做早餐。” 就是这样巴结得人疼啊。 避妈望着他的笑容俨然是在看越看越对眼的女婿了。 荒川日走来管宁君身边,先是以大家都听得到的音量问,“早餐吃啥?荷包蛋啊?我最喜欢吃荷包蛋了。”接着又低声问,“我起床的时候发现我在你房间,我是不是睡昏头了?” 避宁君闻言心一凛。 他问这话什么意思? 他忘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了吗? 难道昨晚的一切都是他在梦游,就连那告白都不是真的? 那她现在要怎么响应? 她的脑袋一片空白。 漫画上的女生如果遇到这种事,都是怎样的反应? 哭闹? 不,这会被父母发现的。 趁人不注意狠狠质问? 大声说话也不是她做得出来的风格。 装作没事样说什么也没发生? 可心里有很浓重的不甘跟怨恨啊! 她暗咬下唇内侧,挣扎犹豫该怎么办时,身旁的男人先看了一下后方情形,接着低下头来,靠近她的耳垂。 “我开玩笑的。” 她傻愣转过头来。 “早。”他趁其不注意,亲啄粉唇一下,“宁君宝贝。” 满眼满眼,都是再开心不过的星星满点。 第8章(1) 荒川日抱着一大箱包裹来到管宁君房门前,敲了敲已经打开的门。 罢折好衣服放入衣橱的管宁君自橱门后探出头来。 他进房,“你的包裹。”入房同时脚顺便往后勾,带上了房门。 “谢谢。”她指著书桌旁的地板,“放那就好。” 她拿了把美工刀,蹲在包裹旁边,利落的划开。 “里头是什么?”蹲在另一侧的荒川日好奇的问。 “我团购的日本零食。” 避宁君打开纸箱盖,里头果然满满都是日本制的零食。 她随手拿起了一包梅干,“你挑些去吃,说不定吃家乡的口味,会想起什么。” 这两天荒川日对于记忆的“恢复”一点进展也没有。 避宁君暗中叹气。 从记起自己会弹琴之后,就未曾发现想起什么,希望他家乡的零食能够带给他一些触发。 “喔,好啊。”荒川日在纸箱内翻了翻,“薯条三……”他立刻闭紧差点大叫的嘴。 他最喜欢吃薯条三兄弟了。 这可是北海道限定的零食,要不限量要不就买不到,他只要有机会一定会在家里屯一大箱,以免嘴馋时找不到东西吃。 “你对薯条三兄弟有感觉吗?”管宁君拿起黄色包装的薯条三兄弟。 “嗯……好像有……” 冷静啊! 千万别冲动出手把“薯条三兄弟”给抢过来了。 他人还在失忆中呢,可不能表现出“我喜欢它很久”的馋样。 他还没想好怎么恢复记忆的手段,毕竟每个方法都有风险。 一般而言最常见的就是脑袋再给它撞一次。 怎么撞是个学问,但要撞得不痛更是学问了。 不管再次去撞车还是滑倒摔倒,脑袋都是要给它撞一下的,老实说,他还挺怕痛的,况且他曾经因为车祸撞到头而短暂丧失了一天记忆的经验,万一这个轻重拿捏得不好,他又再次失忆怎么办? 谁知道若再次失忆什么时候会想起! 最重要的是,万一他忘记他喜欢宁君妹妹,拍拍就走人,日后恢复记忆时,他一定会哭死的啊! 谁都可以忘,就是他要娶来当“牵手”的宁君妹妹不能忘! “那你吃。”管宁君立马撕开包装袋,塞到他手中。 他迫不及待抓了根薯条入口。 啊……这浓郁的马铃薯香味,这酥脆的口感…… 真是令他想念啊。 他解嘴馋时也未忘记管宁君,抓起一根薯条,抵上女敕唇,作势喂她。 避宁君推回他的手。 “你吃。这一袋才十包,多吃一点说不定就多想出一点。” 宁君妹妹这么希望他恢复记忆,他如果再不“想”些东西出来,可就对不起她的一片苦心了。 “我觉得我很喜欢吃这个零食。” “嗯。”管宁君眸中写满希冀。 “好像……”他手指用力抵住太阳穴,双眸狠闭,“好像在我家的哪里有放很多……” “你想起来你家的样子了吗?” “嗯……和式的房子……有延廊……客厅!”他双眸大张,“在客厅的橱柜内有一箱!” 现在并不是在玩寻找薯条三兄弟的游戏啊。管宁君叹气。 “那客厅内有其他人吗?你爸妈啊?或兄弟姊妹?”人才是重点。 “呃……”他双亲已经过世,他是独生子,根本没有兄弟姊妹啊。 “有想起来吗?” “好像……好像没有……” “是吗?” “但我隐约有想起我家的样子。” “那记得在哪里吗?” “好像在东京的样子。” “你护照上的确写着你家在东京。”管宁君握上他的手,“还有想起什么吗?” “嗯……没有了。” “你再多吃一点,再想想。” 怕他一根一根吃,回想得太慢,她抓起一把,塞进他嘴里。 “唔唔……”他满嘴薯条,没法开口讲话了。 “有没有想起什么?”她充满希冀的望着他。 欸,这只是薯条,不是什么记忆恢复的灵药啊。 “没有了。”一把口中的薯条吃完,他立马阻止她想继续塞的动作,“我想慢慢来,不然这样压力很大耶。” “喔。”管宁君放下抓着薯条的手,“我只是希望你快点想起来。” “我知道。”他的宁君妹妹最善良了。 荒川日将她手上的薯条放回包装袋,拿了纸巾拭净手上的调味粉后,双手握住。 “如果我恢复记忆,要回日本,你会跟我回去吗?” 避宁君像是这时才意识到这问题的抬眼,诧异望着他。 “跟我走。”他略略加重大掌的力道,“跟我回日本。” “现在说这个会不会太早?” “不会。”他摇头,“我会帮你安排进日本语学校学日文……” “我会日文。”她道,“我日文系毕业的,沟通没问题。” “那正好。”实在绝妙。“这样你就可以跟我回日本了。”开心啊。 “等你……等你恢复记忆再说。”她闪避这话题。 “不!”他耍赖,“我要你现在承诺我。” 她别开头去,“到时如何谁也不晓得。” “为什么这么说?” “说不定你会忘了我。”这是她最害怕的。 “我怎么会忘了你?”他绝对不可能忘记宁君妹妹的。 “失忆的人恢复记忆,不是会把失忆这段期间的记忆忘记?” “呃……”他可没忘啊。“没有一定的吧?” “万一忘记了呢?” “我一定不会忘记的。” “这不是你能决定的。” “这当然是我能决定的。”他脑筋动得飞快,“我有……我有写日记,我清楚的写着我最喜爱的人叫管宁君,所以就算我忘了这段时间的事,还有日记会提醒我。” 他在日记上写他最喜爱的人是管宁君? 避宁君又惊又喜。 他是认真的看待他们两人之间的。 望着管宁君那张暗暗扬笑的小脸,荒川日心里可紧张死了。 他其实没写日记。 他根本没写日记的习惯。 若她要求他把日记拿来给她看,那他就死定了。 上天保佑,千万别提出要求。 只要这关通过,他明天一早一定去买本笔记本,把这几天的日记写上去! “那你的日记……” “嗯?”他紧张的吞了口唾沫。 千万别叫他交日记! 千千万万不要! 他现在的心情就像忘了写功课,而老师就在讲台上随机抽检的学生。 “一定要记得收好,别丢了。” “我当然会。”他以很夸张的表情来掩饰如释重负。 “那你的日记放哪?” “你要看吗?”他紧张得胃都顶上来了。 “我不看人日记。” 她不看人日记的,真是好险好险! 妈呀,他的神经快断掉了。 “你跟我说你放哪,万一你恢复记忆时忘了我们的事,我还可以提醒你去看日记。” “我放在书桌抽屉。” “你是说梳妆台?” “对!就是梳妆台!” 差点忘了管宁涓没有书桌,只有一张梳妆台。 “那我知道了。” 第8章(2) 荒川日暗画十字,庆幸这关总算过去。 “这样你就不用担心了吧?”他轻柔的抚触肩头的发丝,“等你到日本,看到的漫画绝对都是最新的,不用等台湾的出版社翻译成册,而且很多未代理的你也可以看得到,不觉得那才是你的天堂吗?” 他说得她很心动。 “我以前曾在日本游学打工过一阵子,不过那儿的物价太高,每日都月光光。”她一个打工的外来客,日子过得很拮据的。 而且忙着打工根本无法专心游览各地风土民情,所以她回国后下定决心存够足够的钱,好再作一次深度之旅。 “放心,你跟我过去,生活当然是我照顾,第一个你不用付的就是房租,没啥好担心的。” 他的收入要让她过养尊处优好日子,可是绰绰有余。 如果她嫁给他,那他得换个大一点的房子,现在的房子一楼是厨房客厅,但基本上使用的时间很少,没有女主人的家几乎都外食。 二楼是两间房间打通而成的工作室跟他的房间,考虑到有了女主人的隐密性还有将来生孩子的计划的话,要嘛就是工作室跟房间分开,要嘛就是另外寻找更大的房间,将公共区域设在一楼,家人的活动空间则在二楼,类似这样的规画才行。 他已经开始替未来构筑一个美好的蓝图,就好像决定一个新企画之前,一定得先把剧情大纲设想好,接着再因应实际的状况(如读者反应)作调整,要建置一个家亦是如此。 他要有老婆了呢! 超开心的啦! “或者一开始你要先台湾、日本两地轮流居住,等熟悉后才定居,也都可以的。”见她陷入长考,他又再提出第二个计划。 “嗯。”她专注的考虑。 “如果你不放心你的爸妈,”他多想直接说岳父岳母啊,“我也可以安排他们常过来玩,甚至他们想在日本养老也是行的。” “嗯。”她将此纳入考虑重点。 “还是你也担心你妹妹?我可以帮她在日本找个工作。” “嗯。” 她一点都不担心管宁涓,毕竟她一直住在台北习惯了,人很独立,要担心的是她每个月都月光光,万一临时有啥突发事变,还是得靠老家因应。 见她都只是“嗯”、“嗯”、“嗯”,他不由得急了。 “不然你们全家人都过来,不用工作,我养你们就好!”他拍胸脯挂保证。“这样你就什么都不用担心了。” “你养我们?”一家四口? “对!”他用力点头。 “靠你一个人养活我们四个,会很辛苦的。” “不会不会,一点都不辛苦。”行有余力哪。 “你都不知道自己是谁呢,搞不好你人正失业。”所以才能来台湾玩一星期。 “我才没……” “没?” “我…一直觉告诉我,我有正当工作跟收入的。” “等你恢复记忆或找到认识你的人再说吧。”她垂下眼睫。 她后来才想起,万一他在日本有妻子呢? 他已经三十四岁了,拥有一个家庭一点都不意外,她会不会在不知情的状况下成了小三? “你又想到什么?”他觉得她神色不太对。 苞她相处数日,他已经抓到获悉她情绪的诀窍--看眼睛就对啦! 她的表情或许很少变化,但那双会说话的水灵灵双眸可是把她的心事全都诉尽了。 “也许你已有老婆。” “我没有。” “你怎么肯定?” “啊……”他嘴巴张着,一时之间想不出什么有力的东西来佐证。 可恶啊,他要赶快“恢复”记忆了。 “我……我……”他脑中灵光一闪,伸出手,“我没有戴婚戒。” 他左手无名指空空如也。 “也许你是出国前拔掉了。” “但也没有戒痕呀。”他将手掌凑近她,要她看仔细,“你看,一点戒指的痕迹都没有。” 她抓着他的手指,仔细端详。“好像真的没有。” “所以我一定是单身。” “有没有婚戒不代表什么。”她还是冷静的拒绝他,“等确定了再谈未来吧。”她将薯条三兄弟塞到他怀中,“你拿去吃,我先下楼了。” “呃……”他望着她决绝的背影,心头在淌泪。 他本来……本来想趁着下午休憩时间,跟她一块儿“休息”的呀! 昨天晚上只做到一半,他整个人,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呼唤着软玉温香,想将她用力搂在怀中,感受深陷在她体内的那份美好。 他已经想好要怎么做足前戏,让宁君妹妹娇喘不已。 怎知…… 怎知话题竟会跑到婚姻上头去,她怕她成了第三者,坚持要跟他划清距离,撇清关系。 他就真的没老婆嘛! 为什么不相信他的“直觉”呢? 为啥女人的直觉都说准,男人的就被当放屁? 说不定她还以为他第一次想起的打翻墨汁的那个画面,撞着他的大婶就是他的老婆呢。 唉,现在大概只能等他的手机回来,还他“清白”了。 星期六中午,管宁涓就回到花莲了。 接到电话的管宁君准备开车去火车站载人,人刚坐进驾驶座,荒川日就开了副驾驶座的车门,像尾蛇般溜了进来。 “我跟你一起去。”荒川日看着她道。 从昨天下午“摊牌”后,管宁君就有意无意避开他,与他保持距离,他虽着急却也只能束手等待,没有弄清楚自己的婚姻关系前,他晓得她是不会再靠近他了。 而且他得先把自己的手机拿回来,暗中先跟助手交代一些事情,免得被抓到早就恢复记忆一事。 她的道德观强烈,若被发现他欺骗,说不定他又准备寡妇死儿子,没指望了。 “嗯。”她应得冷淡,很明显与他保持距离。 一路上,荒川日虽然刻意想跟她攀谈,但管宁君本来性子比较冷,她若不想讲话,拿着板手都无法从她口中撬出话来。 数次找话题不顺利,荒川日只好哀怨的看着窗外,以及车窗上那浅薄的倒影--他的样子看起来还真像深宫怨妇啊! 接到了管宁涓,她虽然已经在电话中告知姊姊,拿到荒川日手机联络人的所有电话号码,但一看到大帅哥,当然免不了要邀功一下。 “我找人帮你把sim卡内的联络人资料都打印出来了喔。”管宁涓漾着甜美的笑,望着荒川日。 其实这资料早在前两天就已经列好,她传真回家便可,但为了亲自交给荒川日来邀功,她硬是忍到了今天。 “谢谢,真是辛苦你了。”荒川日回以一个迷人的微笑,迫不及待的问,“我的手机呢?” “在这。”管宁涓将手机还给他。 荒川日打开电源,心里只想着赶快开机,发邮件给助手们,要他们配合演出戏。 一看到荒川日准备在pin码上输入数字,管宁涓“好心”提醒,“你只剩下一次输入密码的机会喔。” 罢按下一个“6”字的荒川日食指悬在空中。 “你等记忆恢复再输入比较好,不然万一手机被锁起,得等你回日本才能解开呦。” 他竟然差点忘了此事! 要演好一个记忆丧失的人还真不容易,他发誓他以后绝不会再骗人了。 “我们先回去吧。”一旁一直冷眼看他们互动的管宁君轻声道。 三人坐进车子,管宁涓自包包内拿出打印出来的联络人资料给他。 “谢谢。”荒川日看也不看就搁在腿上,手握着手机暗移到坐椅的右边,手指在键盘上游移,靠盲打解开pin码。 “你有想到什么事吗?”管宁涓手放在荒川日的椅背上,下巴靠上,好奇的问。 “呃……啊?”荒川日转过头来,一脸不解。 他虽然可以盲打输入文字,但操作手机时还得靠眼睛确定,免得输错指令,或者邮件传错人,可就白忙一场了,但是管宁涓现在人就靠在他椅背上,等于是监视着他,他根本难以动作。 “记忆有没有恢复一点?想起什么事?” 荒川日先瞟了管宁君一眼,后者一脸淡定样,好像未听闻他们的交谈,荒川日只好默默收起手机,应付管宁涓一连串的询问。 第9章(1) 车子回到管家民宿,一下车,管宁涓就催促荒川日快去打电话。 “我晚一点再打。”他的邮件还没打好发出去耶! “为什么?”管宁涓眨着纳闷的眼,“你不想马上知道自己是谁吗?你在台湾一个礼拜了耶,照理应该会很着急才对。” “我……”意识到一旁的管宁君也传来不解的视线,他心中暗叫不好,吞下拖延之词。 于情于理,他应该一拿到电话就马上打回去的,尤其他昨天还那么热切的求婚,今天却拖延时间,的确不合常理啊,但是管宁君听得懂日文,他没法捏造不实谈话内容来欺骗她,这下可麻烦了。 “我当然很着急啊,但我想这联络人这么多,得挑个我看了有感觉的,要不说不定只是泛泛之交,电话打过去他也不清楚我的事,不就浪费电话钱?” “说得也对。” “你就打,我们不在乎这点钱。”管宁君冷冷接腔。 她觉得有问题。 荒川日看起来似乎在回避打电话这事,莫非他已经想起了更重要的事,而判定这电话不能打? 也许他早有妻有儿了,却试图想隐瞒。 一见管宁君那冷如刀的眼神,荒川日就晓得这电话不打不行了。否则宁君妹妹一定会认为他心虚有鬼! “好,那我打。”他咬牙点头。 他假装在联络人名单上随意挑选,实则点到在他手下工作比较久的助手a,希冀两个人之间有点默契,可以理解他的“鸡同鸭讲”。 拿起话筒,他深吸口气,拨了电话回日本。 或许因为是没见过的号码,助手人接起电话时,响应得挺迟疑的。 “呃……您好,我是荒川日。” “荒川……”助手a思考了一会,才赫然想起“荒川圣”本名就叫荒川日,“老师啊!”助手人的语气像快哭出来似的,“您现在人在哪?机场吗?我打您手机都关机,我还以为您出意外了,快把我给吓死了!” 荒川日将传话的那一端死紧的压在耳朵上,预防助手a的说话内容被一旁的管宁君姊妹听去,意外暴露他是漫画家的身份。 “那个……我现在人在台湾,但我很多事记不起来了。” “什么?记不起来是什么意思?”助手a以为这是荒川日又想偷懒的借口,“这可不行呀,老师,您今天一定要回来,不然羽鸟先生会气到吐血身亡的。” “请问您是不是跟我很熟?” 哇,老师跟他用敬语?他有没有听错啊? “我当然跟您很熟啊,我是助手a呀,跟在您身边三年了。” “您跟我很熟啊?那请问您知道我的情况吗?”他边问边注意管宁君的表情变化。 “老师?”老师该不会偷偷去嗑药了吧? “我出车祸失去记忆,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了。” “老师,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助手a非常严肃道。 “我想请问一下我的家庭情况,我结婚生子了没?” “老师,您根本没人要。”什么结婚生子,老师是嗑了迷幻药吗? “……”有那么惨吗?“我没结婚?您的意思是说我单身?什么?我父母双亡?”他露出失落痛苦的模样。 避宁君忍不住上前去,手欲拍上他肩背的时候,管宁涓动作比她更快。 “别难过。” 荒川日回头给与管宁涓一个感激的微笑,接着望向管宁君。 四目交接的瞬间,管宁君微垂下水眸。 他还没结婚。她为此松了口气,但也为他已失去双亲而替他难过。 她为什么不看他? 莫非她还没相信他吗? 荒川日急着想要怎么让管宁君更相信他尚未结婚。 “听说上次跟您相亲的手冢小姐要结婚了,还问您要不要去参加婚礼,这女人还真厚脸皮。”助手a想起这项八卦消息,忍不住碎碎念道。 这种小事打击不了他的,他现在的重心只有在宁君妹妹身上啊。 “我前女友要结婚了?那关我什么事啊?”荒川日决定响应这件事,说不定管宁君会因此更相信他的对谈。 他的前女友结婚?管宁君更竖直起耳朵。 “我不会去参加的。”他加重语气。“我根本不记得我前女友是谁,而且既然是前女友应该跟我没关系了。a先生,可以请您跟我聊我的事就好吗?” “老师,您刚是叫我a先生吗?”老师不是一向叫他为君的?莫非老师真的失忆了? “我回台湾是为了去花莲扫墓?我父母葬在花莲?原来如此……请问墓园叫啥?馨宁墓园?” “……”助手a无言。 老师是吃错药了吗?为啥自问自答起来了? “好,那我再去查查。”荒川日对着电话点头。 听荒川日自个儿在自导自演,助手a忍不住邪恶的猜测荒川日的丧失记忆恐怕也是假的吧? “老师,您何时要回来?总要给羽鸟先生一个交代啊。”丧失记忆说不定是为了逃避工作。 “那请问您知道我日本的状况吗?因为我打电话回家都没人接耶。” “我看您短时间内不会回来了吧?我是不知道您要干嘛,不过休刊太久不好喔,人气会有影响的,最好跟羽鸟先生商量一下。” “喔,是因为我一个人住的关系,所以才没人接吗?” 老师完全不理会他的问题嘛! “老师,您……身边有人?”助手a怀疑荒川日是在作戏给人看的。 不愧是助手a,够聪明。 “我若回日本,可以请a先生您出来帮我说明一下我的现况吗?” 助手a翻了个白眼。 他可以很确定荒川日是打算作戏作到底,把他的问题也无视到底了。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助手人自暴自弃了。 “可以吗?那真是太好了。” “二二三四五六七八。”躺在床上的他做起抬腿运动。 “那等我回日本时再跟您连络。” “三二三四五六七八。”翻身,换左脚。 “谢谢您了,再见。” 币了电话,荒川日转过身来一脸开心的对着管宁君道,“你听到了吗?我单身,没有老婆也没有儿子,我还是自己一个人住。” 他这句话的用意再清楚不过了。 避宁君的耳朵微微红了起来。 避宁涓见荒川日竟然挂了电话就先朝着姊姊发表单身状态,水眸微眯了起来,先是瞟了荒川日一眼,再盯向管宁君。 “你们……该不会趁我不在的时候,腿勾腿了吧?”管宁涓一语道破。 避宁君未回应,心中感到难为情的她转身便走。 荒川日见状立刻跟上,将管宁涓丢在一旁。 “喂……你们……”管宁涓高举的手没有人理会。 太过分了! 她随手抓起桌上的东西,放入手中扭转,当被扭转变形时,她才赫然发现那是荒川日的联络人名单。 呜呜呜……这张名单她也是费了很大的劲才找到人帮她将名单列出来的,没想到这会却被扔下了。 就跟她一样。 呜……她的金城武啊! 避宁君人才走上二楼,就被荒川日拉住了。 他二话不说,吻了再说。 “别乱来,放开我。”怕被人看见,管宁君慌得忙推开他。 “我确定我是单身,没有老婆也没有孩子,这下你能跟我了吧?” 他抓起推压在他胸口的小手,反剪于她腰后,低头又是一个浓烈的吻。 她企图在他持续的进攻中,找寻能拉回理智的空隙。 “你的记忆还没恢复,要思考的事不只这一项。” “只要我是单身,其他有什么好怕的?”他将她整个人抱起来,“我们进房谈。” “在外谈就好了。”进房谈?用膝盖想也猜得到他真正的目的是啥。 “这样不能畅所欲言。”还要提防随时有人上二楼来。 “你打的一定是其他主意……”话还没说完,芳唇又被堵上。 第9章(2) 荒川日反脚踢上房门,不忘锁上,才将人抱上床放下。 他居高临下望着躺在床上的她,拉掉她头上的马尾发束,黑色长发如扇子一样在床上摊开,衬映那张洁白的小脸,好美好美。 “宁君妹妹,我好喜欢你。”他说的是日文,“好爱你。”他知道她听得懂的。 娇颜又是一红。 “陪我回日本,一起寻回我的记忆。”他俯首在她耳畔呢喃。 “你回去自己寻……啊呀……”他竟然伸舌舌忝舐她的耳廓,痒得她整个人都要缩成虾米了。 “我要你陪我。”他像只小狈般要求她的陪伴,却又带着不准拒绝的强硬。“一直陪着我……” “你让我想一下……”他吻得她无法思考。 “你昨天说的,只要确定我单身就跟我走。” 她有说? 她怎么没印象? “好不好?跟我一起……我不能没有你……”他日日夜夜都想着她,想爱她,恨不得把她绑在裤腰带上,随时带着走。 “嗯……我想……我再想想……” 他在她颈上不断落下细吻,舌尖挑逗着她,大手在她身上轻抚,但不刻意逗留某处的敏感,缓缓的撩拨她的情/yu,升温体内情/yu火势,逼得她不由自主的细喘,弓身曲腿,浑身上下呐喊着同样想要他的渴望。 “跟着我……”他拉开她后背的t恤,沿着弩曲的背脊一路吻上。“我一定会好好疼你,好好爱你……我发誓……” “啊……”他吻得她心好乱呀…… …… 激情的汗水滴落她的颊面,她抬手拨开荒川日遮掩视线的浏海,他微微一笑,轻啄粉唇一口,拔起扔在垃圾桶里,虚软的躺在她身边。 “累死我了。”他喘得几乎让人听不清他说了什么。 原来他还是会累的。 她莞尔低笑。 适才的纵情花了太多力气,发泄过后才发现他完全被抽干了。 “躺一下。”他横放手臂在她颈下当颈枕,“休息……”话都未说完呢,人就睡着了。 她也累了。 打了个呵欠,她靠在他胸口,没一会也沉沉睡去。 荒川日睡不到半小时就醒了。 醒来的他只觉全身精力充沛,短短半小时的睡眠就让他体内注入满满电力,跳下床十分钟跑个三千公尺都不是问题。 转头望着依然在他怀中睡着的管宁君,他的嘴角不由自主露出温暖的幸福微笑。 他可爱的宁君妹妹啊…… 已经完完整整是他的人了。 他以手抵着额际撑起头颅,好将她看得更仔细。 长指指月复在管宁君细巧的鹅蛋脸上,延着温润的线条细画着五官,她觉得痒,抬手挥开,粉唇抱怨似的嘤咛一声,他情不自禁低头含入微张的唇,将软舌送入温暖的檀口内,搅动香舌,吸取她的芬芳。 吻了,身体就热了。 她真是甜美,让他百尝不腻。 …… 她抓紧他的手,他以同样的力道反扣,一起沉沦在情/yu的浪潮中,互相从对方身上索求缠绵快意,自彼此口中忘情缠绕。 她忘了羞怯,好似两人的天经地义,她的掌心贴着他的掌心,像是把自己的所有完全托付给了他。 爱你。 简单的两个字,在高潮的花火中,迸现。 避宁君再次醒来时,荒川日已不在身边。 他一定是醒了先去忙了。 想想他既然已经有了日本那边朋友的联络方式,要是她,一定迫不及待想早点问出自己的生活轮廓,想弄清楚自个儿在这世上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有哪些朋友、目前从事什么样的工作…… 她起身,觉得身上湿黏一片,就连床单也不清爽了,一点都感觉不出来这是前两天才换的。 等她先去洗个澡,再回来把床单被套重新换过。 从衣橱内挑了干净衣服,她把原来的旧衣穿上身,走出房间,朝走廊底端的浴室走去。 才刚出门,她就听见妹妹的房间传来谈话声。 听声音是荒川日的。 他果然在打电话啊。 呵。 走近,管宁涓房间门半掩,可看见荒川日背对着房门正在说话。 “……你跟羽鸟先生说我下星期就会回去,请他再发公告休刊一个礼拜……我不管啦,我最快下星期才会回去,新连载的大纲我会e-mail给他的…… 你就这样跟他说……我才不要打电话给他,他一定会软硬兼施叫我马上回日本,他的招数我最清楚了,我现在把他的电话列为黑名单了……你不准告诉他,等我回日本才会解开……” 不知是不是她多心,怎么他讲话的方式好像他已经完全记起他是谁了? 再仔细看,他果然是拿着手机在讲电话,莫非他真的恢复记忆了,所以能解开仅剩一次机会的pin码了? 避宁君又喜又怕的小手掩口。 喜的是他终于记起自己是谁,怕的是他会不会把两人之间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她的心因为恐惧而跳得飞快。 “我会画分镜图啦,画好之后会传真给他,总而言之我要再休刊一个礼拜,接下来就会恢复正常……” 分镜图? 休刊? 这听起来怎么……怎么好像一个漫画家才会使用的专业名词? “你不准打电话给我,我跟你说,这阵子我手机都会关机……因为我现在失去记忆……中午的电话你没有听出来吗?对啦,我还在找时间点恢复记忆……” 倏忽想起自己门好像没上锁,怕有人跑进来,荒川日边讲电话边转身欲把门锁上,怎知那没阖紧的门不知何时已自行打开,更让他大吃一惊的是站在门口,神色僵直的女人。 “宁君……妹妹……” 惨了! 他完蛋了啦! “你没有失去记忆?”管宁君的音调虽冷,胸口的怒气却是有如火山。 “有,我当然有失去记忆。”他着急的解释,“我是刚才想起来的。” “你刚才的电话内容不像刚才想起来而已。” “呃……是……是我拿到联系人资料时突然想起全部的。” “你打电话回日本时还是没记起的样子。”她咄咄逼人。 “我那时还……” 她的目光越见凌厉,荒川日恍然晓得他再说谎下去,他的人生就要变黑白的了。 “对不起。”他只好道歉并坦承。“我早就恢复记忆了。” “什么时候的事?”她感觉得到她的身子因为难以置信而微微颤抖着。 “是……来这里的第、第一天晚上就想起来了。” 第一天晚上他就想起来了?! “你装了这么久?”瞒骗了她这么久? “那是因为……” “骗子!”管宁君再也克制不住怒气,将手上的衣服往他身上丢去。 她这辈子从来不曾这么生气过,没想到第一个发火的对象竟然是她生命中第一个男人。 她完全被玩弄了! 不甘心与屈辱的泪水滚落,她转身便走。 “宁君妹妹,听我解释。”荒川日急急追上去,“我不是故意要骗你,我发誓我没有恶意……” “放开我!”她抬手甩掉缠上细腕的大手。 “我真的没有任何恶意,我是真的喜欢你的……” “骗子!”他说的话她再也不会相信了。 她不想再看到他,不想再听到他说的一字一句,她对这个人的信任度已经完全降到零。 “我会继续装失忆,是因为我怕我恢复记忆你就要叫我走了,这样我就没有机会接近你。” “你只是在利用我的愧疚感!”管宁君转头低吼。 真要继续留下,有得是方法,她家经营民宿,不是一般住家,直接投宿便行,他根本是在耍她! “我不是……好,也许也有这样的原因,因为这样我可以更快接近你,更方便亲近你,我只有七天的假期,时间到我就得回日本,所以我必须速战速决,我喜欢你,我想跟你在一起……” “我不听!”她抓住楼梯扶手下楼。 “你听我说,我的出发点真的没有任何恶意……” “放开我!” 她试图甩掉缠上的手腕,但坚持要说清楚讲明白的荒川日不肯放手。 “听我说,拜托你冷静点听我说……” “我不要!”她奋力挣扎,“放开我……啊!” 脚下突然踩空,管宁君人整个往下坠。 “宁君妹妹!”见到她摔下,荒川日全身血液都要凝结了。 他迅速扑了过去,抱住避宁君,成了她的肉垫,摔在楼梯平台。 摔得七荤八素的管宁君一张眼,就发现自己是躺在荒川日身上。 “荒川……先生?”她吃惊的喊。 他微微张眼,看到她无恙,嘴角微微上扬,随即闭眼,头软软的撇往一旁,像是晕厥了。 “荒川……”管宁君忽然发现自己的手正浸在湿热的红色液体上。 那是他的血,正从他的头部下方蔓延开来。 “荒川先生!”她惊恐的吼着,“荒川先生……” 第10章(1) 救护车将受伤的男人带到医院,经过紧急抢救,总算无性命之忧,就等人清醒了。 避宁君坐在床沿,殷殷等待荒川日清醒的时候。 她的心绪纷乱,事情接踵而来,让她措手不及,可回到源头,她晓得她只有两个选择--相信或不相信。 相信他是真的爱她。 相信他的出发点都是善意。 相信他不是存心愚弄,出发点只是为了得到她的爱。 或是,将以上全部推翻。 避宁涓走进病房。 “他真倒霉,一次被你撞,一次为你摔下楼梯。” 老姊是不是荒川日命中的灾星啊?管宁涓忍不住这样猜测。 才没几天的时间,就上医院两次,而且这次更严重,差点连小命都丢了。 避宁君沉默以对。 “你们是不是有吵架?”管宁涓好奇的问,“妈说好像有听到你们两个在争吵。” 她也是听到姊姊的惨叫声才冲上二楼的,一看到楼梯平台都是血,吓得软坐在地上,浑身发抖,牙齿“叩叩叩”地打颤,老半天说不出话来。 而她那个平常都面无表情,就连自个儿老妈都偷偷说她是橡皮脸的老姊模样更是出乎人意料的不仅泪流满面,而且充满惊恐的抓着母亲,吼叫着快叫救护车。 相对于第一次撞伤荒川日时的冷静,真是天壤之别,也让她觉得--老姊货真价实跟荒川日有一腿。 虽然她是有点不甘愿,毕竟她对荒川日一见钟情咩,但想想老姊可能过了这村就没那店了--错过荒川日,可能就找不到人娶她了,那她就大方一点把人“让”了。 谁教她是她姊姊呢,唉。 避宁君垂睫,“他恢复记忆了。” “真的吗?”管宁涓诧异,“这不是很好吗?他总算想起自己是谁了。” “嗯。” “你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高兴……”管宁涓豁然开朗,“他把你忘了?” 她摇头。 “他恢复记忆时还记得你?”怎么跟电视上演的不一样? 她还以为恢复记忆的人一定会把失去记忆时发生的事忘光光呢。 避宁君迟疑一下下,点头。 “你刚是不是有犹豫一下?”管宁涓察觉到了,“还是他有忘记过,但后来又记起来?” “他一直记得。” “那到底是怎样啦?” 老姊真讨厌,每次都问一句答一句,有没有这么被动啊? 避宁君未再回,两手迭放在膝上,怔怔望着仍昏迷的荒川日。 避宁涓陪在一旁坐了好一会,管妈带着晚餐过来,管宁君默默吃了几口就还给母亲了。 “宁君,你还好吧?”管妈关心的问女儿。 避宁君点点头,看上去像是魂又不知飘到哪去了。 避妈晓得女儿是闷葫芦,她如果不想讲话,拿钳子都掰不开。 避妈只好把管宁涓拉到一旁询问。 “你姊还好吧?” “姊都不讲话的,问三句才答一句。”管宁涓抱怨道。“后来我都自己玩手机,没理她了。” “小日日摔成重伤,到现在还没醒,她一定很担心吧。” “我猜,小日日摔下楼梯前一定跟姊在吵架。”管宁涓跟着管妈喊人小日日。 “你姊说的?吵什么?” “小日日已经恢复记忆了。” “真的假的?”管妈惊喜掩口,“什么时候的事?” 避宁涓耸肩,“我不知道,姊又不讲,但他恢复记忆姊看起来一点都不高兴,搞不好他们因为这件事吵架了。”管宁涓灵光一闪,“说不定他没跟姊说他恢复记忆了,所以姊不高兴,两个人就吵架了。” “恢复记忆是好事,为什么要不高兴?”管妈不懂。 “我怎么知道!她又不讲!”管宁涓以埋怨的口吻应道。 “你先回去吧,我陪你姊。” “喔。”管宁涓回来病床前拿包包。 拿起搁在地上的托特包,直起身来时,管宁涓面对的正是荒川日那张闭着眼还是帅气逼人的脸。 这么帅如模特儿的帅哥真是难得,可惜不是她的。 避宁涓暗自叹息。 瞧那睫毛多长多翘,睫毛浓密到可以放十根牙签都不会掉落……他刚睫毛是不是有颤动了一下? 避宁涓瞪大眼,趋近,好看得更仔细。 “宁涓?”管妈纳闷小女儿怎么脸往荒川日脸上凑近,好像要偷亲人家似的。 避宁涓往后挥了下手,要母亲闭嘴。 “动了!”她几乎快惊喜跳起,“他的睫毛动了,他快醒了!” 避宁君闻言迅速抬起脸、站起身,弯着腰好能避开管宁涓的阻挡,看清楚他是否真的要清醒了。 只见荒川日长睫果真快速颤动,过了一会,缓缓张开眼来。 他像是难以适应突如其来的光线,眯着眼眨了几下,才完全张开来。 “你醒了?”管宁涓喊。 荒川日望着先挡住他视野的管宁涓,眼色有些迷茫。 “你是谁?” 一听到此问句,大家都傻眼了。 “我是谁?”管宁涓夸张的喊,“你不知道我是谁?我的天!你又失忆了?这头怎么长的,一撞到就失忆!那不就要每天都戴安全帽出门?” “别吵……”管宁涓尖锐的音调让他的头好痛,“我的头好痛……” “我去叫医生。”管妈迅速跑出病房。 “姊,他又失忆了啦,怎么办?”管宁涓转头问因过度惊愕而呆住的管宁君。 他又失忆了。 他把她们也忘了吗? 那么……他是不是也忘了她是谁了? “荒川……先生?”惊慌的管宁君绕过管宁涓,切切询问,“你记得自己是谁吗?” 荒川日捧着发痛的头,“我头好痛,不要逼我……” “姊,他一定统统都忘记了啦!他这次撞得比较严重,你看他连我是谁都记不起来了!这下可好了,又要想办法帮他恢复记忆,这个人怎么这么麻烦……姊?你要去哪?” 避宁君不理会妹妹的叫唤,直冲出病房。 “妈已经去叫医生了,你根本不用去啊!”管宁涓碎碎念着,拉过椅子一坐下。“小日日,我跟你说,你叫荒川日,我叫管宁涓,你是日本人,不过是台日混血的那种……” 避宁君并非去找医生,而是直接冲回家了。 正在顾家看电视的管爸看到管宁君回来,关心的问,“小日现在怎样?” 叫“小日日”,管爸嫌恶心,他本来想叫“阿日”,被管妈嫌俗气,只好折衷叫“小日”。 避宁君没有回应父亲的话,事实上,她根本没注意到父亲问了她问题。 她直冲上二楼,推开管宁涓的房门,拉开梳妆台的抽屉。 他说过,他有写日记,只要他忘了这一段时间的事,那就把日记给他看,就算没记起来,至少他会晓得他曾在这发生过什么事,他喜欢上了一个女孩…… 她慌乱的寻找着。 梳妆台一共有三个抽屉,她每个都寻了一遍又一遍,但别说日记本了,连个便条纸样的东西都没有。 他根本没写日记! 避宁君恍然。 他早早就恢复记忆了,他根本不需要写这个日记,那只是借口、只是一个欺瞒她的谎言! 他说的话,到底有几句是真实的? 还是说,他从头到尾都在骗她? 欺她是花莲乡下一个单纯的女孩,玩弄在鼓掌间,毫不费力…… 不争气的泪浮上眼眶,她像泄了气的皮球般往地板坐下,虚摊的手滑过梳妆台面,扫落了上头的物品。 一本薄薄的记事本子掉在她的脚掌上。 她瞠目瞪眼,迅速拿起翻开封面。 横列的记事本上,写满了日文,第一行都标注了日期。 日记?! 水眸涌入了些许希望之光。 可诡异的是,已经写了数篇的日记却都被打了大x,想是完全否定了内容似的。 她被大x所吸引,引起好奇心,她想知道他把内文否定的理由,会不会是……跟她有关? 她一篇一篇的看下去,里头写的是他自第一天在下暴雨的路边被车撞后,在管家民宿生活的一点一滴。 他丝毫不害羞的在上头写满他对她的情意,他的暗恋与追求,照理,她应该看得脸红心跳,但,却有种违和感在心头盘旋不去。 直到她翻到昨日那篇日记,她才幡然明白那违和感打哪来。 这是一本他失忆状态下的日记本。 也就是说,这是一本编出来的日记本。 这该不会是特地编出来要骗她的吧? 发现后面尚有文字,她再继续翻阅下去,之后的篇幅未再打x,同样以日记形式进行。 六月十八号。 暴雨,晚晴。 我是荒川日,今年三十四岁,职业漫画家,笔名荒川圣。 荒川圣…… 她诧异瞪大眼,心跳在瞬间停止了。 他是荒川圣? 他是画“魔师猎人”而大红的荒川圣? 她震惊的掩嘴,继续看下去。 今早,我用先斩后奏的方法,把未跟羽鸟编辑讨论过的稿子托给助手c帮我交付,人就逃来台湾了。 五年来第一次的休假,实在让人非常期待啊! 飞机在早上就到了台湾,三个小时的飞行时间,我丝毫不浪费的从起飞睡到降落,一踏上台湾土地整个人立刻神清气爽起来,搭了火车又转搭公交车再转taxi,来到父母长眠的宁馨墓园。 五年没来扫墓了,不过这儿的管理员照顾得挺好,至少我不用拨开比人高的草才看得到墓碑。 避理员是我的fan,不过我没告诉他我是谁,我是来游玩的,不是来办签书会的,不过我把“魔师猎人”的日文版设定集送他了,他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 墓园离我要去的民宿只有二十分钟距离,所以我决定用走的,谁知才走没多久,竟然就下起大雷雨了。 我很快的淋了一身湿,附近又没遮雨的地方,我非常狼狈的行走,直到看到前方不远处有灯光,应该是车子,我开心的冲上前去拦车,哪知距离没算好,直接往人家车子的引擎盖翻滚上去再翻滚下来,头一撞地,就不省人事,清醒时,啥都记不得了。 但除此以外,我的语言功能并未受损,中文、日文的听说读写都没问题,这真是太神奇了。 我被一对姊妹救回,妹妹我没啥印象,只记得她好像比姊姊高一些,因为我比较注意姊姊,她虽然不苟言笑,但她会木着一张脸吐槽她妹妹,这让我觉得很有冲突的喜感。 姊姊是个家事万能的女孩,而在生活方面我大概只有六十分,就是会做,但做得一点都不好的程度,所以遇到家事万能的,长得又漂亮的,我这个王老五要不倾心实在难(我就是个肤浅的男人呀)。 姊姊很喜欢漫画,还搜藏了很多漫画,这更令我大心了,我是漫画家,如果老婆不喜欢漫画、讨厌我的职业,这日子要怎么活下去? 对,老婆,我已经把姊姊设定为老婆的对象了,一个样子长得是我的菜,兴趣与我相符,又能弥补我不足的女孩,要我不喜欢上也难。 我曾经也烦恼万一我恢复记忆时,把我曾经爱上这样一个女孩的事给忘了该怎么办?哪知我当天晚上看到自己的漫画,竟然就全部想起来了,而且今天的经历一件也没忘掉。 这时,我不免怪力乱神的想,这八成是我爸妈的意思,他们带着我去撞车,认识了宁君妹妹,又用非常快速的方法让我恢复记忆,就是要我把人带回家照顾我……不,是我来照顾她。 我这先斩后奏得来的假期只有七天,所以,我一定要用比火箭还要快的速度把宁君妹妹追上,所以我把脸皮裹上水泥,厚到连子弹都穿不透。 宁君妹妹,嫁给我吧! 第10章(2) 除了第一篇直接揭穿自己身份而完全不同以外,后面几篇其实大同小异,只是把他的心情说得更详细明白,唯一不同的就是修车那件事--旧篇说是车子抛锚,但新篇却坦承那是骗人的,是他为了让她意识到他、担心他,故把车子开到荒郊野外,呆候了一个多小时,才开车回民宿。 他每一个跟在她身边的行为全都是经过算计的。 他秉持着“烈女怕缠郎”的精神,一直黏在她身边兜转,而她竟以为,那只是一个破壳小鸡把第一眼见到的当成了母鸡…… 她好笨! 翻阅到后面,他开始在衡量该在什么适当的时机要假装恢复记忆了。 尤其当她说她不想跟漫画家来往时,他更是小心谨慎。 日记的最后一篇时间,是昨日。 看到这篇日记,她才晓得,原来这一整本日记都是在昨天晚上熬夜写出来的,就怕遇有万一时好发挥作用。 他原本编了一套“失忆的荒川日”,写好之后他就上床去睡觉,但不知为何,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或许是一而再、再而三为了追求而说谎,良心过意不去,他决定全数划掉,重写了真实篇。 也许,他有着要跟她坦承的一天。 看完说明他所有心境的日记,管宁君不只未因此脑袋清明,反而更乱了。 她不知该把重点放在哪。 欺骗。 还是爱情。 为了爱的欺骗,可以原谅吗? 她不晓得。 “宁君!”管爸的嗓音从楼梯口传上来,“你在不在啊?” 避宁君连忙擦掉颊上的泪,清了下喉咙后方应,“我在妹的房间。” “宁涓打电话回来,你接一下。” “好。” 避宁君拿起床头柜上的电话。 “喂?” “姊,我跟你说,他又恢复记忆了。”妹妹兴奋的嗓音传来。 “什么?”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刚才好像是因为脑子受到撞击,清醒时有短暂的失忆,但是他现在又想起来了,你快来医院!” 他又恢复记忆了。 避宁君松了口大气。 至少,这荒诞的欺骗剧目,不会再来一遍…… 也因他什么都还记得,这本日记不需要拿给他翻阅了。 他,荒川日,笔名荒川圣的漫画家。 她说过,她不想跟喜欢的漫画家有所交集,其实最怕的是幻想遭受破灭。 而他,的确破了她的幻想。 不如不相识,那么他在她心中的完美形象就永远不会改变或扭曲。 避宁君放下电话,看着手上的笔记本,良久,她终于做下决定。 避宁君回到医院,荒川日已经闭眼休息,沉沉睡去。 避妈见她来,立即朝她露出轻松愉悦的笑。 “他完全没事了,不用担心了。”管妈回首看着荒川日沉睡的模样。 “嗯。” 避宁君在来医院前已经先打过电话询问医师他的状况,也晓得他情况顺利的话,后天就可以出院了。 “那我跟你妹先回去,你在这看顾他?”管妈问。 避宁君点点头,面无表情的。 “那我跟你妹先走了,你饭要记得吃完。” “妈,”管宁涓小小声问母亲,“他们两个在吵架耶,放他们单独相处好吗?”虽说在医院的好处是,万一打起来,受了伤,马上可以救助就是。 “人都摔成这样还能吵什么?”管妈白了小女儿一眼后,对管宁君挥手道别,拉着管宁涓走了。 避宁君坐在病床旁的椅上,呆愣了好一会,看到一旁桌上,管妈带来的便当盒,这才想起自己因为过度担忧他的伤势,饭才吃几口就停筷了。 但她毫无食欲,完全找不到伸手拿起便当盒的。 约莫半小时后,护士过来提醒休息时间已到,并替他们将灯给关了。 这间是双人病房,旁边的床是空的,听说明天才会有人入住。 虽然没人睡,但管宁君并不会因此就跑去睡那张床,宁愿窝在给亲友睡的窄小折迭床,委委屈屈的窝着。 她从小就是这样,循规蹈矩的活着,连红灯都未闯过(不是不敢,而是认为不应该),所以,她无法容忍荒川日的欺骗--不管是为了什么理由。 窗外的路灯光线透进室内,她睁着眼望着天花板,时间太早,而且她忘了带漫画来--睡前没看漫画她是无法入睡的。 “宁君妹妹。” 以为正沉睡中的男人忽然出声,她一骨碌坐起来,晶亮水眸直视看起来没啥元气的荒川日。 “原谅我,好吗?” 她低眸,数秒后抬首。 “我打电话给你的编辑了。”她是在被遗留在客厅的联络人资料中,找到唯一一位姓羽鸟的人。 他在日记中写过那位羽鸟先生就是他的编辑。 “你是说……羽鸟先生?”他讶异瞠目。 “他后天会亲自或找人过来台湾带你回去。” “你这……你的意思是……你不会随我回日本?”她要跟他分手? “不会。”她坚决道。 “你知道我的心意的。”他急道,“我是真的很喜欢你,我的出发点都是为了爱!” “我不想一辈子都怀疑你。”说完,她拉被背对着他躺下。 信任一旦被摧毁,就如同镜子一样,即使重圆裂痕依旧在。 未来他的一言一行都将受到怀疑,她不想在这样没有安全感中过日子。 “我发誓我以后都不会再骗你了。”他举起手来。 她没有回应。 “我是说真的,我也不是故意要骗你的,”他急得眼泪都快掉出来了,“我是顺水推舟,我只是想等到你也喜欢上我时才告诉你实话,我的出发点没有丝毫恶意。” “不用解释了,我心意已决。” “但是……” 她直接拉起被子盖住头脸,摆明不想再跟他交谈。 他咬紧牙根,这动作引发头痛,他只好放松。 “我没有打算一直瞒下去,就算你没发现,我也会坦承的。”这是昨晚他写完“失忆篇”日记后,又毁掉重写时下的决定。 他天真的以为她知情后必能体谅跟理解他“以爱为名”的欺骗,事实证明,这只是一个蠢蛋的自以为是。 他实在是悔不当初啊! 所以他才重写了日记吗? 避宁君一直想不透既然日记也是作戏的一部分,为什么他要重写一份,现在她明白了,那日记是写给她看的,等着有朝一日,他会亲手送到她面前,坦白他曾有过的欺瞒。 这是为了自己良心的开月兑吗? “我虽然已经三十四岁,但我心底还是住着一个幼稚的男孩,为了追求喜欢的女孩,极尽所能、不择手段。”不管她听不听,他还是坚持把想说的话说出口,“也许在你眼中这不是追求的手段,而是一种欺骗,无法原谅的过错,但如果时光重来……时光重来我也许还是会这么做,但若是我保持这个记忆回到过去,那我就会晓得,你会生气我的欺骗,我就会换个方式来追求你。嗯……既然是你撞到我,那我于情于理要求一下赔偿也可以吧?我就免费住在你家民宿,然后要求你当我的专属女佣,不管什么要求你都得听,因为朝夕相处,你也会对我日久生情,像这样的少爷跟女佣的方式似乎也不错。” 他竟然开始编起故事来了? 避宁君有些难以置信的眨着眼。 而且还是少爷与女仆的故事? “不过好像俗套了点。”他很快的否决,“虽然你说过你会跟出现在现实中的漫画家保持距离,但那是因为你没有真正的遇到一个真正的漫画家的关系吧?如果我直接跟你坦白,我就是荒川圣喔,说不定你反而会大大的动心!像我上一部作品改编成动画时,女主角就是我最喜欢的声优户松遥配音时,我觉得我再一次爱上我的女主角,那一阵子一直处于恋爱状态。” 你到底是爱上女主角还是声优户松遥啊? 避宁君忍不住在心中吐槽。 “说不定我一开始就坦承我是荒川圣时,你也会对我一见钟情。”他开始幻想,“就像木村拓哉跟他的偶像结婚,你跟你喜爱的漫画家结婚,不也是一种幸福?” 这男人想娶她的心意到底有多坚定? 他不断的重复重复又重复,害得她又有些动摇了。 “也许我该跟你说说我的感情路,这样你就会知道为啥我会这么急的原因了。” 说了太多话的他,喉咙有些不适的轻咳了下。 “你别说了。”她忍不住阻止,“你才受重伤。” “再重的伤还不是没事,但你若不要我了,连医生都没法救。” “……”她想她还是乖乖闭嘴好了。 “我想喝水。”他以可怜兮兮的声调要求,“可以帮我弄点水来吗?” 这点小忙她没什么好不能帮的,就算心里还是气着他,她还是会下床去帮他倒杯水,要不她也不会留在医院过夜了。 拿着杯子,她到调理室的饮水机倒了杯水进来,交给他时,他霍然握住她的手。 “放开,不然我就不听你说话。”她威胁。 他用小鹿般的无辜眸色瞅着她,放开的手写满哀怨两字。 他还真的很会做戏。 不愧是画漫画的。 他该不会边画边演吧? 她虽然对漫画家生活充满好奇,但她不会因为好奇就原谅他,然后跟他回日本去“彻底了解”。 她扶他起身喝了半杯水,他人躺下后又继续说。 “我交了很多任女朋友。”他扳指很认真的数了数,“十七、八任应该跑不掉。” 十七……八? 他是从小到大平均两年交一个吗? “打从我成为漫画家后,大概交了十五个。” 就算他大学毕业之后才开始画漫画,那也是不到一年就一个。 好个花心大萝卜。 这年头漫画家有空这样花心的吗? 她忽然觉得一股气堵上了,让她非常气愤。 “交往时间最长……应该是,我知道我被甩的那一天,大概是两个月吧。” 这……算交往? 愕愣的她几乎要蹙起困惑的眉头了。 “你一定觉得很纳闷,两个月就分手算哪门子的交往。” 她不得不在心中点头。 “因为我每次想到我有个女朋友存在时,人家不是已经另结新欢,就是直接把我设为黑名单了。”他叹气,“我太忙,抽不出空谈恋爱,所以你就知道,为什么当我遇到你时,我会这么急,因为我真的真的真的很怕你跑掉。” 她知道他真的真的真的很爱一再的重复重复又重复他有多心急把她人拴在身边。 “我印象最深的那一个喔……” 他开始讲述起那些女朋友的故事,她听着听着,不知不觉把自己置身事外,就像在听床边故事一样,眼皮竟开始沉重了,意识逐渐无法集中,最后竟睡着了。 “……她直接把我列为黑名单,让我好伤心……”她是不是很久都没有变换姿势了?“宁君妹妹?”荒川日唤她。“醒着就动一下。嗯?醒着吗?” 荒川日屏气凝神,静谧的房间中隐约可以听见她规律的鼻息。 她睡着了。 唉。 他的话她听进了多少呢? 他忍着头痛,一直想改变她的心意,有没有起作用呢? 他心底一点把握也没有啊。 “你可以气我,不原谅我,但我会等你等到你接受我歉意的那一天。”他坚定的说出自己的决定,为今晚做了一个ending。 尾声 两天后,助手a领羽鸟翔的意思而来,要把受伤但已无碍的荒川日带回日本。 这两天时间,荒川日费了极大的劲不断的游说游说再游说,就是无法改变管宁君的心意,只好黯然回日。 他走了之后,管宁君身边一下子清闲了起来,再也没人像只小鸡般跟前跟后,黏人程度比三秒胶还要夸张。 她以为,随着时间流逝,她会慢慢将他淡忘,怎知,那天她在youtube看着电影预告影音时,不期然点了苏打绿的“我好想你”mv,听着听着,竟然崩溃的泪流不止。她没有忘记。 她一直没有忘记。 她只是假装无视,假装淡忘,假装无所谓。 但,其实,她好想他。 就算她刻意回避他的作品,甚至将其改收藏到最边边的角落去,她还是会想到他。 在刷牙的时候、在吃饭的时候、在清洗被单的时候、在弹琴的时候、在画着新菜单的时候…… 什么时候,他这么完整的侵入她的生活,让她无法将他遗忘? 两掌贴在额上,她哭得无法自制。 急促的敲门声传来,她过了一会才发现,急急忙忙擦掉眼泪,却避不掉嗓音的喑哑。 “什么事?” “你怎么了?”母亲的声音隔着门板透过来。“我听到有人在哭。” “我在看影片,是女主角在哭。” “喔。有人找你啦,快出来。” “谁?”她拿起镜子审视自己的眼,双眸果然红肿,无法掩饰。 如果她有近视就好了,至少还可以戴眼镜挡一下。 她叹气。 “你出来看就知道了。” 避宁君抽出湿纸巾在脸上擦了擦,将额上的浏海压扁一点,让长度过眉,能遮多少算多少了。 但,那都是徒劳无功,因为她一出房门,就被等候在门外的管妈发现她哭过了。 “你眼睛怎么肿的?你刚哭喔?” “影片太感人。”原谅她说了两次谎。“人呢?” “在楼下。” 想不起来会有谁在晚上八点多过来找她,她似乎也没这样亲密的好友,母亲又卖关子--说不定她也不认识。 走下楼梯,来到客厅,却不见人。 “啊人呢?”管妈问管爸。 避爸下巴朝外努了努。 “在外面啦!”管妈朝外挥了挥手,“你去看看吧。” 避宁君走出屋子大门,就看到庭院草皮中央站着一个男人--背影高大挺直,目测身高至少有一百八十公分。 她的呼吸,瞬间中止。 那是化成灰她也认得出来的男人。 他转过头来,瞧见她,面带孩子般的灿烂纯真笑容。 “今晚月亮好圆。” 因为刚过中秋啊。 她默默走上前,不知该怎么开口说第一句话。 不过她的寡言,一直有个男人会为她补上沉默的空档的。 “你眼睛怎么肿肿的?刚哭过?” 她没回。 “该不会是因为想我的关系吧?” 被说中的她心脏陡地跳了好大一下。 “不过应该不可能吧。”他垂眸叹气。 为啥不可能呢?你已经对自己这么没信心了吗? 她自浏海下方偷觑满脸落寞的男人。 她没想过他会再回来,真的真的从未想过。 她以为两人之间的缘分已经到了尽头,从此成为陌路人,怎知,他坚定的决心,不因为这一段挫折而放弃。 “但我是不会放弃的。”他仰头望着月亮道,“我这次弄到两个星期的假期,我要回来重新追回你。” “我不……”她差点就冲口说出自己真正的心意。 我已经不怪你了。 在他再次出现时,她就已经原谅他了。 他是犯了错,但并未罪大恶极,她何必将两人的关系推入绝路? 他还是那么爱她,而她亦然。 她的心胸不该这么窄小的无法宽容一个全心爱她的男人。 那样太可恶、也太不识好歹了。 “你不让我追也没关系。”误解了她的意思的他心痛的说着,“反正我下定决心了,我会想办法再挤出假,一次一次回来,直到你点头愿意跟我去日本为止。” 月光清柔照在五官分明的俊脸上,那有柔焦效果的光线却遮掩不住他眼下的阴影、憔悴的嘴角跟疲惫的双眸。 他的工作满档,要一次挤出两个星期的假期,一天不晓得只能睡几小时,该不会跟拿破仑有得拼吧? 张嘴想告知她已经原谅,却又觉得既然他有这两星期可以休息,那她也不用在第一天就托出真心。 不是她要折磨他,但这么轻易的,才几句话就意念转换,好像她之前的坚决都变笑话似的。 不过,还是要给他坚持下去的希望。 “看你表现。”丢下富有极大空间的一句话,她转头回屋。 看他……表现? 这表示他有希望啰? 他开心冲上前,大手直接就想伸入她的掌心内。 她反手甩开。 他不放弃再缠上。 她弯起拇指与食指,朝他手背狠狠捏下。 “喔!”他痛喊放手。 才没那么容易就让你得逞。 细致的嘴角扬起淡淡的奸诈微笑,一脚踏进屋。 后头那只认了就死心眼的小鸡自然巴巴的黏上了,铁了心缠到底。 大门关上,天空中那枚散发金黄光芒的圆月仿佛在微笑,默默注视着情侣的欢喜重逢。 好个月圆人团圆哪…… ——全书完 后记 安祖缇 小缇仔本身也是个很喜欢看漫画的人,从纯情的少女漫画(不过现在的少女漫画似乎越来越不清纯了)、热血的少男漫画、讲究专业的大叔漫画、脸红心跳的淑女漫画、晚上一个人看最爽的恐怖漫画等,几乎可说各种类型都包了呀! 还记得小时候,漫画书还不会被包膜,小缇仔放学后第一件事不是写功课,而是跑到对面的文具店看漫画跟故事书(也常一个不小心看到十八禁的漫画书)。 文具店的老板人很好,明明知道小缇仔蹲在书柜前看免钱的,也不会赶人,所以小缇仔存够零用钱或过年有红包,就会去“交关”一下,不过想当然耳,被小缇仔看掉的书的价钱,就算用租金来算都远超过购买的金额啊! 老板真是佛心来着的(拭泪)。 所以今天小缇仔能靠写故事为生,应该要感谢文具店老板一家人才是。 小缇仔小时候的志愿还是当漫画家呢,可惜小缇仔跟书中的女主角一样,天分有限,而且画漫画这工作可不是靠热情就足够,耐心跟细心不足,恐怕连助手都难以担任呢,所以还是认分的看看漫画就好哩,用实际购买来挺喜爱的漫画家,就是对漫画的支持啊! 尤其有些好看的漫画若是在台销售量不足,可是会被断头的(出版商不再代理),所以网络上虽然有很多网站会扫瞄盗版漫画,但小缇仔就算没购书也会以租书的方式来阅览,不会在网络上看漫画。只是有些漫画家画的速度真的好慢,小缇仔常看一本忘一本,最后索性等全部出完再一次租回来看,只是这个等待真的好漫长呀…… 不晓得读友们有没有跟小缇仔一样很爱看漫画呢? 让我们一起支持喜爱的漫画家吧,当然最重要最重要最重要的是请一定要支持小缇仔唷,感恩恩^o^ 那么,咱们下回见啰,估得拜。 同系列小说阅读: 宅女不急婚1:女王杀很大 宅女不急婚2:粉丝向前冲 宅女不急婚3:小鸡黏踢踢 宅女不急婚4:魔王好专制 宅女不急婚5:小姐我好怕 宅女不急婚6:先生误会大 宅女不急婚8:贫女响叮当